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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棵树的崇敬

对一棵树的崇敬

对一棵树的崇敬
  采薇

  中午,到超市去买饭回来,走过空旷的篮球场,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一个斜斜的角度,倏的一下,钻入我的眼帘。如果不是第六感觉,那么一定是神祗指引着我。要不然,专心走路的我,不可能注意到那个角度上去。它最起码在我头顶右上方45度。
  我赶紧扭头,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哦,原来是一棵树青青的华盖。那棵树曾经被我心痛地嘲笑过。

  我为什么要嘲笑一棵树呢?而且是心痛地嘲笑?我原是喜欢树的啊!
去年冬天,我们学校不知何故,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伐木运动,把靠着北边一溜院墙的好几棵高大的泡桐树,砍伐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电线杆似的守在原地。伐木的声音轰隆轰隆的,像打雷。对此,我非常不满。当前,全社会都在倡导种树,学校为什么还把那几棵已长成合抱粗的大树伐掉呢?不解。气愤。伤心。笑骂。惋惜。
  春天里,树们都在努力发芽,抽枝,万木峥嵘。唯有那几棵只剩下光秃秃粗大树干的泡桐,挤不进这份热闹中来。柳树已经开始飘雪了,它还在沉睡。“一定是死了,所有的树冠都被砍光了,它还怎么活呢?树啊,你可以长成参天巨树,但最终经不住斧头的锋利。看你现在的样子,多丑陋!你就等着雨水来淋,细菌来侵,一点点地腐烂吧。谁让你是一棵树呢!奔跑如飞的藏羚羊尚且逃不出猎人的枪口,何况你是一株静止的树!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中,土给你以营养,水给你以滋润。然而,金与火,却对你无情。金要伐你,火要烧你。他们早就合谋好了。”曾经,我对着那棵树,呆愣愣地这样想到。

  据说,当初,金圣叹在法场就戳时,曾经演绎了一段几百年不衰的传说。金圣叹面对前来为自己送行的儿子,嘀咕道:“小子,爹在临终前,把一个秘密告诉你,免得失传了。五香花生米就着豆腐干,能吃出咸水鸭的味道来。”此时,听到这样的“遗嘱”,不知那做儿子的该是何种感受。当刽子手终于在三声炮响后,挥下他的鬼头大刀,滚落在地的金圣叹的头还没忘大声地喊着:“好刀,快哉!”
  一棵树被砍下“头颅”的时候,是否也曾经喊过“好刀,快哉”,我就不得而知了。看那棵树,像是无头的兵马俑,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儿生命的光泽。我为那树难看的样子,而嘲笑它,怜悯它。我为那树将死的命运,而哭泣它,哀悼它。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又长出了第一片叶子?从第一声春雷响起的时候吗?还是在我对它嘲笑之后?那树,一定是有灵气的,晓得我对它忧伤的嘲笑。那树,是坚强的,嫩嫩的枝芽,从坚硬厚重的皮肤里突围出来,向着太阳和春天展开笑容。像基督的复活。就是这棵树,放射出一种生命的绿色之光,刺入我的眼帘,我迅速地转动脖子,仰头,行注目礼。虽然,它的枝节还显得那样孱弱,虽然它没有在今年春天,为人间绽放出花朵,虽然它的绿色仅仅是一小撮儿,与它粗大的树干相比,缺乏协调。但是,它带给我的惊喜是难以言喻的。那株被砍掉头颅又冒出新芽的树,现在看来,形象很像是一束燃烧的火炬,它燃起的,是生命的绿色的火焰。

  这个春天,我对一棵树产生了崇敬之情。
               

  2003年7月28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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