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把网络当回事
事情就象你知道的那样,以高新技术著称的纳斯达克股指在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下调了36%,一把挤破了不少看上去很美的泡沫,不少也曾明目皓齿过的网络公司一下子变得柳败花残,人老珠黄。但安第斯山脉里的蝴蝶这一次扇动翅膀却奇怪地没引起印度洋的海啸,天还是热得让人受不了,网络就象一支很够劲的致幻剂,无数的眼球看上去的时候觉得它象一只什么都能往里装的筐。
于是有人开始高喊:我们已经错过了文艺复兴,错过了工业革命,再也不能错过信息革命。这么一喊的结果是让我觉得初级阶段没有小平同志估计的那么长,它的长短应该和建成一个网站的时间差不多。有了网站我们就有了经济,有了财富,就不用再为资源和资本发愁:这一切都可以虚拟出来,信息一革命初级阶段就结束了。跑车和洋房在向我们招手。
但看上去很美的东西看下去未必就是那么回事。这就好比是一只筐,当它什么都能往里装的时候问题也就出来了。就拿网络来说,发明它的本意是让人们的工作和生活更加便捷和井然有序,谁也没想让它虚拟出一个世界来把现实的世界打得粉碎。但当一种新的经济形态——新经济随着网络的延伸和Modem的蜂鸣被衍生出来,并迅速让一些“.COM”公司的资本一夜之间赶上并超过了一些响当当的老牌企业的时候,人们就开始有点相信网络神话的真实性了。于是一个又一个的中国网站横空出世,短短三年内超过了15000个,人们清晨起床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建个网站,包括那些还没来得及弄清网络和世界妇女组织的区别的人。
不错,网络在很多方面影响和改造/改善着现实社会,比方它就很成功地把包括电视、报纸、杂志之类的东西一网打尽地称作了传统媒体。但这不等于说网络可以一举粉碎人类社会数以千年的文明基业,一夜之间造就一种迥异于传统和现实的数字虚拟文明。尽管李泽楷的盈科动力的市值由3亿港元到1768亿港元仅用了7个月的时间,尽管偌大一个首钢的市值才100多个亿人民币,但我觉得网络经济如果不与实体经济相结合,仅靠虚拟和预期,泡沫早晚有一天会破灭。况且网络经济的起步和发展无不是实体经济强劲支持的结果。李泽楷如果没有老子给他的10亿美元,盈科根本就不存在,美国政府和企业如果不是每年拿出数千亿美元发展信息技术基础设施(1999年美国用于信息基础设施的投资是5010亿美元),因特网根本不会每年给它带来数千亿美元的产值(1999年为5070亿美元)。
但是网络对于传统媒体的冲击还是耐人寻味。这首先得让我们来看看被传统了的媒体的状况。我的办公室里有不下20种报纸和30种杂志。说实话如果头天晚上看了新闻联播或早上听了新闻广播,我很少再去翻那此东西,除非工作需要我去找一点资料。触网后这种状况尤甚,工作需要也不太求救于它们。我认为媒体很严重地存在两种倾向:一种认为你很无知,我如果告诉你这是一朵鲜花,你绝对认不出其实它是一堆牛粪;另外一种认为你很无耻,你有窥阴癖,我有美女、明星、色狼、大案……但我自认为是一个心智健全、身心健康的正常人。当然,媒体的这种状况与体制原因很有关系。
而网络则不同,由于法规的滞后和行政的迟缓,也由于网络作为一种媒体而独具制作简便、传播迅速、容量巨大这些传统媒体无法企及的优势,它才得以脱颖而出,大放异彩。但我们不能不承认,网络媒体所借助的仍然是传统媒体的技巧和手法,在这一点上二者不分伯仲。就是说除了载体的不同,二者之间没有本质的区别。
现在再让我们来谈谈网络文学。谈到网络文学的时候我想起了前几年在中国大地上很是流行了一阵子的甩手疗法和各种各样的“功”。就象有人曾经坚信凭着甩手和意念就能治好自己和他人的病一样,现在有不少人在坚信网络能让式微了的文学走出集体性的困境。现时期文学的困境是个不争的事实,有客观的原因也有自身的问题,我没有能力和资格给现时期的中国文学开出一剂药方,但我认为让网络来解救文学真是太把网络当回事了。
老实说我就是一个常在传统媒体里碰得头破血流的人,也是一个常在BBS里贴点东西的人。在做这两件事的时候我有一种共同的心态,就是尽最大努力做好,包括这篇文章我也是打好了草稿才贴到这里的。如果硬要说出在做这两件事的时候我遵循了什么审美规定,那就是我在往BBS里贴贴子的时候更加自我和个性化一点,思维的流程更加自由和随意一些,但决不至于不知所云。这跟我扯动鼠标东张西望找好贴子来读的感觉是一样的,在网上我不太苛求结构的完美、严谨和技巧的娴熟、圆润,也不太拿学校里学到的文学和文字的知识来审视它们,我只是在欣赏和玩味那些灵性跳荡甚至叛逆的文字意蕴,寻觅那些让我感到激动和兴奋的思想和心灵的火花。有一点我想审明,虽然类似“美眉”、“MM”、“Y2K”、“东东”、“B2B”这样的语汇让我感到新奇,有时报以会心之笑,但我认为它们还是只能用来唬唬游离在网络外有同事和朋友,离“网络思维”不相距甚远,还称不上是一种自成体系的思维模式。
这跟我对“网络文学”的认识是一样的,作为一种比传统文学更加灵活、自主、个性化、内省式的文学类型,它还远没有把另外形式的文学传统了的能力,充其量只能作为文学的一个现象,参与文学整体而存在,继承和吸收文学传统而发展,影响和启发“传统文学”而共同走向成熟,并最终向传统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