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永 远 的 伤 痛
永 远 的 伤 痛
侯龙柱
凄清的小雨飘洒着,略带寒意的秋风渲染寂寞的氛围,我站在阿楠的坟前,呆若木鸡,若有所思。阿南逝世已整整两年了,两年来, 他的容笑貌不时在我的脑海中浮现。此刻,我心潮翻滚,如打翻千百个五味瓶。我相信人间没有来世,但我却真诚的希望来世能与阿楠再度相聚……
两年前,我站在阿楠的遗像前,面对阿楠家的一双双泪眼,张张极度悲伤的脸不知所措。我默默的望着遗像上的阿楠,与他良久的对视,阿楠依然是那样的质朴、友善,我不知道阿楠对我的到来表示欣喜还是惊讶?
那时,我边走上阿楠家的楼梯,边编织着美好的梦,阿楠若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会产生何种心情。我想,今晚走进阿楠的家,阿楠定会吓一跳,然后高兴地让坐泡茶,一番客套之后,感情的闸门打开。殊不知,进门吓一跳的竟是我,今生今世,我已经永没有和阿楠再见面之日,我很悲伤,为自己未能关心身患绝症的阿楠而深感负疚。阿楠的母亲已经认不出我是谁,而他的妻子根本不认识我,处在这种情景下你很尴尬……
那个黄昏,我在市场上见到阿楠,我喜出望外,大声的呼唤阿楠,阿楠没有反应,自行车蹬得奇快,车后架载着两个大菜筐。时间的风霜没有改变阿楠纯朴的气质,但我从阿楠猥琐的举止和那张腊黄的脸上已隐约感到;阿楠这些年生活并不愉快,我的心情骤然变得沉重起来,那天夜里,我想得很多很多。阿楠是我中学的同学,同学之间的感情是最纯洁无暇的,遗憾的是这种感情随着岁月的推移不觉间失落了。自从那个黄昏相遇之后,我对阿楠耿耿于怀,想找个机会和阿楠叙旧,殊不知,阿楠已匆匆走向乐世界。
我和阿楠要好纯属偶然的原因,那时阿楠成绩很差,各门功课在全班都是倒数第一。但他上课听讲很认真,甚至连老师都深感矛盾,这样一个守纪律的同学,何以如此低能。后来阿楠的母亲告诉老师,阿楠幼年得了脑膜炎,留下智力差的后遗症。老师原谅了阿楠,同学们都是些十来岁的少年,个个都争强好胜,根本不把阿楠放在眼里。缴作业的日子,阿楠最为狼狈,总是求爹爹拜奶奶向邻桌的同学借作业本抄,每次都碰了钉子。那时 ,我的座位距阿楠较远,阿楠常向我求援,我对阿楠虽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出自一种同情心,我借给了他,他很感激,从此每逢碰到难题,总是跑到我家里,每次我都耐心得给他讲解。那时我在班里的成绩还可以,同学们都感到不可思议,我怎么和这个同学好起来。其实,他们并不知道,同情弱者,是我与生俱来的天性。
后来,我听同学说,在某市场见到阿楠在卖菜,这在当时是一条爆炸性新闻。这一消息很快在班里不胫而走。在那大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里,当菜贩是一件低人三分的职业,中学生当菜贩更是一件奇耻大辱的事情。原先我并不相信,我问阿楠这事是否当真,阿楠红着脸 无言以对,默默地点头。我也沉默无语,我知道,阿楠的家境不好,他的父亲经受不住政治磨难,变得精神恍惚,兄弟姐妹五、六个人,全靠母亲微薄的工资维持生活。同学们因涉世位深,对人生的苦难缺乏理解,在那段日子里,阿楠上学经常遭到同学们的讥讽,旷课日增,初中下学期已自动退学,当起个体菜贩,过早地承担起生活的重负。
生活中有时候要真正认识一个人并不容易,退学后的阿楠,在我的印象中日渐淡忘,高中毕业后,我到部队服役,和阿楠失去联系。后来家人告诉我,阿楠是我离家后到家中最勤的一位同学,他对我很关心,经常拿些干鱼、虾到家里,告诉家人,部队有人回家探亲就托人带给我。虽然这些东西谈不上什么价值,但我很感动。最难忘,我从老山前线转业回家乡,阿楠欣喜若狂,说我的命是从死亡线上捡回来的,他请我到他家里开怀痛饮。虽然他不善辞令,却极真诚,我暗自为有阿楠这样的同学而庆幸。我希望每天都能和阿楠相对而坐,哪怕没有心灵的交流,也是一种满足。
然而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一去不复返,可能是阿楠知道我已升为“长”字辈,和我在一起他感到自卑。而我因为工作忙,更因为轻慢,很少去关心他,我们的关系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疏远以至失去联系,以至连他身患绝症也一无所知,临终前未见一面。此刻,我站在阿楠的坟前,深感无地自容,我的悲伤不仅仅是阿楠的去世,而是思考着人类情感、灵魂潜藏的阴暗面。这些消极因素才是阻碍真善美张扬的痼疾。而更可悲的是人们有时对消极因素司空见惯而变得麻木不仁,甚至把消极、阴暗的一面看成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有意识地加以张扬,这是人类深层的悲哀……雨依然下个不停,我却全然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