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香如莲的女人

这是一条没有名字的河，它的上游连着地图上有标记的高邮湖，它的下游越流越细，竟没有人能说出流向哪里了。
　　 这条河静静地躺在苏中平原。以源源不断的水喂养着五月的秧苗，十月的麦种，四季的鲜花绿草。还喂养了鸡鹅鸭鸟，飞禽走兽。让我最终提笔的还是因为这清清的河水还喂养了一个清香如莲的女人。
　　 水，一切生命之源。一群十一二岁的孩子们爱极了这条细长的河。河水终年平静，浅水处有看不着却摸得着的小洞穴，在洞穴纳凉的小鱼小虾便成了孩子们的玩伴。河面不宽，且弯弯曲曲，象一条游弋的蛇。男孩子在河里也象一条蛇，他们游泳是不穿衣服的。一是不喜欢那湿衣服缠在身上的感觉，二是怕湿了衣服回家惹家长一顿打。女孩子也爱水。她们远远地离开那些蛇，赤脚探进水中，相互掬一捧水洒向对方，一片笑声，一片涟漪。
　　 河边也有青青的芦苇草，微风吹过，响起一片沙沙声。一群黑喜鹊飞出芦苇丛。小婵脱下湿透的花布衫晾在芦苇尖上。夏天的阳光很热烈，她想着一会儿衣服就会晒干，穿着干衣服回家就可免了继父的一顿毒打。她将前天刚被打伤的右臂轻轻在放在胸前，手指无意间碰到了那刚刚隆起的小山，一丝羞涩滑过心头。阳光透过芦苇从不同的角度洒在她光洁的肌肤上，一朵花，水中的一朵花，清香如莲。
　　 小宝追着一只刚会飞的小喜鹊来到了芦苇丛。从水中出来的小宝一丝不挂。他揉了揉眼睛，天上有一轮太阳，水中也有一轮太阳。天上的太阳远远的，水中的太阳伸手可及。十二岁的小宝呆了，第一次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气流往外冲。偏偏风走了，小宝粗重的喘息惊动了水中的太阳。小婵吓得哭了，小宝也吓得迈不开步，嘴里只说着：小喜鹊，我找小喜鹊…….
　　 小宝与小婵不在一个村。小宝家在西村，小婵家在东村，两家只隔一条河。自那次巧遇后，小宝是天天往河边跑。他并不希望在那再遇到小婵，他只是心中丢不下水中的那个太阳。那片芦苇丛澎涨着小宝体内的欲望，他记得那两个光洁的小山，象含苞欲放的莲。小宝喜爱莲，因为这条河里除了鱼虾蟹鳖，夏天，还有十里莲香扑鼻来。小婵再也不去那芦苇丛了。细心的小婵打听到小宝是个品学兼优的男孩子，心里便多了一份羞涩，多了一份渴望。月亮上了西窗，小婵向西远眺，心着了魔似地狂跳。
　　 河边的芦苇草枯了又青。日子流水样走过。小宝又长了两岁，人也出落得俊秀了。上了初中，小宝惊喜地发现前座的女孩原是他日夜牵挂的太阳。小婵也感受到背后有一股热热气流从她的颈项滑进她的心里。两颗年少的心走在一起，一个似花，一个似蝶。
　　 校园里有了小宝，树就绿了。校园里有了小婵，花便开了。小宝帮小婵温习数学，小婵为小宝解读诗词。他们是班上的佼佼者，老师喜欢，同学羡慕。在小宝的心里，那水中的太阳早就换了角色。他们是同学，他们是朋友，他们是相亲相爱的兄妹。
　　 三年初中生活很快地过去了，小宝和小婵都以高分考进了同一所重点高中。新的学校，新的起点，他们第一次牵手相约。八月的芦苇花，风中轻轻地摇。摇得夕阳醉了，摇得人心醉了。
　　 何时芦苇草哭了？小宝夜不能眠。天一亮，小宝便急急赶到河边。岂止是芦苇哭了！这清清的河水也呜呜地哭着。天上的太阳还没有升起，水中的太阳静静地睡了。小宝哭了，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大哭。人们不理解小宝，小宝也不顾别人的目光。他的小婵，说好了的，开学后并肩走的；他的小婵，清香如莲的小婵；他的小婵，长大后娶她为妻的小婵！
　　 风冷冷兮，苍天茫。大哭之后的小宝，目光似箭，刺向了小婵的继父，这个该下十八屋地狱的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