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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深圳贱人 (20—38)

[转帖] 深圳贱人 (20—38)

二十


女人揣了不为人知的秘密就跟好显摆的穷男人揣了个硕大钱包一样,迟早不经人挑逗和暗示都会一股脑倒腾出来。刘雪婷在看到小光的老公之前,常常不知不觉会自怨自艾一番,孤枕难眠时尤其怜悯自己,突然之间,知道自己亲密的朋友圈子里有一件更让人关注和好奇的事,兴奋得不行,感觉自己的忧伤和委屈都算不了什么,这就象在高楼上看风景的人被黑了心的人推了一把坠了楼落地前砸到路人身上一样,就算最终自己死得很难看,但想到死也有个垫背的,心里舒坦多了。

拿起电话,刘雪婷两眼放光面带笑容地给何韵打电话,声音透着知道独一无二秘密的自豪,何韵正忙得四脚乱跳,一看来电显示翻开手机盖就叫苦:喂,雪婷啊!我忙得要死……

雪婷可管不了对方唠叨什么,自顾自地说:“何韵,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何韵眼睛跟着一个装修工人手上捧的瓷砖一直跑到厨房门口才停下来,心不在焉地问。

“钟辉有个情人!”刘雪婷顿了顿,才说出这句话。

“切……他的情人大把,罗雨烟不是和他比赛找情人吗?”何韵不屑地说。

“不是,是个男的。”刘雪婷痛快地说。

“啊?”何韵瞪大眼,差点把手机塞进耳朵眼里去了,“不是吧?”

“你知道那男的是谁?”刘雪婷又卖关子。

何韵的好奇心早吊到半空中了,迫不急待地说:“我怎么知道?是谁啊?听你这语气我们认识?”

“就是我带他去你店里玩过的小光。”刘雪婷得意洋洋地吐出谜底。

“我操……”从来说话严谨一板一眼的何韵脱口竟说出了这话,“这世界也太小了点吧。”

刘雪婷听到狂笑一气,直在电话里对何韵嚷:“你说出这粗话太奇怪了,哈哈,肚子都笑疼了。”

何韵却又开始一本正经了,说:“两个男人,喔,我觉得这事有些恶心。”

刘雪婷收回笑,也认真地说:“我也觉得这事有些恶心。”

为了更好地剖析别人的恶心事,两人决定面对面痛快酣畅地交流,刘雪婷也顾不得早睡养颜明天要见范之勋的事,两人约好一个钟后到振华路的“巴蜀风”吃川菜,那里有所有的同学都喜欢吃的水煮鱼。

两人异常欢快地在“巴蜀风”见了面,女人就这么奇怪,毫不相干的事可以让她们如此的好心情和亲密无间。“巴蜀风”人来人往,热气腾腾,嗓门巨大无比可以去跟唱秦腔的媲美的不时大声吆喝的服务生,挽起袖子抹着脑门不住往嘴里塞食物的不顾形象的食客。放在往常,看到这些刘雪婷早就抱怨一两声,最少也会轻轻地皱眉头,但今天这些丝毫没影响她的好情绪,江团水煮鱼被服务生弄了个象大学宿舍装衣服般的大盆子端上来,红通通的尖椒,诱人的辣椒油,夫妻肺片极风骚地交错在菜碟里,回锅肉象个慵懒的少妇般静静地摊开看着她们。两人就着极开胃的几碟菜和着别人极开胃的八卦故事,吃得开心无比,从罗雨烟的“性福”分析到“幸福”,从钟辉的“情爱”分析到“爱情”,从小光的“美丽”分析到“诱惑”,再深层次地说到他们的心态和感觉,扩展到他们之间的互相影响和过去未来,最后顺带回顾了在学校的一些美丽往事,倒是把俩人自己的烦恼忘得一干二净,快十点钟才尽兴分手。这还不算,回到家后,刘雪婷又接到何韵电话,聊了近一个钟,才心满意味足地冲凉睡觉。

第二天下午范之勋到深圳,刘雪婷余兴未尽,看到他便不住气地絮叨起来,却不料范之勋谈兴不浓,有些淡淡的,对刘雪婷说的同学的名字和什么小光小明的丝毫不感兴趣,只敷衍地哼哈嗯啊了几声,刘雪婷看得火起,情绪急转而下,象个正往山上爬得起劲的人被什么人在上面推了一把骨碌碌地滚到山底,跟个小媳妇般幽怨起来,说道:范之勋,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一个星期才过来见我一次,还这副样子。说完坐在一边生闷气。

范之勋发现自己表现得太冷淡,意识到自己不对,于是绞尽脑汁地去哄刘雪婷,刘雪婷得寸进尺,半天不搭理他,范之勋没趣,只好干坐着看空气练闷气功,刘雪婷突然忧伤地说:范之勋,你凭良心说,我对你要求好像不多吧?我只是希望你对我好一点,难道这有错吗?我的要求过份吗?

范之勋心里又暗暗笑了一下,好像很沉重的样子,说:雪婷,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真的!打个比方,你现在向我借一万块钱,可是我只有五百块,我把这五百块全交给你了,另外还拼了老脸向所有可能的人凑借了一千块,对于我来说这一千五是所有能预借的和我的全部身家,可是你还是觉得车水杯薪,远远不够,但是除此之外,我也别无它法了,你叫我怎么办?

刘雪婷看着范之勋,很认真地思考这些话,想想对方说的也对,起码比较真诚,只好轻叹一声,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两人收拾了一下,情深意浓地打的到市内的西武,范之勋帮刘雪婷买了一双VERSACE的皮鞋,又买了一只新款的LV手提包,刘雪婷再也没担心过自己要怎么样去回报范之勋了,太奇怪了,当她后来意识到这一点时,自已也大吃一惊!其实不用奇怪,一个女人在经济上想着回报男人,多大代价也在所不惜,潜意识里只不过是想和这个男人保持距离,当她理所当然地接受礼物时,是因为她把自己当成他的女人了——当然,那些以敲诈和欺骗为荣的,以贪便宜为乐的女人们例外。

两人吃完了宵夜已是晚上十一点多,范之勋心血来潮地说:“我们不如晚上不回去,就在阳光酒店住算了。”

“太浪费了吧?”刘雪婷看着对面的阳光酒店说。

“我看你也累了,反正明天还想在市区转转买点东西,不如不回去算了,就这么定了,我们订房吧!”范之勋说。

刘雪婷想了想,没有异议的表示,说:“既然这样,不如再散一会儿步吧。”

“好。”范之勋说。

两个人牵着手,走到阳光酒店附近的一条街,发现成群结队的男男女女站在路边,或亲密交谈,或东张西望,范之勋轻声对刘雪婷说:“凭我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这些都是皮条客或站街鸡。”

“啊?这么多人?不可能吧!?”刘雪婷扫眼过去,一阵一阵地起鸡皮,“这要都是做那些事的,也太壮观了。”

“肯定的,现在既没出车祸,又没打架斗殴的,我以前有个朋友就说过这条街很多做那种事的,上次我们散步到这里时,我就注意到了,现在又看到,更是确认。”范之勋深有把握地说。

刘雪婷听到这里,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游戏,说道:“我们暂时分开走好不好?我走商铺门口,你就一直在人行道上往前走,如果有人跟你搭讪,你跟他们周旋玩玩,看有没有好玩的事情发生。”

范之勋先是反对,后来想想挺不错的,又见刘雪婷很好奇的样子,便答应了,刘雪婷独自往一溜商铺的门口慢慢往前踱步,范之勋不急不缓地往同一个方向走去,果不其然,刘雪婷看到有男的走近范之勋,看他们说话,刘雪婷想到自己是游戏的策划者,忍不住笑,到两人在红绿灯的地方会合时,范之勋手上拿了三张印有赤身 ** 美女照的简单名片,和两张写有手机号码的纸条。

到了酒店套房,范之勋开始在刘雪婷的怂恿下给名片上的手机号码打电话,刘雪婷捂住嘴,听两人的对话,对方是个四川口音的男人。

范之勋:你好,请问一下你这里有女孩子是吗?我是刚才经过你身边时收到你的名片的。

对方:是的,请问你需要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范之勋:你能说一说你都有一些什么样的呢?还有那价格是怎样的?

对方:嗯,这里有漂亮的处女,价格是三千八人民币,俄罗斯小姐是一千八,你放心,是正宗的俄罗斯小姐,绝不象有的人用新疆的女孩子冒充,学生妹一千二,普通小姐八百。

范之勋:你那处女是真的吗?我听说有人造的……

对方打断范之勋的话说:你放一千个心,我们这里处女保证是真正的处女,绝不会哄骗你的。

范之勋:好,我手机响了,先接个电话,呆会儿给你打。

对方挂了电话。

两人抱在一起笑作一团,猜测想象着处女,俄罗斯小姐的样子,说着她们的货色,价格和区别,两人过了极疯狂的一晚,以至于范之勋第二天上飞机前还担心刘雪婷会不会流产。

范之勋走后的第五天,刘雪婷突然收到一封陌生人的来信,这封信让她大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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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范之勋是已婚男人!

刘雪婷撕开信看了一下,毫不在意地顺手丢到一边,又抬头看碟片《埃及艳后》,眼睛刚转到电视屏幕,突然觉得不对劲,转过头拿起信再仔细看看,信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这区区八个黑色的字,和一个象杀了人倒立着往下滴血的大大的红色感叹号。信封上的收信人地址和姓名,信里面的内容全是打印的,邮戳显示这封信是从深圳昨天特快发出的。

“你会不会爱上有妇之夫?”

“既然是爱,那就无关是有妇还是无妇的事情了!”

刘雪婷突然想起有一次和范之勋手牵着手散步时,和范之勋这样对答。

难道他——真的已婚?刘雪婷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再次拿起信来看,从深圳发出来的,那么也可能是他的朋友或自己的朋友,会是谁呢?事不关已的人谁会在乎她刘雪婷?难道是潘渊?吴祟良?或是他的朋友老何?抑或是其他人?只是,想不出个头绪,现在,是谁写的也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范之勋是否真的已婚?

刘雪婷双目无神地看着电视,思绪在回忆里留恋整理,和他相识,他从来没告诉过他家里的电话给她,从来没有说过他家里的人,从来没有在周未外的时间来看她,从来不和她说婚姻,从来不讲两个人的未来,也从来不说什么时候结婚,更从来不说孩子出生后生活如何安排……

其实,刘雪婷苦笑了一下,就算他真的已婚,这也怪不得他,只能怪自己,她一直喜欢生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不愿意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早在范之勋有意无意地逃避许多问题时,她就有预感,觉得对方可能有问题,但她爱他,爱得容不得自己对他有一丝丝的怀疑,爱得容不得自己知道他一点点有损他形象的事实,这就象雪地里的野鸡,知道后面有猎人追来,一头扎进雪里,假装看不见屁股后面的危险一样。

然而现在不行了,已经有猎人一把拎住了她的脖子,满脸狞笑在瞪着她,她可以依旧闭上眼睛,可是却不能不想到即将到来的被去毛剥皮,生煮熟吃的命运。

然后,她拔范之勋的手机,可是对方关机,她不放弃,一遍一遍固执地拔,用一个不变的姿势,一种近乎自虐的心态,其实也没什么,她就想笑着对他讲一句话:我今天听到一个笑话,说你已婚了。

可是一直到深夜两点,范之勋的手机也没开机。

亲爱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界你所贪恋的一切只是上帝暂借给你的,在他对你厌倦的时候,他会痛快地收回他曾借给你的一切东西,包括梦想,爱情及信仰。

第二天,范之勋象平时一样来到深圳,只是脸色看起来苍白。刘雪婷一夜未睡,她设想了很多种和范之勋见面时的状况,比如俩人的表情,对话,还有眼神,以及对方的辩护和对质,俩人可能的争吵。可是除了她自己稍显异样外,范之勋没有任何异常。

“雪婷,你看起来很憔悴,怎么了?”范之勋关切地问。

刘雪婷看着对方走过来吻自己,一股莫名的反感涌上来,也许他是别人的男人!她突然在心里对自己苦笑,昨晚上在心里演习了千百遍的那句玩笑话现在也显得那么无关紧要了,她轻轻地推开了他,范之勋有点意外,但是知道女人心海底针,也没有细究,把两本带给刘雪婷看的书从包里掏出来,又过来亲昵地想亲吻雪婷,刘雪婷躲藏了一下,还是不经意地脱口问道:范之勋,你爱我吗?

范之勋深深地捕牢她的眼神,让她欲罢不能,然后强悍地吻她,轻轻地问:小傻瓜,你说呢?

刘雪婷轻轻地挣脱他的怀抱,呆了好久,终于从睡衣兜里摸出那封被手指蹂躏得不象样的打印信,轻轻地放在茶几上。

范之勋奇怪地抽出里面的打印纸,看到那句话,意外了一下,愣了片刻,又很平静地把信放在茶几上,慢慢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深深地吸一口,边似叹气边急促地把烟雾“呼”地吐出来,刘雪婷的心直沉到深渊最底。两个人都不说话,都忘记了去追究谁是寄信人。空气总好像会在下一个瞬间彻底凝固一样,然而谁都清楚,在此刻的每一瞬间,又有什么东西随时都可以爆炸开来,把所有美好和丑陋炸个粉碎。

“雪婷,”范之勋终于开口说话,很艰难很沉重的样子,“事情到这一步了,我无法为自己解释什么,我对你的感情如何,你能体会的到,我妻子……她不能生育,我不爱她,但……我对她有感情,她也从来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在遇上你之前,我一直不相信人世间有那种纯粹的爱情,但是,遇上你之后,我相信了……你给了我很多很多,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只要你幸福快乐,我都支持你!”

刘雪婷所残存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有那么一段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如同漆黑的夜里被狂浪冲涮后的沙滩,没有人,没有物,没有任何可以移动和摆设的风景,只有轻飘飘的浓云和看得见的黑暗,过了好久,有了些意识,眼泪一滴一滴地流下,对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象一根根钢针样无情地刺在她的心里,让她痛不欲生,他不为自己辩解,他首先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把她的底线帮她设防好,可是越是这样,她越是心疼,越不舍得,越是爱他,那时候,眼泪已经完全地模糊了她,他轻轻地搂着她,吻她脸上的泪水,轻轻地叹气,似乎除了对残酷的命运妥协外,别无他法。

“之勋,你说实话,你爱过我吗?如果我现在离开你,你会不会轻松一些?“刘雪婷极力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假装平静地说。

“我舍不得你!越来越舍不得你,我是一个男人,无法更细腻地把我的感受传递给你,但我知道,我越来越舍不得你了,其实——我知道我很卑鄙,很自私,象我这样一个已婚男人不该奢望什么,这一切对你不公平,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范之勋说。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之勋,你说,你叫我怎么办?”终于又过了好久,刘雪婷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我那么爱你,为你有了孩子,失去了工作,可是你却是有妇之夫,你说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离开我!”范之勋若涩而难过地说,“如果我是你,我就把孩子打掉,毫不留情地转身走开!”

刘雪婷听到这话,动弹不得!

刘雪婷和范之勋十指紧扣,轻轻颤抖着,窗外传来谁家的音乐声,一遍一遍——

……

谁在用琵琶弹奏
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
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
我的等候 你没听过
谁再用琵琶弹奏 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 结局我看透
……

六月十八,何韵的“白领饭店”终于试营业了,饭店里以白领为目标消费群,一份烧鸭或烧鹅饭定价十二块,兼营各色炒菜和商务套餐,试营业期间,饭店所有食物打八折。李钊不知在哪里弄来十二个年青的小姑娘做服务生,还有四个年青力壮的小伙子站在各大商业区的门口派传单,大厨除了朱志新,另外还请了一个,薪水只有朱志新的三分之一。本来何韵想到初营业,不知客流量的大小,心里忐忑不安,没想到前期的各类宣传比较到位,装修也别致,价格很合理,第一天毛收入就有四千块,让她很是惊喜又意外,但是有一件事还是让大家有些不愉快,请的女服务生有一大半是没经过培训的,做起事来呆头呆脑,有时候甚至两个端茶送菜的服务生撞到一起,让人哭笑不得,何韵看不过眼就在隔开的一个小包间里和李钊吵了起来,李钊说,付给她们的薪水那么低,才五百块钱,经过培训的谁会看上这点工资啊?何韵没法,又忙得焦头烂额,只好把这事放在一边,但要求李钊抓紧时间找人培训她们,自己忙着到前台收款去了。

人一忙,就忘记了许多从前以为多么了不得的事了,何韵自从上次跟曾家远交流过后,曾家远干脆再也不回深圳,这倒好,省了她的心,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回家一趟,和李钊一前一后地回去他们的租房,刚开始为了避嫌还有些遮遮掩掩的,有一次回租房时被一个服务生在半路上撞见俩人手牵手,干脆就明目张胆起来了,好在她是老板娘,谁也不敢指点什么。

试营业到半个多月的时候,何韵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首先是饭店收款乱的问题,因为送外卖的比较多,服务生又没经过正规训练,收到的钱不是送到李钊的手上,要不就是忙乱送到朱志新的口袋里去了;第二个无法忍受的事是朱志新今天支一千,明天支三千,一时说家里老婆病了,一时说孩子要买什么计算机;最无法容忍的是经常有顾客电话投诉,叫了外卖,明明饭店里的服务生送出门半个钟了,人家还没收到外卖,弄到最后送外卖的服务生哭丧着脸拎了饭盒回饭店,一问,原来是找错地方了,好不容易把饭盒送到客人指定的地点,客人要不是装聋作哑,要不就干脆说:你们送的太慢了,我叫了别的外卖,早吃好了!

为了这事,三个人常常开会到深夜,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何韵微言朱志新没把厨房的事做好,朱志新说何韵不该在收银的时候跑去为客人端茶送菜,李钊更是公共敌人,拿何韵的话来说:请的服务生没一个手脚长齐全的。争归争,吵归吵,生意不错,大家心情也不错,所有的不快都在第二天的忙碌中沉淀了下来。

一天傍晚七点,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何韵忙得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这时来了五个男人,一看就是心情极不爽的人,骂骂咧咧的找个桌子坐下,一开始就吸引了何韵的注意,总觉得来者不善,刚好急着上洗手间,就叫李钊过来在收银台帮忙站一会儿,从洗手间刚回到收银台,就听见那一桌传来粗俗俚语,“砰”一大瓶金威啤酒砸到地上,啤酒沫四溅,响声惊天,全饭店的食客和服务生都扭头去看他们。

李钊连忙走过去,满脸堆笑地说: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们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请多多指正。

一个长着酒糟鼻子说河南普通话的小个子男人翻了翻白眼,不屑地说:你是大堂经理?

李钊忙从口袋里掏出名片,点头哈腰地递过去说:是的,请问……?

对方一点接名片的意思也没有,不耐烦地扫一眼说:妈的,你这是什么破饭店?老@子叫洒菜半个小时了,到现在还只是上桌时的四套碗碟,茶水也没有,烟灰缸也没有,酒杯也没有,就送了这支啤酒上来,喝个鸟啊?

李钊再次微笑: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我们的错,马上上酒菜……小马,快送茶……

小个子男人象挥苍蝇似地挥挥手,示意李钊走开,并歪着身体把一双脚直伸出去,象是坐在自家的沙发上一样随意和自在,叫小马的女服务生看来是个有胆无谋的有着诱人大胸@脯的姑娘,连忙用托盘托了一壶滚烫的菊花茶过来,不留神被小个子正伸直的腿绊个踉跄,那壶菊花茶不偏不倚就扔到小个男人的肚子上去了,并很快听到小个子象杀猪样的惨叫起来,何韵吓得一哆嗦,忍不住咧着嘴闭上了眼,再看过去,正见那一桌的一个男人抬手给了送茶的女服务生山响的一巴掌,女服务生张着大嘴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另外几个男人高声叫骂帮小个子男人看肚皮和裤子,一个一直不开口说话的高个子白净男人说:操 @ 你 @妈,老 @子叫人把你这破店给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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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何韵的“破店”不被人平的代价是三天内拿出现金三万块,朱志新翻着白眼捧着大肚子毫不客气地说,这是典型的服务员个人事故,追究起来,应该由李钊负全责,何韵的脸乌黑乌黑的,把外卖单翻得哗啦哗啦响,半天也不置一词,其实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样向罗雨烟借钱,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自己是老板娘,自己就该负责任,再说,李钊有几毛钱?估计就算立马杀了他来要胁他也逼不出几个钱来,但她在三人商量的时候,还是义正辞严地同意朱志新的观点。

李钊非常失望,没想到何韵如此的不留情面,以前说她多爱多爱自己,没想到碰到困难就一脚踢开,想到三万块钱得在三天之内拿出来,那叫一个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做人实在是失败,到深圳几年,从来没在钱上面舒坦过,记忆里犹为深刻的就有两件与钱有关的事情,第一件是那年刚到深圳,一连找了两个月都没找到工作,最后半个月的每天晚上他都是在公园的椅子上渡过的,最后三天他身上只有两块钱,这两块钱钢蹦就好像两只金元宝一样被他从兜里掏出来又送回去,送回去又掏出来,当他最终下定决心把两块钱买了两只廉价的面包吃完再也不给自己一点希望,准备在蔡屋围天桥一头扎下去时,看到脚边有一个得了白血病的老妇人,她的全身白得跟白纸一样,面容很安祥地闭着双眼,躺倒的头边有一只向行人讨钱的铁饭盒,里面有一张十块纸币,求生的本能让他几乎没有过多的思考便偷了老乞妇盒子里的十块钱,飞快地逃去。这十块钱支撑他又过了一个星期,并找到了一个送水工的临时工作,一个半月后他拿了自己的薪水来到蔡屋围天桥,老白血病妇人已不在,代替她的位子的是另外一个七八十岁左右的老乞丐,他给了他二十块钱,用另一种方式弥补自己负债的心灵。

还有一件事,那是他工作半年后,他的薪水依然无法正常地养活自己,房租已经拖到第十四天了,还有最后一天房东就要把他扫地出门,他坐在小租房里愁眉不展,鼓起勇气给一个同学电话,想向他借个几百块钱,正准备拔电话,没想到对方先他一秒钟拔的电话,扯了半天才说:李钊,有空送两百块钱过来,手头有点紧,发了工资给你。

他听了这话差点跳起来,用大大咧咧的语气说:靠,你他妈的才两百块钱也好意思跟我开口借?!太丢人了吧?

对方听了他的话心神领会,两人隔着电话笑得惊天动地,泪光闪闪。

最困难的时候过去了,可是无论走到哪里,活在哪一天里,在深圳,钱总是摆着各种诱人的POSE向他展示她的魅力,她在女人漂亮脸蛋上高级化妆品里,在各种名贵的服装里,在闻之欲醉的法国香水里,在男人自信的笑容里,在各种名车名宅里,在一只手表几百万一套西装要价几万几十万的西武里,在高尔夫球场绿茵茵的草地里,在丑陋的老男人身边甜得腻人漂亮得让人惊心的女人里,在钻戒股票夜总会酒吧总统套房现金卡银行里,唯独不在爱情和人的高贵心灵里。

“好,我想办法凑钱!”李钊冷冷地在两个人面前抛出这句话,转身走了。

何韵冷哼了一声,她讨厌沉不住气的男人。

当何韵把这件事电话里告诉罗雨烟的时候,罗语烟先表了一下态,说:钱不用急,我这里随时有。然后就事情本身跟何韵讲开了,她说,出了这样的事情谁也不能逃避责任,不能因为服务生是李钊招来的就要李钊一个人来负担这件事的后果,饭店应该有明确的规章制度和招工标准,这次出了事算是一个教训,钱可以你先掏出来,但得在饭店的账户里扣出来,团结信任和奖罚分明一样也不能少……

何韵听得连连点头,不由得佩服道:怪不得你在深圳混得最好,确实你能掌控大局,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想到了小光,想到当钟辉抚摸着这个漂亮男孩光滑的皮肤时,心里有没有罗雨烟的影子?

刘雪婷已独自渡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对范之勋无法控制的思念,对他无法抑止的爱情,还有去留难定的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不是对爱情还心存奢望,也许,她已没有勇气活下去了。范之勋这次离开深圳,半个月既没主动给她打电话,也没有给她发邮件,他以一直极民主的态度,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他不避讳他很希望要这个孩子,但也不希望刘雪婷为他付出太多,毕竟未婚妈妈不是任何一个女人可以承受的,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最后,刘雪婷还是没有逃脱自己织的爱情网,她知道她可以没有许多东西,包括工作,漂亮,名声,社会地位,别人敬佩的眼光,就是不能没有爱情,为了爱情,她可以牺牲一切,只要对方乐意接受。

她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范之勋,第二天,范之勋飞到了深圳,不知道为什么,刘雪婷居然在挣扎了半个月后见到范之勋的那一瞬间,哭得肝肠寸断,象个死里逃生见到情人的小女人,范之勋也控制不住的流了眼泪,他为自己拥有这样的爱情和女人而感动。

一切又恢复了原样,范之勋又象从前一样每周未来深圳见刘雪婷,借朋友的车带她去海边,或者去红树林散步吹风,他们象一对最恩爱的夫妻样走遍深圳各大商场,刘雪婷叫范之勋老公,范之勋用好听的北京话叫她亲爱的或是老婆,他们为了还没出生的孩子想许多稀奇古怪的名字,买各种看着顺眼却不知能不能用得着的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小玩具,刘雪婷说有一个朋友在福田医院工作,可以托她去用B超照照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范之勋坚决不同意,只要她定期去做产前检查,他说:对我来说,只要是我的孩子,他是男是女是妖是怪我都爱。刘雪婷看着对方真诚而幸福的表情,开心得不行,那些范之勋不在深圳自己所承担的痛苦和忧伤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可是就在这时候,刘雪婷又收到陌生者的来信,而且不早不晚,总是在范之勋走的第三天寄来,信里总只有简单的一句话,依然是打印出来的字,

刘雪婷小姐,我劝你想清楚当未婚妈妈的后果。

刘雪婷小姐,你知不知道范之勋和他太太的感情非常好?

刘雪婷小姐,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

刘雪婷开始是气愤和害怕,可是接到这样的信多了,居然就习惯了,范之勋说托朋友帮忙再找一处房子搬离这里,或者干脆在别的地方买一套房子,刘雪婷执意不肯,她说:这人对我对你并无恶意,我只是好奇到底是谁这么关心我们,他能找到我们现在住的地方,想必再找到我们要去的地方也是易事,不如就这样罢!范之勋想想也对,就算了。

八月底,刘雪婷终于被范之勋说服请了一个家政服务生,是个经过专业训练每周工作五天月薪三千五的年青女孩子,听说还是大专生,女孩子很善解人意,经常陪她聊一些心里话,白天刘雪婷会和小光聊聊天散散步,日子就显得不那么难过,再者做未婚妈妈的决心已下,其它的就丢到一边,心宽体胖,又因为营养吸收的好的缘故,整个人象汽球似的膨胀起来,所以范之勋一来,她就象个可爱的变形胖娃娃似地向他撒娇,范之勋对她又疼又爱,象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刘雪婷歪靠在他身上,轻轻地笑着说:昨天我在楼下散步,一个阿姨说看我肚子的形状,很可能是个女儿呃。

女儿更好,肯定会象你一样漂亮,范之勋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说。

我还是喜欢儿子,儿子象你一样帅气又有型,而且,我相信他会非常聪明。刘雪婷说。

亲爱的,只要你安全,只要你能幸福开心,是儿子是女儿我都非常喜欢。范之勋说。

刘雪婷甜蜜地笑着说:我记得有一句话说——女儿是男人前生的小情人!要是真生了个女儿,你不会只顾着疼爱她而把我丢到一边吗?

“真是个小傻瓜!”范之勋轻轻地拍了拍她光洁滋润的脸蛋,“谁也代替不了谁,那种爱是无法比较的,知道吗?”

刘雪婷轻轻地抚摸着肚子,感受着孩子的踢腾和各种小动作,窗外的阳光热情地探进头来,又笑咪咪地在淡绿色窗帘里收回它的目光,她突然一下子坐起身说道:糟了,你一来我就忘记了,我的几个同学今天都要过来看我,现在快十一点了,我没买什么水果和零食。他们来吃什么啊?

范之勋也很紧张,因为他是第一次见她的同学和朋友,赶紧冲到楼下的士多店里买了一大堆水果和零食以及各种饮品,刚摆好水果盘,何韵,没从良,罗雨烟,还有潘渊就来了,范之勋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又稍比他们年长几岁,显得洒脱而老到,周到而体贴地寒喧几句后,便微笑着到卧室去看书了,罗雨烟和没从良打心里对他满意,暗暗对刘雪婷竖起大拇指,潘渊不说话,显然自愧不如。正在高兴之时,有人按门铃,范之勋跑去开门,知道是刘雪婷的朋友小光,热情地邀请对方进来,何韵和刘雪婷都大吃一惊,但暗暗调整神色,当作没事一样,女人的直觉是个非常奇怪的东西,罗雨烟一看对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时不时地打量他,就在刘雪婷琢磨着罗雨烟的表情时,门铃又响了,这回,轮到范之勋倍感意外和失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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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大家诧异地看着一个漂亮少妇旁若无人地走入客厅。

她脸上有一种刻意掩饰却又分明让人感受得到的高人一等的神情,头微微抬着,眼光以一种不易觉察的傲慢下瞟视人,GUCCI包随意地挎在手肘上,手指细长而白嫩,象所有养尊处优的漂亮女人一样柔软而诱人,脖子上精致的钻石吊坠项链闪闪发光,无言地显示一种尊贵和不凡,一套上白下驼色的Gucci裙装让她平添几分高贵而脱俗的气质,驼色细高跟交叉款式皮凉鞋与她修长的腿她的裙装混然天成,你简直想象不出她的全身哪一个动作哪一件衣饰是可以用别的东西来代替的,她带着一种皇妃体察民情但又故作平易近人的表情扫了一眼这群刚才还在狂欢,此刻因她的到来而一下子沉默下来的人们,然后,她的眼光从刘雪婷隆起的腹部抬高到她的脸上,带有一种装作不在乎却明显蔑视的语气问:你是刘雪婷小姐?

刘雪婷看了她一眼,看不出表情地说:我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不卑不亢。

“你好,我是范之勋的太太,叫王虹,从北京过来的。”王虹昂着头微笑,向刘雪婷走近,做出要和她握手的样子。

不约而同,潘渊,罗雨烟,没从良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快速站起身挡在刘雪婷的面前,而那时,范之勋也更快地站在刘雪婷的面前,大家象保护一个受虐的珍贵小动物般把刘雪婷保护在羽翼后,怕她受到伤害,所有人如临大敌地盯着王虹,好像她是只正虎视眈眈要吃小鸡的骇人老鹰。

再理智的女人可能也会在此刻被激怒,王虹也不例外,她孤身闯入这个让她想起就痛恨异常的房子,不仅所有人当她是敌人,就连同床共枕恩恩爱爱几年的老公也在此一刻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当作敌人,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善良,无法体会自己的痛苦吗?

“范之勋,你什么意思?我和刘小姐握个手也让你如此紧张?”王虹冷笑着说。

“我们出去谈吧!”范之勋伸手过来拉王虹,示意她和他一起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王虹又昂了昂头,一副风吹雨打雷劈我不怕的表情,“有话我们三个人当面说清楚不好吗?”

她已经无法忍受这样日煎夜熬的生活,早在几个月前,她就觉察出范之勋的感情出了问题,不仅他雷打不动地要在周未飞去深圳,不再关心她的感受,漠视夫妻间的床底之事,更讶异的是他会偶尔失态兴致勃勃说关于孩子的事情,一起走到街上他的眼光总会依依不舍地跟随路人的小孩直至看不见对方。这让她疑惑百生,终于有一天忍不住请了一个口碑极好的私家侦探来调查这件事,果不出所料,他真的在深圳有了女人,她不想闹得很难看,不仅两人是业界有名的模范夫妻,更重要的是,她对他有感情,她实在想不出离开范之勋还有哪一个男人可以代替他的位置。写第一封匿名信给刘雪婷后,范之勋有半个月失魂落魄万念俱灰的样子,这让她暗生得意,这说明那个女人已在采取措施了,或许做出决定与他一刀两断。正松一口气之时,没想到范之勋又活过来了,不仅活过来,还倍儿滋润,去深圳班机更早,回深圳的班机更晚,叫人代发的匿名信也毫无疑问不起丝毫破坏作用,忍无可忍之际只好孤注一掷闯进这里,她是个有胆识的女人,她不仅要在事实面前才开口说话——不是她不确定范之勋在外面有女人的事实,而是她要当着三个人的面摆这个事实,还要看看范之勋到底是一种什么态度,也就是说,她想知道范之勋到底会把天平摆放在哪一方。

“那好吧,你坐下吧。”范之勋指了指餐桌边的椅子。

我们要离开吗?小光小声地问何韵。

“不要离开。”罗雨烟冷冷地对小光说,她看这局势,气不打一处来,做梦也没想到刚刚还极力称赞的范之勋是有太太之人,而刘雪婷居然傻乎乎地为对方怀了孩子,更要命的是,看她的表现,好像早知道对方有太太这个事实,女人对感情陷得太深真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范之勋,你到底有什么打算?难道真的想享齐人之福?”罗雨烟看到王虹坐下后,鄙夷地问。

范之勋坐在餐桌的另一边,掏出烟盒,手好像有些颤抖,半天才抽出一支烟来,打了几次打火机才点着烟,然后闷声不响地吞云吐雾。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

王虹竭力显得高人一等和假装平静的表情。

罗雨烟厌恶一切看透一切的表情。

没从良仔细研究那一对夫妻的嘲弄的表情。

何韵一副事已至此无可奈何的表情。

小光一副这世界太复杂又可怕的表情。

刘雪婷一副死活不关我事的散淡表情。

唯独潘渊一副竭力压抑将要爆发的愤怒的表情。

沉默的空气中流窜着各种各样看得见摸不着的火球,那些随时可以爆烈的火球以各种形式体现出来,在各人复杂的眼光中,在不同的表情里,在不同的肢体语言里,甚至在窗外流淌进来的清新空气里。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每个人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窗外一切白日嘈杂的声音以一种不真实的样子渗透进来,好像影院里被影片紧张的情节吸引的观众,用不可思议的忘情来观看正在上演的节目和人物。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突然,异口同声,潘渊和王虹问出了这句话。不过前者的语气带着愤怒,后者的语气带有压抑的颤抖。

“你们不要逼我!”范之勋低着头说。

“我们逼你?!”潘渊的眼神好像随时可以把钢筋水泥房子给烧起来,“你他妈的如此卑鄙,左边一个老婆右边一个爱你的女人,到现在还不舍得放生一个,你还说我们逼你?真想把你给宰了。”

范之勋依然埋头抽烟。

屋子又沉默下来,所有的人都看着范之勋。

“范之勋,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交待!”王虹猛地站起身,大声地说道,大家惊诧地看见,这个从进门到现在一直表现得非常高傲和坚强的女人,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虹,你也别逼我!”范之勋沉重地说,也许是那一口烟抽得过猛,边说的时候边拼命咳嗽。

罗雨烟看着刘雪婷心如死灰的样子,心里一阵一阵的绞痛,转过身对她说:“雪婷,走吧,这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所有的人又转过脸来看刘雪婷,刘雪婷不说话也不动弹,罗雨语伸出手去拉她,刘雪婷象个僵尸般被动地站起来,范之勋一下子站起身,吼道:我说过不许你们逼我,也不许你们逼雪婷!

“还说我们逼你?”潘渊冲过去抓住范之勋的领脖子,要不是王虹过来拉住他的手,也许此刻两人已打起来了。

没从良把潘渊拉回到刘雪婷坐着的沙发这边,冷冷地看着一切,依然不置一词。

罗雨烟冷笑着说:“范之勋,没人逼你,不过你今天一定要做出选择,你舍不得你老婆,现在乖乖地跟她回去,以后别再来深圳打扰雪婷了,舍不得雪婷,赶紧回去和你老婆离婚,我们几个老同学会把雪婷打扮得漂漂亮亮做你的新娘子。”

范之勋象个霜打的茄子一样低着头,过了半天才缓缓地说:“我知道我说出这话你们会恨我或鄙视我,但我真的没办法,雪婷和王虹两个人对我同等重要,选择一个而放弃另外一个都会让我痛苦一辈子。”

“雪婷,知道这个人有多么无耻吧?走吧?不要再等什么了。”罗雨烟动手去拉一直僵直站着的刘雪婷。

范之勋突然瞪着一下子变得血红的眼睛扫视大家大声说:“你们谁也不用逼了,该走的该离开的是我……”说完把烟头狠命地扔进烟灰缸里,转身就准备往门边走,没从良一下子站起来,跑过去笑嘻嘻亲昵地拉住他说:“哥们儿,别激动,先把事情处理好再走吧!这里的老少娘们都等你一句话哩。”

潘渊和小光也反应过来,把范之勋连拉带拽地扯回到餐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没意思,你们也不要逼我,我做不了选择,我去做和尚,这样就没这么多烦恼了,你们也就心满意足了……”范之勋又抽起了烟,一副嘲弄和不在乎的样子。

刘雪婷看着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突然觉得心灰意冷,特别是看到范之勋这副让她失望的表情时,更觉得万念俱灰,在这么多人面前,他没有给她一点点暗示和希望,好像她没名没份地跟着他这么久是理所当然似的,她是没有任何条件的爱着他,难道他不能在人前有一点点的表示吗?他的妻子可以合法地拥有他的一切,太太的身份,被人尊敬的家庭,理直气壮的恩爱,她呢?她拥有什么?他甚至不愿意为她做出一点点的牺牲,她象梦游般主动走出罗雨烟,何韵,潘渊,小光为她形成的保护圈,带着一种就这样罢的表情缓缓而坚定地往门外走去,范之勋吃惊地看着她,试探着叫:雪婷?!

刘雪婷没有理他,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就在这时,范之勋突然飞快地伸手抓起餐桌上水果盘里的水果刀,说道:雪婷,王虹,我对不起你们!然后握住水果刀往自己的胸前刺下去,王虹恐怖的尖叫声几乎刺痛所有人的耳朵,刘雪婷惊恐地看到范之勋从椅子上滑倒下来,水果刀插在胸前,白衬衣瞬间鲜红一片,两个女人一下子跪倒在范之勋的两侧,王虹一边用手去捂范之勋流血的伤口一边哭着说:之勋,之勋,你怎么这么傻,我不逼你,我一定不会逼你,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你答应过我要与我白头偕老,你答应我每年去一次外国旅游……你还答应我要看着我幸福地生活着……

刘雪婷瘫跪在范之勋的一侧,把他的上身紧紧搂住,不住地颤抖着,泪雨纷飞,说不出话来,象个疯子样狂乱地吻他的手,吻他带血的衬衫,吻他眼角的泪,吻他那痛苦而绝望的脸,吻他那看起来非常苍白的唇,其他人或口瞪目呆或手足无措或跑来跑去找东西来包扎伤口,屋子里乱成一团,只有没从良记得打电话给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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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吹吧,这是你展示精彩的舞台”深圳福田区一个广告公司在户外竖起一巨型广告牌,鼓着腮帮子拼命吹萨克斯的黑人,和这样一句醒目的广告语。

很多人对这句话情有独衷,根据自己的理解能力和喜好把它改得面目全非。

赚吧,这是你好好捞钱的舞台!

滚吧,这是你丢人现眼的舞台!

笑吧,这是你展示成功的舞台!

追吧,这是你展示泡妞的舞台!

好吧,这就是我需要的舞台!

……

红树林有人在惬意地散步;莲花山下孩子们在草地上愉快地放风筝;仙湖的弘法寺里有人跪在菩萨面前虔诚地祈祷(就是不知道菩萨们忙不忙得过来);深南大道上有人因找不到工作而掩面而泣;五星级酒店里有高级妓女承包下套间,傍晚时分坐在酒店的大堂勾引有钱的客人;每个彩票点都有大堆的人买彩票,怀抱一夜暴富之梦乐滋滋地离去;高尚住宅区能听到男女叫骂和打碎碗碟的声音;廉价的铁皮房子里一家四口挤在一张破板床上对着用一百块钱买来的旧电视里的精彩节目乐呵呵地笑;月薪两万的高级白领为这个月的房屋和车子按揭发愁;公园里可爱单纯的打工妹因为男友送她一只漂高的发夹而幸福得低下头;一个一连好几天都坐在广告牌下认真研究自己阴囊的精神病男人被警察塞进装乞丐的大货车送到别的城市,没过多久,又有人看到他坐在广告牌下,还在研究他那耷拉松驰且脏得一塌糊涂的阴囊。

没从良看着刘雪婷不管不顾自己的笨重身子,一刻不放松地守候在范之勋的病床前,突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便想到了那个精神病男人。

“雪婷碰到范之勋这种男人算完蛋了!”吴祟良走出医院大门摇摇头对罗雨烟和潘渊说。几个人相视苦笑,突然罗雨烟象想起什么似地叫住小光:哎,小光,你和雪婷是朋友吧?你电话号码多少?我记一下。何韵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光在罗雨烟的手机上按他自己的手机号码。

没从良看着潘渊那张灰蒙蒙阴沉沉的脸,说道:走走?

走走吧!潘渊苦笑一下说。

“你也该考虑自己的事情了。”没从良轻描淡写地说。

“不说这事不说这事,你那公司怎么样了?”潘渊顾左右而言其它。

“还行吧,人一生就一个命啊,真TMD老了,年青的时候不信命,到这年纪却信了,我知道我这人毛病,就有点小聪明,成不了大器,你太痴缠于感情,你要是能从感情里挣脱出来,比我出息大多了,我可听我一个朋友说你在业界已小有名气啊,前段时间帮你们公司在国内打了个大胜仗,那可是令许多大公司刮目相看的呀。”没从良狠狠地把烟抽一口,把烟屁股扔进路边的垃圾箱里。

“工作的事,倒还是比较得心应手,感情的事嘛,唉!谁都有自己挣不脱的枷锁,你呢?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你正儿八经地谈次恋爱。”潘渊说。

“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个性,我可没兴趣花太多时间在女人身上,老同学,听说了没有?感情的最好境界就是跟同一个人‘谈谈情,做做爱’,可是我在深圳,既能时不时地谈谈情,又能时不时地做做爱,就是没法在同一个人身上实践啊!哈哈,老同学,你一直还停留在谈谈情的阶段吧?我劝你也可以和我一样,身体和心理分开进行,日子会好过很多。雪婷这个人是个距离主义者,你恐怕不太适合她啊!”没从良边说边从包里摸出正被呼叫的手机,看了看号码,接了。

潘渊抱着双臂看他打电话。

“陪不陪你买鞋跟爱情有什么关系?”吴祟良挂电话时最后一句话说。

潘渊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吴祟良哭笑不得地说:新认识的一个大连女孩子,长得倒挺可爱的,也颇有几分姿色,看起来蛮喜欢我的,可是屁大的事就上升到爱不爱的高度,这不,她在逛茂业百货看上了一双百丽的女装皮鞋,我说叫她喜欢就买下来,回去我给她报销,她偏要我现在就赶去茂业陪她把鞋买下来,不然就是不在乎她,就是不爱她,就要跟我分手,你说这跟爱有什么关系?真是神经病,唉!“

潘渊问:年纪不大吧?

吴祟良认真地想了想:“二十一?也许二十二岁吧,不清楚,现在的女孩子,真是搞不懂。不管她了。”

潘渊深有感触地笑道:“是啊!真是搞不懂,以前说是五年一代沟,后来成了三年一代沟,现在呀,人家都说一年一代沟了,你看很多那些十几二十来岁的小毛孩子,穿得奇形怪状,有的哈日有的哈韩,耳朵边上象马蜂窝似的钻一溜耳洞,肚脐眼上纹各种花纹,去酒吧非要喝到HIGH,头发染得五彩缤纷,说爱你象说吃饭一样稀松平常,大街上就敢讨论避孕套的尺寸花样,我们财务部总监的小女朋友有一次陪他吃饭,两人亲热得旁人都不好意思,晚上几个人碰到她和另外一个男人坐在马路上亲吻,跟世纪绝恋似的,见到我们同事居然若无其事地说,这是我在网上认识的新男朋友,那叫一个洒脱自在,真是服了。”

“嘿嘿,说得是啊,不服不行,就咱们这些半老不嫩的东西,上不巴天下不着地地活着,既不象五六十年代的许多人一样死心塌地把爱情当信仰,又不能象八十年代的许多人一样把爱情当玩具和游戏,注定只能这样不尴不尬地干耗着。”吴祟良笑着说。

潘渊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若有所思,不说话。

“老同学,问你一个三八的问题,要是雪婷带着别人的孩子嫁给你,你愿意娶她吗?”吴祟良问。

“愿意。”潘渊没有迟疑地回答。

“哈哈,能如此痴情也是种幸福啊!对了,我们打的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吴祟良挥手叫了一辆经过的空的士。

潘渊无可无不可地跟着没从良钻进了车,半个多小时,车便到了“吹吧,这是你展示精彩的舞台”广告牌下,潘渊一脸茫然地看着没从良,不知他要干什么。

“你看看这个人脚下写了什么东西?”没从良笑着说。

潘渊疑惑地走近一点,看到聚精会神的玩自己阴囊的男人身旁有用粉笔写的漂亮华文行楷——幸福是在想要的路上。

“这是他写的?“潘渊半信半疑地问。

“前几天我曾亲眼看他拿粉笔写字,不过写的字不同,那天写的是——你什么时候放下,什么时候就没有烦恼。还有一天写的是——若能一切随他去,便是世间自在人。”没从良用一种很陌生的目光看着潘渊说。

八月十八日何韵的饭店正式开业,在深圳的所有同学都挖空心思地带人来帮她捧场,吴祟良开着自己的车顺便借了一个朋友的面包车把他的手下象拖猪仔般的全塞进车里拉到饭店门口,说是提前进行公司年庆;罗雨烟开着她的日产风度车到来前已叫花店送了两只硕大花蓝摆到何韵的饭店门口,嘴里直嚷嚷如果不是深圳禁鞭,她一定买一串从早放到晚的长鞭炮来庆贺;刘雪婷在小光的陪同下也早早到来,准备了个红包想把它交给何韵就走,何韵生气地连名带姓地叫道:刘雪婷,你丢不丢人啊?居然做这样的事?刘雪婷也怪不好意思的,只好和小光留下来坐在罗雨烟那一桌,红包也没送出去;潘渊带了几个同事,说是为一个同事庆祝生日,还带了只大蛋糕,加上不时涌进来的顾客,一时间饭店人满为患,李钊作为大堂经理,跑来跑去的忙得腿直打哆嗦,不过心里开心得要死。

等到大家酒足饭饱,几个最要好的同学各自从他们的朋友圈子里抽身出来,已是九点过了,何韵把饭店的事一股脑交给李钊,和罗雨烟几人泡在一起,吴祟良说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得找个地方好好搓搓麻将,说到打麻将,大家一致赞同,这可是在大学就保留下来的光荣传统,罗雨烟说:去我家吧,我家够大,房间够多,想打麻将就打麻将,想睡觉的去睡觉。

刘雪婷也难得高兴,说道:好啊,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大家已经拿她没办法了,既然她执意要当未婚妈妈,也只好不再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当不正常了。

何韵用手肘轻轻地碰了一下刘雪婷,用眼神示意站在一边的小光,刘雪婷恍然大悟,说道:算了,你老公在家不方便,还是去我家吧,我家也挺方便的。

“你家?哪个家啊?福田的家还是蛇口的家?”吴祟良故意问。

刘雪婷没说话,她知道大家对她的感情,只是恨铁不成钢的一种心态而已,坚持道:“到蛇口吧,那边空气好,福田的家我已经好久没去住了,估计都结蛛网了。”

何韵也附和道:可以啊,那里挺漂亮的。

潘渊和吴祟良先就不答应,很简单的道理,人都在福田了,离罗雨烟的家又近,跑到蛇口去打麻将,不是吃饱了撑的嘛?罗雨烟也再三申明,她老公去了上海,根本就不在家,这个时候,刘雪婷和何韵谁也没机会没办法开口解释小光的事,只好信天由命地钻进罗雨烟的车里,小光跟个乖乖的小妹妹一样理所当然地跟着刘雪婷,刘雪婷只好在心里阿弥陀佛,希望别在罗雨烟的家里出什么岔子就好。

也许是何韵和刘雪婷的祈祷显了灵,一直到天亮真的就没有任何意外,潘渊和刘雪婷坐对面,何韵和没从良坐对家,为了照顾客人,罗雨烟就在旁边侍候着,时不时替换一下需要替换的人,小光乖乖地坐在刘雪婷的身边看她打麻将,也不随便走动,只是对鞋柜上的一对男人鞋感兴趣地多看了几眼,对他们几个同学偶尔提起的罗雨烟老公的名字愣了愣,但也没太在意,早上六点多钟的时候,大家已经有些困了,何韵吵着要没从良讲笑话提精神,虽然大家公认他这人最没品位,但也公认他是最能调节气氛又聪明的一个人,没从良张口就来:某局长去开会,局长的司机被门岗拦住,司机说:“我和局长都是一个单位的”。门卫说:“鸡巴和蛋还是一个单位的,那鸡巴进去了蛋怎么不能进去啊!”

所有的人都笑了,唯独小光象个小女孩一样既害羞又好奇的神情,罗雨烟看他的样子,笑着说:“看这孩子,害羞得跟个小媳妇似的,我们这帮老同学全是老流氓,你可别太害羞,对了,你要是不困的话,我拿我的相册给你看,想当年啊……”

何韵和刘雪婷对视一眼,暗暗叫苦,却又开不了口,小光开心地答道:好啊!

罗雨烟抱出厚厚的一本一本的相册,招呼小光坐到沙发上去,只听两个人象姐妹般地对答着……

这是我十八岁的时候,刚上大学的那一年。

唔,那时候你是短头发,好精神。

这是我们班所有女生的合照,十八个,看出哪一个是我了吗?

嗯,这个,是这个吧?

对,是的,那时候真年青啊!象你现在一样……

我真羡慕你,我没读过大学。

没关系,大学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对了,看这一张,这是我大学毕业照,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啊!

那时候的你没有现在漂亮。小光说。

胡说,那时候多精神啊!罗雨烟笑咪咪地说。

真的,我觉得你现在漂亮多了。

……这一本差不多看完了,给你看我的结婚照,这是外景照,我对这一张最满意,所以摆在最前面……

钟辉?!小光失去控制的声音。

“小光,你怎么啦?小光?小光……”罗雨烟失声叫道。

大家慌忙扭头看去,只见小光痛苦地从沙发上滑到地下口吐白沫扭作一团抽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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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吴祟良快速地起身,跟大家说:“不要慌不要慌,好像是癫痫病发作,雨烟,快去拿条毛巾来。”

罗雨烟手忙脚乱地跑去拿毛巾,其他人手足无措地看着,吴祟良顺手在沙发上拿下灰黄色沙发套垫在小光的头下,而那时,小光的瞳孔散大,口吐血沫,一次又一次的痉挛后,突然停止,然后象个死人一样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何韵吓呆了,刘雪婷开始拔打120,吴祟良告诉她说不用叫急救车,因为他的呼吸还是很均匀,然后把罗雨烟拿来的毛巾帮他擦了嘴角的血沫和唾液,把小光的头摆向一侧,站起身摇摇头说:没事了!

大家祟拜地看着他,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光询问:这样就行了?

但确实这样就行了,过了一会儿,吴祟良和潘渊小心地把昏睡的小光抬上罗雨烟家的客房,大家都试着去探小光的鼻息,确信他安全无事,这才分头像老鼠般窜来窜去到处找东西吃,从冰箱搜到食品柜,从微波炉到水果盘,无一例外,所有的东西都优先摆在刘雪婷的面前,刘雪婷笑着说:你们当我是猪啊?

做猪有什么不好?又幸福又快乐!罗雨烟突然一语双关地说。

大家都装作没听见,削水果的削水果,吃饼干的吃饼干,喝饮料的喝饮料,刘雪婷边喝可乐边盘算找个什么机会说小光这件事,突然罗雨烟沉重地说:“其实人活着真没什么意思,我在深圳这几年,表面上看起来是过得挺滋润的,但并不是象你们看到和想象的那样,有时候——都想死了算了,可是转念一想,深圳有那么好的几个同学,想到再怎么样还能和你们聚一聚,笑一笑,就算心里再苦,再累,就算被人欺骗,被人暗算和打击,也还是塌实的,知道自己不是无依无靠的一个人……”

大家静静地听着,心里都异常难受,是啊!谁不是心里有那么一个温暧的角落?珍藏着一些可以让自己跌倒后重新爬起的力量?才在这麻木冷漠的都市假装有滋有味地活着?!假装都是幸福的!

刘雪婷心里尤其难过,罗雨烟的话表面是在表白,其实也在暗示着别的一些什么,正在斟酌要不要现在开口讲小光的事,却听到何韵说:雨烟,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和雪婷是知道一些小光的事,没有告诉你,是怕伤害到你,现在既然事情都这样了,瞒也没必要了,我就说了吧,小光是你老公的——“朋友”。

何韵说到“朋友”这个词时明显地停顿和犹豫了一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代表什么,罗雨烟装作不在乎地冷笑一下,就象知道别人以为很难而自己八百年前就懂得的算术题一样的轻蔑,拿起桌上的烟,又快又准地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若有所思地摇摇头,狠命地吐出一口浓烟,又冷笑一声,再狠命地吸了一口烟,突然和着烟狂笑起来,带着被烟呛着的咳嗽声,带着亮晶晶的泪水,笑着花枝乱颤,笑得天翻地覆,笑得所有人听之心碎。

大家又心酸又无奈地看着她笑,没有一个人开口讲话,终于,好像过了好几个世纪,她止住了狂笑,但还是带着泪水用一种说不出意思的笑声说:我早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没想到的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三百万的交易真是一笔大买卖啊!

人生里哪一样东西不可以当作买卖来做?

刘雪婷看着罗雨烟癫狂的样子在心里对自己苦笑,她相信爱情,她付给范之勋她全力能送出的爱情,范之勋回报得多,她会感到开心或幸福,回报得少,她就会失落或不甘,甚至用更大的感情投入来攻击对方的心门;她上班,交给老板她的时间她的精力,换得老板的重视,薪水,以及他人的尊重;她的现在交给过去和未来,换来的是回忆,幻想,理想和所谓的生活;虽知百年之后一切灰飞烟灭,她还是无法从游戏里抽身而出,人在尘世里,生存和感情都是身不由已,且傻一回罢!她突然想大哭一场,为身边为所有身陷红尘无法自拔无能为力的人。

那夜,我走在街头看你徘徊
那夜,你哭着对我说要离开
那夜,深圳的灯光熄了又亮
那夜,你说你累了倦了想逃
可是,亲爱的,我走不出这滚滚红尘
一如走不出我为自己纺织的情网
……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打开了,小光一副受了伤却极力表现无谓的样子走出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他,刘雪婷想开口,可是想到身边的罗雨烟,便装作不在意地转过视线,罗雨烟掐灭烟头,轻松地说:小光,我送你回去吧!

小光的目光象飞逝而过的冰刀一样没有目标地掠过整个大厅的人和物,径直走向大门,拉防盗门扣链,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过了两天,刘雪婷拿产检卡准备去医院例行产前检查,突然看到钟辉匆匆忙忙从小光的房子里出来,看起来非常焦急的样子,刘雪婷正想给罗雨烟打电话问问她的情况,没想到对方打电话过来,说她正在机场,准备去欧洲玩一段时间。刘雪婷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祝她玩得开心,一路平安。

九月底的时候,刘雪婷的身子已是极其笨重了,算时间,也就怀了七个月,可是好像人家八九个月的身孕一样,妇产科医生每次帮她做产检后总会说:胎儿发育得很好,你要多吸收营养啊!

刘雪婷幸福地对他笑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听说女人一般怀了孩子后很能吃,特别是在怀孕后期,可是她胃口并不怎么好,有时也会担心孩子营养跟不上,可医生这样说,又让她放心了,有的胎儿就有那种能力,当母体供给的营养跟不上时,会吸收母体储存的能量,想必自己的孩子就是这一类吧。保姆是个很尽职的人,不时地弄花样饭菜出来,她也尽可能地让自己多吃,虽然有的菜确实让她感到讨厌,虽然大多的时候她的脸色是惟悴的,但是眼睛很有神采,她爱范之勋,她对他们的孩子充满期待和无法言传的爱。她现在已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去打扰范之勋,她知道他有多为难,她对他的爱有多深,就对他的处境有多心疼,虽然范之勋出院回北京后越来越少地来深圳,但她再也不抱怨了,想起他自杀时的满身鲜血,她就会后怕得一阵一阵地颤抖,她无法想象这个世界没有他,她将怎么样活下去。他每天给她一个电话,但这足够了,她一点也不孤单,她有孩子,他们的孩子,想到这里,她会微笑,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最幸福的女人!

亲爱的,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在深圳很多东西是必不可少能带给你快乐的,比如:名誉,理想,金钱,职位,权力,成功……,只有爱情是美丽的罂粟花,少了它你会更安全。

在北京,王虹和范之勋打冷战已过一个月了。

她真的不明白,当范之勋自杀的那一刹那,她怎么会如此失态,难道他对她真的是那么重要?她无法明白,当她在医院里看清范之勋的伤口只是横着拉长的而非想自杀的人直插入的伤口,明白范之勋用的只是苦肉计时,她不揭穿他,更没有弃他而去;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切看透后,她还象个最贴心的女佣样侍候在他身边,和刘雪婷比赛似地显示自己对他的温柔体贴来;最让她自己无法明白的是,她无法做任何的动作,下不了任何的决定。

她当然不会明白,这是人的一种惰性和惯性,还有女人的虚荣心和不甘心,眼前的痛苦再大再深,毕竟是一点一点地接受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的,有时候,退一步往往需要比进一步有更大的勇气和魄力,她不知道怎么办,但也不想这样,便只好在心里摧残自己,在人前的时候,他们依然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可是一转身只有两个人面对的时候,谁都无话可说。

然后,有一个周日,范之勋从外面回来,她要出门,两个人在门口遇到,看到范之勋那疲倦憔悴的样子,心里还是很难受,她的眼光碰上他的,略愣了一下,范之勋突然一下子把她揽进怀里,狠狠地吻着她说:亲爱的,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王虹挣扎了一下,突然便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哭得身软骨酥,范之勋把她并拥半抱着带回屋里,拥在沙发上坐着,不住地吻她脸上的泪水,不住地说:亲爱的,对不起,对不起亲爱的……

女人假装的坚强外壳一旦打破,所有的事就好办了,范之勋放了心,最可怕的往往不是哭泣或者有要求的女人,真正可怕的是那些一声不响转身离去不提任何要求的女人,那是一种死了心不再对男人有任何奢望的女人,那也是任何的甜言蜜语和任何的行动也打动不了绝不回头的女人。

范之勋应和着听王虹哭诉一番后,开始作自我检讨,当然也不忘暗示自己一定要孩子的决心,他春风化雨般地表示这样的意思:论感情,当然是和王虹的深,但刘雪婷一个女孩子家,连个名份也没有,愿意为一个已婚男人生孩子,这份痴情足以让他感动和欲罢不能;论身份,刘雪婷只是一个打工妹,就算月薪再多,也只是替人家做事的,不象王虹出身富贵;论样貌,刘雪婷虽然年青漂亮,但没有王虹有女人味和性感;论将来,王虹和范之勋有太多共同的理想太多可以共同实现的愿望,而刘雪婷只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王虹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已经舒坦很多了,这个时候,她已在心里帮范之勋为刘雪婷定了位——一个二奶,或是借腹生子的机器。娇嗔地抱怨诉苦了一番后,开始理智地和范之勋讨论问题,最后达成了一个口头共识:刘雪婷的孩子生下来后,范之勋把孩子要过来,跟外人说是抱养的孤儿,从此跟她一刀两断,买断的价格不超过一百万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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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十月的深圳,依然炎热如夏。

何韵的饭店已慢慢走上正轨,人来人往,生意十分红火,可是每到月底结账,却看不到账目上所反应的盈利现金,清理下去,账本里尽是一张一张的借条收条或支出白条,比如朱志新今天支三千借朋友,后天支一千寄回家,这个员工支一百,那个员工因为什么意外支一百五,何韵看了一个头两个大,总想找个机会好好理一理这事,可是没经验,又因为没时间,一拖再拖。更让她郁闷的是老觉得李钊对她心不在焉,十天半月做不了一次爱,有时候情意浓浓地想跟他说说悄悄话,他总是忙忙碌碌,要不就算有空了也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是说他很累吧,看到那些水灵灵的女服务生就象活过来了一样,眼睛放亮,谈笑风生,跟她们眉来眼去,有时候看得冒火,恨不得手里一把菜刀飞过去。

有一天何韵向带客人来吃饭的吴祟良诉苦,关于饭店收支的问题,吴祟良一听就察出端倪来,直截了当地跟她说:你钻进人家的套儿里去了,赶紧把这饭店转让把本捞回来,不然到时候两手空空。

自己花费许多心血支撑起来的正红火的饭店一下子转手,何韵实在是舍不得,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最后何韵采纳吴祟良的建议,在他的介绍下找了两个可靠的人,一个出纳一个会计,从此做甩手掌柜,虽然大多时候还在饭店晃,但也时不时能抽出点时间去逛逛华强北,或是去书城买买书什么的,朱志新借钱的事因为有时候故意脱身或找借口逃掉了不少次,省心了不少。

周日,何韵突然接到罗雨烟的电话,说现在没什么事,想去商场逛逛看能不能买到点什么东西,何韵正想为自己买一两套换季衣服,便答应了,罗雨烟想去西武,何韵想去女人世界,最后折衷一下,到茂业百货见面。

两个多月没见,两人都吃了一惊,罗雨烟看起来神采奕奕,倒不象是那种老公有了外遇自己身心备受折磨痛苦不堪的女人,何韵却显得苍老起来,但多了一种事业女人的精干。

“你没事吧?”何韵试探地问。

正在这时,罗雨烟的手机响了,何韵仔细揣测,听口气象是在对钟辉说话,不由地暗暗称奇,罗雨烟说完了扣掉手机,接过刚才她的话说:“哈哈,我能有什么事?刚才是钟辉的电话。”

见她如此轻描淡写,想必不会有什么猛料能曝出来,何韵只好扯起了刘雪婷,两人边聊边从茂业百货一楼逛到五楼,最后的收获是,罗雨烟花了三千多为钟辉买了一条BALLY的皮带,何韵帮李钊买了一只五百多的金利来公文包,和一条四百多的鳄鱼领带,自己在几件看上的衣服前摸了又摸,试了又试,来回逛了好几圈子,还是一件也没买。罗雨烟知道她是心疼钱,叹息道:何韵,我不知道你有多在乎李钊,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在深圳,你爱任何一个人不要超过爱自己的限度,不然,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死得很难看!

何韵不在乎地笑笑,拎着礼物袋回饭店,客人不多,在厨房门口正撞见李钊半抱着一个叫小玉的女服务生在抢一块西瓜吃,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把领带和公文包隔着门甩进小休息室的沙发上,转身噔噔地故意从他们身边挤过去到洗手间,慌得李钊连忙松了手,小玉低眉顺眼地去收拾大厅的残桌。

女人一般少有藏得住心事的,尽管已半个多月没有和李钊做床上运动,但是当那天两人洗刷干净后李钊有那意思时,何韵还是疙疙瘩瘩的,李钊本来收到价值不菲的领带和公文包心情挺不错的,正想借此机会表现表现,见何韵的手脚真真假假的推拿了几下,索性省了工夫,就势理所当然地睡去,把何韵气得牙痒痒,欲火焚身却无法消除,马上转成怒火燃烧起来,“叭”地摁亮床头灯,把枕头放在背后靠着,拿起一本书翻得哗哗响。

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还要去饭店呢!李钊咕哝一句。

说到饭店又火上加油,何韵气冲冲地说:“朱志新怎么回事啊?怎么老支钱啊?他投资的那点钱已经快支一半去了,还有你啊!你上次支三千块钱干吗呢?薪水不够你用吗?”

“朱志新的事我也准备跟他说说,我那三千块钱借给一哥儿们了,说下个月还,怎么这么晚说这事啊?困死了,睡吧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李钊说。

“李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再爱我了?”何韵委屈了半天,把书扣在胸前,终于说出了这句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对于男人来说,女人到了手上了床还对她说“爱”真是有些浪费,李钊模棱两可地说:不要瞎想了,睡吧睡吧,困死了……

“钊,我真的感觉到你对我的爱少了很多,我的直觉很准,如果你厌烦我了,就告诉我吧,我承受得起……”何韵说。

“真的不要想得太多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的个性?”李钊有些不耐烦地说。

“那你干吗老跟那些女服务生打情骂俏的?下班了还腻一块儿不舍得走?”何韵说。

“我那是工作,是人性化管理,知道不?我不跟她们打成一片,老高高在上的,哪能管好她们啊?再说,你吃醋也太不是地方了吧?我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吃窝边草啊!”李钊本来就很困了,加上对何韵半夜三更地说这些话多多少少有些厌烦,不客气地说。

何韵一听更来气,口不择言地说:“还人性化管理呢!大家都看不过眼呢!再人性化管理都要管理到人家的床上去了……”

“你有病啊?”李钊抬高声音说。

何韵一下子呆了,和李钊在一起这么久,他还从没对自己说过这种话,一下子接受不了,扯起枕头砸过去,口里骂道:姓李的,你骂我有病?你也不想想你是个什么东西?

李钊烦到极点,蹭地坐起来,伸手把衬衣套上,什么话也不说“砰”地关上门走出去了。

……在深圳,你爱任何一个人不要超过爱自己的限度,不然,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死得很难看!何韵想起罗雨烟说的话,抽抽嗒嗒地抱着枕头哭了。

李钊甩门而出后,并没有目的地,不夜城的深圳,无论在晚上几点,都繁华热闹异常,不时的有男男女女游魂样地荡来荡去,也不知道到底是干什么的,李钊在路边呆立了一会儿,想去哪个酒吧泡吧,看看手机时间,都凌晨一点了,一般酒吧二点就打烊,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溜溜哒哒地走到田面的草地上,还没想到是不是要坐一下还是走走就回租房,突然见一个女孩子跟了上来,大大方方地问:先生,你晚上要伴吗?

李钊仔细地看对方一眼,路灯照得这个女孩子的脸庞有一层软和圣洁的光茫,白色的T恤遮不住她那丰满的胸部,蓝色的牛仔裤包着她娇俏而上翘的臀部,象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路灯照得她的眼睛明亮而热烈。

那一瞬间,说实话,说不动心肯定是假话,和何韵一起快一年了,真的是没有任何的新鲜感,大多时候是为了做爱而做爱,再说何韵极保守,很少能配合他玩一些床上花样,少了不少乐趣,看着女孩子坦率的目光光洁的脸,还没开口说话,心就咚咚地跳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四处看了看,就算再怎么样坦然,想到是跟一个站街女搭话还是有些心虚。

女孩子看到他东张西望不说话,又问道:先生,你听我说话了吗?

“看起来你很年青啊!干吗要做这种事啊?”李钊刚一开口说出这话,便恨不得用牙把舌头咬掉。

“你认为年青应该做什么事?”女孩子带着一种戏諧的语气问。

“比如说,你这么年青,可以找一份正当的工作,可以去商场当收银员,可以做一个普通文员,可以做推销小姐,深圳很多人都没有文凭的,可是他们可以……”看着对方故作一本正经地看自己说话,李钊结结巴巴起来,越说越心虚,到最后,声音小得连自己也听不见了。

女孩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尴尬的样子,突然就势坐在草地上,李钊也不由自主地坐在她身边,两个人天南地北地海扯,女孩子叫赵晴晴,是个话匣子,虽然说话慢条斯理,但一开嘴就止不住,这时李钊才明白她并不是什么站街女,不仅是个大学生,还是名牌大学生,和同居三年刚结婚不久的的老公吵架后赌气跑出来的。

“同居久了多没意思,连做爱这么富有激情的事现在做起来都显得那么无聊无趣,你说是不是?”赵晴晴一边用手在草地上无意识地划着一边无奈地说。

也许吧!李钊说,他想起自己和何韵,也觉得没意思透了。

你知道吗?赵晴晴问。

知道什么?李钊问。

“唉!”赵晴晴叹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李钊是不是个可靠的值得倾诉的对象,“我一直想问别的男人,是不是女人到手了就不会再珍惜了?说句不怕难为情的话,我们结婚前做那事非常有激情,有时候一晚上四五次,就算快结婚的时候一周也要做三四次,可是一结婚,现在快两个月了,只做了两次,我每次想要,可是他总是说他很累,下班回家宁愿上网呆在电脑前消磨到凌晨一两点,也不愿意拿出一点点时间和我说话,以前我们在一起可以一连牵着手说上几个小时的话还不舍得分开,可是现在整天呆在一起还说不上十句话,而且还是我主动找他说的,更烦的是,就连做那个,他也象是完成任务似的,你要知道,这真的很难受,我甚至为这事都后悔跟他结婚了,你不是女人,你无法体会得不到满足的女人的痛苦……”

李钊听到这里,早已欲火焚身,顾不得其它,试探性地拉起赵晴晴的手,见对方没反感,又试探性地去亲她,对方还是没有反抗的表示,还陶醉地闭上了眼,立马“蹭”地从草地上站起来,拉起赵晴晴就往附近的宾馆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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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良宵一夜,几度销魂,李钊美滋滋地从睡梦中醒来,伸手去摸赵晴晴,扑了个空,却摸到一封信,睡眼迷蒙地刚看了个开头,吓得差点晕过去。

亲爱的爱滋病受惠者:

很荣幸,你是我的第(21)个爱滋病受惠人,也是我们冷罌粟女子中心的第(381)个爱滋病受惠人。对于所有乐意为自己的情人和老婆找“同情姐妹”的,对自己的精力和魅力自信无比的男人我们都会毫不吝啬地奉上我们年青的身体和我们狂热的感情以及我们暗藏的极乐之疾,谢谢你的合作和奉献精神!

冷罌粟女子中心5号传播人即日

李钊跳起来,惊恐地四处张望,想找到昨晚称自己叫赵晴晴的女孩子,想问个究竟,想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恶作剧,可是整个房间里除了那一封信外,没有任何可以代表赵晴晴曾存在的证据,噢,不!地上有一团团擦过完事后的精液的卫生纸,它们或团成团或放肆地摊开,或隐或显一些污秽的痕迹,象交战后不幸阵亡且又被脱了衣服显得极难看的白花花的尸体,他想起来他们做第一次的时候,他说没有避孕套,他以为女孩子会不高兴或拒绝跟他做爱,没想到对方说:我知道男人都不喜欢戴套,宝贝,没关系……

当时他还在想,这个女孩子真是善解人意,现在看来,自己不过是钻进了人家下的套套里去了,想到这不可能是一个玩笑,他拿着信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发疯似地冲进洗手间,不要命地一遍一遍冲洗自己,特别是下身,有一瞬,他恨不得自己从来都没长过那玩意儿,恨不得拿个剪刀剪掉,拿个斧头来剁掉,腐烂,死亡,卧床不起,没有眼珠,身上的肉和皮一块一块地腐烂掉,象鸡爪一样变黑的手颤巍巍地伸出去,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身影,一慕一慕可怕的景象折磨着他,每一个镜头里的他都那么令人厌恶,让人恐怖,也不知过了多久,连宾馆的订房押金也没想到退,摇摇晃晃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母病重,速回”!

何韵看着手中李钊家里打来的加急电报,急得团团转,已经是第三天了,李钊自那晚甩门而去后,鬼影子也没见一个,手机根本不通,他的为数不多的同学或朋友那里也得不到他的任何消息,而她也不知他家里的电话,无法问候他家人,最后一咬牙取出五千块钱按电报地址寄了过去,心急如焚地等着他归来。

到第五天的晚上,何韵从饭店收工回家,发现李钊胡子拉茬地在租房里坐着,象个被打了劫饿了好几天的倒霉鬼,又象个从地狱里转了一圈终于捡回性命的病痨鬼,何韵担心受怕委屈了好几天,本来想损他几句或是不理他,没想到他这个样子,先就难过心疼起来,忍不住轻言细语地问:你怎么啦?

李钊茫然地转过脸看了何韵一眼,不说话。

何韵见此,不知道再能说什么了,突然想起他家里打来的加急电报,连忙掏出来交给他,心里想,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已知道这个消息,所以才这个样子。

“我明天回趟老家。”过了许久,李钊说。

“应该的,你也不用太担心,老年人不象年青人,有个三病两痛的都很正常,你一直没回来,我自作主张地帮你寄了五千块钱给你家里了,应该进院没什么问题,还有,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想带多少钱?我想法帮你筹备一下,饭店的公款也不能老挪用,五千块够吗?”何韵问。

李钊听着何韵在那里温柔地说着话,突然一阵冲动,觉得她是那么善良和美丽,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何韵以为他是临别前舍不得自己,也有些伤感,轻轻地去吻他,其实她做梦也没想到,这封电报,只不过是李钊半个月前和家乡的朋友合计设的一个骗局,想诈骗她的钱财而已,李钊想到自己现在身藏恶疾,而何韵倾心为已,心里有愧,不知不觉温存起来,也去回吻何韵,何韵正慢慢陶醉,李钊突然神经质地一把推开她,象是推开梦醒时突然变成了魔鬼的美女。何韵惊异地看着他,李钊也一脸惶恐地看着她,低下头不置一词。

亲爱的,如果你不知道这世界正在发生什么,那么就请沉默以对吧。

夜越来越浓了起来,刘雪婷将翻开的书倒扣在书桌上,突然感到下腹一阵硬痛,后腰也发酸,开始并没在意,想到可能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打算简单冲一下凉去睡一觉,近两个月来,因为BABY成长的越来越大,睡觉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腹部也曾偶尔硬痛过,刚进了浴室,腹部又开始痛了一阵,突然心慌起来,算预产期还有近一个月,应该不会是要生产了吧?

过了一会儿,腹部没有痛了,松了一口气,暗暗安慰自己,这可能只是正常现象,刚低下头准备洗脸,腹部又开始疼了,而且疼得比前一次更历害,知道这不能再大意了,稍稍镇定片刻,走出洗手间敲保姆的门,到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听刘雪婷说了,一点也不惊慌,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打电话。

范先生关机了。保姆说。

刘雪婷听了这话,突然很委屈,想到自己快要生孩子了,孩子的爸爸却在别的女人身边,说不定在风趣幽默地与别的女人打情骂俏,说不定在赤身 ** 和别的女人疯狂做爱,想到这里,和着腹痛她开始掉眼泪,保姆看她的样子,也心酸不已,说:雪婷姐,我陪你去医院吧。

不要,死了算了。刘雪婷赌气地说,说的时候,手却开始不自主地拔坐机上的号码,除了证实范之勋确实关机外,一无所获,等又一阵腹痛过后,她开始拔何韵的电话,何韵告诉她马上打的过蛇口。

医院,妇产科的夜间值班医生正在看一本搞笑的书,见刘雪婷的保姆急匆匆地叫她,慢条斯理地问刘雪婷:什么时候开始痛的?

刘雪婷:有三四个钟了。

“多久痛一次?”医生一边用手来测按她的腹部一边问。

“没有确切地看过时间,几分钟痛一次吧。”刘雪婷说的时候正好又一阵痛疼,边冒汗边噙着眼泪边说,这个时候,她真的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

“几个月了?”医生还是没有表情地问。

“九个月。”刘雪婷痛得有气无力地说。

上一次的产前检查是什么时候?医生问。

一个多月前,刘雪婷想想说。

这么高的月份产前检查最好是半个月或一周来检查一次,这是头胎吧?医生问。

是的。刘雪婷疼得要死过去了一样。

“不要慌,放松一些,头胎是会难一些,而且也没这么快就要生产,叫护士带你到妇产科病房休息吧。”医生说了,又开始低头看书。

保姆看值班医生漫不经心的样子,气得恨不得一拳把他的眼镜捶进他的眼睛里去,一个护士带她们到一间待产房,已有好几个待产妇人在哼呀叫的,何韵和潘渊赶到病房的时候,很吃惊的看到刘雪婷居然象没事一样看着那些人哼叫,一阵阵疼过后,她含着眼泪笑着对何韵说:我本来觉得自己疼得要死过去了,不过看那些女人的惨样,我就觉得好笑,而且也好像没那么疼了,一个女人还咬烂了她老公握她的手……

几个人看着她哭中带笑的样子一阵心酸,谁都能体会她此时的失落和难受的心情,可是谁又无法真的代替她去感受她的难受和失落,潘渊跑到住院部找值夜班的人交涉,终于把她弄到一间单独的病房安顿下来,保姆跑去夜市买了许多吃的东西过来,可是谁也没有心情吃,几个人不住地陪她说话,想分散她的注意力,刘雪婷明白他们的良苦用心,尽量不想范之勋,阵痛过后,也会强颜欢笑附和他们说几句。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范之勋终于开了手机,收到何韵发的短信息后马上打了电话过来,问清在什么病房,说马上赶到机场坐最快地飞机过深圳。羊水破后的两个小时,刘雪婷终于被送进产房,那时候,她已痛得死去活来几回,唯一想说的和能说的就是:医生,拜托你帮我剖腹产吧,帮我打麻药吧,只要不痛,怎么样我都愿意……

下午三点,刘雪婷终于顺利产下一个六斤九两的男孩,第一个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来的是潘渊。他看着孩子小小皱皱的脸,紧闭的眼情,紧握的粉粉的小拳头,象捧着圣婴般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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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妈妈,你看……”一个小女孩用力摇着妈妈拖着她的手,胖乎乎的小手指着。

“啊,你看,好漂亮啊!”行人里有人发出惊叹声。

“太奇怪了,怎么新娘子一个人在路上走?不太象是照婚纱照啊!”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对她身边的男友说。

“好美的新娘子,好漂亮的婚纱啊!”几个过路的女孩子叹道。

……

深南中路这一路段两边的行人都放慢了脚步,或行或驶的车辆里不时有人头探出车窗外,想看仔细那个漂亮的穿婚纱的女人,司机不住地说:把头缩回把头缩回。

一个穿婚纱的女人。
一个漂亮的穿婚纱的女人。
一个高挑的漂亮的穿婚纱的女人。
一个无可挑剔的高挑的漂亮的穿婚纱的女人。
一个引人注目的无可挑剔的高挑的漂亮的穿婚纱的女人。

一袭修长飘逸的白婚纱,轻舞飞扬的面纱,每一个精致细巧的头饰,耳环,项链,都恰到好处地衬托她的美她的脱俗和不凡,修长的手臂,两手轻提裙裾,一脸肃穆和庄严,带有一种说不出的恬静和幸福,就好像牧师在说:你愿意嫁给他吗?她嘴里刚刚轻轻坚定吐出“我愿意”那一瞬的神情和眼神。

她就一直带着那种表情,缓缓地往前走着,在深南中路的人行道上,旁若无人的,幸福的,坚定的,轻轻地走,所到之处,人们都啧啧称赞,暗中猜测她老公享得怎样的艳福,暗暗猜测她为何独自一人,有两个被人培训以偷东西为生的十来岁的小男孩忘记了自己的本份工作,一路好奇地跟着,兴高采烈地在后面不时惊奇地俯下身去摸一下她拖到地上娓娓前行的长婚纱,或者前跑几步看穿婚纱的女人漂亮的脸,互相看着咯咯地笑,穿婚纱的女人没有回头,也不东张西望,对所有的目光和声音置之不理,遇上红灯暂停下来,看到绿灯继续前行,以一种不变的姿势,相同的步伐,缓缓地往前走着。

然后,两个男孩子跟到一个地方就不再跟了,因为他们发现女人刚进去的地方写着——深南中路公安局。进进出出全副武装的警察让他们发怵。

值班的警察们看着这个漂亮的穿婚纱的女人,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对方带着一种恬静温和的表情轻轻地说:我是来自首的,我杀了人,我叫小光。

有一种爱情在结束时开始,有一种爱情在开始时便结束。

医院里,范之勋轻轻接过潘渊手中的孩子,禁不住当着潘渊的面去亲孩子小小的手,小小的脸,笨手笨脚却万般细心地捧着,他抬头的时候,碰到了潘渊那种难以说明的眼神,心里难受了一下,但没在意,护士抱回孩子,他跟着进了病房,刘雪婷看到他,扭头装作没看见,范之勋去亲她,刘雪婷扭过头去不理他,何韵给他丢个眼色示意他哄哄她,然后转身出了病房,范之勋刚想好好使出功夫来把刘雪婷哄哄,不料保姆在外面喊道:婷姐,小光的电话,他一定要你现在接。

刘雪婷接过电话,小光说:婷姐,我现在在深南中路公安局,我上午把罗雨烟给杀了,对不起,婷姐!

刘雪婷有些发懵,半天找不到状况,再回电过去,对方已关机。

一个多钟后,去到罗雨烟家里的潘渊电话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深圳的夏天好像老是过不完,都到十一月了,还不能完全丢掉单薄衣服,潘渊和何韵帮忙通知并接来了罗雨烟的六十岁老父亲,老人家穿着厚厚的毛衣还不住地颤抖,紧闭双唇不说一句话,独自对着罗雨烟的骨灰深深地叹息,几个同学都力所以及地帮忙跑路或联系一些事情,罗雨烟的老公钟辉一直没有出现,他老家的人也联系不上他,吴祟良看着可怜的老人最后蹒跚凄凉地离开深圳机场的背影,想起罗雨烟曾说的一句话:我早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没想到的是一个男人,三百万的交易真是一笔大买卖啊!

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笔怎么样的买卖,罗雨烟的话再也没有人知道指的是什么了,吴祟良苦笑一下,对潘渊说:人生真TMD是一场笑话!

这当中,刘雪婷也吵着嚷着要来帮忙和看罗雨烟最后一眼,被大家制止,好在有了孩子的哭闹和范之勋的细心陪护,才少了不少悲痛。

而这时的深圳,到处流传着这样的故事:一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