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姐,和一个男人的故事
采薇
非姐是我在新单位认识的第一位朋友。
前年,为纪念建党八十周年,单位组织到北京去参观中华世纪坛,了解中国革命史。大家早早坐在了大骄子里等待发车,因为我是新近才调到这个单位的,所以没人和我聊天。我正关注车窗外一片鲜艳的蔷薇花,想着清朝的文学家张潮关于美人与花的议论,突然听到有人大喊:“行凶!”
被这声音惊醒,我迅速地寻找目标,看谁敢在大白天的众目睽睽之下行凶?可是我看到的却是大家春风满面的笑脸,传入我耳鼓的也是爽朗的笑声,让我好不纳闷。正疑惑间,听到且看到另一个人也是大声地喊:“行凶!”一边喊着,一边和某人在招手,之后,我就听到我身边不远处的一个人答应着:“你好,你好!”
咳,闹了半天,感情人家是在喊“邢兄”,却被我误解成了“行凶”。我在心里觉得好笑,就注意观察了一下邢兄的模样,三十多岁的年纪,四四方方的国字脸,形如弯月的两只不大不小的眼睛,细皮嫩肉,对人说话的时候就把他那双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同时在眼角堆出许多细细的皱纹,一脸和善的样子,让人觉得他很年轻,也很有朝气,甚至于有点娃娃模样,一点也没有某些人自以为是的深沉,在他脸上更看不到半点沧桑,微微发福的身材一下子就揭露了他的幸福生活,真有点像张大民。我向身边的人打听,知道“行凶”姓邢,名非,无字,好调侃。我说这下好了,有朋友了。
“行凶”总爱调戏一位叫凤鸣的男同事,见面就招呼人家“凤姐”,“凤姐”就回一句“非哥”。如果正巧被我赶上时,我就会插一句:“一个凤凰,一个飞鸽,感情你俩全是名牌(自行车)!”凤姐就会接口说:“凤凰可是百鸟之王,飞鸽赶紧朝拜!”邢兄就会还口说:“飞鸽可是和平的象征!凤凰你去涅槃吧!”
相处得久了,说话就有些口无遮拦。一天中午休息时,和邢兄等几位同事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邢兄的妻子姓甚名谁。有知情者说姓黄。由“黄”字使我想到中学时一位同学的外号叫黄鼠狼,于是我信口开河地就说出了一句:“姓黄,名鼠狼。”扭头一看,邢兄的脸一下子“唰”变得黄了,像涂了一层蜡。我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忙补充说:“我的意思是说,黄玫瑰女士特别属意于邢兄这个帅情郎,简称‘黄--属--郎’。”邢兄忙不迭地还口说:“你这人真讨厌。”我迅速地觉得双颊特别灼痛,颜色一定赛过用于剪彩的大红布,只恨墙上找不到一条缝。正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听到邢兄慢悠悠地接着说:“讨人喜欢,百看不厌。”嘘!吓死我了。旁边的梦泽插话说:“你俩在说歇后语?”我说:“气死云梦泽。”梦泽姓云,懂唐诗的云父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邢兄接口说:“笑煞阿非哥。”
本单位年轻的同事都喜欢叫他“非哥”,可我偏偏喜欢叫他非姐,因为我要叫他非哥的话,感觉有些暧昧,我要叫他邢兄,就少了调侃的味道,我要叫他老邢,那就好像他真有多老似的。左思量,右打算,觉得还是叫他非姐更顺口,反正他也不计较我管他叫什么。
非姐有两个经典的故事。其一是:有一天我们几位同事到饭店去吃饭,喝了几盅白酒之后,他就说什么也不肯再喝了,有同事拿来啤酒给他满上,劝说:“喝点啤的遛遛缝。”非姐却一点也不给面子,说:“没缝!”当然没人和他生气,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要骑摩托回家,而且非姐平时的人缘特好。大家只在酒桌上把这段插曲当成笑话一次又一次搬上来,权当是一盘下酒菜。以后再有一起喝酒的时候,非姐就经常享受女士待遇,和我们一起喝露露。有人调侃他:“不整点白的?”非姐就举起露露说:“这就是白的。”其二是:非姐经常中午不回家,要到外面去吃饭,多数时候是自己去,有时也和别人一同去。那天服务小姐在端上来饺子的同时拿来几瓣蒜,问:“吃蒜吗?”非姐答:“放着吧,呆会装着。”逗得服务小姐大笑,一不留神把盘子摔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由大笑变成了大惊失色,非姐赶紧说:“碎碎(岁岁)平安,碎碎(岁岁)平安。”这回轮到老板娘和吃饭的全体同仁大笑了。于是这段故事也被同事们搬上酒桌当成下酒菜。那次大家又一起去吃饭,服务小姐先端上来一小碟蒜预备着人们享用,有好耍的同事拿起一头蒜要往非姐口袋里塞,说:“非,装着!”非姐赶快阻挡,说:“这蒜太小,要装就装大瓣的。”这场说笑恰巧被赶来招呼的老板娘听到,她也插话说:“上次你‘装蒜’就白搭了我一个盘子,这次你又要‘装大瓣蒜’,是不是又要我白搭一个酒壶。”非姐答曰:“不用您白搭酒壶,只白搭我们一些酒水就可以了。”
非姐的故事说不完,好杜撰的人们还总爱往上面添枝加叶,于是凡非姐所到之处,总是欢声笑语不断。
非姐最经典的故事是这样的:他的学生们总是记不住0是自然数,这让非姐很烦恼。有一天他抱着一大摞刚判完的卷子,一边往教室里走,一边在楼道里大声地喊:“中央下文件啦,中央下文件了。”所有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听到他继续大声地喊到:“中央下文件了,0是自然数。”同学们“哄”地一声笑了。据说从那以后,就很少有学生忘记0 是自然数这一数学概念。
不知为什么,有一天,我再叫他非姐的时候,他说:“以后别叫非姐了,还是叫非哥吧?”我说:“别人叫你非哥是害你,你想啊,‘非’是什么意思?就是“不是”的意思,‘非哥’就是‘不是哥’,‘非姐’当然也就‘不是姐’了。别人叫你‘非哥’,实际上是喊你‘姐’,我叫你‘非姐’实际上是在喊你‘哥’。”一向伶牙俐齿的非姐这回可是让我给绕住了,他说:“是这样吗?那以后还是叫非姐吧!”
最近又有了关于非姐的新传闻,那天坐在公共汽车上,听到一位同事在谈论非姐,说:“这一家子,一个叫‘行凶(邢兄)’,一个叫‘行贿(邢惠,非姐的女儿)’。”我说:“名字只是个代号,即使叫‘非典’,也没什么关系。”
2003年4月29日星期二
注:题目应该是《非姐》,或者,《一个男人的故事》,我故意把它叫做〈非姐,和一个男人的故事〉,纯属无意间的错误。引人上当。抱歉!
[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