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游净觉寺
采薇
1、
把这篇散记定名为《日游净觉寺》，是想应和一千年前，东坡居士曾写过一篇《记承天寺夜游》。我不可能像诗人那样，访友，参禅，沐浴夜色，吟风诵月，流芳千古。凡夫俗子的我，只能顶着七月流火，和朋友们来个一日游，也算是附庸风雅吧。
2、
这次游历，缘于东篱先生组织的一个“大唐逍遥游”活动。
“大唐逍遥游”，说明白点儿，就是唐山的几个网上文友，要一起把唐山周围不错的景点儿玩儿一遍，然后写一些游记之类的东西，发在网上，让人们了解唐山。也算是把唐山推向世界吧——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
“大唐逍遥游”的第一站，选中了号称“京东第一寺”的净觉寺。
参加这次活动的，都是活跃在网上的诗人们（除我之外）。他们是：东篱，风不驻，路路，沉香木，碧青，山上石，斯世轻尘。还有一位客人，藤月女士。还有两位后继者，东篱之子梦南和风不驻之女穆童。
大兵未动，粮草先行。活动未开，舆论先遣。东篱先生早就大张旗鼓地在网上发布了“大唐游”的消息，并要大家写一个系列的游记。狂放啊，文人们。可说到底，我是喜欢文人的这种狂放不羁的，它表明了文人心灵的自由解放，天真纯洁，不矫揉造作，不故弄玄虚，不禁锢于樊篱。想当初，太白先生“仰面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是何等的狂放与洒脱。就是这种从未改变过的狂放，铸造了诗人特立独行的气质。特立于世俗道路之外，独行于寂寞田亩之间。
3、
游历从文友们的初次会面开始。昨天还是网上的一个个“符号”，今天站在你面前的已是一个个鲜活灵动的人，仿佛是神仙的一口气，把人们从网上吹到了地上，从四面八方吹到了友谊路建设银行唐龙支行的门口。未拜菩萨先拜友。
4、
不像东坡居士游承天寺那样轻车熟路。对净觉寺的扣拜，有一个寻觅的过程，尽管早已打听了路径，但仍不免两次迷了方向。路旁一望无际的庄稼地，像一个巨大的陷阱，随时都有可能把我们吞没。幸好有朴实的农民一路指点，我们才能够“迷途知返”。
沿着乡间土路，七转八弯地找寻。
途经一个村庄时，一只脏兮兮的小狗儿，站在路边，迎接贵宾一样地望着我们的车，行注目礼，又目送车轮卷起一阵灰尘，扬长而去。沉香木兴奋地说：“瞧，那只小狗儿多可爱。”我注意地看了看它，瘦得一把骨头，细长的身子，零乱的绒毛，很有漫画效果。我不禁哑然失笑。一只西洋狗，无论如何不适合生活在农村，没有鸡肝、火腿填充它的胃，没有顺滑的沐浴露洗涤它极易染尘的一身绒毛，没有软绵绵的沙发床供它在晚上做梦。与城市里享尽了荣华富贵的西洋狗相比，它的模样有些像乞丐，少了高贵，失了优雅，多了泥土，得了轻浮。显得不伦不类。
5、
对于我来说，最高兴的倒不是去拜佛，而是有一次散心的机会。我本来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对农村有一种特别的情感，亘古不变。村庄，农田，茂密的庄稼，迎面扑来，心里就有说不出的亲切感，仿佛是一种回归，心里暖洋洋的。城市里生活得久了，从肌肤到骨髓都浸染着一种浮躁之气，需要来自大地深处的绿色的风，以它的朴实，以它的润泽，以它的强劲，荡涤一下人的灵魂，让灵魂得到宁静。淡泊。超然。飞升。
摇下车窗的玻璃，让风尽情地吹进来，撩起的，何止是我的长发，还有如长发一样飘飞的心情。风使我不得不眯起眼睛来，看外面的世界。但有时眯起眼睛来，你会发现，看到的世界更真切，因为焦点比较集中。一只硕大的倭瓜花，也让我感动，因为那是我儿时最突出的一道风景。我曾经像城里人插玫瑰花那样，把一把倭瓜花插在一只玻璃瓶里，然后多角度欣赏她的美丽，像欣赏一位村姑。说出这段故事，不知会不会引起城里人的嘲笑。我只想讲述一种真实，生活中的真实。
碧青说，见到大片大片的庄稼，心情就特舒畅。因为大地总能给人以凝重感，让你觉得那是一种坚实的依赖。二十多年长在城市里的沉香木，也说到农村旅游的感觉特好，因为在这里，少掉了城市的浮华与喧嚣。还因为农村广阔天地，给人旷达和豁然之感。我则坦白得更彻底：“无论城市还是农村，无论繁华还是荒凉，只要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对我就有吸引力。陌生总会带给人一种神秘感。”
说真的，我从心底里恐惧陌生，我又从心底里向往陌生。恐惧陌生，是因为我是那样的喜欢安逸，嫌弃动荡。向往陌生，是因为我知道世界上的万事万物，无不处在变化中，一个人必须学会适应陌生。向往陌生还因为，我有一种根深蒂固的逃避思想，总想从一切熟悉的环境中逃出去，逃到一个无人相识的荒岛，做一次鲁宾逊式的漂流。我曾经试着要解剖这种想法的来由，但因为缺乏判别式（人生是一个方程式），所以解不开。所以就经常地被一种痛苦折磨着。白天，它折磨我的思想；晚上，它折磨我的梦。
今天，我终于有一个机会，从熟悉的生活环境中逃出来。尽管时间短暂，但也带给我无穷的快乐。让我觉得自己的生命，还鲜活地存在着。自己的心，还充满激情地跳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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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颠簸。一路找寻。一路胡思乱想。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寺院被包围在一大片庄稼地里。这次寻访，我决心要在头脑中留下记忆，或是寺院的容貌，或是寺院的历史，或是寺院里的菩萨，或是游寺院时的心情。但是很不幸，我对寺院缺乏感觉，远没有碧青和藤月来得虔诚。在佛祖面前，我自是不敢太随意的，生怕亵渎了神灵。然而若要我跪在它们面前扣头，我还是觉得可笑。我坚信“佛在心中”这句话，几具泥胎哪里就来的灵气？与其信佛拜佛，求佛保佑。不如摒弃木雕泥塑的佛，然后把自己修行成佛？
我不是虔诚的佛教徒，但我对佛教文化感兴趣。所以我仔细地欣赏每一尊佛相，小心地打听寺院的历史，以及与寺院有关的故事。希望能收获点什么。也算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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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三楼，是本寺的一大建筑特色。三殿者，前殿，中殿，后殿。前殿，匾额为“净觉寺”。供奉的是弥勒佛，自屋顶向下垂悬两条幅，上书：“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事；笑口常开迎三世众生。”弥勒佛的两边，各一凶神恶煞，我没有仔细考证他们是哪位尊神，它们与我不过是擦肩而过。中殿，名曰“香阜宫”。殿中间供奉的是千手观音，两边是十八罗汉像。十八罗汉的容貌神态面部表情各具特色，雕塑得栩栩如生。后殿供奉的是释迦牟尼。后殿屋檐下自东而西挂着三个牌匾，分别书写“永结法烟”、“天上天下”、“法相庄严”，喻意深刻。三楼者，自东而西排列，分别是钟楼，牌楼，鼓楼。位置在前殿与中殿之间。
正殿的东西两厢，两溜偏殿，也分别供奉着观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比干，关羽等等。寺院的规模不大，菩萨也不多，地理位置上也不依山傍水，所以不消很长时间，我们就把整个庙宇逛了一遍。然后来到文物管理人员住宿的地方，找了一根电话线，斯世轻尘、藤月、沉香木几个人即兴赋诗，记述一路上的趣事和意外事件，并立即发到“现场”，让网上的朋友们体会他们此时此刻的激动心情。他们的热闹，与我无关。
趁着他们忙碌的当儿，我又把寺院逛了一遍。并跑到钟楼上望风景。一瞧，喝！好家伙，感情钟楼成了麻雀国，数不清有多少只麻雀在钟楼的梁上做窝，满梁的草叶，满地的鸟屎。一只麻雀居然很大胆地与我对视着，我不知它是表示友好呢？还是想要赶走我。我朝它挥了挥手，它“吱”地一声飞跑了。
佛是讲究普渡众生的，不仅渡人，也渡驴渡马渡兽，当然麻雀也在“众生”之列。吱吱喳喳的麻雀肯定不懂佛，也不知佛要渡它到永生的彼岸，它们只顾享受此生之乐。做窝。恋爱。孵化。哺育。它们在佛的光影里做这一切。佛，你要如何渡它呢？
8、
每到一个地方，我比关心建筑更关心的是那里的植物，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我仔细地检点了寺院里的植物。一株合欢，两棵月季，四丛木槿。其它的就是一些杂草杂花了。因为缺乏绿树的掩映，所以，整个寺院看起来就越发地简单了。更因为没有古木参天，所以这寺院也就缺乏一种氛围，少了一种禅意。我打听寺院的历史，始建于唐代，但现有的建筑大都是一百三十多年前的清代建筑。按说也是有一番历史的，怎就不见一棵高大的树木呢？这就让我非常遗憾了。如果也像蓬莱阁那样，有一株八百年历史的老树，荣了又枯，枯了又荣，寺院的气氛一定更祥和，更灵异。
9、
游览。拜佛。照相。赋诗。和管理员聊天。折腾了老半天，大家终于想起要从佛国回到尘世。于是收拾行装，整理心情，打点上路。车已开出很远了，我才想起，应该和寺院告个别，于是回眸一望，寺院早已淹没在一片庄稼地里，见不到一丝踪影。历史终于淹没在现实中了。
2003年7月13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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