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用2500年来经营、存留和缅怀的城市,原来在顷刻之间,便可以尘归尘,土归土。
那些千万年前便存在了的风景,自然的也好,人文的也罢,都是岁月的影子,帮助我们睹物生情,或者只是享受单纯的愉悦;即使是废墟吧,也维系着一段绵延的记忆,告诉人们自己是谁,又来自何方。它们是我们的乐园。
而人们最敌不过的,怕就是岁月的流逝吧?沧海桑田,乐园转眼就成了云烟。
当我们对那些已经消逝或即将消逝的风景做最后的瞻仰或者凭吊,那情形更像是一个苍凉而绵长的手势——过去的岁月已经流走,现在连记忆的符号也将永远消逝。即使我们还能记得回一回头,也是无可寄托、无可缅怀,有时候,这让人难免伤感且伤感。
死去的海市蜃楼——巴姆泥城
2003年12月26日凌晨,轰然一闷声,伊朗东南部,曾经喧闹的巴姆市在大地震中夷为废墟。至少3万人为这座城市殉葬,与他们一起从地平线上永远消逝的,还有距市区5公里的巴姆古城——一片魔幻的沙丘城堡,沙漠中令人迷醉的绿洲,触手可及的海市蜃楼。
当马可·波罗的商队在伊朗境内的沙漠里跋涉的时候,他感叹:那真是一段“疲劳而荒寂之道途”,整整三天,“不见民居,尽是沙漠干旱,亦无野兽痕迹,盖其不能在其中求食也。”那里仅有一条咸水河,水色发绿,味奇苦,据说无论人畜,饮一滴必狂泻十次,甚至丢掉性命。
而事实上,公元前250年左右,这片不毛之地的附近,已建有一座城堡,随后的日子里,牧民和商人不断向这里聚集,于是有了房屋和城镇,集市与王宫,有了巴姆古城。这里出产号称“世界上最甜的椰枣”,与丝绸之路相距不远的香料之路也恰好从这里穿过。
城里所有弧形、拱形、方形、圆形的城墙、堡垒和广场,甚至浴室都是用泥土铸成的,原本是最容易坍塌为齑粉的建筑材料,却让这座庞大的沙漠之城在悠悠岁月里伫立了20几个世纪。
或者,这片世界最庞大土结构建筑群的诞生与存留,得益于工匠们的独特配方,他们运用泥砖、黏土、麦秸和抗震性较好的棕榈树干作为建筑材料,而王宫贵族的私人浴池则用一种特制砂浆作为砖缝间的粘合剂,成分包含石灰、砂砾、蛋清和骆驼奶。在所有的材料中,尤以未经烧制的砖块为主,建筑材料和风格的高度统一,让整座古城看上去严整有序,像在大漠夕阳的照耀下,光影与几何型建筑共同构筑的浑厚画面。
每一个刚刚进入这座城市的人都会怀疑,自己是否正行走在一个千年未醒的梦里,没有人烟,一片静寂。或者整个城市都睡着了,深宫的帷幔里神秘的东方公主正香梦沉酣。19世纪,巴姆居民突然放弃旧城,在城南5公里处另起新城。老城被充作军营,继续存活至1932年,待驻军撤出,巴姆旧城遂成无人之境。当年的居民们究竟为何背井离乡,至今是个谜。诗意一点的推测是:他们在用一种告别的姿势将古城当时的形态彻底尘封——离去并非不爱,只因爱得深沉,弃城的举动成全了古城,成全了岁月本身。
然而,沧海桑田、白云苍狗也只是弹指一挥之间。人们原本以为能够永存的巴姆古城终究也敌不过绵长而凌厉的岁月,大地的一次震动便足以让人类寄托着无限感喟的城堡顷刻间化为断壁残垣。
震后,带领记者进入古城的当地青年见到倾颓的建筑便不禁抽泣。他说,“我的祖先都住在这里。地震中家人死了很多我都没有哭。但看到古城被毁成这样,实在太伤心了。”而伊朗总统哈塔米则表示,对古城的修复将“不惜任何代价”。然而重建又如何,与城堡一起坍塌的光辉岁月将永远不会回来。

如果历史可以复制—大昌古镇
与巴姆泥城相比,中国大昌古镇的沉沦彷佛有着更为积极和乐观的态度。
这个原本是古人避难之地的小小村镇,已经在重庆市巫山县安安静静地存在了1700多年。在三峡大坝工程开始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它将一直那样存在下去,而不是从此沉入浩瀚的长江之中,从此与人们天悬地隔。
事情就是这样奇怪,有时候,存在意味着忽略,而消失反而会引来超乎常规的关切。
2003年初夏,无数考古学家、历史学家、摄影师、画家、记者和旅行者的到来让这座小镇显现出前所未有的喧嚣,他们是赶来与大昌做最后的告别,用自己的方式将这座承载着厚重历史的小镇留存在人们的记忆里。
走上小镇已被琢磨光滑的青石板路,随山势高低起伏,面前是蜿蜒而过的宁河,身边便是飞檐翘角、青砖黛瓦,残缺的石头狮子,以及枝干遒劲的老槐,也有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拎一个大竹篮悠悠地走过,不由人的心思也跟着澄明从容起来。这千年古镇的韵味,岂是走马观花者能体悟的?
镇子的古老,是经过专家考证的。如今这里留下的建筑,多建于明清,是清净淳朴的风格。最有名的是温家大院,始建于清,本是官宦人家的居所,如今刚刚传到第十代孙手里,便不能作为家族的骄傲与记忆继续传递下去了。
而镇子的小巧可爱,也是出了名的。大昌,占地不足10公顷,只有两条主要街道,南北街长150多米,东西长240多米,素有“一灯照全城,四门可通话,堂上打板子,户户听得见”之说,是全国已知城镇中最小的袖珍城。
中国历史上的战乱和灾祸一向多而又多,这样一个完整保存至今的小镇实属罕见。而在三峡大坝完工之后,这样淡泊的大昌也即将从人们视线中消失。值得庆幸的是,专家将对古镇进行整体迁移,也许人们可以在新址找到些许逝去岁月的影子,而岁月的余香,却只有在沉积了无数历史片断的土壤里才嗅得到。
说是人定胜天也好,然而人力毕竟还留有太多的无奈和遗憾。
镇上的居民似乎不会像骚人墨客那样喜欢怀旧与叙古。当他们沉默地离开居住了几代的家园,背上的行囊背负着全部的家当;当他们走过最后一段曲折的石板路,登上河边的快船,不知那眼神里写着的,是几分眷恋,几许凄惶?

它们正越走越远
尼雅古城
尼雅古城,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神秘的古废墟,而2000年前,它的名字还是“精绝国”,为古西域36国之一。丝绸之路经过这里,玄奘取经路过这里。而到了三国时期,这个曾经繁华富丽的古城突然销声匿迹,长眠在漫漫荒漠之中,沙掩门户,残骨横陈。
没人知道灾难究竟是什么。战争吗?瘟疫吗?还是贪婪人类的掠夺遭到了沙漠的报复?没有回音。人们能做的只是站在废墟边猜测被尘封的真实。即便是尼雅古城的废墟,怕也无法在漫天黄沙中存留太久。
马尔代夫
这个水清沙幼的群带式岛屿群落,有的是珊瑚、热带鱼、澄澈的海水和阳光,无数人梦中的天堂。地球的温室效应,令马尔代夫面临被淹没的命运,专家预计,这个曾经让无数人魂牵梦引的人间乐园5年内就会被上升的海水浸没。
土耳其棉花堡
土耳其庞物加里市的棉花堡,因天然石灰溶岩堆成一个个层层叠叠的水池,加之颜色雪白而得名,池中贮满矿物质丰富的地下水,是天然的泳池和奇观。近年来,因地层变动,地下水有干涸迹象。而如果有持续的地震发生,棉花堡有可能于不久的将来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