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 深圳贱人 (2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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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深圳贱人 (20—38)

二十

女人揣了不为人知的秘密就跟好显摆的穷男人揣了个硕大钱包一样,迟早不经人挑逗和暗示都会一股脑倒腾出来。刘雪婷在看到小光的老公之前,常常不知不觉会自怨自艾一番,孤枕难眠时尤其怜悯自己,突然之间,知道自己亲密的朋友圈子里有一件更让人关注和好奇的事,兴奋得不行,感觉自己的忧伤和委屈都算不了什么,这就象在高楼上看风景的人被黑了心的人推了一把坠了楼落地前砸到路人身上一样,就算最终自己死得很难看,但想到死也有个垫背的,心里舒坦多了。 拿起电话,刘雪婷两眼放光面带笑容地给何韵打电话,声音透着知道独一无二秘密的自豪,何韵正忙得四脚乱跳,一看来电显示翻开手机盖就叫苦:喂,雪婷啊!我忙得要死…… 雪婷可管不了对方唠叨什么,自顾自地说:“何韵,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何韵眼睛跟着一个装修工人手上捧的瓷砖一直跑到厨房门口才停下来,心不在焉地问。 “钟辉有个情人!”刘雪婷顿了顿,才说出这句话。 “切……他的情人大把,罗雨烟不是和他比赛找情人吗?”何韵不屑地说。 “不是,是个男的。”刘雪婷痛快地说。 “啊?”何韵瞪大眼,差点把手机塞进耳朵眼里去了,“不是吧?” “你知道那男的是谁?”刘雪婷又卖关子。 何韵的好奇心早吊到半空中了,迫不急待地说:“我怎么知道?是谁啊?听你这语气我们认识?” “就是我带他去你店里玩过的小光。”刘雪婷得意洋洋地吐出谜底。 “我操……”从来说话严谨一板一眼的何韵脱口竟说出了这话,“这世界也太小了点吧。” 刘雪婷听到狂笑一气,直在电话里对何韵嚷:“你说出这粗话太奇怪了,哈哈,肚子都笑疼了。” 何韵却又开始一本正经了,说:“两个男人,喔,我觉得这事有些恶心。” 刘雪婷收回笑,也认真地说:“我也觉得这事有些恶心。” 为了更好地剖析别人的恶心事,两人决定面对面痛快酣畅地交流,刘雪婷也顾不得早睡养颜明天要见范之勋的事,两人约好一个钟后到振华路的“巴蜀风”吃川菜,那里有所有的同学都喜欢吃的水煮鱼。 两人异常欢快地在“巴蜀风”见了面,女人就这么奇怪,毫不相干的事可以让她们如此的好心情和亲密无间。“巴蜀风”人来人往,热气腾腾,嗓门巨大无比可以去跟唱秦腔的媲美的不时大声吆喝的服务生,挽起袖子抹着脑门不住往嘴里塞食物的不顾形象的食客。放在往常,看到这些刘雪婷早就抱怨一两声,最少也会轻轻地皱眉头,但今天这些丝毫没影响她的好情绪,江团水煮鱼被服务生弄了个象大学宿舍装衣服般的大盆子端上来,红通通的尖椒,诱人的辣椒油,夫妻肺片极风骚地交错在菜碟里,回锅肉象个慵懒的少妇般静静地摊开看着她们。两人就着极开胃的几碟菜和着别人极开胃的八卦故事,吃得开心无比,从罗雨烟的“性福”分析到“幸福”,从钟辉的“情爱”分析到“爱情”,从小光的“美丽”分析到“诱惑”,再深层次地说到他们的心态和感觉,扩展到他们之间的互相影响和过去未来,最后顺带回顾了在学校的一些美丽往事,倒是把俩人自己的烦恼忘得一干二净,快十点钟才尽兴分手。这还不算,回到家后,刘雪婷又接到何韵电话,聊了近一个钟,才心满意味足地冲凉睡觉。 第二天下午范之勋到深圳,刘雪婷余兴未尽,看到他便不住气地絮叨起来,却不料范之勋谈兴不浓,有些淡淡的,对刘雪婷说的同学的名字和什么小光小明的丝毫不感兴趣,只敷衍地哼哈嗯啊了几声,刘雪婷看得火起,情绪急转而下,象个正往山上爬得起劲的人被什么人在上面推了一把骨碌碌地滚到山底,跟个小媳妇般幽怨起来,说道:范之勋,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一个星期才过来见我一次,还这副样子。说完坐在一边生闷气。 范之勋发现自己表现得太冷淡,意识到自己不对,于是绞尽脑汁地去哄刘雪婷,刘雪婷得寸进尺,半天不搭理他,范之勋没趣,只好干坐着看空气练闷气功,刘雪婷突然忧伤地说:范之勋,你凭良心说,我对你要求好像不多吧?我只是希望你对我好一点,难道这有错吗?我的要求过份吗? 范之勋心里又暗暗笑了一下,好像很沉重的样子,说:雪婷,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真的!打个比方,你现在向我借一万块钱,可是我只有五百块,我把这五百块全交给你了,另外还拼了老脸向所有可能的人凑借了一千块,对于我来说这一千五是所有能预借的和我的全部身家,可是你还是觉得车水杯薪,远远不够,但是除此之外,我也别无它法了,你叫我怎么办? 刘雪婷看着范之勋,很认真地思考这些话,想想对方说的也对,起码比较真诚,只好轻叹一声,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两人收拾了一下,情深意浓地打的到市内的西武,范之勋帮刘雪婷买了一双VERSACE的皮鞋,又买了一只新款的LV手提包,刘雪婷再也没担心过自己要怎么样去回报范之勋了,太奇怪了,当她后来意识到这一点时,自已也大吃一惊!其实不用奇怪,一个女人在经济上想着回报男人,多大代价也在所不惜,潜意识里只不过是想和这个男人保持距离,当她理所当然地接受礼物时,是因为她把自己当成他的女人了——当然,那些以敲诈和欺骗为荣的,以贪便宜为乐的女人们例外。 两人吃完了宵夜已是晚上十一点多,范之勋心血来潮地说:“我们不如晚上不回去,就在阳光酒店住算了。” “太浪费了吧?”刘雪婷看着对面的阳光酒店说。 “我看你也累了,反正明天还想在市区转转买点东西,不如不回去算了,就这么定了,我们订房吧!”范之勋说。 刘雪婷想了想,没有异议的表示,说:“既然这样,不如再散一会儿步吧。” “好。”范之勋说。 两个人牵着手,走到阳光酒店附近的一条街,发现成群结队的男男女女站在路边,或亲密交谈,或东张西望,范之勋轻声对刘雪婷说:“凭我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这些都是皮条客或站街鸡。” “啊?这么多人?不可能吧!?”刘雪婷扫眼过去,一阵一阵地起鸡皮,“这要都是做那些事的,也太壮观了。” “肯定的,现在既没出车祸,又没打架斗殴的,我以前有个朋友就说过这条街很多做那种事的,上次我们散步到这里时,我就注意到了,现在又看到,更是确认。”范之勋深有把握地说。 刘雪婷听到这里,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游戏,说道:“我们暂时分开走好不好?我走商铺门口,你就一直在人行道上往前走,如果有人跟你搭讪,你跟他们周旋玩玩,看有没有好玩的事情发生。” 范之勋先是反对,后来想想挺不错的,又见刘雪婷很好奇的样子,便答应了,刘雪婷独自往一溜商铺的门口慢慢往前踱步,范之勋不急不缓地往同一个方向走去,果不其然,刘雪婷看到有男的走近范之勋,看他们说话,刘雪婷想到自己是游戏的策划者,忍不住笑,到两人在红绿灯的地方会合时,范之勋手上拿了三张印有赤身 ** 美女照的简单名片,和两张写有手机号码的纸条。 到了酒店套房,范之勋开始在刘雪婷的怂恿下给名片上的手机号码打电话,刘雪婷捂住嘴,听两人的对话,对方是个四川口音的男人。 范之勋:你好,请问一下你这里有女孩子是吗?我是刚才经过你身边时收到你的名片的。 对方:是的,请问你需要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范之勋:你能说一说你都有一些什么样的呢?还有那价格是怎样的? 对方:嗯,这里有漂亮的处女,价格是三千八人民币,俄罗斯小姐是一千八,你放心,是正宗的俄罗斯小姐,绝不象有的人用新疆的女孩子冒充,学生妹一千二,普通小姐八百。 范之勋:你那处女是真的吗?我听说有人造的…… 对方打断范之勋的话说:你放一千个心,我们这里处女保证是真正的处女,绝不会哄骗你的。 范之勋:好,我手机响了,先接个电话,呆会儿给你打。 对方挂了电话。 两人抱在一起笑作一团,猜测想象着处女,俄罗斯小姐的样子,说着她们的货色,价格和区别,两人过了极疯狂的一晚,以至于范之勋第二天上飞机前还担心刘雪婷会不会流产。 范之勋走后的第五天,刘雪婷突然收到一封陌生人的来信,这封信让她大感意外。

本主题由 管理员 颜如玉 于 16/5/2008 PM 4:40:11 执行 主题置顶/取消 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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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范之勋是已婚男人! 刘雪婷撕开信看了一下,毫不在意地顺手丢到一边,又抬头看碟片《埃及艳后》,眼睛刚转到电视屏幕,突然觉得不对劲,转过头拿起信再仔细看看,信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这区区八个黑色的字,和一个象杀了人倒立着往下滴血的大大的红色感叹号。信封上的收信人地址和姓名,信里面的内容全是打印的,邮戳显示这封信是从深圳昨天特快发出的。 “你会不会爱上有妇之夫?” “既然是爱,那就无关是有妇还是无妇的事情了!” 刘雪婷突然想起有一次和范之勋手牵着手散步时,和范之勋这样对答。 难道他——真的已婚?刘雪婷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再次拿起信来看,从深圳发出来的,那么也可能是他的朋友或自己的朋友,会是谁呢?事不关已的人谁会在乎她刘雪婷?难道是潘渊?吴祟良?或是他的朋友老何?抑或是其他人?只是,想不出个头绪,现在,是谁写的也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范之勋是否真的已婚? 刘雪婷双目无神地看着电视,思绪在回忆里留恋整理,和他相识,他从来没告诉过他家里的电话给她,从来没有说过他家里的人,从来没有在周未外的时间来看她,从来不和她说婚姻,从来不讲两个人的未来,也从来不说什么时候结婚,更从来不说孩子出生后生活如何安排…… 其实,刘雪婷苦笑了一下,就算他真的已婚,这也怪不得他,只能怪自己,她一直喜欢生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不愿意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早在范之勋有意无意地逃避许多问题时,她就有预感,觉得对方可能有问题,但她爱他,爱得容不得自己对他有一丝丝的怀疑,爱得容不得自己知道他一点点有损他形象的事实,这就象雪地里的野鸡,知道后面有猎人追来,一头扎进雪里,假装看不见屁股后面的危险一样。 然而现在不行了,已经有猎人一把拎住了她的脖子,满脸狞笑在瞪着她,她可以依旧闭上眼睛,可是却不能不想到即将到来的被去毛剥皮,生煮熟吃的命运。 然后,她拔范之勋的手机,可是对方关机,她不放弃,一遍一遍固执地拔,用一个不变的姿势,一种近乎自虐的心态,其实也没什么,她就想笑着对他讲一句话:我今天听到一个笑话,说你已婚了。 可是一直到深夜两点,范之勋的手机也没开机。 亲爱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界你所贪恋的一切只是上帝暂借给你的,在他对你厌倦的时候,他会痛快地收回他曾借给你的一切东西,包括梦想,爱情及信仰。 第二天,范之勋象平时一样来到深圳,只是脸色看起来苍白。刘雪婷一夜未睡,她设想了很多种和范之勋见面时的状况,比如俩人的表情,对话,还有眼神,以及对方的辩护和对质,俩人可能的争吵。可是除了她自己稍显异样外,范之勋没有任何异常。 “雪婷,你看起来很憔悴,怎么了?”范之勋关切地问。 刘雪婷看着对方走过来吻自己,一股莫名的反感涌上来,也许他是别人的男人!她突然在心里对自己苦笑,昨晚上在心里演习了千百遍的那句玩笑话现在也显得那么无关紧要了,她轻轻地推开了他,范之勋有点意外,但是知道女人心海底针,也没有细究,把两本带给刘雪婷看的书从包里掏出来,又过来亲昵地想亲吻雪婷,刘雪婷躲藏了一下,还是不经意地脱口问道:范之勋,你爱我吗? 范之勋深深地捕牢她的眼神,让她欲罢不能,然后强悍地吻她,轻轻地问:小傻瓜,你说呢? 刘雪婷轻轻地挣脱他的怀抱,呆了好久,终于从睡衣兜里摸出那封被手指蹂躏得不象样的打印信,轻轻地放在茶几上。 范之勋奇怪地抽出里面的打印纸,看到那句话,意外了一下,愣了片刻,又很平静地把信放在茶几上,慢慢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深深地吸一口,边似叹气边急促地把烟雾“呼”地吐出来,刘雪婷的心直沉到深渊最底。两个人都不说话,都忘记了去追究谁是寄信人。空气总好像会在下一个瞬间彻底凝固一样,然而谁都清楚,在此刻的每一瞬间,又有什么东西随时都可以爆炸开来,把所有美好和丑陋炸个粉碎。 “雪婷,”范之勋终于开口说话,很艰难很沉重的样子,“事情到这一步了,我无法为自己解释什么,我对你的感情如何,你能体会的到,我妻子……她不能生育,我不爱她,但……我对她有感情,她也从来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在遇上你之前,我一直不相信人世间有那种纯粹的爱情,但是,遇上你之后,我相信了……你给了我很多很多,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只要你幸福快乐,我都支持你!”

刘雪婷所残存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有那么一段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如同漆黑的夜里被狂浪冲涮后的沙滩,没有人,没有物,没有任何可以移动和摆设的风景,只有轻飘飘的浓云和看得见的黑暗,过了好久,有了些意识,眼泪一滴一滴地流下,对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象一根根钢针样无情地刺在她的心里,让她痛不欲生,他不为自己辩解,他首先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把她的底线帮她设防好,可是越是这样,她越是心疼,越不舍得,越是爱他,那时候,眼泪已经完全地模糊了她,他轻轻地搂着她,吻她脸上的泪水,轻轻地叹气,似乎除了对残酷的命运妥协外,别无他法。 “之勋,你说实话,你爱过我吗?如果我现在离开你,你会不会轻松一些?“刘雪婷极力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假装平静地说。 “我舍不得你!越来越舍不得你,我是一个男人,无法更细腻地把我的感受传递给你,但我知道,我越来越舍不得你了,其实——我知道我很卑鄙,很自私,象我这样一个已婚男人不该奢望什么,这一切对你不公平,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范之勋说。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之勋,你说,你叫我怎么办?”终于又过了好久,刘雪婷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我那么爱你,为你有了孩子,失去了工作,可是你却是有妇之夫,你说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离开我!”范之勋若涩而难过地说,“如果我是你,我就把孩子打掉,毫不留情地转身走开!” 刘雪婷听到这话,动弹不得! 刘雪婷和范之勋十指紧扣,轻轻颤抖着,窗外传来谁家的音乐声,一遍一遍—— …… 谁在用琵琶弹奏 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 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 我的等候 你没听过 谁再用琵琶弹奏 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 结局我看透 …… 六月十八,何韵的“白领饭店”终于试营业了,饭店里以白领为目标消费群,一份烧鸭或烧鹅饭定价十二块,兼营各色炒菜和商务套餐,试营业期间,饭店所有食物打八折。李钊不知在哪里弄来十二个年青的小姑娘做服务生,还有四个年青力壮的小伙子站在各大商业区的门口派传单,大厨除了朱志新,另外还请了一个,薪水只有朱志新的三分之一。本来何韵想到初营业,不知客流量的大小,心里忐忑不安,没想到前期的各类宣传比较到位,装修也别致,价格很合理,第一天毛收入就有四千块,让她很是惊喜又意外,但是有一件事还是让大家有些不愉快,请的女服务生有一大半是没经过培训的,做起事来呆头呆脑,有时候甚至两个端茶送菜的服务生撞到一起,让人哭笑不得,何韵看不过眼就在隔开的一个小包间里和李钊吵了起来,李钊说,付给她们的薪水那么低,才五百块钱,经过培训的谁会看上这点工资啊?何韵没法,又忙得焦头烂额,只好把这事放在一边,但要求李钊抓紧时间找人培训她们,自己忙着到前台收款去了。 人一忙,就忘记了许多从前以为多么了不得的事了,何韵自从上次跟曾家远交流过后,曾家远干脆再也不回深圳,这倒好,省了她的心,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回家一趟,和李钊一前一后地回去他们的租房,刚开始为了避嫌还有些遮遮掩掩的,有一次回租房时被一个服务生在半路上撞见俩人手牵手,干脆就明目张胆起来了,好在她是老板娘,谁也不敢指点什么。 试营业到半个多月的时候,何韵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首先是饭店收款乱的问题,因为送外卖的比较多,服务生又没经过正规训练,收到的钱不是送到李钊的手上,要不就是忙乱送到朱志新的口袋里去了;第二个无法忍受的事是朱志新今天支一千,明天支三千,一时说家里老婆病了,一时说孩子要买什么计算机;最无法容忍的是经常有顾客电话投诉,叫了外卖,明明饭店里的服务生送出门半个钟了,人家还没收到外卖,弄到最后送外卖的服务生哭丧着脸拎了饭盒回饭店,一问,原来是找错地方了,好不容易把饭盒送到客人指定的地点,客人要不是装聋作哑,要不就干脆说:你们送的太慢了,我叫了别的外卖,早吃好了! 为了这事,三个人常常开会到深夜,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何韵微言朱志新没把厨房的事做好,朱志新说何韵不该在收银的时候跑去为客人端茶送菜,李钊更是公共敌人,拿何韵的话来说:请的服务生没一个手脚长齐全的。争归争,吵归吵,生意不错,大家心情也不错,所有的不快都在第二天的忙碌中沉淀了下来。 一天傍晚七点,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何韵忙得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这时来了五个男人,一看就是心情极不爽的人,骂骂咧咧的找个桌子坐下,一开始就吸引了何韵的注意,总觉得来者不善,刚好急着上洗手间,就叫李钊过来在收银台帮忙站一会儿,从洗手间刚回到收银台,就听见那一桌传来粗俗俚语,“砰”一大瓶金威啤酒砸到地上,啤酒沫四溅,响声惊天,全饭店的食客和服务生都扭头去看他们。 李钊连忙走过去,满脸堆笑地说: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们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请多多指正。 一个长着酒糟鼻子说河南普通话的小个子男人翻了翻白眼,不屑地说:你是大堂经理? 李钊忙从口袋里掏出名片,点头哈腰地递过去说:是的,请问……?

对方一点接名片的意思也没有,不耐烦地扫一眼说:妈的,你这是什么破饭店?老@子叫洒菜半个小时了,到现在还只是上桌时的四套碗碟,茶水也没有,烟灰缸也没有,酒杯也没有,就送了这支啤酒上来,喝个鸟啊? 李钊再次微笑: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我们的错,马上上酒菜……小马,快送茶…… 小个子男人象挥苍蝇似地挥挥手,示意李钊走开,并歪着身体把一双脚直伸出去,象是坐在自家的沙发上一样随意和自在,叫小马的女服务生看来是个有胆无谋的有着诱人大胸@脯的姑娘,连忙用托盘托了一壶滚烫的菊花茶过来,不留神被小个子正伸直的腿绊个踉跄,那壶菊花茶不偏不倚就扔到小个男人的肚子上去了,并很快听到小个子象杀猪样的惨叫起来,何韵吓得一哆嗦,忍不住咧着嘴闭上了眼,再看过去,正见那一桌的一个男人抬手给了送茶的女服务生山响的一巴掌,女服务生张着大嘴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另外几个男人高声叫骂帮小个子男人看肚皮和裤子,一个一直不开口说话的高个子白净男人说:操 @ 你 @妈,老 @子叫人把你这破店给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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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何韵的“破店”不被人平的代价是三天内拿出现金三万块,朱志新翻着白眼捧着大肚子毫不客气地说,这是典型的服务员个人事故,追究起来,应该由李钊负全责,何韵的脸乌黑乌黑的,把外卖单翻得哗啦哗啦响,半天也不置一词,其实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样向罗雨烟借钱,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自己是老板娘,自己就该负责任,再说,李钊有几毛钱?估计就算立马杀了他来要胁他也逼不出几个钱来,但她在三人商量的时候,还是义正辞严地同意朱志新的观点。 李钊非常失望,没想到何韵如此的不留情面,以前说她多爱多爱自己,没想到碰到困难就一脚踢开,想到三万块钱得在三天之内拿出来,那叫一个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做人实在是失败,到深圳几年,从来没在钱上面舒坦过,记忆里犹为深刻的就有两件与钱有关的事情,第一件是那年刚到深圳,一连找了两个月都没找到工作,最后半个月的每天晚上他都是在公园的椅子上渡过的,最后三天他身上只有两块钱,这两块钱钢蹦就好像两只金元宝一样被他从兜里掏出来又送回去,送回去又掏出来,当他最终下定决心把两块钱买了两只廉价的面包吃完再也不给自己一点希望,准备在蔡屋围天桥一头扎下去时,看到脚边有一个得了白血病的老妇人,她的全身白得跟白纸一样,面容很安祥地闭着双眼,躺倒的头边有一只向行人讨钱的铁饭盒,里面有一张十块纸币,求生的本能让他几乎没有过多的思考便偷了老乞妇盒子里的十块钱,飞快地逃去。这十块钱支撑他又过了一个星期,并找到了一个送水工的临时工作,一个半月后他拿了自己的薪水来到蔡屋围天桥,老白血病妇人已不在,代替她的位子的是另外一个七八十岁左右的老乞丐,他给了他二十块钱,用另一种方式弥补自己负债的心灵。 还有一件事,那是他工作半年后,他的薪水依然无法正常地养活自己,房租已经拖到第十四天了,还有最后一天房东就要把他扫地出门,他坐在小租房里愁眉不展,鼓起勇气给一个同学电话,想向他借个几百块钱,正准备拔电话,没想到对方先他一秒钟拔的电话,扯了半天才说:李钊,有空送两百块钱过来,手头有点紧,发了工资给你。 他听了这话差点跳起来,用大大咧咧的语气说:靠,你他妈的才两百块钱也好意思跟我开口借?!太丢人了吧? 对方听了他的话心神领会,两人隔着电话笑得惊天动地,泪光闪闪。 最困难的时候过去了,可是无论走到哪里,活在哪一天里,在深圳,钱总是摆着各种诱人的POSE向他展示她的魅力,她在女人漂亮脸蛋上高级化妆品里,在各种名贵的服装里,在闻之欲醉的法国香水里,在男人自信的笑容里,在各种名车名宅里,在一只手表几百万一套西装要价几万几十万的西武里,在高尔夫球场绿茵茵的草地里,在丑陋的老男人身边甜得腻人漂亮得让人惊心的女人里,在钻戒股票夜总会酒吧总统套房现金卡银行里,唯独不在爱情和人的高贵心灵里。 “好,我想办法凑钱!”李钊冷冷地在两个人面前抛出这句话,转身走了。 何韵冷哼了一声,她讨厌沉不住气的男人。 当何韵把这件事电话里告诉罗雨烟的时候,罗语烟先表了一下态,说:钱不用急,我这里随时有。然后就事情本身跟何韵讲开了,她说,出了这样的事情谁也不能逃避责任,不能因为服务生是李钊招来的就要李钊一个人来负担这件事的后果,饭店应该有明确的规章制度和招工标准,这次出了事算是一个教训,钱可以你先掏出来,但得在饭店的账户里扣出来,团结信任和奖罚分明一样也不能少…… 何韵听得连连点头,不由得佩服道:怪不得你在深圳混得最好,确实你能掌控大局,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想到了小光,想到当钟辉抚摸着这个漂亮男孩光滑的皮肤时,心里有没有罗雨烟的影子? 刘雪婷已独自渡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对范之勋无法控制的思念,对他无法抑止的爱情,还有去留难定的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不是对爱情还心存奢望,也许,她已没有勇气活下去了。范之勋这次离开深圳,半个月既没主动给她打电话,也没有给她发邮件,他以一直极民主的态度,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他不避讳他很希望要这个孩子,但也不希望刘雪婷为他付出太多,毕竟未婚妈妈不是任何一个女人可以承受的,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最后,刘雪婷还是没有逃脱自己织的爱情网,她知道她可以没有许多东西,包括工作,漂亮,名声,社会地位,别人敬佩的眼光,就是不能没有爱情,为了爱情,她可以牺牲一切,只要对方乐意接受。 她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范之勋,第二天,范之勋飞到了深圳,不知道为什么,刘雪婷居然在挣扎了半个月后见到范之勋的那一瞬间,哭得肝肠寸断,象个死里逃生见到情人的小女人,范之勋也控制不住的流了眼泪,他为自己拥有这样的爱情和女人而感动。 一切又恢复了原样,范之勋又象从前一样每周未来深圳见刘雪婷,借朋友的车带她去海边,或者去红树林散步吹风,他们象一对最恩爱的夫妻样走遍深圳各大商场,刘雪婷叫范之勋老公,范之勋用好听的北京话叫她亲爱的或是老婆,他们为了还没出生的孩子想许多稀奇古怪的名字,买各种看着顺眼却不知能不能用得着的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小玩具,刘雪婷说有一个朋友在福田医院工作,可以托她去用B超照照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范之勋坚决不同意,只要她定期去做产前检查,他说:对我来说,只要是我的孩子,他是男是女是妖是怪我都爱。刘雪婷看着对方真诚而幸福的表情,开心得不行,那些范之勋不在深圳自己所承担的痛苦和忧伤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可是就在这时候,刘雪婷又收到陌生者的来信,而且不早不晚,总是在范之勋走的第三天寄来,信里总只有简单的一句话,依然是打印出来的字, 刘雪婷小姐,我劝你想清楚当未婚妈妈的后果。 刘雪婷小姐,你知不知道范之勋和他太太的感情非常好? 刘雪婷小姐,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 刘雪婷开始是气愤和害怕,可是接到这样的信多了,居然就习惯了,范之勋说托朋友帮忙再找一处房子搬离这里,或者干脆在别的地方买一套房子,刘雪婷执意不肯,她说:这人对我对你并无恶意,我只是好奇到底是谁这么关心我们,他能找到我们现在住的地方,想必再找到我们要去的地方也是易事,不如就这样罢!范之勋想想也对,就算了。 八月底,刘雪婷终于被范之勋说服请了一个家政服务生,是个经过专业训练每周工作五天月薪三千五的年青女孩子,听说还是大专生,女孩子很善解人意,经常陪她聊一些心里话,白天刘雪婷会和小光聊聊天散散步,日子就显得不那么难过,再者做未婚妈妈的决心已下,其它的就丢到一边,心宽体胖,又因为营养吸收的好的缘故,整个人象汽球似的膨胀起来,所以范之勋一来,她就象个可爱的变形胖娃娃似地向他撒娇,范之勋对她又疼又爱,象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刘雪婷歪靠在他身上,轻轻地笑着说:昨天我在楼下散步,一个阿姨说看我肚子的形状,很可能是个女儿呃。 女儿更好,肯定会象你一样漂亮,范之勋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说。 我还是喜欢儿子,儿子象你一样帅气又有型,而且,我相信他会非常聪明。刘雪婷说。 亲爱的,只要你安全,只要你能幸福开心,是儿子是女儿我都非常喜欢。范之勋说。 刘雪婷甜蜜地笑着说:我记得有一句话说——女儿是男人前生的小情人!要是真生了个女儿,你不会只顾着疼爱她而把我丢到一边吗? “真是个小傻瓜!”范之勋轻轻地拍了拍她光洁滋润的脸蛋,“谁也代替不了谁,那种爱是无法比较的,知道吗?” 刘雪婷轻轻地抚摸着肚子,感受着孩子的踢腾和各种小动作,窗外的阳光热情地探进头来,又笑咪咪地在淡绿色窗帘里收回它的目光,她突然一下子坐起身说道:糟了,你一来我就忘记了,我的几个同学今天都要过来看我,现在快十一点了,我没买什么水果和零食。他们来吃什么啊? 范之勋也很紧张,因为他是第一次见她的同学和朋友,赶紧冲到楼下的士多店里买了一大堆水果和零食以及各种饮品,刚摆好水果盘,何韵,没从良,罗雨烟,还有潘渊就来了,范之勋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又稍比他们年长几岁,显得洒脱而老到,周到而体贴地寒喧几句后,便微笑着到卧室去看书了,罗雨烟和没从良打心里对他满意,暗暗对刘雪婷竖起大拇指,潘渊不说话,显然自愧不如。正在高兴之时,有人按门铃,范之勋跑去开门,知道是刘雪婷的朋友小光,热情地邀请对方进来,何韵和刘雪婷都大吃一惊,但暗暗调整神色,当作没事一样,女人的直觉是个非常奇怪的东西,罗雨烟一看对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时不时地打量他,就在刘雪婷琢磨着罗雨烟的表情时,门铃又响了,这回,轮到范之勋倍感意外和失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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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大家诧异地看着一个漂亮少妇旁若无人地走入客厅。 她脸上有一种刻意掩饰却又分明让人感受得到的高人一等的神情,头微微抬着,眼光以一种不易觉察的傲慢下瞟视人,GUCCI包随意地挎在手肘上,手指细长而白嫩,象所有养尊处优的漂亮女人一样柔软而诱人,脖子上精致的钻石吊坠项链闪闪发光,无言地显示一种尊贵和不凡,一套上白下驼色的Gucci裙装让她平添几分高贵而脱俗的气质,驼色细高跟交叉款式皮凉鞋与她修长的腿她的裙装混然天成,你简直想象不出她的全身哪一个动作哪一件衣饰是可以用别的东西来代替的,她带着一种皇妃体察民情但又故作平易近人的表情扫了一眼这群刚才还在狂欢,此刻因她的到来而一下子沉默下来的人们,然后,她的眼光从刘雪婷隆起的腹部抬高到她的脸上,带有一种装作不在乎却明显蔑视的语气问:你是刘雪婷小姐? 刘雪婷看了她一眼,看不出表情地说:我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不卑不亢。 “你好,我是范之勋的太太,叫王虹,从北京过来的。”王虹昂着头微笑,向刘雪婷走近,做出要和她握手的样子。 不约而同,潘渊,罗雨烟,没从良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快速站起身挡在刘雪婷的面前,而那时,范之勋也更快地站在刘雪婷的面前,大家象保护一个受虐的珍贵小动物般把刘雪婷保护在羽翼后,怕她受到伤害,所有人如临大敌地盯着王虹,好像她是只正虎视眈眈要吃小鸡的骇人老鹰。 再理智的女人可能也会在此刻被激怒,王虹也不例外,她孤身闯入这个让她想起就痛恨异常的房子,不仅所有人当她是敌人,就连同床共枕恩恩爱爱几年的老公也在此一刻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当作敌人,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善良,无法体会自己的痛苦吗? “范之勋,你什么意思?我和刘小姐握个手也让你如此紧张?”王虹冷笑着说。 “我们出去谈吧!”范之勋伸手过来拉王虹,示意她和他一起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王虹又昂了昂头,一副风吹雨打雷劈我不怕的表情,“有话我们三个人当面说清楚不好吗?” 她已经无法忍受这样日煎夜熬的生活,早在几个月前,她就觉察出范之勋的感情出了问题,不仅他雷打不动地要在周未飞去深圳,不再关心她的感受,漠视夫妻间的床底之事,更讶异的是他会偶尔失态兴致勃勃说关于孩子的事情,一起走到街上他的眼光总会依依不舍地跟随路人的小孩直至看不见对方。这让她疑惑百生,终于有一天忍不住请了一个口碑极好的私家侦探来调查这件事,果不出所料,他真的在深圳有了女人,她不想闹得很难看,不仅两人是业界有名的模范夫妻,更重要的是,她对他有感情,她实在想不出离开范之勋还有哪一个男人可以代替他的位置。写第一封匿名信给刘雪婷后,范之勋有半个月失魂落魄万念俱灰的样子,这让她暗生得意,这说明那个女人已在采取措施了,或许做出决定与他一刀两断。正松一口气之时,没想到范之勋又活过来了,不仅活过来,还倍儿滋润,去深圳班机更早,回深圳的班机更晚,叫人代发的匿名信也毫无疑问不起丝毫破坏作用,忍无可忍之际只好孤注一掷闯进这里,她是个有胆识的女人,她不仅要在事实面前才开口说话——不是她不确定范之勋在外面有女人的事实,而是她要当着三个人的面摆这个事实,还要看看范之勋到底是一种什么态度,也就是说,她想知道范之勋到底会把天平摆放在哪一方。 “那好吧,你坐下吧。”范之勋指了指餐桌边的椅子。 我们要离开吗?小光小声地问何韵。 “不要离开。”罗雨烟冷冷地对小光说,她看这局势,气不打一处来,做梦也没想到刚刚还极力称赞的范之勋是有太太之人,而刘雪婷居然傻乎乎地为对方怀了孩子,更要命的是,看她的表现,好像早知道对方有太太这个事实,女人对感情陷得太深真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范之勋,你到底有什么打算?难道真的想享齐人之福?”罗雨烟看到王虹坐下后,鄙夷地问。 范之勋坐在餐桌的另一边,掏出烟盒,手好像有些颤抖,半天才抽出一支烟来,打了几次打火机才点着烟,然后闷声不响地吞云吐雾。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 王虹竭力显得高人一等和假装平静的表情。 罗雨烟厌恶一切看透一切的表情。 没从良仔细研究那一对夫妻的嘲弄的表情。 何韵一副事已至此无可奈何的表情。 小光一副这世界太复杂又可怕的表情。 刘雪婷一副死活不关我事的散淡表情。 唯独潘渊一副竭力压抑将要爆发的愤怒的表情。 沉默的空气中流窜着各种各样看得见摸不着的火球,那些随时可以爆烈的火球以各种形式体现出来,在各人复杂的眼光中,在不同的表情里,在不同的肢体语言里,甚至在窗外流淌进来的清新空气里。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每个人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窗外一切白日嘈杂的声音以一种不真实的样子渗透进来,好像影院里被影片紧张的情节吸引的观众,用不可思议的忘情来观看正在上演的节目和人物。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突然,异口同声,潘渊和王虹问出了这句话。不过前者的语气带着愤怒,后者的语气带有压抑的颤抖。 “你们不要逼我!”范之勋低着头说。 “我们逼你?!”潘渊的眼神好像随时可以把钢筋水泥房子给烧起来,“你他妈的如此卑鄙,左边一个老婆右边一个爱你的女人,到现在还不舍得放生一个,你还说我们逼你?真想把你给宰了。” 范之勋依然埋头抽烟。 屋子又沉默下来,所有的人都看着范之勋。 “范之勋,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交待!”王虹猛地站起身,大声地说道,大家惊诧地看见,这个从进门到现在一直表现得非常高傲和坚强的女人,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虹,你也别逼我!”范之勋沉重地说,也许是那一口烟抽得过猛,边说的时候边拼命咳嗽。 罗雨烟看着刘雪婷心如死灰的样子,心里一阵一阵的绞痛,转过身对她说:“雪婷,走吧,这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所有的人又转过脸来看刘雪婷,刘雪婷不说话也不动弹,罗雨语伸出手去拉她,刘雪婷象个僵尸般被动地站起来,范之勋一下子站起身,吼道:我说过不许你们逼我,也不许你们逼雪婷! “还说我们逼你?”潘渊冲过去抓住范之勋的领脖子,要不是王虹过来拉住他的手,也许此刻两人已打起来了。 没从良把潘渊拉回到刘雪婷坐着的沙发这边,冷冷地看着一切,依然不置一词。 罗雨烟冷笑着说:“范之勋,没人逼你,不过你今天一定要做出选择,你舍不得你老婆,现在乖乖地跟她回去,以后别再来深圳打扰雪婷了,舍不得雪婷,赶紧回去和你老婆离婚,我们几个老同学会把雪婷打扮得漂漂亮亮做你的新娘子。” 范之勋象个霜打的茄子一样低着头,过了半天才缓缓地说:“我知道我说出这话你们会恨我或鄙视我,但我真的没办法,雪婷和王虹两个人对我同等重要,选择一个而放弃另外一个都会让我痛苦一辈子。” “雪婷,知道这个人有多么无耻吧?走吧?不要再等什么了。”罗雨烟动手去拉一直僵直站着的刘雪婷。 范之勋突然瞪着一下子变得血红的眼睛扫视大家大声说:“你们谁也不用逼了,该走的该离开的是我……”说完把烟头狠命地扔进烟灰缸里,转身就准备往门边走,没从良一下子站起来,跑过去笑嘻嘻亲昵地拉住他说:“哥们儿,别激动,先把事情处理好再走吧!这里的老少娘们都等你一句话哩。” 潘渊和小光也反应过来,把范之勋连拉带拽地扯回到餐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没意思,你们也不要逼我,我做不了选择,我去做和尚,这样就没这么多烦恼了,你们也就心满意足了……”范之勋又抽起了烟,一副嘲弄和不在乎的样子。 刘雪婷看着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突然觉得心灰意冷,特别是看到范之勋这副让她失望的表情时,更觉得万念俱灰,在这么多人面前,他没有给她一点点暗示和希望,好像她没名没份地跟着他这么久是理所当然似的,她是没有任何条件的爱着他,难道他不能在人前有一点点的表示吗?他的妻子可以合法地拥有他的一切,太太的身份,被人尊敬的家庭,理直气壮的恩爱,她呢?她拥有什么?他甚至不愿意为她做出一点点的牺牲,她象梦游般主动走出罗雨烟,何韵,潘渊,小光为她形成的保护圈,带着一种就这样罢的表情缓缓而坚定地往门外走去,范之勋吃惊地看着她,试探着叫:雪婷?! 刘雪婷没有理他,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就在这时,范之勋突然飞快地伸手抓起餐桌上水果盘里的水果刀,说道:雪婷,王虹,我对不起你们!然后握住水果刀往自己的胸前刺下去,王虹恐怖的尖叫声几乎刺痛所有人的耳朵,刘雪婷惊恐地看到范之勋从椅子上滑倒下来,水果刀插在胸前,白衬衣瞬间鲜红一片,两个女人一下子跪倒在范之勋的两侧,王虹一边用手去捂范之勋流血的伤口一边哭着说:之勋,之勋,你怎么这么傻,我不逼你,我一定不会逼你,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你答应过我要与我白头偕老,你答应我每年去一次外国旅游……你还答应我要看着我幸福地生活着…… 刘雪婷瘫跪在范之勋的一侧,把他的上身紧紧搂住,不住地颤抖着,泪雨纷飞,说不出话来,象个疯子样狂乱地吻他的手,吻他带血的衬衫,吻他眼角的泪,吻他那痛苦而绝望的脸,吻他那看起来非常苍白的唇,其他人或口瞪目呆或手足无措或跑来跑去找东西来包扎伤口,屋子里乱成一团,只有没从良记得打电话给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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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吹吧,这是你展示精彩的舞台”深圳福田区一个广告公司在户外竖起一巨型广告牌,鼓着腮帮子拼命吹萨克斯的黑人,和这样一句醒目的广告语。 很多人对这句话情有独衷,根据自己的理解能力和喜好把它改得面目全非。 赚吧,这是你好好捞钱的舞台! 滚吧,这是你丢人现眼的舞台! 笑吧,这是你展示成功的舞台! 追吧,这是你展示泡妞的舞台! 好吧,这就是我需要的舞台! …… 红树林有人在惬意地散步;莲花山下孩子们在草地上愉快地放风筝;仙湖的弘法寺里有人跪在菩萨面前虔诚地祈祷(就是不知道菩萨们忙不忙得过来);深南大道上有人因找不到工作而掩面而泣;五星级酒店里有高级妓女承包下套间,傍晚时分坐在酒店的大堂勾引有钱的客人;每个彩票点都有大堆的人买彩票,怀抱一夜暴富之梦乐滋滋地离去;高尚住宅区能听到男女叫骂和打碎碗碟的声音;廉价的铁皮房子里一家四口挤在一张破板床上对着用一百块钱买来的旧电视里的精彩节目乐呵呵地笑;月薪两万的高级白领为这个月的房屋和车子按揭发愁;公园里可爱单纯的打工妹因为男友送她一只漂高的发夹而幸福得低下头;一个一连好几天都坐在广告牌下认真研究自己阴囊的精神病男人被警察塞进装乞丐的大货车送到别的城市,没过多久,又有人看到他坐在广告牌下,还在研究他那耷拉松驰且脏得一塌糊涂的阴囊。 没从良看着刘雪婷不管不顾自己的笨重身子,一刻不放松地守候在范之勋的病床前,突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便想到了那个精神病男人。 “雪婷碰到范之勋这种男人算完蛋了!”吴祟良走出医院大门摇摇头对罗雨烟和潘渊说。几个人相视苦笑,突然罗雨烟象想起什么似地叫住小光:哎,小光,你和雪婷是朋友吧?你电话号码多少?我记一下。何韵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光在罗雨烟的手机上按他自己的手机号码。 没从良看着潘渊那张灰蒙蒙阴沉沉的脸,说道:走走? 走走吧!潘渊苦笑一下说。 “你也该考虑自己的事情了。”没从良轻描淡写地说。 “不说这事不说这事,你那公司怎么样了?”潘渊顾左右而言其它。 “还行吧,人一生就一个命啊,真TMD老了,年青的时候不信命,到这年纪却信了,我知道我这人毛病,就有点小聪明,成不了大器,你太痴缠于感情,你要是能从感情里挣脱出来,比我出息大多了,我可听我一个朋友说你在业界已小有名气啊,前段时间帮你们公司在国内打了个大胜仗,那可是令许多大公司刮目相看的呀。”没从良狠狠地把烟抽一口,把烟屁股扔进路边的垃圾箱里。 “工作的事,倒还是比较得心应手,感情的事嘛,唉!谁都有自己挣不脱的枷锁,你呢?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你正儿八经地谈次恋爱。”潘渊说。 “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个性,我可没兴趣花太多时间在女人身上,老同学,听说了没有?感情的最好境界就是跟同一个人‘谈谈情,做做爱’,可是我在深圳,既能时不时地谈谈情,又能时不时地做做爱,就是没法在同一个人身上实践啊!哈哈,老同学,你一直还停留在谈谈情的阶段吧?我劝你也可以和我一样,身体和心理分开进行,日子会好过很多。雪婷这个人是个距离主义者,你恐怕不太适合她啊!”没从良边说边从包里摸出正被呼叫的手机,看了看号码,接了。 潘渊抱着双臂看他打电话。 “陪不陪你买鞋跟爱情有什么关系?”吴祟良挂电话时最后一句话说。 潘渊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吴祟良哭笑不得地说:新认识的一个大连女孩子,长得倒挺可爱的,也颇有几分姿色,看起来蛮喜欢我的,可是屁大的事就上升到爱不爱的高度,这不,她在逛茂业百货看上了一双百丽的女装皮鞋,我说叫她喜欢就买下来,回去我给她报销,她偏要我现在就赶去茂业陪她把鞋买下来,不然就是不在乎她,就是不爱她,就要跟我分手,你说这跟爱有什么关系?真是神经病,唉!“ 潘渊问:年纪不大吧? 吴祟良认真地想了想:“二十一?也许二十二岁吧,不清楚,现在的女孩子,真是搞不懂。不管她了。” 潘渊深有感触地笑道:“是啊!真是搞不懂,以前说是五年一代沟,后来成了三年一代沟,现在呀,人家都说一年一代沟了,你看很多那些十几二十来岁的小毛孩子,穿得奇形怪状,有的哈日有的哈韩,耳朵边上象马蜂窝似的钻一溜耳洞,肚脐眼上纹各种花纹,去酒吧非要喝到HIGH,头发染得五彩缤纷,说爱你象说吃饭一样稀松平常,大街上就敢讨论避孕套的尺寸花样,我们财务部总监的小女朋友有一次陪他吃饭,两人亲热得旁人都不好意思,晚上几个人碰到她和另外一个男人坐在马路上亲吻,跟世纪绝恋似的,见到我们同事居然若无其事地说,这是我在网上认识的新男朋友,那叫一个洒脱自在,真是服了。” “嘿嘿,说得是啊,不服不行,就咱们这些半老不嫩的东西,上不巴天下不着地地活着,既不象五六十年代的许多人一样死心塌地把爱情当信仰,又不能象八十年代的许多人一样把爱情当玩具和游戏,注定只能这样不尴不尬地干耗着。”吴祟良笑着说。 潘渊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若有所思,不说话。 “老同学,问你一个三八的问题,要是雪婷带着别人的孩子嫁给你,你愿意娶她吗?”吴祟良问。 “愿意。”潘渊没有迟疑地回答。 “哈哈,能如此痴情也是种幸福啊!对了,我们打的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吴祟良挥手叫了一辆经过的空的士。 潘渊无可无不可地跟着没从良钻进了车,半个多小时,车便到了“吹吧,这是你展示精彩的舞台”广告牌下,潘渊一脸茫然地看着没从良,不知他要干什么。 “你看看这个人脚下写了什么东西?”没从良笑着说。 潘渊疑惑地走近一点,看到聚精会神的玩自己阴囊的男人身旁有用粉笔写的漂亮华文行楷——幸福是在想要的路上。 “这是他写的?“潘渊半信半疑地问。 “前几天我曾亲眼看他拿粉笔写字,不过写的字不同,那天写的是——你什么时候放下,什么时候就没有烦恼。还有一天写的是——若能一切随他去,便是世间自在人。”没从良用一种很陌生的目光看着潘渊说。 八月十八日何韵的饭店正式开业,在深圳的所有同学都挖空心思地带人来帮她捧场,吴祟良开着自己的车顺便借了一个朋友的面包车把他的手下象拖猪仔般的全塞进车里拉到饭店门口,说是提前进行公司年庆;罗雨烟开着她的日产风度车到来前已叫花店送了两只硕大花蓝摆到何韵的饭店门口,嘴里直嚷嚷如果不是深圳禁鞭,她一定买一串从早放到晚的长鞭炮来庆贺;刘雪婷在小光的陪同下也早早到来,准备了个红包想把它交给何韵就走,何韵生气地连名带姓地叫道:刘雪婷,你丢不丢人啊?居然做这样的事?刘雪婷也怪不好意思的,只好和小光留下来坐在罗雨烟那一桌,红包也没送出去;潘渊带了几个同事,说是为一个同事庆祝生日,还带了只大蛋糕,加上不时涌进来的顾客,一时间饭店人满为患,李钊作为大堂经理,跑来跑去的忙得腿直打哆嗦,不过心里开心得要死。 等到大家酒足饭饱,几个最要好的同学各自从他们的朋友圈子里抽身出来,已是九点过了,何韵把饭店的事一股脑交给李钊,和罗雨烟几人泡在一起,吴祟良说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得找个地方好好搓搓麻将,说到打麻将,大家一致赞同,这可是在大学就保留下来的光荣传统,罗雨烟说:去我家吧,我家够大,房间够多,想打麻将就打麻将,想睡觉的去睡觉。 刘雪婷也难得高兴,说道:好啊,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大家已经拿她没办法了,既然她执意要当未婚妈妈,也只好不再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当不正常了。 何韵用手肘轻轻地碰了一下刘雪婷,用眼神示意站在一边的小光,刘雪婷恍然大悟,说道:算了,你老公在家不方便,还是去我家吧,我家也挺方便的。 “你家?哪个家啊?福田的家还是蛇口的家?”吴祟良故意问。 刘雪婷没说话,她知道大家对她的感情,只是恨铁不成钢的一种心态而已,坚持道:“到蛇口吧,那边空气好,福田的家我已经好久没去住了,估计都结蛛网了。” 何韵也附和道:可以啊,那里挺漂亮的。 潘渊和吴祟良先就不答应,很简单的道理,人都在福田了,离罗雨烟的家又近,跑到蛇口去打麻将,不是吃饱了撑的嘛?罗雨烟也再三申明,她老公去了上海,根本就不在家,这个时候,刘雪婷和何韵谁也没机会没办法开口解释小光的事,只好信天由命地钻进罗雨烟的车里,小光跟个乖乖的小妹妹一样理所当然地跟着刘雪婷,刘雪婷只好在心里阿弥陀佛,希望别在罗雨烟的家里出什么岔子就好。 也许是何韵和刘雪婷的祈祷显了灵,一直到天亮真的就没有任何意外,潘渊和刘雪婷坐对面,何韵和没从良坐对家,为了照顾客人,罗雨烟就在旁边侍候着,时不时替换一下需要替换的人,小光乖乖地坐在刘雪婷的身边看她打麻将,也不随便走动,只是对鞋柜上的一对男人鞋感兴趣地多看了几眼,对他们几个同学偶尔提起的罗雨烟老公的名字愣了愣,但也没太在意,早上六点多钟的时候,大家已经有些困了,何韵吵着要没从良讲笑话提精神,虽然大家公认他这人最没品位,但也公认他是最能调节气氛又聪明的一个人,没从良张口就来:某局长去开会,局长的司机被门岗拦住,司机说:“我和局长都是一个单位的”。门卫说:“鸡巴和蛋还是一个单位的,那鸡巴进去了蛋怎么不能进去啊!” 所有的人都笑了,唯独小光象个小女孩一样既害羞又好奇的神情,罗雨烟看他的样子,笑着说:“看这孩子,害羞得跟个小媳妇似的,我们这帮老同学全是老流氓,你可别太害羞,对了,你要是不困的话,我拿我的相册给你看,想当年啊……” 何韵和刘雪婷对视一眼,暗暗叫苦,却又开不了口,小光开心地答道:好啊! 罗雨烟抱出厚厚的一本一本的相册,招呼小光坐到沙发上去,只听两个人象姐妹般地对答着…… 这是我十八岁的时候,刚上大学的那一年。 唔,那时候你是短头发,好精神。 这是我们班所有女生的合照,十八个,看出哪一个是我了吗? 嗯,这个,是这个吧? 对,是的,那时候真年青啊!象你现在一样…… 我真羡慕你,我没读过大学。 没关系,大学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对了,看这一张,这是我大学毕业照,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啊! 那时候的你没有现在漂亮。小光说。 胡说,那时候多精神啊!罗雨烟笑咪咪地说。 真的,我觉得你现在漂亮多了。 ……这一本差不多看完了,给你看我的结婚照,这是外景照,我对这一张最满意,所以摆在最前面…… 钟辉?!小光失去控制的声音。 “小光,你怎么啦?小光?小光……”罗雨烟失声叫道。 大家慌忙扭头看去,只见小光痛苦地从沙发上滑到地下口吐白沫扭作一团抽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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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吴祟良快速地起身,跟大家说:“不要慌不要慌,好像是癫痫病发作,雨烟,快去拿条毛巾来。” 罗雨烟手忙脚乱地跑去拿毛巾,其他人手足无措地看着,吴祟良顺手在沙发上拿下灰黄色沙发套垫在小光的头下,而那时,小光的瞳孔散大,口吐血沫,一次又一次的痉挛后,突然停止,然后象个死人一样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何韵吓呆了,刘雪婷开始拔打120,吴祟良告诉她说不用叫急救车,因为他的呼吸还是很均匀,然后把罗雨烟拿来的毛巾帮他擦了嘴角的血沫和唾液,把小光的头摆向一侧,站起身摇摇头说:没事了! 大家祟拜地看着他,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光询问:这样就行了? 但确实这样就行了,过了一会儿,吴祟良和潘渊小心地把昏睡的小光抬上罗雨烟家的客房,大家都试着去探小光的鼻息,确信他安全无事,这才分头像老鼠般窜来窜去到处找东西吃,从冰箱搜到食品柜,从微波炉到水果盘,无一例外,所有的东西都优先摆在刘雪婷的面前,刘雪婷笑着说:你们当我是猪啊? 做猪有什么不好?又幸福又快乐!罗雨烟突然一语双关地说。 大家都装作没听见,削水果的削水果,吃饼干的吃饼干,喝饮料的喝饮料,刘雪婷边喝可乐边盘算找个什么机会说小光这件事,突然罗雨烟沉重地说:“其实人活着真没什么意思,我在深圳这几年,表面上看起来是过得挺滋润的,但并不是象你们看到和想象的那样,有时候——都想死了算了,可是转念一想,深圳有那么好的几个同学,想到再怎么样还能和你们聚一聚,笑一笑,就算心里再苦,再累,就算被人欺骗,被人暗算和打击,也还是塌实的,知道自己不是无依无靠的一个人……” 大家静静地听着,心里都异常难受,是啊!谁不是心里有那么一个温暧的角落?珍藏着一些可以让自己跌倒后重新爬起的力量?才在这麻木冷漠的都市假装有滋有味地活着?!假装都是幸福的! 刘雪婷心里尤其难过,罗雨烟的话表面是在表白,其实也在暗示着别的一些什么,正在斟酌要不要现在开口讲小光的事,却听到何韵说:雨烟,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和雪婷是知道一些小光的事,没有告诉你,是怕伤害到你,现在既然事情都这样了,瞒也没必要了,我就说了吧,小光是你老公的——“朋友”。 何韵说到“朋友”这个词时明显地停顿和犹豫了一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代表什么,罗雨烟装作不在乎地冷笑一下,就象知道别人以为很难而自己八百年前就懂得的算术题一样的轻蔑,拿起桌上的烟,又快又准地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若有所思地摇摇头,狠命地吐出一口浓烟,又冷笑一声,再狠命地吸了一口烟,突然和着烟狂笑起来,带着被烟呛着的咳嗽声,带着亮晶晶的泪水,笑着花枝乱颤,笑得天翻地覆,笑得所有人听之心碎。 大家又心酸又无奈地看着她笑,没有一个人开口讲话,终于,好像过了好几个世纪,她止住了狂笑,但还是带着泪水用一种说不出意思的笑声说:我早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没想到的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三百万的交易真是一笔大买卖啊! 人生里哪一样东西不可以当作买卖来做? 刘雪婷看着罗雨烟癫狂的样子在心里对自己苦笑,她相信爱情,她付给范之勋她全力能送出的爱情,范之勋回报得多,她会感到开心或幸福,回报得少,她就会失落或不甘,甚至用更大的感情投入来攻击对方的心门;她上班,交给老板她的时间她的精力,换得老板的重视,薪水,以及他人的尊重;她的现在交给过去和未来,换来的是回忆,幻想,理想和所谓的生活;虽知百年之后一切灰飞烟灭,她还是无法从游戏里抽身而出,人在尘世里,生存和感情都是身不由已,且傻一回罢!她突然想大哭一场,为身边为所有身陷红尘无法自拔无能为力的人。 那夜,我走在街头看你徘徊 那夜,你哭着对我说要离开 那夜,深圳的灯光熄了又亮 那夜,你说你累了倦了想逃 可是,亲爱的,我走不出这滚滚红尘 一如走不出我为自己纺织的情网 ……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打开了,小光一副受了伤却极力表现无谓的样子走出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他,刘雪婷想开口,可是想到身边的罗雨烟,便装作不在意地转过视线,罗雨烟掐灭烟头,轻松地说:小光,我送你回去吧! 小光的目光象飞逝而过的冰刀一样没有目标地掠过整个大厅的人和物,径直走向大门,拉防盗门扣链,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过了两天,刘雪婷拿产检卡准备去医院例行产前检查,突然看到钟辉匆匆忙忙从小光的房子里出来,看起来非常焦急的样子,刘雪婷正想给罗雨烟打电话问问她的情况,没想到对方打电话过来,说她正在机场,准备去欧洲玩一段时间。刘雪婷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祝她玩得开心,一路平安。 九月底的时候,刘雪婷的身子已是极其笨重了,算时间,也就怀了七个月,可是好像人家八九个月的身孕一样,妇产科医生每次帮她做产检后总会说:胎儿发育得很好,你要多吸收营养啊! 刘雪婷幸福地对他笑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听说女人一般怀了孩子后很能吃,特别是在怀孕后期,可是她胃口并不怎么好,有时也会担心孩子营养跟不上,可医生这样说,又让她放心了,有的胎儿就有那种能力,当母体供给的营养跟不上时,会吸收母体储存的能量,想必自己的孩子就是这一类吧。保姆是个很尽职的人,不时地弄花样饭菜出来,她也尽可能地让自己多吃,虽然有的菜确实让她感到讨厌,虽然大多的时候她的脸色是惟悴的,但是眼睛很有神采,她爱范之勋,她对他们的孩子充满期待和无法言传的爱。她现在已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去打扰范之勋,她知道他有多为难,她对他的爱有多深,就对他的处境有多心疼,虽然范之勋出院回北京后越来越少地来深圳,但她再也不抱怨了,想起他自杀时的满身鲜血,她就会后怕得一阵一阵地颤抖,她无法想象这个世界没有他,她将怎么样活下去。他每天给她一个电话,但这足够了,她一点也不孤单,她有孩子,他们的孩子,想到这里,她会微笑,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最幸福的女人! 亲爱的,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在深圳很多东西是必不可少能带给你快乐的,比如:名誉,理想,金钱,职位,权力,成功……,只有爱情是美丽的罂粟花,少了它你会更安全。 在北京,王虹和范之勋打冷战已过一个月了。 她真的不明白,当范之勋自杀的那一刹那,她怎么会如此失态,难道他对她真的是那么重要?她无法明白,当她在医院里看清范之勋的伤口只是横着拉长的而非想自杀的人直插入的伤口,明白范之勋用的只是苦肉计时,她不揭穿他,更没有弃他而去;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切看透后,她还象个最贴心的女佣样侍候在他身边,和刘雪婷比赛似地显示自己对他的温柔体贴来;最让她自己无法明白的是,她无法做任何的动作,下不了任何的决定。 她当然不会明白,这是人的一种惰性和惯性,还有女人的虚荣心和不甘心,眼前的痛苦再大再深,毕竟是一点一点地接受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的,有时候,退一步往往需要比进一步有更大的勇气和魄力,她不知道怎么办,但也不想这样,便只好在心里摧残自己,在人前的时候,他们依然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可是一转身只有两个人面对的时候,谁都无话可说。 然后,有一个周日,范之勋从外面回来,她要出门,两个人在门口遇到,看到范之勋那疲倦憔悴的样子,心里还是很难受,她的眼光碰上他的,略愣了一下,范之勋突然一下子把她揽进怀里,狠狠地吻着她说:亲爱的,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王虹挣扎了一下,突然便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哭得身软骨酥,范之勋把她并拥半抱着带回屋里,拥在沙发上坐着,不住地吻她脸上的泪水,不住地说:亲爱的,对不起,对不起亲爱的…… 女人假装的坚强外壳一旦打破,所有的事就好办了,范之勋放了心,最可怕的往往不是哭泣或者有要求的女人,真正可怕的是那些一声不响转身离去不提任何要求的女人,那是一种死了心不再对男人有任何奢望的女人,那也是任何的甜言蜜语和任何的行动也打动不了绝不回头的女人。 范之勋应和着听王虹哭诉一番后,开始作自我检讨,当然也不忘暗示自己一定要孩子的决心,他春风化雨般地表示这样的意思:论感情,当然是和王虹的深,但刘雪婷一个女孩子家,连个名份也没有,愿意为一个已婚男人生孩子,这份痴情足以让他感动和欲罢不能;论身份,刘雪婷只是一个打工妹,就算月薪再多,也只是替人家做事的,不象王虹出身富贵;论样貌,刘雪婷虽然年青漂亮,但没有王虹有女人味和性感;论将来,王虹和范之勋有太多共同的理想太多可以共同实现的愿望,而刘雪婷只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王虹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已经舒坦很多了,这个时候,她已在心里帮范之勋为刘雪婷定了位——一个二奶,或是借腹生子的机器。娇嗔地抱怨诉苦了一番后,开始理智地和范之勋讨论问题,最后达成了一个口头共识:刘雪婷的孩子生下来后,范之勋把孩子要过来,跟外人说是抱养的孤儿,从此跟她一刀两断,买断的价格不超过一百万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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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十月的深圳,依然炎热如夏。 何韵的饭店已慢慢走上正轨,人来人往,生意十分红火,可是每到月底结账,却看不到账目上所反应的盈利现金,清理下去,账本里尽是一张一张的借条收条或支出白条,比如朱志新今天支三千借朋友,后天支一千寄回家,这个员工支一百,那个员工因为什么意外支一百五,何韵看了一个头两个大,总想找个机会好好理一理这事,可是没经验,又因为没时间,一拖再拖。更让她郁闷的是老觉得李钊对她心不在焉,十天半月做不了一次爱,有时候情意浓浓地想跟他说说悄悄话,他总是忙忙碌碌,要不就算有空了也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是说他很累吧,看到那些水灵灵的女服务生就象活过来了一样,眼睛放亮,谈笑风生,跟她们眉来眼去,有时候看得冒火,恨不得手里一把菜刀飞过去。 有一天何韵向带客人来吃饭的吴祟良诉苦,关于饭店收支的问题,吴祟良一听就察出端倪来,直截了当地跟她说:你钻进人家的套儿里去了,赶紧把这饭店转让把本捞回来,不然到时候两手空空。 自己花费许多心血支撑起来的正红火的饭店一下子转手,何韵实在是舍不得,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最后何韵采纳吴祟良的建议,在他的介绍下找了两个可靠的人,一个出纳一个会计,从此做甩手掌柜,虽然大多时候还在饭店晃,但也时不时能抽出点时间去逛逛华强北,或是去书城买买书什么的,朱志新借钱的事因为有时候故意脱身或找借口逃掉了不少次,省心了不少。 周日,何韵突然接到罗雨烟的电话,说现在没什么事,想去商场逛逛看能不能买到点什么东西,何韵正想为自己买一两套换季衣服,便答应了,罗雨烟想去西武,何韵想去女人世界,最后折衷一下,到茂业百货见面。 两个多月没见,两人都吃了一惊,罗雨烟看起来神采奕奕,倒不象是那种老公有了外遇自己身心备受折磨痛苦不堪的女人,何韵却显得苍老起来,但多了一种事业女人的精干。 “你没事吧?”何韵试探地问。 正在这时,罗雨烟的手机响了,何韵仔细揣测,听口气象是在对钟辉说话,不由地暗暗称奇,罗雨烟说完了扣掉手机,接过刚才她的话说:“哈哈,我能有什么事?刚才是钟辉的电话。” 见她如此轻描淡写,想必不会有什么猛料能曝出来,何韵只好扯起了刘雪婷,两人边聊边从茂业百货一楼逛到五楼,最后的收获是,罗雨烟花了三千多为钟辉买了一条BALLY的皮带,何韵帮李钊买了一只五百多的金利来公文包,和一条四百多的鳄鱼领带,自己在几件看上的衣服前摸了又摸,试了又试,来回逛了好几圈子,还是一件也没买。罗雨烟知道她是心疼钱,叹息道:何韵,我不知道你有多在乎李钊,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在深圳,你爱任何一个人不要超过爱自己的限度,不然,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死得很难看! 何韵不在乎地笑笑,拎着礼物袋回饭店,客人不多,在厨房门口正撞见李钊半抱着一个叫小玉的女服务生在抢一块西瓜吃,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把领带和公文包隔着门甩进小休息室的沙发上,转身噔噔地故意从他们身边挤过去到洗手间,慌得李钊连忙松了手,小玉低眉顺眼地去收拾大厅的残桌。 女人一般少有藏得住心事的,尽管已半个多月没有和李钊做床上运动,但是当那天两人洗刷干净后李钊有那意思时,何韵还是疙疙瘩瘩的,李钊本来收到价值不菲的领带和公文包心情挺不错的,正想借此机会表现表现,见何韵的手脚真真假假的推拿了几下,索性省了工夫,就势理所当然地睡去,把何韵气得牙痒痒,欲火焚身却无法消除,马上转成怒火燃烧起来,“叭”地摁亮床头灯,把枕头放在背后靠着,拿起一本书翻得哗哗响。 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还要去饭店呢!李钊咕哝一句。 说到饭店又火上加油,何韵气冲冲地说:“朱志新怎么回事啊?怎么老支钱啊?他投资的那点钱已经快支一半去了,还有你啊!你上次支三千块钱干吗呢?薪水不够你用吗?” “朱志新的事我也准备跟他说说,我那三千块钱借给一哥儿们了,说下个月还,怎么这么晚说这事啊?困死了,睡吧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李钊说。 “李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再爱我了?”何韵委屈了半天,把书扣在胸前,终于说出了这句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对于男人来说,女人到了手上了床还对她说“爱”真是有些浪费,李钊模棱两可地说:不要瞎想了,睡吧睡吧,困死了…… “钊,我真的感觉到你对我的爱少了很多,我的直觉很准,如果你厌烦我了,就告诉我吧,我承受得起……”何韵说。 “真的不要想得太多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的个性?”李钊有些不耐烦地说。 “那你干吗老跟那些女服务生打情骂俏的?下班了还腻一块儿不舍得走?”何韵说。 “我那是工作,是人性化管理,知道不?我不跟她们打成一片,老高高在上的,哪能管好她们啊?再说,你吃醋也太不是地方了吧?我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吃窝边草啊!”李钊本来就很困了,加上对何韵半夜三更地说这些话多多少少有些厌烦,不客气地说。 何韵一听更来气,口不择言地说:“还人性化管理呢!大家都看不过眼呢!再人性化管理都要管理到人家的床上去了……” “你有病啊?”李钊抬高声音说。 何韵一下子呆了,和李钊在一起这么久,他还从没对自己说过这种话,一下子接受不了,扯起枕头砸过去,口里骂道:姓李的,你骂我有病?你也不想想你是个什么东西? 李钊烦到极点,蹭地坐起来,伸手把衬衣套上,什么话也不说“砰”地关上门走出去了。 ……在深圳,你爱任何一个人不要超过爱自己的限度,不然,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死得很难看!何韵想起罗雨烟说的话,抽抽嗒嗒地抱着枕头哭了。 李钊甩门而出后,并没有目的地,不夜城的深圳,无论在晚上几点,都繁华热闹异常,不时的有男男女女游魂样地荡来荡去,也不知道到底是干什么的,李钊在路边呆立了一会儿,想去哪个酒吧泡吧,看看手机时间,都凌晨一点了,一般酒吧二点就打烊,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溜溜哒哒地走到田面的草地上,还没想到是不是要坐一下还是走走就回租房,突然见一个女孩子跟了上来,大大方方地问:先生,你晚上要伴吗? 李钊仔细地看对方一眼,路灯照得这个女孩子的脸庞有一层软和圣洁的光茫,白色的T恤遮不住她那丰满的胸部,蓝色的牛仔裤包着她娇俏而上翘的臀部,象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路灯照得她的眼睛明亮而热烈。 那一瞬间,说实话,说不动心肯定是假话,和何韵一起快一年了,真的是没有任何的新鲜感,大多时候是为了做爱而做爱,再说何韵极保守,很少能配合他玩一些床上花样,少了不少乐趣,看着女孩子坦率的目光光洁的脸,还没开口说话,心就咚咚地跳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四处看了看,就算再怎么样坦然,想到是跟一个站街女搭话还是有些心虚。 女孩子看到他东张西望不说话,又问道:先生,你听我说话了吗? “看起来你很年青啊!干吗要做这种事啊?”李钊刚一开口说出这话,便恨不得用牙把舌头咬掉。 “你认为年青应该做什么事?”女孩子带着一种戏諧的语气问。 “比如说,你这么年青,可以找一份正当的工作,可以去商场当收银员,可以做一个普通文员,可以做推销小姐,深圳很多人都没有文凭的,可是他们可以……”看着对方故作一本正经地看自己说话,李钊结结巴巴起来,越说越心虚,到最后,声音小得连自己也听不见了。 女孩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尴尬的样子,突然就势坐在草地上,李钊也不由自主地坐在她身边,两个人天南地北地海扯,女孩子叫赵晴晴,是个话匣子,虽然说话慢条斯理,但一开嘴就止不住,这时李钊才明白她并不是什么站街女,不仅是个大学生,还是名牌大学生,和同居三年刚结婚不久的的老公吵架后赌气跑出来的。 “同居久了多没意思,连做爱这么富有激情的事现在做起来都显得那么无聊无趣,你说是不是?”赵晴晴一边用手在草地上无意识地划着一边无奈地说。 也许吧!李钊说,他想起自己和何韵,也觉得没意思透了。 你知道吗?赵晴晴问。 知道什么?李钊问。 “唉!”赵晴晴叹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李钊是不是个可靠的值得倾诉的对象,“我一直想问别的男人,是不是女人到手了就不会再珍惜了?说句不怕难为情的话,我们结婚前做那事非常有激情,有时候一晚上四五次,就算快结婚的时候一周也要做三四次,可是一结婚,现在快两个月了,只做了两次,我每次想要,可是他总是说他很累,下班回家宁愿上网呆在电脑前消磨到凌晨一两点,也不愿意拿出一点点时间和我说话,以前我们在一起可以一连牵着手说上几个小时的话还不舍得分开,可是现在整天呆在一起还说不上十句话,而且还是我主动找他说的,更烦的是,就连做那个,他也象是完成任务似的,你要知道,这真的很难受,我甚至为这事都后悔跟他结婚了,你不是女人,你无法体会得不到满足的女人的痛苦……” 李钊听到这里,早已欲火焚身,顾不得其它,试探性地拉起赵晴晴的手,见对方没反感,又试探性地去亲她,对方还是没有反抗的表示,还陶醉地闭上了眼,立马“蹭”地从草地上站起来,拉起赵晴晴就往附近的宾馆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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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良宵一夜,几度销魂,李钊美滋滋地从睡梦中醒来,伸手去摸赵晴晴,扑了个空,却摸到一封信,睡眼迷蒙地刚看了个开头,吓得差点晕过去。 亲爱的爱滋病受惠者: 很荣幸,你是我的第(21)个爱滋病受惠人,也是我们冷罌粟女子中心的第(381)个爱滋病受惠人。对于所有乐意为自己的情人和老婆找“同情姐妹”的,对自己的精力和魅力自信无比的男人我们都会毫不吝啬地奉上我们年青的身体和我们狂热的感情以及我们暗藏的极乐之疾,谢谢你的合作和奉献精神! 冷罌粟女子中心5号传播人即日 李钊跳起来,惊恐地四处张望,想找到昨晚称自己叫赵晴晴的女孩子,想问个究竟,想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恶作剧,可是整个房间里除了那一封信外,没有任何可以代表赵晴晴曾存在的证据,噢,不!地上有一团团擦过完事后的精液的卫生纸,它们或团成团或放肆地摊开,或隐或显一些污秽的痕迹,象交战后不幸阵亡且又被脱了衣服显得极难看的白花花的尸体,他想起来他们做第一次的时候,他说没有避孕套,他以为女孩子会不高兴或拒绝跟他做爱,没想到对方说:我知道男人都不喜欢戴套,宝贝,没关系…… 当时他还在想,这个女孩子真是善解人意,现在看来,自己不过是钻进了人家下的套套里去了,想到这不可能是一个玩笑,他拿着信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发疯似地冲进洗手间,不要命地一遍一遍冲洗自己,特别是下身,有一瞬,他恨不得自己从来都没长过那玩意儿,恨不得拿个剪刀剪掉,拿个斧头来剁掉,腐烂,死亡,卧床不起,没有眼珠,身上的肉和皮一块一块地腐烂掉,象鸡爪一样变黑的手颤巍巍地伸出去,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身影,一慕一慕可怕的景象折磨着他,每一个镜头里的他都那么令人厌恶,让人恐怖,也不知过了多久,连宾馆的订房押金也没想到退,摇摇晃晃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母病重,速回”! 何韵看着手中李钊家里打来的加急电报,急得团团转,已经是第三天了,李钊自那晚甩门而去后,鬼影子也没见一个,手机根本不通,他的为数不多的同学或朋友那里也得不到他的任何消息,而她也不知他家里的电话,无法问候他家人,最后一咬牙取出五千块钱按电报地址寄了过去,心急如焚地等着他归来。 到第五天的晚上,何韵从饭店收工回家,发现李钊胡子拉茬地在租房里坐着,象个被打了劫饿了好几天的倒霉鬼,又象个从地狱里转了一圈终于捡回性命的病痨鬼,何韵担心受怕委屈了好几天,本来想损他几句或是不理他,没想到他这个样子,先就难过心疼起来,忍不住轻言细语地问:你怎么啦? 李钊茫然地转过脸看了何韵一眼,不说话。 何韵见此,不知道再能说什么了,突然想起他家里打来的加急电报,连忙掏出来交给他,心里想,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已知道这个消息,所以才这个样子。 “我明天回趟老家。”过了许久,李钊说。 “应该的,你也不用太担心,老年人不象年青人,有个三病两痛的都很正常,你一直没回来,我自作主张地帮你寄了五千块钱给你家里了,应该进院没什么问题,还有,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想带多少钱?我想法帮你筹备一下,饭店的公款也不能老挪用,五千块够吗?”何韵问。 李钊听着何韵在那里温柔地说着话,突然一阵冲动,觉得她是那么善良和美丽,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何韵以为他是临别前舍不得自己,也有些伤感,轻轻地去吻他,其实她做梦也没想到,这封电报,只不过是李钊半个月前和家乡的朋友合计设的一个骗局,想诈骗她的钱财而已,李钊想到自己现在身藏恶疾,而何韵倾心为已,心里有愧,不知不觉温存起来,也去回吻何韵,何韵正慢慢陶醉,李钊突然神经质地一把推开她,象是推开梦醒时突然变成了魔鬼的美女。何韵惊异地看着他,李钊也一脸惶恐地看着她,低下头不置一词。 亲爱的,如果你不知道这世界正在发生什么,那么就请沉默以对吧。 夜越来越浓了起来,刘雪婷将翻开的书倒扣在书桌上,突然感到下腹一阵硬痛,后腰也发酸,开始并没在意,想到可能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打算简单冲一下凉去睡一觉,近两个月来,因为BABY成长的越来越大,睡觉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腹部也曾偶尔硬痛过,刚进了浴室,腹部又开始痛了一阵,突然心慌起来,算预产期还有近一个月,应该不会是要生产了吧? 过了一会儿,腹部没有痛了,松了一口气,暗暗安慰自己,这可能只是正常现象,刚低下头准备洗脸,腹部又开始疼了,而且疼得比前一次更历害,知道这不能再大意了,稍稍镇定片刻,走出洗手间敲保姆的门,到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听刘雪婷说了,一点也不惊慌,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打电话。 范先生关机了。保姆说。 刘雪婷听了这话,突然很委屈,想到自己快要生孩子了,孩子的爸爸却在别的女人身边,说不定在风趣幽默地与别的女人打情骂俏,说不定在赤身 ** 和别的女人疯狂做爱,想到这里,和着腹痛她开始掉眼泪,保姆看她的样子,也心酸不已,说:雪婷姐,我陪你去医院吧。 不要,死了算了。刘雪婷赌气地说,说的时候,手却开始不自主地拔坐机上的号码,除了证实范之勋确实关机外,一无所获,等又一阵腹痛过后,她开始拔何韵的电话,何韵告诉她马上打的过蛇口。 医院,妇产科的夜间值班医生正在看一本搞笑的书,见刘雪婷的保姆急匆匆地叫她,慢条斯理地问刘雪婷:什么时候开始痛的? 刘雪婷:有三四个钟了。 “多久痛一次?”医生一边用手来测按她的腹部一边问。 “没有确切地看过时间,几分钟痛一次吧。”刘雪婷说的时候正好又一阵痛疼,边冒汗边噙着眼泪边说,这个时候,她真的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 “几个月了?”医生还是没有表情地问。 “九个月。”刘雪婷痛得有气无力地说。 上一次的产前检查是什么时候?医生问。 一个多月前,刘雪婷想想说。 这么高的月份产前检查最好是半个月或一周来检查一次,这是头胎吧?医生问。 是的。刘雪婷疼得要死过去了一样。 “不要慌,放松一些,头胎是会难一些,而且也没这么快就要生产,叫护士带你到妇产科病房休息吧。”医生说了,又开始低头看书。 保姆看值班医生漫不经心的样子,气得恨不得一拳把他的眼镜捶进他的眼睛里去,一个护士带她们到一间待产房,已有好几个待产妇人在哼呀叫的,何韵和潘渊赶到病房的时候,很吃惊的看到刘雪婷居然象没事一样看着那些人哼叫,一阵阵疼过后,她含着眼泪笑着对何韵说:我本来觉得自己疼得要死过去了,不过看那些女人的惨样,我就觉得好笑,而且也好像没那么疼了,一个女人还咬烂了她老公握她的手…… 几个人看着她哭中带笑的样子一阵心酸,谁都能体会她此时的失落和难受的心情,可是谁又无法真的代替她去感受她的难受和失落,潘渊跑到住院部找值夜班的人交涉,终于把她弄到一间单独的病房安顿下来,保姆跑去夜市买了许多吃的东西过来,可是谁也没有心情吃,几个人不住地陪她说话,想分散她的注意力,刘雪婷明白他们的良苦用心,尽量不想范之勋,阵痛过后,也会强颜欢笑附和他们说几句。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范之勋终于开了手机,收到何韵发的短信息后马上打了电话过来,问清在什么病房,说马上赶到机场坐最快地飞机过深圳。羊水破后的两个小时,刘雪婷终于被送进产房,那时候,她已痛得死去活来几回,唯一想说的和能说的就是:医生,拜托你帮我剖腹产吧,帮我打麻药吧,只要不痛,怎么样我都愿意…… 下午三点,刘雪婷终于顺利产下一个六斤九两的男孩,第一个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来的是潘渊。他看着孩子小小皱皱的脸,紧闭的眼情,紧握的粉粉的小拳头,象捧着圣婴般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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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妈妈,你看……”一个小女孩用力摇着妈妈拖着她的手,胖乎乎的小手指着。 “啊,你看,好漂亮啊!”行人里有人发出惊叹声。 “太奇怪了,怎么新娘子一个人在路上走?不太象是照婚纱照啊!”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对她身边的男友说。 “好美的新娘子,好漂亮的婚纱啊!”几个过路的女孩子叹道。 …… 深南中路这一路段两边的行人都放慢了脚步,或行或驶的车辆里不时有人头探出车窗外,想看仔细那个漂亮的穿婚纱的女人,司机不住地说:把头缩回把头缩回。 一个穿婚纱的女人。 一个漂亮的穿婚纱的女人。 一个高挑的漂亮的穿婚纱的女人。 一个无可挑剔的高挑的漂亮的穿婚纱的女人。 一个引人注目的无可挑剔的高挑的漂亮的穿婚纱的女人。 一袭修长飘逸的白婚纱,轻舞飞扬的面纱,每一个精致细巧的头饰,耳环,项链,都恰到好处地衬托她的美她的脱俗和不凡,修长的手臂,两手轻提裙裾,一脸肃穆和庄严,带有一种说不出的恬静和幸福,就好像牧师在说:你愿意嫁给他吗?她嘴里刚刚轻轻坚定吐出“我愿意”那一瞬的神情和眼神。 她就一直带着那种表情,缓缓地往前走着,在深南中路的人行道上,旁若无人的,幸福的,坚定的,轻轻地走,所到之处,人们都啧啧称赞,暗中猜测她老公享得怎样的艳福,暗暗猜测她为何独自一人,有两个被人培训以偷东西为生的十来岁的小男孩忘记了自己的本份工作,一路好奇地跟着,兴高采烈地在后面不时惊奇地俯下身去摸一下她拖到地上娓娓前行的长婚纱,或者前跑几步看穿婚纱的女人漂亮的脸,互相看着咯咯地笑,穿婚纱的女人没有回头,也不东张西望,对所有的目光和声音置之不理,遇上红灯暂停下来,看到绿灯继续前行,以一种不变的姿势,相同的步伐,缓缓地往前走着。 然后,两个男孩子跟到一个地方就不再跟了,因为他们发现女人刚进去的地方写着——深南中路公安局。进进出出全副武装的警察让他们发怵。 值班的警察们看着这个漂亮的穿婚纱的女人,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对方带着一种恬静温和的表情轻轻地说:我是来自首的,我杀了人,我叫小光。 有一种爱情在结束时开始,有一种爱情在开始时便结束。 医院里,范之勋轻轻接过潘渊手中的孩子,禁不住当着潘渊的面去亲孩子小小的手,小小的脸,笨手笨脚却万般细心地捧着,他抬头的时候,碰到了潘渊那种难以说明的眼神,心里难受了一下,但没在意,护士抱回孩子,他跟着进了病房,刘雪婷看到他,扭头装作没看见,范之勋去亲她,刘雪婷扭过头去不理他,何韵给他丢个眼色示意他哄哄她,然后转身出了病房,范之勋刚想好好使出功夫来把刘雪婷哄哄,不料保姆在外面喊道:婷姐,小光的电话,他一定要你现在接。 刘雪婷接过电话,小光说:婷姐,我现在在深南中路公安局,我上午把罗雨烟给杀了,对不起,婷姐! 刘雪婷有些发懵,半天找不到状况,再回电过去,对方已关机。 一个多钟后,去到罗雨烟家里的潘渊电话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深圳的夏天好像老是过不完,都到十一月了,还不能完全丢掉单薄衣服,潘渊和何韵帮忙通知并接来了罗雨烟的六十岁老父亲,老人家穿着厚厚的毛衣还不住地颤抖,紧闭双唇不说一句话,独自对着罗雨烟的骨灰深深地叹息,几个同学都力所以及地帮忙跑路或联系一些事情,罗雨烟的老公钟辉一直没有出现,他老家的人也联系不上他,吴祟良看着可怜的老人最后蹒跚凄凉地离开深圳机场的背影,想起罗雨烟曾说的一句话:我早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没想到的是一个男人,三百万的交易真是一笔大买卖啊! 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笔怎么样的买卖,罗雨烟的话再也没有人知道指的是什么了,吴祟良苦笑一下,对潘渊说:人生真TMD是一场笑话! 这当中,刘雪婷也吵着嚷着要来帮忙和看罗雨烟最后一眼,被大家制止,好在有了孩子的哭闹和范之勋的细心陪护,才少了不少悲痛。 而这时的深圳,到处流传着这样的故事:一个女孩子,杀了她男朋友的小情人,然后穿上漂亮的婚纱,戴上漂亮的头纱,走过繁华的深南中路到公安局去自首,想一想,多么悲壮凄美啊! 女人们说:太浪漫了,太感人了,穿着婚纱走过繁华的大街去自首,天啊,这女人好有个性啊! 男人们说:太变态了,人家不喜欢你了就算了,干吗要杀人啊?任何人都没有权利结束别人的生命! …… 故事以大同小异的情节演变成不同的版本正流传飞舞在整个深圳甚至周边的城市时,王虹来到了深圳,她是来看刘雪婷的。 她看着那三个人,心里的火象浇了油般地熊熊燃烧,然而,这个时候,无论怎样,她也要表现自己的风度出来,先把一大堆的营养品放下,然后对尴尬的范之勋说:之勋,公司里有一些紧要事情,你先陪我出去走一下,我跟你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范之勋看了一眼刘雪婷,见对方在低着头假装认真地弄孩子,只好和王虹走出去。 一到小区外面安静点的地方,王虹说:姓范的,孩子已经一个月过三天了,我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打你电话关机,你到底想怎么样?就打算一直这样过你的小日子?你要记得你曾承诺过我什么。 范之勋不说话,边慢慢走路边摸出一支烟来点上。 “好吧,我不逼你,你说说你的打算吧!”发了半天牢骚,见范之勋没反应,王虹只好装作心平气和地问。 “孩子才满月,你叫我怎么好意思跟她说这事?”范之勋说。 “深圳的女人最现实的,我听到这样的故事太多了,你只要多出钱,不怕搞不掂她,刘雪婷算什么?仅仅只是一个打工妹,家里不是多富有,又没有什么后台,我相信只要你用一点点心思就可以让她服服帖帖全心全意为你做事的,我还不相信有不爱钱的女人,你巧妙地暗示她孩子可以换给她几十万还怕她不接受?”王虹说。 范之勋没有说话,一般他不赞同或是有自己意见的话他都会以沉默表示。 “你要是开不了口,我去说。”王虹生硬地说。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吧。”范之勋脱口而出。 “你们?哼!你们!一家子了啊,有男有女有儿子,多幸福的一家子啊!那我算什么?范之勋,你说我算个什么?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这一个月零三天里,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怕你一个动摇就再也不回来了,怕你对刘雪婷太好而忘记了我们的夫妻情份,怕你真的不舍得刘雪婷,可是我又总是劝自己,范之勋是一个守信的人,他答应我的事一定做得到,刘雪婷只是一个生孩子的机器,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晚上没有安眠药和红酒我根本就无法入眠,你看看,看看我的黑眼袋,看看我的憔悴,看看我瘦了多少,你看啊……”王虹说着说着就哭了,引得路上的行人不断地扭过头来看他们。 “我送你去开宾馆吧,”范之勋说,“到那里再说,好不好?” 我不!王虹虽然嘴里说不,还是被范之勋拉进一辆出租车了。 “晚上陪我一起吃饭吧!”王虹哀求的眼神看着范之勋,看着范之勋插好房卡有走掉的意思马上说。 范之勋回过头来看看她,不忍心地说,好的。 “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太难过了,所以刚才说话很难听,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王虹说。 …… 保姆细心地为孩子冲了凉,换了纸尿布,轻轻放到婴儿床上,用手指轻轻地探探婴儿的脸蛋,看到刘雪婷那种发呆出神的样子,知道她有些不高兴,可是也没办法,刘雪婷总会给人一种什么都不不在乎的感觉,但每个稍稍了解她的人都能体会她的孤苦无依和故作坚强。 “婷姐,”保姆开了口,却不知道说什么!说刘雪婷家里的人,这是一个禁区,谁都没有勇气告诉家里的亲人自己做了未婚妈妈,说她的同学们,又刚出了罗雨烟被杀的事,说范之勋,却跟他老婆跑出去了,最后想了半天说:“婷姐,你们到现在还没给孩子取名字呢,想好了吗?” “没想好,连孩子的姓都没确定呢!我想让他随我姓刘,那个人不同意!”刘雪婷故意用“那个人”代替范之勋。 “要不用你们两个人的姓吧!”保姆说,“现在很流行用父母双姓取名字的。” “嗯,也考虑过,不过我不太喜欢,听起来很别扭,”刘雪婷说,“对了,好像有人在按门铃,你去看一下。” 保姆也听见门铃响了,起身去开门,门外,独自站着王虹,看了保姆,很斯文地笑着问:我可以进去吗? 保姆看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 王虹走入刘雪婷的卧室,很有分寸地微笑:我可以单独跟你聊聊吗? 保姆看着刘雪婷,一副很焦急的样子,但刘雪婷依然淡淡地说:好!然后示意保姆出去。 保姆没办法,走了出去。 “之勋在宾馆睡觉,他暂时不会过来了,我在他的饮用水里放了安眠药让他好好睡一觉,他太累了。”王虹说。 刘雪婷不说话,起身抱起孩子,因为孩子正在轻轻地哭,保姆听到孩子的哭声,推门进来,刘雪婷把孩子交给她,说:你带他去婴儿房冲奶粉给他喝吧,我和王虹要聊一聊!保姆抱着孩子不太放心地出去了,王虹转身把房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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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刘雪婷将一张五十万的现金支票摆在桌面上,眼波如秋水轻声地问:这是你的意思吗? 范之勋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然后坐到卧室的沙发上,脸上沉痛的表情让人先就心酸三分,过了半响,问刘雪婷:雪婷,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说过我没有理想。刘雪婷冷冷地说。 范之勋眉毛好像跳动了一下,说道:记得吗雪婷,我跟你说过我的理想,这辈子我想做成三件事情:一是办一所高质量的免费学校,让我们那里的山区失学孩子都能上学;二是把县城去我外婆家的那条公路修好,因为没钱修路,那条路多年无法通车;三是办一所高级的养老院。没有王虹提供给我的精彩舞台,我无法完成这些事情。 刘雪婷咬了咬唇,表情跟就义前的勇士差不多:“那么,我只要你回答我一句,你爱我吗?” “我爱你!”范之勋迟疑了一下说。 刘雪婷看了他一眼,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淡淡地说道:如果这是真的,我知道怎么做了。 范之勋暗暗揣测着,嘴角有淡淡的笑纹。 “让孩子还跟我住一段时间吧,下次你来深圳的时候我把他交给你,”刘雪婷说,“另外这张支票你收起来吧,我只会为我的爱人生孩子,我不会卖孩子的。” “不行,这张支票你还是收下来吧,这……”范之勋说。 你爱我吗? 爱 那就收起来吧,不要让我难过。 好。 范之勋回到北京和王虹说起刘雪婷拒绝钱的事,王虹不由得唏嘘了一番,见范之勋没有怪她独自去见刘雪婷的事,就越发得意,不过女人的直觉还是告诉她不该太乐观,半夜里突然惊醒过来对范之勋说道:之勋,刘雪婷拒绝了钱,不会带着孩子偷偷离开深圳吧? 不会吧!她答应我把孩子给我留下,她是个很守信的女孩子!范之勋心惊了一下,不过还是安慰一番自己和王虹。 王虹的直觉果然准确,到了约定的日子,范之勋回到深圳,刘雪婷已经不在蛇口租住的房子了,电话一直关机,找到刘雪婷自己的房子,那里也已人去楼空,范之勋恨不得刮自己几大耳光,暗暗骂道:怪不得说女人的话不可信,果然不假! 范之勋一回到家说到刘雪婷失踪的事,王虹又敬佩又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恼火和放心,敬佩是因为刘雪婷经住了五十万的诱惑,难过的是她现在带着个孩子不知去到哪里,恼火的是这样的女人更可能让范之勋放弃不了,放心的是没有范之勋和别的女人的亲骨肉,生活会轻松一些,范之勋可不这么想,带了一笔钱再次返回深圳,花了不少波折和人力到处打听刘雪婷的消息,甚至还跑到了刘雪婷的老家,可是终于无功而返。 你那天到底和刘雪婷说了什么?范之勋回过头来终于把火发到王虹的身上。 “我没有说什么,我只是告诉她我很爱你,作为一个女人,我为自己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女人而悲哀,难道我有说错吗?”王虹冷冷地说——当然,她省略了她泪眼婆裟地求刘雪婷让他们夫妻生活重归平静的那一幕。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我甚至还没来得及为他取一个我喜欢的名字!”范之勋抱住王虹难过地说。 我答应你,我会尽力找人帮你找回孩子。王虹轻拍范之勋的肩膀说,象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一样细心而温柔。 亲爱的,在深圳这座没心没肺的城市,如果你不甘心被别人控制,那么就想法来控制别人吧! 何韵无力地把账薄丢到吴祟良面前,苦笑着说:你说我该怎么办吧? 吴祟良粗粗地浏览了几页账面,果断地说:没有任何办法,要不把店盘出去,要不你和他任何一个人买断股份,这样下去你只会玩完。 何韵说:“朱志新这个人是明显无赖作风,我要他把我的那股份买去,他说他没钱,我要买断他的那份,他死活不同意,可是照常想方设法从店里掏钱,请了会计和出纳后有一段时间他支钱的事收敛了一些,现在又完全无效了,他找各种机会给会计出纳小鞋穿,饭店现在完全乱套了,除了客人来来往往异常繁忙外,谁也不知道里面糟的没法形容。” 你不想放弃这个店是吧?吴祟良问。 “是的,不想放弃,这是我第一份事业,而且我也花了很多心血在里面,生意也不错,如果不是因为合伙人的缘故,没有人想放弃它,除非迫不得已。” “如果这样,你只能以毒攻毒了!”吴祟良说。 “以毒攻毒?”何韵不解。 “对,以毒攻毒!”吴祟良胸有成竹地说。 下周开始,何韵便开始找各种机会从饭店里的现金里拿钱,朱志新要拿钱进货,回答:没钱。要拿钱付到期杂七杂八的款,回答是:没钱。就连税务工商的找来,依然是两个字:没钱!更别说支额外的钱去帮儿子买电脑帮老婆买花粉了,这样过了近一个月,生意渐渐清淡,各方各面怨言不断,朱志新终于憋不住了,找个机会和何韵大吵一架,各自摔了盘子碗碟无数,何韵虽然看到这些辛苦置办的东西摔碎肉痛,但想到吴祟良说的以毒攻毒还是装作满不在乎,朱志新见此反而无话可说,有的人天生就是见硬怕见软欺,当初在何韵面前咋咋唬唬的,是因为瞄准了何韵小女人怕吃小亏的心理,这下子见她比自己更不在乎起来,压根没把饭店的盈亏当回事,反而先心虚了,毕竟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而何韵,听说有一个有钱的香港老公,他可不敢真的陪她耗下去。吵到最后,先放低了姿态,只要何韵把他的投资和利润给他他便可以离开店里了,这本来是何韵当初无数次设想的,但现在可不会那么便宜他,脆生生地说:不给! 朱志新见她态度坚决,软了一截,不要利润,只要当初投资的钱全款就成。 何韵还是不同意,要死要活反正穿一条裤子的样子,朱志新头都大了,心想女人心狠起来比男人还历害,讨价还价到最后,朱志新拿现金九万彻底从饭店滚蛋。 吴祟良随后介绍一个靠得住的朋友增加投资并更换了一批服务生,自此,何韵的饭店做得风生水起,事业上一忙,每天都有大把的钞票进腰包,心里舒畅不少,倒把李钊和刘雪婷的事情放到一边了。 日子终于按它自己的想法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元旦,何韵收到了李钊的一封来信。 阿韵: 原谅我这么久没有和你联系,其实我一直都有在想你! 和你认识这一段时间来,是我梦想飞跃的时候,也是我最忘乎所以的时候,虽然这其中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想法和阴谋,但我是真的很快乐,也很满足,这段经历告诉我,生活有另外一种方式或可能性。那些庸俗的和脱俗的事情,在旅途交错纠缠,让人欲罢不能而又不由自主。 离开深圳前,发生了一些事情,它让我彻底抛弃了我的梦想和奢望,虽然现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而于我,不亚于一次死里逃生的遭遇,妈妈真的病重了(上一次打给你的电报是假的), 看着病重的妈妈,看着她那混浊的眼睛和期待的眼神,我知道我不能再做梦想家了,那时候我深深明白,一个人的梦想如何如何都是空话,只有让自己的亲人过得快乐和幸福才是真实的。这段时间在家乡认识了一个女孩子,是我们这附近一个小卖部的店主,她不漂亮,也不浪漫,只是个高中生,但是人比较踏实,也很善良,我们已经领了结婚证,准备在春节的时候一起办喜酒。 不知道你和朱志新现在合作得怎么样,你要对他小心一点,他这个人不是很坏,但有些无赖,如果可能,尽量把店盘过来独自经营,或者把店交给他经营,让他把你的投资还给你,我准备这两天给他打个电话,本来是想跟你打电话的,但是觉得还是写信给你比较好。 想一想,深圳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仅仅几年时间,我便变得面目全非,现在,我终于从梦想的顶端回到平实的大地,虽然老家不发达,但我过得很平静和踏实,不像在深圳一样,总是莫名地充满危机,虚空,自卑和紧张感。而回想你我的事,曾经以为是一段不经意的插曲,现在才明白它已成了我毕生美丽的回忆和深深的怀念,唯一令我遗憾的是——当初没有对你更好一些。阿韵,感谢你给我的爱和信任,以及你带给我的梦想和对深圳的美好回忆,最后祝你一切如意,幸福永远! 陪过你一程的:李钊 这座城是片繁华沙漠 只适合盛开妖艳霓虹 悲伤的人们满街游走 打听幸福的下落 爱情都只是传说 难开花难结果 你眼神里的讯息我懂 像随时准备燎原的火 那危险的美我曾见过 也因此留下了伤口 爱情依然是传说 就别再触碰 我荒凉心中还在痛的角落 别爱我,如果只是寂寞 如果不会很久 如果没有停泊的把握 别爱我,不要给我藉口 不要让我软弱 别再把我推向海市蜃楼 …… 不知道哪个服务生把饭店里的音乐换成了这首老曲子,象是故意配合何韵此刻忧伤的心情似的,手中拿着摊开的信,迷迷糊糊地听得呆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在大堂里叫何经理,何韵象回过神来,顺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精神抖擞地含笑迎向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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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柔和粉嫩的灯光,轻铺在母子俩的身上,刘雪婷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小家伙在他的小吊蓝里轻轻动弹着,偶尔睁开眼睛,好像要努力看清这个诱人的世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抑或是轻轻地皱起小脸,好像有人用洁白的羽毛在轻扫他的小鼻子,然后又一副满足的样子沉沉地睡去。 刘雪婷轻叹了一口气,宝贝,我会让你过得幸福的,我一定要让你过得幸福! 她在嘴里狠狠地发着誓,心里却一片迷茫空洞,一个人在春风得意的时候,轻易不会想到要怎么样努力或是想象成功那一天的盛况,只有身在困境才期待风光得意的那一刻,打发掉保姆,在福民新村租了这个一室一厅,交好房子水电费押金,把自己的房子按揭交了最近的两个月,只剩下两万块钱了,有那么两次,她都有冲动想到要去求助于同学们,或是把孩子交给范之勋,但想到自己所坚持的爱情,她无法走出任何一步,我能行的,我一定行,她在心里对自己一遍一遍地说,我要独自把我的孩子养大成人,让他受最好的教育,得到最完整最纯洁的母爱。 有段时间,她翻了一些书,想给儿子取个好听的名字,可是却怎么样也不满意,姓是定下来了,就跟他爸姓范,看着孩子又喜又愁,突然灵机一动,就叫孩子范畴。“范畴,你可不能让妈犯愁呀!你要乖乖地健健康康的啊……”每次孩子没有睡觉张大眼看着她的时候,她便这样点着小家伙的鼻子轻轻笑着说。 太阳一天一天升起又落下,独自带孩子的新鲜劲过去了,刘雪婷整天在奶粉尿布和超市间忙得焦头烂额,睡眠严重不足,孩子随时都可以睡过去,又随时可以张开口号陶大哭,刘雪婷处于二十四小时待命状态,口袋里的钱一天少似一天,终于有一天,她意识到自己再不找工作便要饿死,于是慌乱地跑去楼下小报摊买了一大堆报纸,找招聘栏细心研读,划勾打叉,在网上深圳区的求职热线极快地注册了一个ID,然后按晶报广告栏里的某个电话找到一家家政公司,要他们尽快帮忙介绍一个有带孩子经验但年青一些的保姆过来。 情人节后,刘雪婷陆陆续续收到了几家公司的面试通知,可是有的公司在关外,有的公司要外派,有的公司还在南山那边,刘雪婷都放弃了,最后选定了深南路的一家外企,下周一去面试,接着,家政公司介绍的保姆也来了,是个很年青的女孩子,身份证上写的是一九八五年出生,湖南人,典型的湘妹子,眉目传情,一笑一颦很有风韵,但显得太过做作,一个人走着走着便扭两下屁股,刘雪婷冷眼观察了两天,发现她除了话比较多人显得过份热情外,带孩子还真是一把好手,便慢慢放了心,开始准备去面试的事情了。 这是她来深圳这么多年第一次面试! 或者确切地说这不是第一次面试,以前也有过两次,但那两次根本就算不得面试,一次是没见过面的学长介绍她进的某家大公司,人事主管是他的朋友,所谓面试不过是走走过场,第二次面试压根就没有,是公司直接挖她过去的。 这家公司是一家国际品牌服装连锁店,她应聘的职位是内刊编辑,她不想再在IT业发展,因为那圈子里有太多认识她的人,或许就算在圈子里也没有什么,但潜意识里,她想跟生孩子前的自己一刀两断,那些任性的,洒脱的,自由的岁月已只是做女孩子时的一个梦想,或者说是甜蜜的回忆了,如果说当初她是单纯的,但却是迷茫的,如果说现在她是沉重的,但却是有目标的,她的生活不再只是她一个人,她要承担另一个完整的生命,最起码,儿子的未来就在她的手中, 面试的当天,她差点放弃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没有合适的衣服穿,那些生范畴前买的所有漂亮衣服,裤子裙子卡在屁股下面上不去,上衣因为乳房的胀大和腹部的松驰而扣不拢或穿不上,就算有的衣服有些微弹性穿上了也象裹棕子似的,勒得人透不过气来,那些漂亮的职业裙装穿在身上更是惨不忍睹,想起电视剧里的某些刚生完孩子的女人穿着漂亮的衣服到处招人显眼,她鄙夷地暗哼:都是骗子! 看着满柜子却无法穿的衣服,她真的有些丧气了,有一刻她自虐般地在穿衣镜前脱掉自己的全部衣服,手臂依然那么修长白晰,小腿依然那么修长漂亮,可是她的眼光更悲伤地注意到小腹部和大腿根部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紫色妊娠纹,以及还没有恢复过来的粗大腰身及硕大的乳房。 时间差不多了,她来不及去买一件更合适更漂亮的衣服,只好勉勉强强找到一件还过得去的黑衣服穿上,好在现在是冬天,穿上衣服腹部的赘肉不是太明显,犹自安慰了一番,对保姆交待又交待,把范畴亲了又亲,才急匆匆地出门。 面试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江西人,可是跟许多湖南人一样喜欢把“湖”说成“服”,把“黄”说成“房”,刘雪婷一听就憋不住笑,那位经理本来对刘雪婷期望很高,没想到见到的却是一个粗腰身眼皮耷拉的小女人,心里先就不痛快,又看到她那对自己不恭的笑,就更不爽了,粗粗地看了刘雪婷的求职信和个人简历以及文凭后,语气生硬了,问道:你对我们这个行业有了解吗? 多年职场打拼的本能让她即刻有了反应,冷静地说:有一定的了解,我之前在IT业做的就是策划和编辑这一块。 “但你没有内刊编辑的经验,我们招聘广告里说了最少有两年的做内刊经验。” “你选择了我来面试,证明你们并不是很看重那两年做内刊的经验,我猜想公司的这份内刊少的不是经验,而是创新和求异。”刘雪婷有条不紊地说。 “你确实是很敏锐,”经理用手指习惯性地敲了敲办公桌说,“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吗?” “因为私人原因。”刘雪婷想了想说。 “嗯,也许你不方便说,不过我看你的样子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上班了是吧?”经理说的时候下意识地去看了一眼刘雪婷的腰身。 刘雪婷脸腾地一下子红了,她的求职信婚否一栏她填写的是“未婚”,想必这位目光如炬的经理已看出端倪出来,但还是坦率地回答说:是的,近一年没上班了。 “我们这工作可能经常需要加班加点,对了,你有完全足够属于自己支配的时间吗?”经理又问。 刘雪婷问:“还经常要加班吗?” “是的,要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所有时间。”经理再次郑重重申。 “我想我或许不太适合这个职位!”刘雪婷不卑不亢地起身,向经理微笑一下,收拾好自己的个人资料袋,经理惯性地象日本人一样向她微笑弯腰致意告别,刘雪婷转身出门,外面的太阳好得一塌糊涂,可是她的眼睛一片潮湿。 这是来深圳后的第一次最最直接的危机感,她站在刚面试的那家公司门口,愣了一会儿,看到一辆空的士车驶过来,象往常一样顺手招了招,但是当车停在她面前时,她却想到如果用这打的的钱去为儿子买东西,可以买到一包尿布,或是买一只新奶瓶,难堪地向的士佬歉意地笑笑,走了近十分钟找到了回家的公车站。 那时候,也许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关于面子,爱情,美丽,舒适,以及虚荣,她要的只是儿子过得好,别的孩子不少什么,儿子也一定不能少,坐公车里的时候,她的情绪已渐渐平静,现在是面对一切的时候了,她做了一下深呼吸,好像赛前的选手在给自己打气和信心。可是未来的日子象黑暗中遥远的烟花,灿烂可摸不着,更象是大海上因为一只调皮的鱼翻窜出来的浪花,瞬间复归海水。虽然车厢里人很多,深圳的二月天气很温和,她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从新一佳买了恩贝儿奶粉,还没走近房门,就听到儿子的哭声,刘雪婷手忙脚乱地赶紧掏钥匙开门,儿子哭得好像快要断气了一样,看架势,哭了不止一小会儿了,边抱起儿子边去叫保姆,喊了半天没见人,这才发现电视和DVD机不见了,梦醒般地抱着儿子到卧室,才发现衣柜衣服已经搬空,锁着的梳妆台抽屉已被撬开,里面的银行借记卡和两千多块钱现金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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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所有的同学都断了刘雪婷的消息,何韵,吴祟良,包括不经常来往的另外几个在深圳的同学,甚至于老家及其它省市有可能联系到的同学,潘渊都打听了,更别说刘雪婷的父母和从前的同事,那天从远在英国的一个同学那里证实到没有刘雪婷的消息,他颓然长叹,恨不得把地球翻个个儿把刘雪婷找出来。某天去公寓区一家洗发店洗头的时候,洗发妹尖叫道:靓仔,你长了好多白头发耶!他才惊觉镜中的自己消瘦异常,才一两个月时间,他好像骤然老了十岁。 心情不好,接二连三的决策失误,公司上下颇有微词,好在董事长对他很是看重,只语重心长地提醒一下他要打起精神,其实这提醒已让他心惊,深圳是个不讲情面没有理由的城市,成与败好与坏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就在他想着是不是辞职休息一段时间时,突然接到刘雪婷的快件,邮件里是一份她房子的租赁委托书她家里的钥匙以及房屋按揭的存折,另附一张便条,言及请潘渊帮她把房子租出去,租金多少由他决定,只要能把按揭供上就行,看到邮件快递是从深圳邮出的,潘渊一下子活了过来,庆幸没有冲动离开公司,不然便收不到这宝贝快递了。 几个同学又凑到一起,吃饭的时候吴祟良说房子租赁的事由他来办,他可以介绍一个靠得住也比较不错的客户住进去,潘渊喝多了酒,红着眼说:谁说我要把房子租出去了?雪婷是个极清高又爱干净的人,不是迫不得已,她肯定不会把房子租出去给别人住。大家黯然,事情明摆着,刘雪婷一直是个左手进右手出的主儿,范之勋的五十万她拒绝了,这么久没有上班,现在又带着个孩子,生活的困窘是可想而知的。潘渊一想起刘雪婷那软弱无依的样子还抱着个敖敖待哺的孩子,就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有个平时看起来傻呵呵的女同学这会儿出了个惊人的主意,在电视里来个寻人启事,或是请私家侦探,吴祟良说:别傻了,你们不知道雪婷就是爱面子爱浪漫才弄到这种田地的吗? 所有人都不语,深圳是个不相信爱情的地方,你若想在这里寻找爱情和浪漫,你就会死得很惨!偏偏刘雪婷正是这样的人! 第二天中午,潘渊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跑到自助银行转入五万块人民币到刘雪婷银行按揭账户上,他希望刘雪婷手上有银行按揭同期的借计卡,只要她试着刷一下卡,便可以看到这笔钱了,如此便不会太过困窘。 晚上,潘渊进了刘雪婷的家,每一样家俱每一样物品都让他伫立近旁呆愣半天,也曾有过几次机会来到这里,可是每一次都是和同学们在一起,每一次想靠近想抚摸这里的物什时总在克制的自尊里暂停,书,电视,碟机,碟片,沙发,书桌,电脑,椅子,可爱的洋娃娃,CD机……象是可亲可敬的朋友,是它们陪过了雪婷走过了深圳的日日夜夜,是它们见证了一个聪慧的外地女孩子怎么样溶进这个冷漠的城市并学会打拼生存,最后他站在书架旁,那上面摆着她的相薄,大多是大学同学利用假期出去旅游时留影的,有一张是刘雪婷刚进学校时照的,象那个时候所有新鲜又好奇的新生一样,在校门口留影以示自己成了一名真正的大学生,她披着一头长发,飘舞的红裙,扑蝶的姿势,笑面如花,那时候的她如此天真而快乐!热情而单纯。 他记得,就是那时候他爱上她的,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爱上了她,她扛着羽毛球拍经过他身旁,顺手用球拍轻轻敲了他的肩膀一下,嘴里叫着:手下败将,你今天怎么不去打球啊?当他惊讶地转过身看她时,她的笑声如一串银铃般钻进他的耳朵,她说:噢!同学,对不起啊,认错人了! 如果有前生,他相信她就是他前生不小心丢掉的那个爱人,如果有来世,他相信她就是来世他执著不悔找寻的那个人,她那明亮的黑眼睛闪烁着一种诱人的光茫,她脸上因为刚刚运动而沁出一层细小的汗珠,白晰的皮肤透着迷人的红润,她对他说对不起,然后迈着长长的腿扬长而去,她用球拍敲她时象个活泼调皮的邻家小妹,而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又不可一世象个最高傲的女王,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但从那一刻起,他愿意为她去死,为她付出自己的一切,也从那时候起,他的心里眼中再也没有任何其它女人,除了刘雪婷,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是中性人。 潘渊把相册翻到最后,刚准备放回原处,发现掉了两张纸下来,一张是年三十他送给她的电脑纸打印的不知作者的《沁园春》,另外一张是手抄的一首词: 绿杨芳草长亭路 年少抛人容易去 楼头残梦五更钟 花低离情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 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 只有相思无尽处 潘渊的心突然狂跳起来,那是当年几个小圈子里的同学们在玩诗词游戏时他手写的,当时他做评委,默抄一首词,同学们分两派,依次用词里的字说出十个成语或是立刻写一首诗或词,往事依稀,那年的笑声穿过时空而来,象闭着眼睛听到遥远天际里的人声物声,有那么一瞬,他好想拥抱一下什么,可是没什么能让他拥抱的,突然看到床头的CD机,顺手按了开关,熟悉的音乐传来: Though we got to say goodbye 尽管我们已说过夏季不相见 for the summer 但亲爱的请答应我 Darling I promise you this 我将每天把我的爱装进信封 I'll send you all my love 用吻封缄,之后寄给你 everyday in a letter sealed with kiss Guess it's gonna be a cold 想想那将是一个寒冷寂寞的夏季 lonely summer 但是我将把我所有的梦装进信封 But I'll fill the emptiness 用吻封缄,寄给你以填补我空虚 I'll send you all my dreams evryday in a letter sealed with a kiss I'll see you in the sunlight 我将在阳光明媚的日子与你相见 I'll hear your voice everyehere 无论何处一听到你的声音 I'll run to tenderly hold you 我将奔跑着出来温柔地拥抱你 But darling you won't be there 但是亲爱的你没有出现 iIdon't wanna say good bye 我不想说夏日不再相见 for the summer 知道吗我们会怀念这份爱 Knowing the love we'll miss 噢,让我们共同发誓 Oh,Let us make a pledge to meet 九月相见,以吻封缄 in september and sealed it with a kiss Yes, It's gonna be 是的,那将是一个寒冷孤单的夏季 a cold lonely summer 我将每天把我所有的爱装进信封 But I'll fill the emptiness 用吻封缄 I'll send you all my dreams 寄给你以填补内心的空虚 everyday in a letter sealed with a kiss 潘渊听着这久违的音乐,泪流满面,这是当年他们毕业分手时,大家哭着笑着互相拥抱唱了一遍又一遍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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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福强路一家珠宝店。 一个大肚子男人皱着眉看着柜台里的各色首饰,刘雪婷将发票和一条白金嵌钻项链摆在柜台上,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中分头,长得跟民国时期的汉奸一样的店员。 店员把项链编号和发票仔细对了对,又细心地看了看项链,说:这里只能给你抵押五折的价钱,而且只有半年内才有效,如果半年内你不来赎回去,它就归我们店所有了。 十分钟后,刘雪婷拿到了八千块钱现金以及一张收据。转身,她交给三千块给大肚子男人,那是他的房东,赔给他被保姆偷走的电视和碟机钱。 “刘小姐,”房东拿到钱后脸色一下子和缓起来,“你不必急的,我只是说你要小心一点,我还是希望你能住在我家里,你看,你小孩子那么吵我都没说过什么……” 刘雪婷将墨镜戴上,不说话,搬家工人快来了,她要搬到同村的另一个小区里去,那里房租贵一些,但是有保安。房东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独身老妇人,人看起来很贵气也很慈善,帮她介绍了一个保姆,是小区里一个嫁给香港人的女孩子的小姨,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又讨人喜欢。 深南中路的一面广告牌。 刘雪婷转身看了一眼正想拉她包的明目张胆的小偷,看到广告牌上贴的一张醒目的白色广告纸,顺手撕下来放到包里。 新租的房子里。 刘雪婷进了房间,按广告纸上的电话拔过去,一个四川男人的声音:你好? “我急需要钱,会讲流利的英语,除了卖淫什么都可以。”刘雪婷说。 “你多大?自身条件怎么样?”对方很冷静地问。 “这得由你来说。”刘雪婷说。 “那好,晚上到龙泉俱乐部来坐坐,我姓关。”对方说。 龙泉俱乐部。 歌舞升平,灯红酒绿,瘦个子姓关的男人和刘雪婷会合后带她到一间小型办公室,一个穿得跟只花蝴蝶似的四五十岁的女人看到她,用纯正的美语和刘雪婷对话,刘雪婷不急不缓地应答,花蝴蝶说:“条件不错,不过要把腰腹部的脂肪减一减。” “我不卖淫。”刘雪婷说。 “想卖淫的女人很多,我们这里缺的是不卖淫女人。”花蝴蝶脸色柔和起来,用的道的北京话说。 “但是你这里……?”刘雪婷故意把话说一半。 “不该问的别问了,如果你真想好了来上班自然就知道了。”花蝴蝶说。 好的。刘雪婷点了一下头以示谢意。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到时决定上班打这个电话就可以了,三天的培训,带两张相片来做工作卡。”花蝴蝶递给刘雪婷一张紫色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叫牛小惠的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 深圳市立宏科技有限公司。 刘雪婷将三个策划方案以及初步市场分析报告交给策划部经理,策划部经理示意刘雪婷在旁等一下,刚拿起来策划方案,电话响了,赶紧抓起电话轻言细语说起来了,一听就是和情人讲话,那经理一煲起来旁若无人,刘雪婷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终于好像过了几个世纪,经理意识到刘雪婷在旁边,哼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先放这儿我看看吧,下次开会讨论。 周六的公园。 刘雪婷抱着儿子范畴坐在椅子上,轻轻地对他说着话,时不时地按一下他胖乎乎的白脸蛋,摸一摸他那柔软的黑发,就象是对待一个听得懂大人话的半大孩子,小范畴一直摇头摆尾,似笑非笑,东张西望,突然他停止所有的动作,盯着刘雪婷的眼睛,身子动也不动,眼睛眨也不眨,刘雪婷感到很奇怪,正纳闷间,一股暧流侧流过小范畴的小PP直渗到刘雪婷的裤子上,刘雪婷又好气又好笑,按了一下他的小鼻子道:小坏蛋,你把尿流到妈妈的衣服上啦…… 每晚的租房里。 刘雪婷抱了一会儿孩子把他交给保姆后,开始残酷地减肥,先涂抹减肥精油,按摩二十分钟;接着减肥第二套:双肩持平站立,弯腰一百下,双手平摸脚趾头;然后用保鲜膜包裹住腹部二十分钟;最后用冷热水交替冲凉十分钟,仅只十天左右,就见到长足的效果。她的理想是一个月减到腰围二尺一或二,怀小范畴前她的腰围一尺八,刚生完小范畴在月子里时,腰围是三尺一,减肥之前是两尺九,现在已经是两尺五了。 家里的饭桌旁。 刘雪婷将二千块钱放在保姆的手边,说道:阿姨,我带孩子没有经验,一切全靠你,你也知道我白天要上班,无法及时知道小范畴的情况,现在,我又找了一份晚间的工作,是去酒吧推销啤酒的,可能更无法把时间投入到小范畴的身上来了,阿姨,你知道我年纪轻,也不怎么懂事,也不知带孩子哪些该准备哪些不该准备,还有,该在小范畴身上用的钱一分钱也不能省,我看你有时候忙不过来奶瓶没来得及消毒就又冲奶粉给他喝了,有空你到超市多买几个奶瓶准备着吧,对了,阿姨,你有什么想要买的用得着的也都顺便买了吧,我没有多少时间关心你们,你就多关心自己和范畴吧! 四十多岁的老实女人脸憋得通红,慌不迭地把钱推回到刘雪婷的面前,说道:不行,不行,放一两百块钱在我这儿就可以了,哪能放这么多钱,需要买什么东西我就告诉你再拿钱吧! “不行,你先拿着,万一有时候我忙来不及回家又有什么小事就麻烦了,对了,今天晚上开始我就要去上夜班了,明天顺便出去出差,要三天才能回来,要是第四天我还没有回来,你就打这个电话。”刘雪婷把一张纸条放在那一叠钱上,那上面,是潘渊的手机号码和家里的电话号码。 保姆没想到别的,只以为是刘雪婷的办公电话或是另外一个手机号码,小心地和钱放在一起藏起来了。 龙泉俱乐部。 牛小惠满意地看了看刘雪婷,说:你都准备好了? 是的。刘雪婷淡淡地说。 身份证和相片带了吗? 带了。 “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团体,首先我要向你申明几件事情” 一,你需要培训三天。 二,你的工作不在这里,一是在紫苑山庄,那里主要接待头面人物,原则上我们是不赞同和客人开房的,在那里坚决不能收小费,月薪由我们发,每月三千;另外就是在梦巴黎,那里专门接待外宾,你的职责同样是跳舞和聊天,原则同上,那里没有月薪,全凭你自己拿小费。 三,我们的工作需要成员之间互相合作和保密,我们之间也一样。 …… “你明白了吗?”未了牛小惠问。 “明白了。“刘雪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面上故作轻松地说。 三天后,刘雪婷刚到立宏科技有限公司,前台文员一看到她就说:小刘,经理请你一来就去他办公室。 好的,刘雪婷答应后,把公文包放进自己的办公桌,经理一看到她很客气地说:小刘来啦? 嗯,经理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刘雪婷微笑着问。 “也没什么事情,嗯,你上班也近一个月了,对公司有什么看法吗?”经理满脸职业人的笑容。 “关于水处理的产品,我还是很看好的,上次我交了几份策划书给策划部经理,不知道经理您看了没有?”刘雪婷想了想说。 “嗯,是这样的,我一直很看好你,但是……” “经理,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喜欢直来直去。”刘雪婷说。 “策划部经理认为你在我们公司可能是大材小用,你的心好像不定啊!”经理严肃地说。 “经理,我明白了,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刘雪婷站起身,点头以示谢意。 “哎,小刘……”经理在后面叫。 刘雪婷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家自己刚刚上了一个月班的小公司。 天已经变得有些燥热起来,深圳的三月可以只穿一件薄薄的毛线衣,刘雪婷的“梦巴黎”工作已渐渐上手了,“紫苑山庄”一周最多去一次,第一次她陪着跳舞的是电视上经常露面的某个大人物,紧张得话也说不出了,大人物到底就是大人物,显得极其平易近人,但却明显地保持身心的距离,让你自动产生一种你低他几等而又打心眼里愿意敬佩仰视他的感觉。陪过几个大人物,她心里就有数了,象她这样的陪客只是走走过场,那些人只是在人际场上应付一下面子,你永远不可能真正走近他或真正与他套近乎,他们不少带有自己的小甜心,那是另外一个圈子里的事情,与刘雪婷她们毫无关系。 倒是在“梦巴黎”俱乐部,一个四十来岁英国身份的香港人迷上了刘雪婷,一连一个星期都来找她陪聊,不仅每次带鲜花给他,还用英语说他爱她,让刘雪婷哭笑不得,要不是看在此人给小费颇为大方的面子上,刘雪婷早就不理他了,现在她一听到谁说爱就难爱,或者就是想猛笑一通,那天那个客人喝多了威士忌,又说起了爱情,刘雪婷冷冷地说:我是个未婚妈妈,你的爱跟我说真是太浪费了。男人借着酒劲想来吻她,被她一巴掌打懵了,同时,在众多震惊的目光中,刘雪婷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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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不行,无论如何我得要回我的儿子,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范之勋在电话里激动地说,“何况刘雪婷现在沦落到了当三陪的地步。” “你先冷静一下,别太激动了,我看刘雪婷也不见得做什么很不光彩的事,当时那个说英文的人好像是要亲她,被她一巴掌扇过去,我可知道,那里还没有哪个小姐敢因为客人亲她一下就动手打人如此嚣张的呀!”当初为范之勋和刘雪婷在蛇口租房的男人老何说。 “我不管,老何,你有机会帮我打听一下刘雪婷在那里的情况,我这两天就赶过去,对了,听说那个俱乐部不是非大陆人进不去?” “是啊!不知哪来的鸟规矩,你可以进去的,你不是有英国护照吗?”老何说。 “我不是怕进不去那个地方,我怕的是等我找到那里刘雪婷已经离开了,她既然诚心想躲我,哪有让我轻易找到的道理?”范之勋叹口气道。 范之勋果然聪明,等他到深圳的时候,刘雪婷已经没在“梦巴黎”上班了,凭他的人际关系自然是没法把刘雪婷所在的卖淫集团给收买了,所以就一头撞到潘渊那里。 潘渊自从收到刘雪婷的那快件后,再也不敢有辞职的打算了,做起事来兢兢业业,怕万一有个差错被老板炒了鱿鱼而刘雪婷再给他信件他就无法收到了,搬了必须的一些物品到刘雪婷的小客房里住着,象个最本份老实的看家人,平时有应酬也不敢轻易答应,怕万一刘雪婷回家自己错过,又不敢带朋友来家里,还是怕万一刘雪婷回家来撞见,因为她这人不太喜欢不相干的热闹。男人执著起来比女人更傻,虽然过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日子,心里倒也是乐滋滋的。 所以当那个周六下午范之勋按门铃的时候,潘渊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便冲到门边,手忙脚乱地开防盗门,狂喜的脸一看是范之勋立马就成了烂茄子,要不是掂量掂量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早就一拳头赏过去了。 “我来过这里好几次,一直没人住。”范之勋说。 “现在有人住了。”潘渊面无表情地说。 “我想知道雪婷母子的消息。”范之勋说。 “你没资格。”潘渊冷笑着说。 “我有资格知道我儿子的消息。” “你这种畜生不配有儿子。”潘渊冷冷地说。 “那是我和雪婷之间的事,容不得旁人来管。”范之勋说。 “那你去找雪婷,对不起,我要关门了。”潘渊说罢便准备关门,范之勋的一只脚插进门里。 “我不想跟你吵架,看这样子你并不知道雪婷的消息,但是我知道。”范之勋加重语气说。 潘渊疑惑地看着范之勋的眼睛,愣了一下,把门打开,让他进来。 当潘渊听范之勋说刘雪婷在做三陪女时,心一阵一阵地绞痛,终于忍不住怒火冲过去给了坐在沙发上的范之勋一拳头,象只疯了的野狗一样:“是你这个人渣,畜生,是你害得雪婷这样子的。” 范之勋苦笑着慢腾腾地拿起桌上的纸巾把鼻血擦掉,说道:这一拳我记在你的账上,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关心的只是刘雪婷,我还要多一个人,我的儿子。 然后掏出自己的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走了。 刘雪婷把电话号码按了一遍,到第十位数字的时候按了删除键,也不知把号码按了多少遍,最后还是按到了第十一位数字, “hello?”(喂?) “I’m LiuXueTing, I need your help.”(我是刘雪婷,需要你的帮助) “It’s been a pleasure to be able to help you.”(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范之勋用两个中指揉了揉太阳穴,坐在酒店的套间沙发上,不是拿起杯子不记得喝水,就是站起来不记得坐下,他做梦也没想到看似柔弱对一切散淡无谓的刘雪婷,一生下儿子后便变得如此坚韧和固执,这时倒真是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不找个贪钱或虚荣的女孩子,这样只要用钱搞掂就可以了,看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难把儿子要回来。 做三陪?!一想到刘雪婷那娇弱的样子依在别的男人怀里,说着对他同样性感的话,或许那些话还是他曾说给她听她又转让给别人的呢!范之勋全身血液直往头上涌,恨不得把刘雪婷从哪个角落里挖出来,把她身边假想的男人碎尸万段,牙齿恨得痒痒,无法解恨,终于记起手中拿的水杯,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光,象是把他恨的人和着水吞进肚子嚼成肉沫一样,可怜他的朋友老何干巴巴地跟条看家狗似地望着他,心里直嘀咕:不就是二奶把她儿子给带跑了吗?犯得着这副死了全家人的样子嘛? “老何,你一定要帮我,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一定要找到刘雪婷,我要把我儿子带到身边。”范之勋发誓。 “我尽力帮你,但是如果刘雪婷离开深圳我就没办法了。”老何说。 第二天一大早,范之勋象个游魂似地转到刘雪婷的家附近,又心存幻想跑回到蛇口以前的租房里,那里的新房客是个身材长得象个矮东瓜满脸青春美丽痘的潮洲人,讲起话来象捏着鼻子使劲往外吭气,见是个失魂落魄的外地男人,敌意地盯了一眼,便“哐”地关了防盗门,恨得范之勋差一点抬脚把防盗门给踢翻了。 自此,范之勋就在深圳耗上了,王虹轻言细语打电话来说起公司需要决策的事,范之勋看到来电要不就不接,要不接了也是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王虹倒是个大度女人,深知最关键最难堪的时刻已经过去,现在只要把把关演演情感戏就成,所以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免得整天看范之勋那张瘟神脸,之后每天准时来个电话安慰一番,关心一番,又装作出谋献策一番,时间稍久,王虹的怀柔政策见效,范之勋开始说起自己内心的焦虑,说起自己的苦恼,王虹帮他分析他的痛苦的原因,推心置腹,言真意切,范之勋思想转过弯来,不好意思起来,于是在深圳这边老何处留话及钞票,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返回北京了。 范之勋离开深圳的那天,正是潘渊和同学们相聚的日子,关于刘雪婷在“梦巴黎”出现的事他本来想一直瞒着他们,可总感觉堵得慌,更主要的是他担心范之勋万一找到逃避他的刘雪婷,会因为想得到儿子而不择手段,他因势单力薄而无法及时帮到她。何韵的饭店生意一直很好,人一有精神就显得漂亮不少,说起话来嗓门也宏亮,临到聚会散场时潘渊才说了刘雪婷的事,本来大家一直为了照顾他的情绪避而不谈这个话题,见是此情况,何韵也赞同同学们腾出人手或出钱用一些方法先于范之勋找到刘雪婷,可惜的是吴祟良前段时间出差去陕西还没回深圳,一直以来,三教九流他的人缘最好,而且歪门邪道他最清楚,想出点子找到刘雪婷,非吴祟良不可,大家唏嘘感慨一番,约好吴祟良出差回来再聚,便各自散了。 潘渊从何韵的饭店出来,跟个没头苍蝇似地到处乱窜,想到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带着个孩子,没有工作,人又清高,不知道到底怎么生活,这几天他天天都抽空跑到柜员机去打存折,希望存折的钱少掉,可是除了本月应扣除的房屋按揭款外,其它的一分钱也没有少,他痛恨自己,总是在刘雪婷最难过的时候无法帮到她,就象在大学那年他看着她为那个男人受折磨而无能为力一样。 突然,在深南路的中信广场处,潘渊看到一个人的身影酷似刘雪婷,几乎没来得及细想便张口叫:雪婷!飞快地跑过去扳住对方的肩膀,对方吃惊地转过脸来,潘渊失望地垂下了手和眼睛。 范之勋回到北京的第四天,正在和公司的几个高层开会,突然收到老何的电话:我们查到刘雪婷的住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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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雪婷,你很年青,才二十七岁,以你的年青美貌和才气,以及我送给你的五十万,不,一百万,你想什么样的生活而得不到呢?我可以帮你办出国,你可以到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找一个好男人,过幸福——噢,或许说是快乐的生活,而现在,你看看你,带着个孩子,没有工作,甚至还沦落到……,我带走儿子不是为了虐待他,而是为了他有更好的前程和未来,你如果爱他,你就应该把他交给我。”范之勋一字一顿地说。 刘雪婷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咖啡,她似乎打定主意让他说,自己并不打岔,咖啡匙舀起热气腾腾的咖啡离开咖啡杯,又缓缓侧流而下,象变色的小型瀑布,轻轻溅起一朵一朵如满天星般细碎的小碎水花,她在给了一巴掌的香港人Henry家门口被范之勋截获,为了不打扰别人,她默默无言地跟着他来到这家咖啡厅。 “雪婷,我说了这么多全是为了你好,你难道听不出来吗?”范之勋沉重地问,眼前的刘雪婷有一种极明显的抵触心理,还有一丝体会得到的冷漠,但他还是无法狠心说出任何伤害她的话。如果说以前的她是女孩子任性而纯洁的味道多一些,那么现在就更多了一些母性柔和的气质,她的身材不复当初的单薄细挑,但却多了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少妇风韵,懒散中带有一抹坚韧,随意却多了暧昧,高挑却不失丰韵,那不独对于他范之勋一个人,而是浑然天成地把这种气息挥发给每一个走近她的人。突然之间,他有些妒忌了。 刘雪婷抬起头,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咖啡厅里的人,抿了抿嘴唇,声音有些颤抖:范之勋,你还爱我吗? “爱?!”范之勋接过这个没有思想准备的字吃了一惊,象刚刚听完一个笑话开怀大笑的人突然被空气呛了一口一样,“现在爱不爱重要吗?……” 突然叮哩哐啷的声音,刘雪婷和范之勋看过去,靠窗的咖啡桌旁坐着一个四十左右的满面怒容的黑种男人,手上还是刚扔东西后正收回的的姿势,他对面一个二十来岁的颤抖着的女孩子,脸上正滴滴答答地淌着红酒,混着红酒的她的泪让刘雪婷心冷!    服务小姐全都惊愕地望着,没有反应……    女孩子转过身去,她的手上有一大杯白水,刘雪婷以为她是要回报给对面的黑种男人,可是她却转身跟身边的服务生说话,很快她就若无其事地用服务生递给她的纸巾擦面,她的一只手一直拿着那杯水,不知为什么,刘雪婷不敢再看她的脸,却一直注视着她没放下的水杯。    很快一切复归正常,又可以听到忧伤的萨克斯声音。 刘雪婷转过脸,轻轻地耸了一下肩膀,语气突然变得轻松,直视着范之勋的眼睛说:对于我来说至关重要,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咖啡厅的小插曲似乎把急切想要回儿子的范之勋提了一个善意的醒,他略顿了顿说:爱! 刘雪婷说:好,如果你真爱我,你就让我和儿子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我答应你,一定竭我所能让他过到最好!说完站起身,拿起小包。 范之勋一下子急了,站起身拉住刘雪婷的手臂:“雪婷,除了婚姻和儿子,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刘雪婷苦笑了一下,想着要不要把一句想好的话说出来,就好像一个节俭的家庭主妇在思量要不要把自己家珍藏已久的名贵酒拿出来孝敬某个客人一样,最后,象是拿定了主意本不太舍得但又装作大方好客的主妇一样故作轻松地说道:除了儿子,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婚姻。 范之勋放开拉刘雪婷的手,缓缓面无表情地坐回他的椅子, 刘雪婷现在住在安德尔花园,这里居民以外国人及香港人为多,楼墙装修极其漂亮,家家阳台都象是个小花园,每层楼另有一个公用的大花园,刘雪婷和Henry住在二十九楼,没事的时候刘雪婷就跑到花园坐坐看看书,没过多久Henry就会跟过来,虽然他的女儿已在英国读大学,可依然象个孩子一样向刘雪婷撒娇,问她要一个吻,或者是偷着捏她一把,刘雪婷告诉她现在还不是两人能发生性关系的时候,他也不勉强,晚上照样乐颠颠地跑去睡客房,他的思想和行为都与大陆人大大的不同,刘雪婷求助于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收留她,并给她只要她开口要的钞票数目,他认为人的精神和肉体应该是完全自由的,比如说他离了婚但并不否认还会时常回英国和前妻续续旧情;他声称爱刘雪婷并想和她结婚但还是经常出去找高级妓女或是和从前的女友们鬼混;当刘雪婷说自己已是个生过小孩子的女人时他睁着一张迷茫的眼睛问:这跟爱情有关系吗? 刘雪婷也有些晕头转向了,觉得真的不重要,但有时候又觉得很重要,嫁给Henry远走高飞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她没办法和一个不爱的男人同床共枕,更没办法丢掉深圳的一切,其实,应该是不舍得范之勋,想到这里,她便摇摇头,打断自认为很卑鄙的想法,难道自己把着孩子不放,就是奢望有一天和范之勋复合? “Henry,范之勋来找我了,他愿意出一百万把孩子买回去。”刘雪婷把小坤包丢到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说。 “一百万不是个小数目,但我认为关键是你开不开心,如果你不喜欢小孩子他不给你任何东西你也会把孩子给他,如果你失去了孩子不开心,要一百万有什么用?” Henry认真地说。 刘雪婷突然心里一动,或许嫁给Henry真的会很快乐,她用脚挑开小坤包,挪到Henry身边,给了他响亮的一个吻。 范之勋是个典型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可是那天晚上仅仅因为要出去吃个晚饭就花了不少时间来换衣服,穿衬衣老土,穿T恤衫又不顺眼,好在也就是两件衣服,折腾一番,郁闷去了大半,可是天气怎么看怎么不对,潮湿得好像可以随时伸出手在空气里拧出一把水来,和刘雪婷会面的那一天之后,他都想放弃要回儿子了,又觉得不甘心,磨磨蹭蹭地呆在深圳不离去,好像倒霉了一辈子的彩民花了两块钱买了一张彩票等待开奖的心情,特别是想到回到北京后将要和王虹守着一大堆财产孤苦无依地死去,觉得人生意义也不大了。犯愁?范畴?自从满月后,他再也没见过儿子了,听刘雪婷说叫范畴,不由得好笑,真亏她想得出来。 和他约了吃饭的依然是老何,开着新换的奔驰车,搂着新换的女人春风满面的来了,一脸苦瓜相的范之勋居然在他面前也逊色三分,老何哈哈哈地笑了一通后说:看你这样子,还没想通呀? 范之勋在这点上还真的想不通,他觉得他不坏,甚至还洁身自好,他有一切成功男人的条件,不轻易和女人上床,也从没想过把女人骗上床再尽快甩手,他有悲天戚人的心,有远大的理想,他觉得自己对生活要求不多,有一个能支持自己事业的妻子,有个寄希望于他的后代,可是后者难以两全,他不知道是该恨王虹不会生孩子,还是该恨刘雪婷不把儿子还给他,还是该恨自己有太多贪念,总之,眼前的一切让他心烦,恨不得把世界翻个个儿,把所有看不顺眼的人一个一个丢到太平洋去。 “听说刘雪婷很快要离开深圳了,可能会去英国。”老何喝了一口酒说。 “她的自由。”范之勋苦笑一下说。 “真的打算放弃啦?不过也好,凡事不要太执著最好,听说大把妙龄女子只要花个十万就可以借腹生子,你这么年青,想多少个不行啊……”老何边说边挟菜往嘴里塞,一旁的女人哧哧地笑个不停。范之勋听得火起,把筷子“啪”地扔到桌子上吼道:你TMD给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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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这时是五月底,海风吹过地王大厦,吹过赛格大楼,吹过市政府,吹过邓小平画像,吹过红树林,吹过莲花山,吹过罗湖火车站,吹过宝安机场,吹过一切能吹到的人和物身上,吹到刘雪婷身边,凝住了。 我爱你!范之勋在电话里温柔地说。 这是刘雪婷和范之勋相识以来,第一次主动承认他爱她!她记得无论他和她多么温存,无论是牵手在花园里散步,还是在床上缠绵时分,抑或是两人打情骂俏的时候,他从来没有主动说过他爱她!除非有时候她半真半假地逼他,他才会支支吾吾地说不知是“唉”还是“艾”还是“爱”,刘雪婷的手颤抖着,轻轻地压抑着感情说:我更爱你! 两人谁也没有挂断,手机里传来彼此狂乱的心跳声,远处的海风又开始舞蹈,范之勋说:雪婷,我想明白了,爱一个人就是让她幸福和快乐,只要你觉得幸福,你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我都支持你! 刘雪婷的眼泪慢慢流下来,她在电话这头用手捂住了嘴,不让自己的哭声传过去。 “听说你要走了,我想见你和儿子一面。”范之勋停顿良久,缓缓说道。 “儿子,不见也罢!等我到了那头安顿好,会告诉你地址的。”刘雪婷说。 “无论如何我想见你一面,我在**酒店1808,我会一直等你。”范之勋挂了电话。 刘雪婷低头看手机,晚上九点刚过,Henry出门会他的老友去了,其实就算他在家里,也无关紧要,两个人除了有时候在一起吃饭或他缠着她打情骂俏外,基本上是各不相干,Henry就有那个本事让一切不可能的事变得理所当然又随时可以颠覆,刘雪婷想这或许跟他的人生观以及小时候的生活环境有关系,他的法则是:以自我为中心,享受至上。 木地板泛出一种柔和的光茫,落地大窗,厚重的窗帘隔开了冰冷的城市,刘雪婷在开了足够冷气的屋子里,却感到一阵一阵地发热,不由自主地把衣柜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一件一件地往身上试,又一件一件剥下来,脑子里很多东西在来回不要命地激荡交汇,奔腾的海水,呼啸的风,小时候去外婆家屋檐挂的冰棱儿往下滴水的声音,儿子哭泣的声音,甚至王虹和范之勋做爱的呻吟声,想到这里,她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捏着扭动了一下,又疼又慌,也许这一走再也看不见他了,刘雪婷苦笑着对镜中的自己说,却骇然发现自己已换好了出外见客的衣服,那是一套当初范之勋为她买的银灰色阿曼尼的裙装。 她拿起包,又坐下来,理智告诉她还是不见的好,所有的他对自己的记忆最好保持在她生范畴之前,那时候的她有着少女般美妙的身体,有可挥霍的自由和爱情,现在,她?一无所有,儿子?儿子!!她对自己笑笑,站起来,若有所思地走到大穿衣镜前,轻掠自己耳边的碎发,慢慢慢慢一件一件褪去自己刚穿好的衣服,上衣,裙子,丝袜,内衣,它们象温顺的小女人们一样仆俯在脚下,扭着身子,叠着裤腰,最后,她褪去了内裤,镜中少妇的身形一鉴无遗,迷人的肩胛骨,乳房柔软而饱满,丰满的臀部,还有那略微松驰的小腹部,已渐渐由紫变白的妊娠纹,那是一个女孩子变成一个完整的女人最骄傲的证明,也是她对他的爱最有力的见证。 他爱她!她更爱他!想到守在范之勋身边的王虹无法为他生下爱的结晶,她就得意的笑了,虽然笑的时候眼泪滚滚而下。 这个城市一到夜晚就显得暧昧不清,人们不再象白天一样步履匆匆,倒好像是出门忘了什么东西却又记不起来一样东张西望或若有所思,刘雪婷打的到半路,停了下来,呆在一家服饰店门口想了好久,象个逃学不敢回家的孩子一样踌躇徘徊,最后,她走进了一家美容院。 小姐,你洗头吗?洗发妹问。 “对,洗头,还要美一下发,我想把头发烫成卷,或者波浪也行,我希望看起来漂亮成熟一些。”刘雪婷说。 “好呀!做陶瓷烫吧!一次性的,又漂亮又方便,如果不喜欢洗过头发就直了,很好的。” 好! 范之勋看着电话上的时间,已过了凌晨一点,迷迷糊糊地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国际频道在放着一个经典老片,可是他什么也看不进去,就在他以为无望等到刘雪婷时,门铃响了,刘雪婷亭亭玉立默默无语地看着他,他象只老鹰般地把她擒进来,不要命地亲她。 …… “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你是多么洒脱而高贵吗?我想我就是爱上了你的那种样子。”刘雪婷头枕在范之勋的手臂上,左手食指轻轻在范之勋的胸膛划着圈子。 “我也记得你用纤细白嫩的手指夹着烟在烟灰缸边轻敲烟灰的样子,一副凡事无所谓的神情,还有何韵和他的男友,听说他们分了是不是?”范之勋用手臂搂紧了刘雪婷说。 “或迟或早总会分的,如若两个人没有缘份,再怎么强求也只是辛苦一遭,最后还是各奔东西,就象我们。” “雪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会怪我吗?” “不会,人生如何,老天自有安排,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如果宿命地想,是我前辈子欠你的,这辈子统统还给你,下辈子见到你我就轻松了。”刘雪婷叹了口气说。 “雪婷,你太善良了,记得以后无论到哪个地方,先懂得保护自己,先把自己用心爱好,再去爱别人,知道吗?” 知道! 我在想,如果不是因为网络,如果不是那次我收邮件顺便打开了QQ,我们就不会相识了。范之勋侧过头来轻轻吻了一下刘雪婷。 “我也总是在想,要是你第一次带我去酒店和我做了爱,也许我们就没有以后的日子了,也不可能为你生个儿子。” “那样,你现在还是一个自由自在的小女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或许吧,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不后悔我选择的道路,我知道人应该有梦想,还要学会争取,如果我这辈子在任何人面前没有争取,那是因为我觉得不值得争取,之勋,和你相处这段时间,无论我们爱的深不深,彼此懂得多不多,我都希望我带给你的是幸福和快乐,而不是痛苦和忧伤。”刘雪婷说着,眼泪一颗一颗沿着脸郏滑下来,直滴到范之勋的手臂上。 “亲爱的,不要哭了,你哭了我也很难过,你总是让我那么心疼,记得那一次我到深圳来看你吗?我知道你很舍不得我走,可是为了工作,我还是不得不走,你站在候机厅安检道外,什么也不说,强装坚强,可是眼泪还是一滴一滴往下掉,然后你假装低下头去系鞋带,其实我知道你的鞋子根本就没有鞋带,你是怕我看到你的软弱和难过,那时候我真的有一种冲动,把手上的机票和身份证全扔掉,做一个简简单单的人,跟你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象一对最幸福平凡的夫妻。”范之勋说到这里,声音也哽咽了。 刘雪婷越发止不住眼泪,狂乱地和着泪水吻着范之勋:“我记得我记得,那一次我们吵架我说要和你分手,你不言不语,也不求我也不哄我,我还说你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你没有分辨,晚上在酒店把我的内衣内裤一件一件用手洗好挂起来,帮我试浴缸水的温度,为了让我吃下感冒药你没有感冒也先吃了一颗……” “雪婷,如果我有什么伤害到你的地方,无论从前或是以后,请你看在爱我的份上,愿谅我,象上帝原谅他亲手捏造的罪人一样,好吗?” 好! 你困了吗?范之勋问渐渐有些困意的刘雪婷 有些困了。 我拿水给你喝,你喜欢喝的冻可乐。 好。刘雪婷起身把可乐喝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深圳宝安机场,刘雪婷抱着儿子和Henry刚走近班机时间告示牌下,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走过来微笑着递给刘雪婷一只大信封,刘雪婷将儿子交给Henry,疑惑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刘雪婷的 ** 相片,一张一百万的现金支票,以及一张纸条:雪婷,请以爱的名义原谅我,把儿子留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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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儿子我要亲手交到范之勋手中,请你带我去见他。”刘雪婷盯着戴墨镜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说。 “Darling,你走不走?” Henry问。 “不走!”刘雪婷看了一眼Henry说。 有些男人非常奇怪,他天生就是享乐家,比如Henry,任何时候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承认爱着刘雪婷,但那只是在先爱他自己的情况下再顺带爱一下刘雪婷,一个女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任何一个他接受的女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会用他的方式来爱你,用他独特的魅力来影响你,让你能深切地感受他爱你,他在乎你,并愿意为你做很多事情——当然是很多,而不是任何。你跟他在一起你就会了解他有个性,有个性的男人当然是有选择性地为你做“很多事情”。Henry可以为刘雪婷做很多事情,甚至超过一般人的能力和想象,但是,请记住,他的付出是全盘附在自己的需要和以不影响自己为主的底线上,就好像一个有着远大目标的赶路的男人,他赶路时不会拒绝去欣赏路边的风景或偶尔采采野花,甚至帮同路的人挑副重担,但所有的一切以不影响他的既定的行程为主。 他表现得有些不舍,但并不难过,当然也不可能很开心,如果这次留下来那就肯定超过了他的底线,他不喜欢别人杂七杂八的事情影响自己的情绪和计划,如果刘雪婷放弃一切干净利落地与他去英国,那自然是好,不说带一个孩子,就是带三个孩子五个孩子只要是在他能力范围之内他都毫无怨言,但是让他陪着刘雪婷在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里消磨和战斗,他就觉得很不值得,也为刘雪婷不值,对于他来说,爱情就是爱情,它是简单的,自私的,快乐的,激情的,给人享受的,而不是折磨,忧郁,麻烦,以及经年历月损人不利已的双人消耗战。有时候他不幸看到那些为爱情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人就好笑,他始终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只对着一个爱人,一辈子只和一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天下男男女女那么多,为什么非要死守着那一个呢? 所以,Henry走了,跟任何时候一样洒脱和自在,刘雪婷抱着孩子跟着戴墨镜的男人到停车场,她跟他走向一辆奔驰车,范之勋正缓缓地从车上下来,黑色眼镜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这真是你做的吗?”刘雪婷问。 “雪婷,原谅我!”范之勋缓缓地说。 “哈哈哈哈……”刘雪婷突然狂笑起来,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笑,是那种让旁人听了心惊胆颤的笑,怀里的孩子吓得哭了,她的笑声和着孩子的尖锐的哭声一浪高过一浪,好像再笑下去的任何一秒笑的人都因太过激动而断气,又似乎在断气的那一瞬前不得不笑,哭声和笑声惊动了停车场的人,惊动了工作人员,惊动了候机厅的人,惊动了全天下的人,世界在她的笑声里爆炸个粉碎,所有人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和她的孩子,终于,也许是几个世纪,也许只有几分钟,刘雪婷止住了笑,说:“想要孩子吗?再加五十万。” “雪婷,一百万已经……” “不许讨价还价,不然要两百万。”刘雪婷笑中带泪妩媚无比而又冰冷地说。 好,我给你!范之勋说。 上帝,请将您曾大方给予我的一切统统拿去吧 把我的自信,骄傲,美丽和得意 还有我的悲伤,思念,忧愁和痛苦 把我的手臂,肋骨,皮肤,眼睛 还有歌声,笑声,哭泣声,和叹息声 统统拿去吧 我已厌倦我自己 像大海厌倦了浪花 像雄鹰厌倦了飞翔 像蓝天厌倦了白云 像大地厌倦了花草树木 像母亲厌倦了自己的孩子 如若不然 就在此一刻把我毁灭 从肉体到灵魂 让我在这冰冷的世界消失吧 六月,深圳已是酷暑之天,许多人一有机会不是跑到小梅沙大梅沙就是跑到西涌,人们站在空调房间里对着窗外在酷暑下奔波的臭汗淋淋的人和白花花的太阳叹道:太阳真TMD大啊!心里暗自庆幸现在不必出门受那份罪,或是有些准备出门的人站在门口望着和匆忙的行人混为一体的阳光愁眉苦脸地说:怎么办啊这么热?更多的人非必要懒得出门或是出办公室,几大著名红灯区的小姐们露着长短不一各种肤色的大腿在每个可能的角落或街边晃来晃去,这种天气刺激人的欲望,来得快去得也快;许多人发现,一经过某些小餐馆,就会闻到一股恶臭,那是不爱清洁的厨师将污秽的残汤剩菜乱放乱扔的结果;刚上公车的人不得不常常捏住鼻子,里面的味道实在是可以让人跳楼,总得要过上好几分钟才敢换换呼吸;女人们脸上的彩妆常常变成了染色板上的颜料——如果真是染色板上的颜料还好,偏偏是在脸上,简直让人惨不忍睹;男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除了少数天生干净的,不是毛孔粗大就是满脸冒油,有人还时不时地冒出几颗粉刺;只有那些在工地做事的农民工,他们拿着各种工具在高温下不停地忙碌,象在自家的田地里毫无怨言地劳动着,满身满脸的汗,盘算着收工的时间和这个月的薪水,想着自己的女人或孩子,偶尔见到工地经过的一两个漂亮女人便成群结队地打个口哨也感到乐趣无穷。 刘雪婷和吴祟良从一处民房走出来,这段时间,她已消瘦到极点,把孩子交回给范之勋之后,她大病了一场,当那天在机场的时候,她想最后在自己的心中为范之勋保留一点爱和尊严时,范之勋毫不留情地当场粉碎了她的幻想,她无法想象,当一个人嘴里说着爱一个人时,怎么会用那些难以想象的方式去伤害她,侮辱她。她躺在床上,无论是发烧还是发冷,总是想着同一个问题:自己追求自己想要的爱情,难道有错吗?如果有错,错在哪里?她不奢望他给她婚姻,不奢望他和她一辈子相亲相爱,不奢望自己最起码的爱的权力,甚至不奢望…… 她病着的时候,潘渊没日没夜地照顾她,有时候她真想让他离开,甚至叫他滚,她不喜欢另外一个人总是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看着自己,没有距离,没有尊严,甚至连最简单的礼貌都省略,不是她不懂这些,而是觉得这所有的一切在他身上用不着。 同学们陆陆续续的来看她,所有人都避而不谈范之勋,不谈她的儿子,她也是,就好像这世界上从来都不曾存在过范之勋一样,但任何人心里都清楚,那是她心里最痛最软的地方,慢慢地,她能吃一点粥了,也可以偶尔地说笑了,甚至还有一次和同学们到何韵的饭店里吃大餐,但是,只能在她的眼神里探到究竟,心如死灰于形容她是再确切不过了。 我是灿烂的烟花,你为我点燃一瞬,我为你死亡千年! “雪婷,有句话我不知现在说出来合不合适,但我希望你能听得进去,给潘渊一个机会吧,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爱你超过他了。”吴祟良叫司机把车里的空调开大一点然后跟刘雪婷说。 “我这样子,还有什么资格谈爱情谈机会,这辈子就这样过吧!”刘雪婷淡淡地说。 “我问你,难道这么多年你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你不必急着回答,想清楚再说。”吴祟良说。 刘雪婷沉默不语,过了良久,说道:“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他,甚至曾经还喜欢过他,可是总是在还没来得及等我喜欢他多一点的时候就爱上别人了,他给我的感觉太淡,太稳,而且,也许我明知道他太爱我,我就无法关注他多一些,偶尔我还想过,如果他对我冷淡一些,或者我并不是那么快地知道他深爱着我,也许我早就接受他了。” “你知不知道?当你把房子按揭存折交给他,他一下子就存了五万进去,天天盼望着钱能少掉,那样就证明你暂时不缺钱花,我说找人把房子租出去,他差一点要跟我拼命,而且,还有一件事本不该我告诉你,连他公司买的人保,他写的受益人都是你的名字,说实话,如果不是同学,不是亲眼所见,我无法相信世上有这样的男人。”吴祟良说。 “可是,我就是没办法爱上他。”刘雪婷摇摇头。 “那是你从来没给他机会。”吴祟良说。 “或许吧,可是一想到要跟他过一辈子,我就觉得……就觉得——,怎么说呢!打个比方,我现在想去北京,可是他帮我买的是去上海的机票,感觉就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刘雪婷好像上课时被老师追问而又只朦胧记得答案大意的在记忆里辛苦搜索合适的词语的迷茫学生。 “雪婷,你知不知道?其实你一直在玩一种游戏,一种征服的游戏,或你征服别人,或别人征服你,你的爱就是在征服和被征服过程式中产生或消亡的,你的初恋情人在征服你的过程中反被你征服,所以你放弃,范之勋征服了你,你还在这个游戏里面,你不甘心他仅只是为了孩子就可以把感情置之度外,所以一直放不下,至于潘渊,在你和他玩这个游戏之前,就自动缴械,你的征服欲望没有得到满足,所以你对他提不起兴趣。”吴祟良冷酷地说。 “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刘雪婷转过身去说。 “可是你不知道你最需要的是什么,你只是个小女人,跟着感觉稀里糊涂往前走的小女人。其实人生除了爱情,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吴祟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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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何韵拿到香港身份证的第三天,曾家远回到深圳,戴着一顶黑色NIKE帽,长袖T恤外套着到处都是口袋的马夹,蓝色的牛仔裤松松垮垮的,其实他的穿着跟从前何韵见他时没有两样,可是也许是好久没见,也许是心情的缘故,何韵看到他的时候,觉得他又丑又可怜,象被主人养了多年现在却被无情遗弃的老狗似的。 他是来接她过香港办离婚的,她倒了一杯水给曾志远,曾志远小心地说:多谢!然后小心地坐在沙发上,象进了别人家里一样不自然。 她也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突然想起那年,她和他刚结婚,他高龄老母来深圳看她这个儿媳妇,老人也是这样不自然地坐着,她是一个胖胖的和蔼的老妇人,有一副象极年青人的好嗓子,当何韵看她或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总是一副微笑又目不斜视的样子,可是当何韵在忙自己事情的时候,她就时不时偷偷打量,来之前讲好是在深圳住几天的,因为她儿子在深圳买了新房又有个年青的儿媳妇,可是看到新房子和何韵之后她当晚就要走,何韵怎么留也留不住。第二天何韵问放工回家的曾家远他妈妈对她印象如何? 曾家远说:不知道啊! “你怎么能不知道?你妈总有说起过我吧?”何韵奇怪地说。 “没有说你,但是很开心。”曾家远说。 那她有没有说我漂不漂亮脾气好不好什么的?何韵还是想知道个究竟。 “她真的没说,我猜想她不够胆仔细看你吧!”曾家远老老实实地说。 他是一个老实本份的男人,他妈妈也是,想到这里,突然她心里一酸,还带有一点说不出来愧疚和委屈,不知道自己把处子之身交给这个老实巴交的老男人,把自己最美好的几年交给他,换来这一张香港身份证和一所看得见的房子是否值得,然而,如果当初不走这条路,她也想不出还有哪一条路让她走得更舒服更轻松一些,她记起他在看到她的初夜红是如何的欣喜若狂,如何在商场门口强拿去她手中沉甸甸的购物袋傻呵呵幸福的样子;她记得当她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出去吃饭时,他讲完每一句话是如何小心地看她的脸色,还有他失业时怎样把香港拿来的失业综缓金不声不响地放在抽屉里;有那么一小会儿,她甚至想象到他从他高龄老母手中拿钱过来心里盘算给她的难过样子,还有他失业时是怎么样在人潮攒动的罗湖火车站里迷茫无助走来走去找寻能为他赚钱的机会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都已不再,珍贵的或廉价的,美好的和丑陋的,她何韵是个善良而平凡的人,曾家远也是,他们都只渴望过平平淡淡的生活,谁都不曾想从别人的盘子里拿一点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谁也没有大志想过得不同凡响或轰轰烈烈,可是他们依然各自东西。 何韵掩面,流泪,曾家远手足无措但却尽量克制保持距离,何韵开始由轻轻抽搐到大声哭泣,最后终于忍不住扑到曾家远的怀里,这个曾让她想起来就恶心又讨厌的苍老男人,当真的要完全脱离与他的关系时,她竟是如此难过和伤心,曾家远抱着何韵一动也不动,终于,也静静地流下了眼泪。 “房子留给你吧,我不要。”何韵终于止住了哭声,离开曾家远的怀抱,接过曾家远递过的纸巾边擦眼泪边说。 “不要,你一个女仔没地方住到哪里去?”曾家远点起了一支烟,也许吸得过猛,呛了一口,不住地咳嗽。 “那我留给你一些钱吧,再找个老实本份的大陆女人也好,哪怕年纪大些。”何韵说。 “不用,”曾家远伤感地用香港话说:“你一个女仔,只身在深圳,多留点钱的好,我一个大男人,怎么都行。” 何韵听到这话,忍不住更大声地痛哭起来,那些相依相伴的日子一幕一幕,那些一去不复返的如小鸟般飞去的青春年华,从此把一切埋葬。 她和曾家远的正式离婚手续排到半年后,因为在他们前面,已有一万多对香港夫妻办离婚,香港的离婚就象大陆新娘拿香港身份证一样,也是要排期的。自此,曾家远交出深圳家里的钥匙,搬走了属于他的必需口和换洗衣物,再不曾涉足这里一步,何韵偶尔打他手机,从来都是关机。 转眼到了十月,这是一个星期天,一个阴雨蒙蒙的下午。 刘雪婷已慢慢接受潘渊了,现在的她和他到了那样一种状态,她无法把他象吴祟良一样的当知心朋友可是又少不了他的照顾;无法对他更好也无法对他更坏;她对他保留很多秘密也并不觉得有必要坦白;她知道他无法给她激情和爱但是可以让她安稳和舒适;她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潘渊都可以接受并原谅所以她随时准备和他走得更近或更远。 她找了一份工作,一家时尚杂志做策划,薪水不高,但是很自由,随时可以找借口出去找灵感和创意,她现在也迷上了短期的旅游,比如九塞沟,杭州西湖,比如桂林,丽江,有时候兴趣来了还到吴祟良的一个乡下朋友那里住几天。 潘渊看着刘雪婷这样子又高兴又受折磨,这些年他一直这样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走来,怎么样摔跤,怎么样伤心,怎么样爬起来,又怎么样继续孤身前行,有很多次机会他想向他表白,可是一看到她便泄气了,她身边从来都不缺少陪她的男人,从大学时她的初恋情人,到深圳的小帅哥公务员,再到范之勋,他很明白无法给刘雪婷她想要的爱情,他能想象她经常向他暗示的那种爱情:光彩夺目,让人目炫神迷,可以把整个平淡生活完全颠覆,把脑子里最卑微的变成不朽,能让最平凡的变成最传奇,翻天覆地,震憾人心,象电视剧里的缠绵情节,惊天动地而又至死不渝,凄惨而完美。 现在,自从看到刘雪婷经历了这一切后,他有了些勇气,觉得时候到了,应该是自己开口的时候了,当那天知道刘雪婷从外面旅游回来时,他打电话给她,想请她吃饭,她很开心地答应,他觉得胆子壮了一些。 潘渊开了公司为他配备的广本出来,非得接刘雪婷到一家五星级酒店吃饭,到预定的包房坐下来,服务小姐摆齐好一切餐具问潘渊可不可以上菜了,潘渊拉过服务生到一边去鬼鬼祟祟地嘀咕了一通,刘雪婷满脸地笑,看到潘渊回座,大大方方地说:潘渊,咱们结婚吧! 潘渊看着刘雪婷哭笑不得,她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改变他的地位和身份,或许,每一个人这一辈子都有一个自己的克星吧! 108朵红玫瑰被服务生满脸堆笑地捧上来的时候,刘雪婷笑嘻嘻地对服务生说:他答应我的求婚了,你问他要喜糖吧! 两人开始准备起了婚礼,家里在搞装修,刘雪婷搬到潘渊那里去住,潘渊到他的同事那里挤一挤,何韵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人在家里喝了一瓶红酒,两天没去饭店,第三天来看刘雪婷的时候,装作没事一样又笑又叫,出主意想点子比她自已当新娘还热心,但是旁人还是看得出来她偶尔停下来的黯然。 人生便是如此,你无法携一个人的手同行,你就看他跟别人牵手往前走吧! 婚礼定在元月一号,房子按设想的装修好了,虽然不是十全十美,但还差强人意,该买的东西一样也不少,从前的同事,朋友,和同学也通知得差不多了,甚至连老家两方双亲都通知了,刘雪婷却越来越沉默,潘渊着急,可是又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求救于女同学,对爱情问题自认资深了解的一个女同学说:这是婚前恐惧症,结了婚就好了。 潘渊不知道什么婚前恐惧症,也无法明白刘雪婷到底是不是得了这种病,他只知道刘雪婷不开心,很不开心,有一天两人经过商场,刘雪婷痴痴地看着一个年青女人怀里抱的孩子,潘渊恍然大悟。 他要给刘雪婷一个惊喜。 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有这么幼稚的主意,但人陷在爱中会弱智得历害,怎么说呢!他是那样的一个人,在职场中他是一个成熟的经理人,是上司眼中值得培养的好下属,下属眼中值得信赖并有魄力的好上司;他有一套象模象样完整的人生观以及轻易不会动摇的价值体系,可是——这一切都建立在远离刘雪婷的时候,一接近刘雪婷,就象薄纸接近熊熊大火,瞬间化为灰烬,又象稀散的沙子碰到湍流,瞬间无踪。 婚礼前的第三天,刘雪婷发现潘渊失踪了,不仅她,所有的同学都找不到他,就连来参加他婚礼的父母都不知他到哪里去了。 大家急作一团,刘雪婷直感到好笑,倒象是松了一口气,结婚的前一天,许多东西都要新郎出面定夺,潘渊依然没有出现,吴祟良气得直骂娘,到婚礼的当天,潘渊还是没出现,同学们都急疯了,何韵这下子也慌了,怯怯地说:潘渊到北京去了,他说去把范畴弄回来给雪婷一个惊喜! 吴祟良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有气无力地骂道:这个猪头,范之勋在机场用钱和相片换去的孩子不是真正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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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真正的范畴在深圳宝安近效的一户有钱的农民家里,正在叫男人“PAPA”,乐得两口子哈哈大笑,小范畴看着大人笑也跟着笑,其实天知道他是否知道“爸爸”是啥玩意儿,说不准以为是啥好吃好玩的东西呢! 男人的老婆是吴祟良乡下表妹,结婚几年一直没有生孩子,去了多家医院检查也没发现什么毛病,听人说遇上这样的情况一般都是心急造成的不孕,便依照老家的土法子抱一个孩子来养,意为招弟或招妹孩。吴祟良上次去陕西的时候,其实刘雪婷已经和他联系过了,但无论如何不愿意接受他的钱财帮助,吴祟良去陕西出差顺路帮表妹抱养一个老家亲戚介绍的孩子的时候,也正是刘雪婷还对范之勋死心塌地并妄想用尽一切办法来独自抚养范畴的时候,吴祟良告诉刘雪婷范之勋不是个简单的人,刘雪婷不信,吴祟良说:那好,反正你也不会亲自带孩子,你就用孩子来打赌,如果范之勋不用钱或其它卑鄙的方式来与你交换他想得到的儿子,一年后你把范畴带回到身边,送给他还是自己抚养随你便;如果他用任何卑鄙手段得到范畴,得到的就是假范畴。 刘雪婷思虑再三,想到这于自己并无坏处,答应了,决定和Henry离开深圳之后,她已留话给吴祟良,待她离开深圳,便将范畴交给范之勋,之所以不亲自把范畴交给范之勋,是不想范之勋对她当面表示愧疚和难过,也是想自己在所爱的男人面前留下一个完美无瑕的印象。对于她来讲,用了一年去爱一个人,然后用一生的逃避去圆一个梦,是值得的,她那么深地爱着范之勋,就是希望他幸福和快乐,愿意牺牲一切去成全他,和范之勋在酒店的最后一夜缠绵,她有一种殉道般的凄凉悲壮,此去既没有儿子也离开了所爱的人,虽生犹死,嫁给谁都不重要。 至于假范畴,倒不是意料中的事,她计划离开深圳时并没打算带走他,但因为听说吴祟良的表妹已经怀孕,要不要招弟孩无所谓,想到那孩子可怜,不如把他当作范畴带去英国,权当慰藉,没想到范之勋知道她离开深圳的确切时间,玩了最后一出戏,这一阴差阳错,让她彻底认清范之勋。 她是一个以追求完美爱情为主的女子,如若平心静气地想一想,她并不见得多么舍不得孩子,打个比方,在飞机场之前如果在孩子和范之勋之间做选择,她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范之勋,之所以不舍得范畴,是因为得不到范之勋才退而求次之,反过来说,若一开始便知道范之勋并非真爱她,一开始便知道他有家室,会不会为他怀上范畴都是个问题,人在退一步的时候会想到很多,拔开层层迷雾,真相水落石出,爱情如此不值一提又可笑,可是看清了一切又能如何,她依然无法自拔,对自己的梦想,对范之勋的感情,若说她爱范之勋有多深,便恨自己有多深,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是一个平凡的季节,平常的日子,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死亡有人出生,刘雪婷的婚礼一直到晚上十点新郎也没有出现,人们都来安慰她,只有吴祟良看到她转过身去嘴角那不被人觉察的笑意,他明白,她选择嫁给潘渊并非爱上了他,而只是一种报恩的心理,她想让平凡的日子消磨她的浪漫和幻想,现在,他懂得,只要她不死去,梦想永远不会灭亡。有人会用一生的代价来圆自己的梦,就象有的男人会用一生去做一件事情证明自己的成功一样。 晚上,人们渐渐散去,何韵和吴祟良帮忙把潘渊的父母安排好,陪刘雪婷回家,何韵怕刘雪婷想不开想陪她,刘雪婷不许,独自睡在婚床上,她感到非常孤独,还有很多东西理不清,脑子里还是会时时窜出范之勋的影子,甚至初恋情人,可是没有潘渊或公务员,但所有的一切都很模糊,象电影散场后一个人走在路上脑子时不时回放的镜头,她知道这个时候想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只能想着潘渊,因为潘渊是她的新郎,然而想到没成的婚礼,她又一阵轻松,对自己轻轻笑起来,并不知不觉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潘渊从北京回来,他没有帮刘雪婷把假范畴带回来,却在北京差点丢了半条命,范之勋的人警告他:如果他们想,随时可以卸下他的一条腿或是一只手臂,去告吧,这个社会用钱什么摆不平?!对方不屑又轻松地说。 “我们的婚礼?”潘渊征询地问。 以后再说吧!刘雪婷淡淡地说。 以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潘渊自言自语地说一句! 一切各就各位,日子正常到你以为它从来都没往前走过,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范畴依然在吴祟良表妹那里带着,刘雪婷找时间会过去看看,潘渊喜欢得不行,如果不是内情人,谁也无法相信他不是这孩子的亲爸爸。孩子才一岁也正是好玩的时候,第一次潘渊陪刘雪婷去看他,小范畴很好奇地看着他,潘渊刚一抱起他,便使劲挣扎,可是又舍不得离开他的样子,吴祟良的表妹倒了一杯茶水给潘渊,潘渊一次没喝完,把茶杯拿在手上,小范畴摇摇晃晃地过来,把水杯要过去,滴滴答答地把剩下的四分之一左右的水给喝了,然后把杯子递回给吴祟良的表妹,嘴里说:水,水。 吴祟良的表妹接过杯子,帮他倒水,倒了一点他就开始叫嚷,没办法把倒好的半杯水递给他,小范畴认真地看了看,拿着水杯摇摆着慢跑到垃极桶,倒掉一些水,又摇摆着把杯子拿到潘渊的面前,示意他接住,这时候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家伙是喝了潘渊那么多的水就还给他那么多水。 深圳的冬天虽然不是很寒冷,但对于小孩子还是有影响的,小范畴穿得鼓鼓嚢嚢跟个小假人似的,刚学会走路,站不大稳,有一次潘渊去看他带给他一只氢汽球,他没有拿稳汽球线,汽球飘飘荡荡地升到屋子上空去了,小范畴想抬头看汽球又因为穿得过多显得头重脚轻,一副想仰头又不敢仰头看上面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更好玩的是自从大人指认他身边的爸爸妈妈时,问:妈妈在哪儿? 他流着口水摇晃着到吴祟良的表妹面前,用手指着她,潘渊指着刘雪婷问:这是谁?他疑惑地想了想,又蹭蹭地摇晃着流着口水到刘雪婷面前,用代表妈妈的手指点着刘雪婷,当问到爸爸时也一样,在潘渊和老实的农民之间跑来跑去,最后再多问几遍,糊涂了,干脆谁也不理,跑到一边去捡扫把,拉小椅子,吭吭哧哧磕磕绊绊地当小搬运工忙个不亦乐乎。 潘渊,要不咱们还是把婚结了吧!一次看完小范畴回家的路上,刘雪婷说。 “雪婷,我不敢说我这一生有多大能耐,但我会竭力让我们三个人过得快乐幸福!”潘渊边开车边说。 “你真不嫌弃小范畴?”刘雪婷问。 “我爱你的一切,哪怕是罪恶。”潘渊说。 “迟早范之勋会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他的亲骨肉,我们离开深圳吧!” “好的,只要为你好,一切都可以!”潘渊说。 可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在他们带孩子离开深圳之前,范之勋已经知道孩子不是真正的范畴了。 临近春节的时候,孩子感冒,然后高烧,最后竟严重到成了急性肺炎,孩子住院期间,要化验血型,照顾孩子的王虹看到化验单上孩子的血型是:B。觉得很奇怪,因为范之勋的血液是A型,但也只是疑惑,晚上范之勋来看母子的时候,王虹顺口说了,范之勋血直往头上涌,他记得刘雪婷生范畴的时候因流血过多输血时清清楚楚要的血桨是A型,在月子里两人还开过玩笑,说家里有三条“A”,够纯够牛的了。 范之勋红着眼还是不死心,托熟人找到一家大医院做DNA鉴定,一个多星期后结果出来,这孩子跟他范之勋连毛都沾不上边。 王虹抱着臂膀冷笑着说:故作纯情的女人卑鄙起来比坏女人更无耻,范之勋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被那个女人弄得家破人亡,一盆如洗!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3-4 18:27:5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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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贱人这标题用的不确切,我很同情刘雪婷,她对纯真纯粹的爱的追求没有错!

她们同学之间的真挚感情也使我深受感动,

好文章!!!今后多贴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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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端,认识至圣者便是聪明。(箴九: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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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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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努力看完中。。。。。。。。。[em07]
肥胖不是罪,
减肥的确累,
若想瘦下来,
得要有人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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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 不懂得去分谁是一生的伴侣 在无形贻害女人哦

http://www.xbxb.net/?user=sg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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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多了呀

我也在努力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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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群号:10240934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
两种闲愁......
古人皆爱花,而我独爱叶...
看叶落.
落叶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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