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过道口,像一个潜伏在女厕门口偷窥的色狼。我看见在他的病房门前的几个人,男男女女,脸上阴晴不定,梦魇一样。
怎么,他们为什么不进去,那个该死的家伙已经 死了吗?一个护士正在试图用那匹长长的白布将他颀长的躯体覆盖,从脚到头,是的,从他高贵的脚到傲慢的头,全部被白色吞噬了?……“干什么干什么?!”肩胛骨处被人重重的一拧,我竭斯底里的吼了出来。回头,是贤城,他手里是一本厚厚的书。他不怎么赞许的看着我,“千穗,怎么,不打算进去瞧瞧?”“我……我,不用了……”也许是贤城的目光锐利的有点不礼貌,我的腿竟然有点发软,“我还是回去好了……”“不,”那本书挡在了我的面前,“进去吧,顺带把这个拿给银圣。”“安徒生童话?……!”“是,你这个做女朋友的太不应该了,居然连银圣的这点嗜好都不知道?!”贤城伸了个懒腰,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嘿嘿,偷偷泄密给你吧,这可是除了某人和打架之外,银圣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样东西阿。”“某人?”“嘿嘿,你快进去吧……”
某人?……我举步维艰的走向他的病房,正想来点一相情愿的猜测,一个窈窕的身影已经挡在眼前,如果我是个男人,如果我是个中国男人,如果我是个见异思迁的中国男人,我会马上扔掉手中的安徒生,换上一大簇吐蕊扬花的玫瑰献给这位超级美女(要知道自古以来,美人在中国男人眼中就远比江山重要);而我是个女人,是个韩国女人,是个执著的近乎蛮横的韩国女人,所以我只是握紧手中的安徒生,一想到是她差点把智银圣招向了死神就气不打一出来。
“晓光,让她进去吧,反正银圣也会把她轰出来的,让她吃点苦头才好,免得以后再不知趣的缠着别人的男朋友。”语气阴辣,用头发听都能听出是王丽娜。
金晓光退了一步,然后我在她的“深深”注视下推开了房门。
……
恐慌,怎么能这么恐慌?!在他还没看见我的时候,在他的眼睛还那么安静的紧闭的时候,恐慌,就已经沙尘暴一样袭空了我的整个心。
室内的空气,刺猬身上的刺,呼吸到鼻腔里万分的扎人。灯光,白的像他的肌肤,碰在我的眼睑上,鼻上,唇上,也冷的像他的肌肤。这白而冷的灯光,独照在一个不知所措的女孩子身上,在她的身上一寸寸游移,停在她手中书的扉页上,海的女儿正在沙上细细舔着伤痛。这是命运之神的巨大眼睛么?在打量我么?在审问我么?即将坦白什么?又即将宣判什么?
“你?!”智银圣突然醒过来了,我猛地朝他挤出一个丑丑的微笑,察觉出了惊喜从他的眼中一晃而过,然后又趋于冷淡,“你来干什么?”
“这个,恩……”我依然笑的很丑,“我来干什么?……我还没想过耶……”
“蠢女人。”即使重伤在身,他也依旧不放过丝毫教训人的机会。
“是是是,我是蠢,可你也不是个蠢男人吗?”我扬一扬手中的书,“都多大了,还看‘安徒生童话’耶……”
“谁,谁说的?我,我只是……我……”寒~~~~~~~~~~智银圣居然也会语无伦次外加两腮红晕。
“你脸红什么阿?再说看童话的人也有高达0。01%的不属于幼稚小儿嘛……”
“脸红?!你再说试试看?”
“谁让你那白纱绷带太白了,把你的脸衬的就跟老鼠屁股一样……哈哈……”我暴笑起来,难得有机会能把他智银圣老人家耍的团团转,“喂?!你干什么?不要命了?你还真的就要扯掉绷带啊?骗你的,你的脸不红阿,真的耶,一点不红……”最好不要有人进来才好,谁看见我们现在的样子都会狂昏的,我为了阻止智银圣扯掉绷带,几乎整个蝙蝠一样扑在他身上了,可他似乎还特别来劲,扯得更恶作了,我只好紧紧的不抱着他不放,妈的,这个男的,还想活不想活阿,我使出了浑身的所有力气,咬紧牙关箍紧他……
……好温暖,这是怎么回事?如同贴紧夏日烘热的野间泥土,揉合了落花的泥土,如同归宿。可是为什么有“扑通”的跳动声?是 青蛙跳进水塘的声音?是蚱猛弹过兰花草叶尖的声音?还是马蹄驰过车辙辗过的声音?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此刻只想保持这个姿势,不管多久,只想保持……天!我是抱着智银圣阿!抱着那个讨厌别人触摸的家伙,而且抱了很久了……我下意识的松开手,想倒退出去,却发现动不了,怎么,怎么,他也抱着我啊,他的手,还打着石膏,却依旧那么的坚不可摧。我无法挣脱,在钢铁监狱中的死囚;我不愿挣脱,在钢铁监狱里却还沾沾自喜的死囚。真是个蠢女人!我在心里骂了一句,有点不安,他要是突然回过神来,就像初吻被夺的那天一样厌恶的把我甩开怎么办?我有点难过的看向他的头发,漆黑的边缘处错着金黄,两个极端。突然觉得这个人是不会收回手把自己撇开的,相反,他会一直这样用力的搂紧自己,即使,门被踢开。
……真是乌鸦嘴,门倒是真的被踢开了!
“智银圣!你!”一个痛苦的声音,我背对着它,但我知道,凭它主人的美貌,如果它纯粹的只包含痛苦,这声音就会很有挽回力了。智银圣也许就会放开我,怜惜的走向那个声音的主人。可惜,它却还包含着说不出来的恶毒。我想,他是不会放开我了。
“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吧。”我感觉到了智银圣的不耐烦。
“韩千穗,贱女人!你给我滚出来,你很丑你知不知道,你配不上银圣你知不知道?……”
“好,我马上就给你滚出来,单挑还是群架阿,先说清楚,免得你到时候耍赖……”我想要出去。
“别动,蠢女人!”智银圣骂了一句,他可真够霸权主义的,到什么时候了还没有想放开我的意思。“找死啊?蠢。这种事情我自己解决。”
“你身上有伤阿。”我觉得这个家伙才是个没智商的动物呢。
可是智银圣根本不理我了,自作主张的抱着我从床上走下来,浑身绷带的走向金晓光,“把你手里那本书给她。”
我只好把那本“安徒生”递给满目沧胰的金晓光。
“智圣,你还是在乎我的对吗?”金晓光居然感动的哭起来了,她哭起来还真好看,虽然我不愿承认。“这本书是你最在乎的东西不是吗?你把它给了我,这就说明你还是爱我的……”
“闭嘴,贱女人。”智银圣说,我有点反感他用“贱女人”这个词,想从他怀里挣脱,“找死啊?!叫你别动就别动,蠢女人……你,可以走了,这书不是一直想要?现在送你了。”
“你舍得送给我就是因为你还是爱……”
“是因为我已经有了更在乎的东西,不需要它了。”智银圣快速说,不时瞟了我一眼,脸还有点红,“看什么看?有病阿?我又没说是你。”
……
结局就这样了,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