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不寻梅

踏雪不寻梅
　　采薇
                                       
    雪下了整整一夜,到早晨的时候,天终于彻底放晴了。在家里闷了好几天的我突然就有了踏雪寻梅的心情。
    且慢，这附近哪里有梅呢？王安石低吟浅唱着：“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可那是遥远的宋代啊。对了，驿外断桥边有梅花开放，可是在今天这个电子通讯的时代，古老的驿站早已被历史尘封得无影无踪。那么，悬崖百丈冰下有盛开的梅花吧，可是我如何穿过密密的丛林寻觅她的芳踪呢？或者说我可以到《红楼梦》中，和宝玉妙玉一起品茗赏梅，然后再得寸进尺地向妙玉讨来一枝，插在岁月的花瓶中，让她永不凋谢。但是妙玉的脾气多怪呀，要向她讨梅花，怕只能借着宝玉的名义狐假虎威。罢了罢了，今天就不赏梅了。只踏雪。
    走在盖满雪的街头，冷嗖嗖的风吹在脸上，凉，但是很惬意。走在我前面的一对情人很有兴致地边走边聊，我不想窃听，也不想打扰他们的兴致，于是快走几步超过他们。扭头往街边看，几棵巨大的塔松，丰满的腰身上洁白的雪装点着绿色的梦，英姿飒爽，煞是醒目。于是想起陈毅元帅的诗：试看大风雪，独立有青松，又看耐严寒，篱边长忍冬。学校门口，聚集着一大堆带眼镜或不带眼镜的学生们，他们在嘁嘁喳喳地议论放寒假的事吧，这些青春朝气的莘莘学子们，你们可别嘲笑我龙钟老态，我不过比你们年长一倍，而且我也曾经和你们现在一样年轻过呀，也曾经和你们现在一样面临过高考的压力。你们骄傲吧,因为你们年轻,年轻就可以拥有无数的梦想,年轻就可以藐视世间的一切,因为你们一定以为自己可以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年轻人有理想有抱负是必须的,可是当你们到了我这样年龄的时候,你们可能就体会到了,世界上的许多东西不是你轻易能够改变的，那时你还会有我今天这样的想要踏雪寻梅的心情吗？——咳，我怎么无缘无故地自卑起来了。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头，再向右一拐的，那里有一家邮局，算是我此行的目的地。提到邮局，你可能就会想到信和包裹一类的东西，不错，我就是想寄一封信，不是情书，是一个可能一寄出就杳无音信的稿件，如果你和我一样是一个不太成功的写手，你就会和我一样体会到泥牛入海是什么意思，当然啦，也不用伤心，因为你本来就知道那是一条泥牛嘛。
    从邮局再拐回来的时候，偶然想起，附近是一个很大的早市，我差不多已经有半年没有来过这里了，临近春节的时候了，那里一定很热闹吧。何不顺路去逛逛呢？真有一样东西要买呢，只是不晓得能不能买到。撞撞运气吧。昨天没做晚饭，仅用一些糖炒栗子来充饥，三口人围在一起吃栗子的感觉很好，其幸福的程度不次于东北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火锅，老公好像意犹未尽的样子，嘱咐我可能的话一定要再买来一些。于是我就转着圈地踅摸卖栗子的，还真让我给找到了，且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店。快乐地买下栗子就兴冲冲地往家里回，想着老公吃栗子时那副近似囫囵吞枣的模样，心里就美滋滋的。脚下被众人踩踏得结结实实的雪，发出欢快的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是在对我说，踏雪寻梅当然有乐趣，但那是一种超尘绝世的乐趣，应该是属于爱情，而在冬天里想着糖炒栗子的香味，踏雪一路寻去，该是入世的乐趣啦，还会为了无处寻梅而奥恼吗？
    别笑我俗气，你仔细品一品就会知道，糖炒栗子的香气不是任谁都能抗拒得了的。


　　2003年1月27日星期一


本文蒙瘦谷先生的错爱,被发表于《新空间》第七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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