合欢,合欢

合欢,合欢
　　采薇
　　到附近超市去买午饭的时候，顺便把二楼的服装柜台转了一圈儿。回来时，单位的大铁门已经落了锁。站在门外，向校园里张望，我忽然对一棵树发生了兴趣。在这样一个无人喧嚷的中午，在空旷的操场边，一棵我再熟悉不过的树，显得那样飘逸，仿佛不属于尘世。
　　我说她飘逸，是说她的姿态。说她仿佛不属于尘世，是因为此时此刻，她有一种飘然出尘的神态和轻灵。在我的想象和推测中，她也是孤独的吧，孤独得有些耀眼。她也和我一样厌恶尘世的浮躁和骄狂吗？
　　那棵树，长得实在俊朗。修长的树干笔直而又挺拔。到了树干顶端，很突兀地就旁逸斜出，长出许多伸向东西南北各个方向的横枝。枝干上一排排细密的复叶，形如鸟的羽毛，扁扁平平，更显得树枝像一个人平伸出的手臂。它不像柳枝那样或昂首向上（曲柳），或低眉向下（垂柳）。仔细瞧那树冠，平铺直叙，像舒展在天边的云。见过黄山迎客松的人，就不难想象那种“飘逸”的姿态。
　　奇妙处更在于，她的头顶结着一层层粉红粉红的花朵，远观，像燃烧的云。青色的枝叶，好似一只巨大的拖盘，捧出红樱桃一般鲜美的花朵。青与红交织在一起，却又渭泾分明。正应了一句诗：红霞直上青云端。
　　那花朵的形状，是我多年前就熟悉的。花丝细细的，如发丝，如鸟的毳羽，形状像一只绒线球。无论远观近瞧，粗打细量，她都很耐人寻味。树的每一个细枝末节，都开满了花朵，还结着许多待放的骨朵。从5 月中旬开始，次第绽放红颜，一直进入7月份了，那花还开得如火如荼（花之势）。如醉如痴（花之心）。如云如雾（花之锦簇）。如缨如络（花之形）。如诗如画（花之氛围）。如梦如幻（花之意境）。
　　那棵树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合欢。
　　最喜唐山市文化路两旁，从南到北，栽满了这种树。每年春天，盼着花开。上下班坐在公共汽车临窗的位置上，我就开始一路看风景，把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片草都尽收眼底。像会晤一帮老朋友。随着公共汽车七转八弯的，一路走过，依次是绿树浓荫的国槐，疏落有致的梧桐，微风拂动的垂柳，神态飘逸的合欢。
　　我喜欢追寻花的美丽，像追寻葳蕤的梦境一般。我喜欢把花儿引为红颜知己，秀色可餐，花香可饮。沉浸在花的世界里，一切烦恼和骄躁都烟消云散矣。灵魂得到洗涤。思想由浊而清。身体也飘飘然，仿佛羽化而登仙。五脏六府被花香浸染，通体透明起来。
　　我喜欢对着一朵朵花，展开联想。就像现在。我已经不急于要走进那扇门了，我只要看那花开。我琢磨着她如花的名字——合欢。合欢。
　　初识合欢，是在上小学的时候，学校隔壁的王嘉玖家院子里有一株合欢树（那时，我还不知道她叫合欢）。课间，我就喜欢仰头看那树上的花，看得发呆。回家时，就用一种渴望的语气对妈妈说：“咱家院里也栽一棵花树吧，就像王嘉玖家院里的那棵。”得到的答复却是：“院子里栽那样的树，会被人笑话。会败家。”当时，无论如何也搞不懂，栽那样的一株树为什么会被人笑话，而且会败家。我也没听到谁笑话王嘉玖呀！许多年后，长大了才知道，那株树因为一个美丽的名字而生祸，遭贬。“合欢”，意为“（相爱的男女）相聚”。现代汉语词典中如是解。这种解释一定是过于含蓄的，如同删节之后的《金瓶梅》。涉及到性爱问题。国人一向敏感和回避。若要有人敢于大胆地在院子里栽上一株合欢树，整天面对，恐怕也会生出许多意淫来？所以被人们嘲笑？而如今，这满街的合欢又做何解呢？校园里的合欢又做何解呢？“合欢”的名字，又是谁赐予她的呢？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喜欢合欢，她像江南美丽的女子。文静。秀气。典雅。娉娉婷婷。让人充满幻想。但绝不可以亵渎。



　　2003年7月12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