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独白.飞行(一路歌声 / 文 )

(六)

我喜欢飞机低空掠过自己的头顶，喜欢那一瞬间的震耳欲聋、飞砂走石、铺天盖地，那一瞬间的撕裂天空、冲破现状，那一瞬间的发泄渴望、毁灭宁静，还有那一瞬间我们都不复存在了，随之而去。我喜欢，你喜欢吗？也许你更喜欢细小的感受，喜欢是一片洁白的羽毛从你的手心吹起，在你的眼前飘落，你喜欢无声无息吧。

我喜欢灵魂的震撼，我喜欢站在旷野上，赤着大脚，敞开衣襟，让飞机张开巨大的双翼，贴着地面风驰电掣，让它象山一样压过我的身子，象海一样淹过我的灵魂，让巨大的轰鸣声打击我的思想，让掀起的旋风带走我的最后一点意志，让那种不可触及的远逝和浩瀚的吞噬把我送回我来的地方。

其实一切都是幻觉，可幻觉实在太美了。幻觉让我们沉落，使我们堕落，无力自拔。其实我们的生命中真的离不开幻觉的陶醉。

飞机缓慢地驶离停机坪，离开喘息的巢穴，它要飞它想飞，它的生命是在飞翔里展现着绚丽，它的灵魂是在蓝天里得到升华。它要飞了，它带着我，也带着你，它带着我们飞向蓝天，飞进云彩，飞入一个梦幻的世界。

飞吧就飞吧，机舱的沙发椅散发着舒服，我在软绵绵的怀抱里宣泄，我用一生的憧憬来感受这一刻飞翔的壮丽和情怀。我感觉到它的苏醒，感觉它的兴奋，感觉它在扇动翅膀；我也感觉有一种神秘的能量在迅速聚集，在成倍地裂变，然后喷射而出，在机翼下化成幻影迷乱的气浪，变成旋风惊天动地。

我终于触摸到那辉煌的一刻，那纵身的一跃，那腾空起舞，那种把憧憬变为现实，把情感变为宣泄，把禁锢变为自由的意志和决心是多么的淋漓酣畅，耀武扬威。我想我的一生是永远不会忘记那种坚定执著，不会忘记那种勇气和力量。我也不会忘记自由飞翔的快乐，不会忘记生命中最恣意的放纵。

我飘离了地面，我盘旋攀升，我体验到空间的自由，我感觉气流托起来快乐，那种轻盈的飞舞，如梦的飘浮，自由自在的翱翔，怎么就会有这般的美妙？我不知道我们的一生中的思想和情感会有这样的一种方式来抒发，抒发得美丽极致。

舷窗外的世界在一点点变小，像电影的结尾，你眼睁睁地看着刚刚感受的一切在慢慢的远去，那些熟悉的人物那些亲切的场景都消失，你感觉结束离自己不远。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又来得这般突然，来得神秘蹊跷，那是一种离去的感觉，似乎顷刻之间你不再属于这个星球，似乎你要走了，却不知道自己走向哪里。

世界在变小，在自己的眼前，变得好像一本正在翻开的童话，变得我们好像来到一个神奇的世界，一个充满好奇的天地。我们的眼前是一片一片的小巧，一块一块的精美，我们怎么敢相信那些小拇指大的房子里曾经住着我和你这样的人物？我们猜疑一定住着许多精灵，可我们一个也看不到，我们感觉他们在躲藏，我们有了想窥视想跟踪他们的好奇。

世界变小了的感觉让你突然间没有思想的着落，让你的心情松散。你会感觉一块一块接壤的田野象蛋糕象散落的碎饼干，你会感觉城市是自己小时候的一堆玩具一场游戏，你会感觉高速公路像系在捕雀器一端的绳子，另一端呢？还有蜿蜒的河流，看不到浩浩荡荡的船队，听不到悠扬动人的号子，它们突然变得宁静简单，变得来龙去脉，变得你想伸出手来把它拉直了。

世界变小了，我们呢？我怎么会生怕用手指碰伤它们，我似乎也不知道把大脚落在哪里？

(七)

飞机划过蓝天白云，你在阳台上看着，小鸟在附近的树上看着，只有那只蚂蚁头也不抬忙忙碌碌。

乘飞机的感觉似乎是在欣赏一曲萨克斯管吹奏的旋律，那凝重的金属音符，那透明的玻璃节奏，我仿佛在一个一个音符上飞舞，在一片一片的节奏中翱翔，那种滑的酥软，那种飘的平和，那种梦一般的宁静和渴望，在我的周身洋溢散发，真的就有如此美丽，就有如此陶醉。闭上眼睛，我是什么？我是风，我可以扶摇直上，我可以穿隙而过，我就是轻盈，我就是自由，是随心所欲，我就是辽阔的天空。

舷窗外的那个熟悉的世界快要看不到了。人间在惊心动魄地浓缩，能看见的不就是一杯泥土吗？什么雄伟，什么辽阔，什么气势磅礴，什么地杰人灵，统统消失逃遁，我的人间只不过是时空里的一粒尘埃，哪里来得什么炫耀，什么张狂？

舷窗外再也望不到我的那个世界了，我们原来在地面上滋生一切思想和情感，也一点点崩溃和消失。人间居然要从我的眼前消失了，我一生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仿佛那个世界原本就不属于我。或者我已经一步一步离开了那个世界，我还能回去吗？我还想回去吗？我不知道死亡是不是这样的感觉？可以这样清晰地和自己对话？可以这样清醒地和人间道别？

一个世界的消失必然是另一个世界的降临，我们在无休无止的轮回。

飞机穿越云层，眼前是无法形容的壮观和神奇，是充满静穆、弥漫敬畏的世界。我不知道我怎么来到这个地方，我不知道我怎么被包围在这无边无际的云山雾海之中。我感觉没有人和我对话，这里宁静极致，这里云山巍峨连绵，亘古永恒，它吞噬我的声音，我想我即使拼命呐喊，那声音也会像一片羽毛落地，我就是有这样感觉。我感觉现在是身体随着灵魂飘荡，跟着幻觉坠落。

世界原本就应该是这样才是，我被窗外云的世界深深地震撼，我从来不知道云的世界这样的神奇，这样的博大壮观，我真的不知道。以前，我以为爬上山顶就来到了云的故乡，我以为躺在刚刚收割的稻草堆上，枕着双臂望着天空就可以和云对话，我以为云彩可以摘下来当枕头，我以为云朵可以做摇篮，我把云当成童话当成憧憬，我是真的没有感受到云的精神真谛。

我再也不能用喜欢两个字来赞美云的世界，我只有崇敬，我只有奴隶，只有诚服，我只有收敛自己在凡间以自我滋生的种种想法，我感觉那怕是内心一点点欲望，在这个世界里都会让自己心惊肉跳，忐忑不安。因为这个世界是这样的纯真，纯真得你可以随意穿透，这个世界是这样的洁白，洁白得你看不到一丝污迹。这里呈现着精神的一切美好。云是纯洁的，是明亮的，是白得让你无法承受的，因为那种感觉就象你面对着婴儿，面对着善良，面对着宽恕，我也说不清，你难道没有这样的感受。

在这个云的世界里，我看到云的恢弘气势，它就在窗外，就在我的眼前，在那里象千山万壑，象悬崖峭壁，象断垣残壁，它仿佛是你在世间见过的一切宏大的影子，它仿佛是思想和情感的缠绕聚变。它以没有时间和空间的堆积，它以没有追求没有欲望的厚重，它以音乐般史诗般的气概，让我感觉什么是宏伟与渺小，让我感悟什么是永恒和短暂，还让我明白什么是大气什么是卑微………

飞机飞得很高很高了，你在山岗上张望，那是一根洁白的细丝线，很长很长。你知道那是我的魂魄吗？我走了以后就是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