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名称：守望潮汕
作者：张新民
潮州歌册一向被视为民间说唱曲艺，北京图书馆出版社最近出版的《稀见旧版曲艺曲本丛刊·潮州歌册卷》就是如此归类。作为该丛刊的第一辑，我们可以看出潮州歌册与即将出版的“木鱼书卷”、“苏州弹词卷”、“子弟书卷”、“敦煌变文卷”都属亟需抢救保护的珍贵文献，同时在曲艺史上的地位也是等量齐观的。顺便提一下，这辑书共收入清未民初潮汕坊间刊印的潮州歌册130种，2000多万字，精装70大册，定价高达3万元。我本人买不起，也没地方存放，但希望有条件的个人或单位能够收藏。
就我所知，研究过潮州歌册的学者并不多，谭正璧和谭寻写过《木鱼歌、潮州歌叙录》，薛汕、马风、吴奎信和海外的萧遥天、上田望、大冢秀高、王顺隆等先生都做过一些研究，但多从文本学及其艺术特点和源起入手。
然而潮州歌册虽然流传广泛，除了潮汕地区，还包括福建、港、澳、台和东南亚各地，但传唱的人群却只限于妇女。这是潮州歌册最奇特最本质的现象：一种公开发行的曲本，一种公开说唱的艺术，却只是在妇女间流传！这与其说是艺术现象，倒不如说是民俗现象。正是在这种意义上，我以为潮州歌册是旧时潮州民间的“女书”。
我们所说的潮州歌册有两种含义，第一是指说唱脚本,以七字句为主，用潮州话书写的长篇叙事诗，最长的多达30余万言，内容多为演义、公案和民间传说；第二是指说唱曲艺,无需乐器伴奏，仅用潮语拖腔拉韵吟诵，一般将歌册置于跟前以为提示。潮州歌册的民俗性，主要通过第二种含义即曲艺反映出来。
我小时候正经历文革浩劫，潮州歌册早已衰微，但在一些场合仍可见到妇女们的说唱。在树阴下，庭院中，绣花织网的妇女们围坐着，当中是拿着本子唱歌的妇女。但与其说是唱歌，不如说是读唱，除了每句末字拉长音节之外，只是顺着字音的高低起伏来行腔。潮州歌册就是这样一种不需要技巧就能读唱的曲艺。
我的祖母没上过学，但会唱潮州歌册。她说起初是听多了，熟之能诵，就照着本子唱给别人听，慢慢地册子里的字都懂了。十多年前她老人家80多岁逝世前还为来看望她的老女伴唱过。我藏书中的那些小说，包括托尔斯泰和金庸的书，都让她读遍了。
潮州歌册是潮语区的女性文学，是潮汕妇女的女书。潮州歌册虽然没用特殊的文字书写，却用特殊的方言唱读；虽然所有的人都可以阅读，却只在妇女间传唱。潮州歌册还曾经是潮汕妇女识字的工具，知识的宝库和心灵的寄托。
2003、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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