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赤城居士陈克的《菩萨蛮》:“绿芜墙绕青苔院,中庭日淡芭蕉卷……”一股绿韵扑面而来。如此深幽静谧的意境、悠闲自得的情趣,已被粗糙的生活磨砺得分外陌生。在老屋度过的那段年少时光,携绿意浮现在这酷热的午后。
记忆中,老屋门前粗壮的三角梅沿楼角直窜上三楼天台,花开的季节,团团簇簇的蔷薇红三角梅火般燃烧着,从巷口望去,老屋淹没在花海里,风一吹,花儿纷纷扬扬铺满小巷,如华贵的红地毯,让人举步难移,不忍践踏。
天台的墙角蹲着肥硕的黑褐大瓦缸,养一大缸绿水,里面漂浮着不知名的绿藻和微生物,爸每天用它浇花,据说很肥沃。小小天台,葡萄、鸡蛋花、昙花、海棠、蟹兰、茉莉、芝兰等家常花草拥挤着,有滋有味顾自生长。
夏天,爸常常摘下一两朵含苞昙花,用清水养在茶缸里,晚上,一家子坐在门前三角梅树下,泡功夫茶,聊天乘凉,欣赏着昙花悄悄地越开越大,几乎能听到它“啪、啪”开花的声音,淡雅的香氛飘浮在夏夜蝉鸣里。妈把外层的红叶和梗剥掉,留下嫩嫩的白花瓣,用开水一冲,加点白糖,就成了一碗润肺解暑的昙花糖水。
最酷热的时节,茉莉花开得最繁,整棵都是小花骨朵,憋足劲每天绽开十几朵。这成了我从二楼踩着唧唧咯咯的竹梯上天台去的动力,往往刚爬到顶,头还没探出门,就闻到茉莉的幽香。挑两朵大的给奶奶别在发髻上,再找出细纱线和针,从花蒂的空心梗小心穿成串,小串的戴手腕,长串的挂脖子。
黄昏,爸一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跑上天台侍弄心爱的花草,直到妈喊他吃晚饭。不像我小孩子家光喜欢香花艳果,爸喜欢培育盆景小榕树和芝兰。几十棵小榕树千姿百态,胖得快涨破的根头,青翠的小叶,煞是可爱。两大盆芝兰的年纪比我还大,是爸的骄傲,小心呵护。芝兰好几年才开一次花,长长花穗上一朵朵米色小花渐次开放,散发出高贵的清香。很神奇的,每逢家里有喜事的年头,老芝兰都赶趟似地开花。一枝、两枝、三枝,爸总是第一个发现,从抽新穗就开始欣喜地数,喃喃自语:“它快成精了!就像我的孩子,也懂我的心了。”
长大后,离家时,爸送了几盆他最心爱的花草给我,学着照料,浇水翻土除虫施肥换盆,原来不容易。渐渐才明白,以前是爸爸的爱浇绿了草、催开了花,给了我们年少的欢乐与温暖的关怀,成长路上才充满花香绿意。
我童年的老屋,我亲爱的父亲啊,是一首清绮婉约的词,伴我有韵地走过花草岁月,似水流年里总有暗香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