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

自认从来都是落在时尚后面的人。蔡琴的歌流行时我可能正忙着思考立体几何、电解质等到很多人已经不太能安于沉缓冷静的旋律时我这才回过神来，记起蔡琴是可以这么地直取人心。也是巧，这就偶然在万圣书园旁边的一家小音像店里买到了中国唱片广州公司1997年出版发行的三张《蔡琴精选旧曲情怀》。唉，那些老歌啊。

　　精选辑第一张的第一首歌就是《不了情》。

　　“忘不了忘不了……”忽然间觉得很有意思，因为正是在听到这首歌的前一天晚上，也是偶然的原因曾一口气看了三部王家卫的电影：《春光乍泄》、《重庆森林》、《东邪西毒》，其中就有两部说到了同一个话题，遗忘。典型的蔡琴式执着，典型的王家卫式冷漠，在巧合中针锋相对，终又殊途同归。

　　《重庆森林》中的警察663一直怀念不辞而别的女朋友。他忘了窗台上的破抹布几时换成了新的，床头的大玩具又几时从白色小熊换成了黄色小猫。他以为一切都是向来如此。日子没头没脑，可又循规蹈矩。

　　《东邪西毒》里，黄药师喝了“醉生梦死酒”便果真忘了一切，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为什么总盯着一个鸟笼看。情到深处人孤独，深谙此理的王家卫冷酷至极，一抬手把最心痛的人和事全都推卸给不经意的遗忘。一天天流淌的日子可以忘，最心爱的人可以忘。忘却里面其实又全是念想，念想又能怎样？无从辨清就索性只字不提，无从得到便索性抽身远离。心心念念的东西由蔡琴演绎成歌声是一声三叹的《忘不了》，在王家卫的影像里就只能是绝情至无情。然而一样地断人肝肠。

　　“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过期的。”要不是《花样年华》，王家卫也快算是过期的话题了。其实王家卫从来就不能成为让大多数人“心有戚戚焉”的那种流行。他的片子总是一个“乱”字，有时候演员拍完整部电影只记得在街上不停地转悠，连究竟演了什么也不明白。结果成品一出来，画面，对白，有一搭没一搭，还是乱，古怪，可是总又包含着精致细腻，让人不得不承认好，还说不出好在哪里。

　　“年轻的时候总想知道沙漠那边有什么，走过去发现其实什么也没有，除了沙漠还是沙漠。”王家卫的电影就是他自己说的那个沙漠。既然“当你年轻时以为什么都有答案，可是老了的时候，你可能又觉得人生并没有所谓答案”，那么30岁才拍了第一部电影的王家卫如今也已介于“年轻”和“老了”的中间，答案在可有可无之间，对他如此，对作为观众的我们，也是如此。 (周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