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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低诗潮”论坛2009年10月诗选(上)
文化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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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
目 录
8、山西北野的诗歌:大地之上(31首)
9、刘斌的诗歌:水啊,水(2首)
10、田恒强的诗歌:没找着(3首)
11、姜静玮的诗歌:我需要这样的生活(1首)
12、王西平的诗歌:布人(10首)
13、巴曼的诗歌:筒子楼(首)
※※※※※※※※※※※※※※※※※※※※※※※※※※※※※※※※※※※※※※※※※※
■山西北野
(山西北野,原名宋旭,1968年6月出生于山西省朔州市。有少量诗歌作品发表于《飞天》、《诗潮》、《山西日报》《朔风》等期刊。现供职于山西省朔州市怀仁县纪委。)
《过盘山》
我是从阳原过来的 冀北高原
一个贩卖皮毛的小镇
把炙人的六月安装在向西的谷口
几排旱柳是被风扶直的 一松手
就会斜下去。在靠近路边的沙梁上
我惊异一头毛驴
是怎样把一声声长叫送上蓝天的
谷口就在拐弯处。那片梯田
开满了油菜花 金黄金黄的画布
被两个村庄牢牢压住
西边的叫圪针梁 南边的叫杏树铺
要下坡了。砖舍,羊群,成片的杏林
和那个肩上扛着铁锹的人 被大地载着
在我的心中 不停地减速
《在大峪口》
一只灌满了风的口袋
扔在大峪河 坚硬的冰碴上
我来的时候 对岸的枯崖
已收回最后一只飞鸦
一蓬追风草 脱干了水分
像一朵被西风吹打的火苗
向里。一座废弃的窑井多像一道渐渐愈合的创口
生锈的铆钉 断钎 斜插在夕光里
一个塌顶的窝棚 被风团团围住
不远处 长满针藜的榆树沟
西风刨过的井口 再也抽不出一丝冷
“落日。一锹一锹。将暮色堆在我的身上”
我是要走 还是原路返回
听说一场雪已翻过了两道山梁
《秀女村》
一根麦芒抽出身来
众多的麦芒剥开了大地
南河沿响起大片大片的铃声
一个女孩走出家门
众多女孩裸足迈进田垄
风吹薄云撑起一架瓜棚
寂寞的南河沿暗香浮动
一只蜻蜓涉水而过
众多水鸟临河而栖
碎步踏过的河面
溅起朵朵莲花
一朵苇花伸入风中
众多苇管齐声吹奏
秋风里出嫁的女子
哭疼了整个村子
《俺们村的那些花儿》
很多年前 玫瑰 芍药和海棠
就打着口红 进城了
只有这些二流的野花
争着一条河 梳妆
她们在雨里洗澡 在风中歌唱
比鸭子更加深知春天
她们撩起草色的裙子 临风起舞
比巴甫洛娃的动作 还要芭蕾
让二狗子三黄毛们 感动的
魂不守舍
她们都是爱劳动的花儿
整整一个上午
她们把一缕缕阳光
纺成软绒绒的绿毯
把一粒粒露珠
烹饪成香喷喷的炊烟
闲下来 她们也望着远逝的白云
想想心事。让日渐丰腴的河水
开始荡漾 此刻
不打口红的她们
也会 吐气若兰
《落日》
一只麻雀站在沙棘丛中
果子红红的,释放着被冻伤后的余温
不远处 三座鸦巢摆放在风中
大地被一枚落叶载着
向西,一头黄牛
语速很慢 像钟表上的时针
一副犄角,一堆黄土,一墩蒿草
村庄 隐身于一片树林
此时,如果有人听到一声哞叫
失语的,一定是村边的那条河流
《去雁门关的路上》
我是跟着一场雨来的
曲曲弯弯的山谷 一道辙印
陷在烂泥堆积的时光里
云很低,像是光阴河里的
一排排涌浪,幸亏有一道山梁挡着
我没看清一只鸟的鸣叫 是怎样
从皲裂的黄杨树上脱落的
拐弯,拐弯,再拐弯
一块卵石滚落,对面坡上的山羊
踩塌了一小片阴凉
不远处的村庄,被一块石碑拴着
远望,关楼像一只鹰
蹲踞着,褐色的山岭
万里江山的一道墨痕
正在收拢笔锋
我,石林,还有玉春
突然笼罩于一场大雾之中
《在马巷水库》
一场大风满怀忧疾,它的呼吸
穿越宽阔的河谷 像一截芦笛
吹响即将倾圮的内心
此刻的村庄 愈来愈远
被一层层水浪推着
潜入厚重的云翳里
那个从沟沿口转出的人
在经过一片苇地时
不时看一看头顶的一只鹞隼
青草是虚掩的,雷鸣
这潮湿的颂辞 高于大地
堆积,堆积,拦住口泉河澄明的路径
我是一个用火焰洗手的人
在岸边蹲久了,膝上的青苔
要将整个夏天淹没
《在苍头河湿地》
是一条浅沟剖开了浑圆的坡地
是几棵红柳被乱云压着 低低的
喘息。是几只山羊 掖了再掖的咩叫
是一只嫩蝉脱下了薄薄的茧衣
是一排蒲菖啊,几缕苇絮
是一只水鸟衔来人间湿气
是一个人,远远地,朝着苍头河
倾倒内心的孤寂
《在尚希庄》
这是一扇低矮的门 几道裂纹
被黄胶泥牢牢粘着 朝南的
一截土板墙 几根青杨的枝条
挂着一只鸟的鸣叫
靠墙的那堆麦秸是被时间沤黑的
打碗碗花开着一朵 又一朵寂寞
那棵老杏树 几十年了
心事 被一茬一茬摘走
屋檐下蹲着的那个老人
剥开一小片阴凉 像剥开了
一个人的迟暮
哦。哦。一声闷响
我听到的是 一枚杏核
掉入了时光的罐中
《老屋》
门楣,被屋檐上的荒草
压矮了许多,我进去的时候
头一低再低 生怕
把挂在门角的那截日影 擦伤
靠墙立着的是一套老柜子
榆木做的,锁着一段旧时光
生锈的铁板锄 正好把一张蛛网拉住
一口水缸空空的,缸沿上有两道裂缝
一根铁丝箍着几道旧水渍
柜上那架老钟早停了,时间
就在那个地方蹲踞着
一动不动……等谁呢?
我把墙根那把旧锹拿起来
试了试 又放回原处
我的心啊……是衰败的……空的
像切割后的日影
《广武古城》
环城,十里,围着一大片
用旧了的时光。高高的堞垛
一棵古柳 一枚插齿磨尽的铜钥
要打开流光深处的某个黄昏
天阴着。向南的山岗
挑出几声闷雷 像是渐渐远去的匈奴
一头黄牛,躺在卧羊滩
把身旁的盐碱地 当作兵书
读了又读
我来迟了吗?土埋着土
灰烬埋着灰烬 一只斑鸠扔下一声啾鸣
又扔下一声啾鸣 玉米地里的那位老农
正使劲 把刚刚落过的雨珠
揉进大地深处
广武,广武,两个隶书
多像逝者的眼睛
《暮色中的李二口长城》
暮色,从坡上流下来
沿着起伏的山体
一盏又一盏灯火 被淹没
榛丛掩映的土墙 蜿蜒向西
沟底的一截已被流水冲走
不知名的小河边 一只沙鸡蹲着
彷佛一位捣衣的女子
兴明说:这是一段错修的长城
烽火早已熄灭。一墩坍塌的夯土
正在收敛它体内的余温
穿过倾圮的豁口 我看到时光
打开了五百年纵深
四十六里黄土要回到岩石的内心
向北,向北,我不知道
今夜的李二口 会不会刮来一阵漠风
《在磨道河》
春天,春天,鸟鸣两三声
就够了
如果有风
把停在岸边的路基
向前推一推
我就能跨过河去
天空的蓝,无边。云,一朵 两朵
孩子们踢飞的毽子 水漫上河滩
洇出羊的蹄迹 和麻雀黑灰的背影
一头牛 缰绳被大地牢牢攥住
舔人间的湿气 一株皲裂的大叶杨
一动不动 等我吗?
一根枝条将它拦腰抱住
湿,湿,湿,河水漫过眼角
一棵草被另一棵草 扶着
向更深的春 走去
《西安古堡》
二月,麦草人在风中
紧咬牙关。一截土路
像是一根用旧了的缰绳
伸向夕光尽头
西安堡,残雪如时光的碎片
散落,一蓬芨芨草蹲在城门角
最后的戍卒,仍在风中坚守
洞开的城门,走王公 也走百姓
王公隐入暮色 百姓深入人间
夯土从最深处开始 一层一层
一个王朝站上去
另一个王朝在下面 喊疼
最终高出大地的 是一片坚根
托举的五谷
哦,哦,辽阔的疆土 锈着一座古堡
《在甲车沟》
一兀岩石抖了抖落在身上的尘土
我走过时 看到它正把一只盘旋了很久的隼
收入怀中
伸向沟底的路 被高高低低的石头墙挡住
墙上的黄泥是被风啄空的
一个老妪坐在石台上
看我的眼神 怪怪的
一些干草被风捆着 堆放在墙角
五六只山羊围着 不停地咀嚼
我把手伸过去 在矮矮的石墙上拍了拍
甲车沟 理解了我的善意
《大东滩》
十一月。一堆卵石和另一堆卵石
把桑干河细细的波纹 一点一点挤走
最后一堆卵石露出 上面蹲着一个人
将无边的暮色压住
一匹骡子驮着一根缰绳。孤零零的一棵树
一定是被风灌醉的。草一低再低
再低 就被渐渐袭来的夜色淹没。
一群麻雀,俯身,贴向大地......
誊写着什么?
那个人,在卵石上蹲久了
一只老隼在头顶盘旋着 像是夕阳坠落时
留给人间的一声叹息
《悟道村》
一只沙鸡,从稀疏的灌木中
探出头来 一辆三轮蹦蹦溅起的尘土
和它惊秫的眼神相撞
土灰土灰的一片云 锈在半山腰
向阳的山体被石料场舔去一大半
瓦亮瓦亮的
一条蚰蜒路 像一根狼毒藤
再使上一点劲
胶皮轮在转弯的时候
就能把整座山扳倒
山上是一座塔
很吃年代的一炷香
一朵砖雕的莲花
像一根松了的法条
一只山羊绕过突起的岩石
苍老的咩叫 要修复这些时间的擦痕
《雨后在陈庄》
天空。一点一点。拆卸完最后的忧伤
那只麻雀 刚把沉郁的内心贴向榛丛
细细的。一声接一声。风中的鸟鸣
高于爱情的倾诉 让深沉的大地如波起伏
褐色的石头 褐色的榛丛
四十六种植物 沉睡在村庄尽头
于一汪浅水中 沤制它的浆果
雨后的大地 空寂 辛酸
这么多年。命运的残骸
不停地被搬运着
身后的青蒿 又长高了一寸
《夜宿碛口客栈》
一定有人把严严实实的夜幕
扯开了。它翻卷着,露出
几声汽笛的鸣叫
隔壁那对老夫妻
把一些鼾声挂在天阙那边的飞檐上
来回晃动
大地是斜着的
斜着的还有一架旧马鞍
被粗麻纸糊过的窗棂上
雕刻着几道 人间的花纹
一副门栓 被风碰了一下
掉落一根寂静
墙上一帧画是谁画上去的
拉骆驼的人,赶了几个朝代的夜路
才把一大堆月光的碎银
卸下
听呐,此刻的黄河里
起伏的涛声拍打着
无边的繁华和沉寂
《怀念》
是南河沿,一排沙柳被风吹着
是圪垯梁,几簇砦茉花
忽明忽暗地 开着
是一只秋虫
掀翻了时间的败叶
是满河夕光
兑入了几捧暮色
是我,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舔了舔嘴唇上的寂寞
是二00五年五月的日落
母亲咳出最后一滴血
是二00九年八月的月光
母亲缝好的一件衣裳
如霜般 披在我的身上
《天合街拐角处》
已经十月了。那个修车的人
还把自己搁在
早已熄灭了内心寂冷的
路灯下
一片乌云是天空被折叠后
露出的一角暗伤……呜呜……呜
那个卖倭瓜的汉子
操着乡下特有的口音
我要说的是三轮车上坐着的女人
她正回头瞭马路上的红绿灯
眼角还噙着几股冷风的嘶鸣
喂,喂……我没有听清
这鬼天气……是风提着时间的马灯
还是从苏记杂货铺出来的那个后生
用一部旧手机
朝着灰蒙蒙的天空
大声发问
《大风》
大地,把最后的寥廓
交还给天空。北上的云团
投下疾驰的暗影,在无垠的田野
对一捆秋草说出大彻大悟的
是锋利的镰刃
仍有一些花朵开着
开出衰败的景象
仍有一些衰草守望着
留下生命里 最动人的章节
而秋风是醒着的血液
灌溉骨骼又把它吹响
而我,抛弃了所有的诺言
又把心头的重量
轻轻卸下
《鸽子落在屋檐上》
鸽子落在屋檐上。这么多雨,这么多
细细的刀子。一切多么安静,我不忍
揉碎 这双枯涩的眼睛
鸽子的翅膀缩进雨里,它的啁鸣隔着窗
打湿迎风的玻璃。七十里外的跑马梁
洁白的梨花谢了 十五朵梨花
从初一到十五 一朵一朵地谢
多少年了 从第一枚嫩芽到最后一片落叶
从第一滴雨水到最后一片雪花
我爱上了这重复的凋零。如同爱上
童年的秋千 摇啊摇 摇啊摇
鸽子掉进水里
我的音乐盒 重复播放久远的伤寒
《茶》
一枚茶叶进入水中
她绝密的身世 接受水的描述
此刻,我用受伤的手指
抓捕几个错字 苍白的纸笺上
一只蚊子 来回地飞
阳光就站在窗外
像探望一位病人 隔着生锈的阳台
我的背影 是它洒下的一把骨灰
最终,是一只大杯把她押了过来
她卷曲的身体 慢慢展开
像一个憔悴的女人 宽衣解带
末了。她说:饮下吧
这满满的一杯,都是我的眼泪
《又见古堡》
刚好。一群羊被风赶着
从堡子里出来。牧羊人站在堡门旁
黑色的对襟布衫 被时光的刷漆过
亮亮的
四月的风很软。一排小老杨
刚刚捱过二月的风寒 杨叶一片
接一片 努力地伸展
一些草绿了。沿着坍塌的豁口
向堡里爬。墙根下蹲着的那只狗
吠出的 是两声原版的乡音
炊烟。一缕。两缕。被天空收藏
白云。一朵。两朵。飘过古堡
向远方散去。我看到颓废的墙体上
洇满了人间的烟渍
黑。黑。黑。大地叠压着一层层灰烬
我试着把手伸进一个墙洞 空空的
掏不出一声鸹鸣
《在大滩头》
十一月。一堆卵石和另一堆卵石
把桑干河细细的波纹 一点一点挤走
最后一堆卵石露出 上面蹲着一个人
将无边的暮色压住
一匹骡子驮着一根缰绳。孤零零的一棵树
一定是被风灌醉的。草一低再低
再低 就被渐渐袭来的夜色淹没。
一群麻雀。俯身。贴向大地......
誊写着什么?
那个人。在卵石上蹲久了
一只老隼在头顶盘旋着 像是夕阳坠落时
留给人间的一声叹息
《暮色中的庞泉沟》
这里是文峪河的源头
在我到来之前,低沉的雾岚
已把满沟的秋色捆好
笔架峰,就是那个刚要回转的人
我看它直了直腰 就把一只鹰隼
放入怀中
而树叶是秋风举着的火把
摇曳着。一丛一丛的沙棘
像一位老妪用大片大片的夕光
缝补着被晚风扯破的黄昏
在庞泉沟,我想把夕阳说成是
盖在天空这张契约上的戳印
我还想把淙淙流水,比作一棵年迈的老松
拆开了自己的年轮,散落的时光跫音
唉!如果不是那匹红骒马
走过一块青石时晃了一下
如果不是落日蹲在对面的山头
喊了我一声……
《红山峪的早晨》
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初秋的露水 刚好洇湿几窝
山羊的蹄印 和一只秋蝉的啁鸣
稗草丛中乱蹿的 是几股秋风
一辆蹦蹦车使了好大劲
才从沟底的断崖边爬出
迎面而过时 那个开车的人
故意加了加油门
站在土梁上 我瞭见的是
那个身穿蓝布衫的女人 正从晾衣绳上
取下一小块恍惚的云影 掖入怀中
又把一大块婴儿的啼哭 拧了拧
晾在风中
半月前,那个
被一大块黑 压在窑下的
就是她的男人
《在大东沟》
风吹着。一朵野菊花
像一注忽明忽暗的香火
四面围拢的黄土垛 盛满了夕光
厚厚一层落叶是被风
摘下又倒入沟底的
时间,要把它们一片一片 沤黄
这是一个暮秋的傍晚
我看到的那个人 身背一捆谷草
在暮色中划行 身后那只黄鼬
一点一点 舔食着他的背影
我倾心的是那只乌鸦
刚把两声鸹叫挂上杨树梢
又把一双黑脚印 搁在了
对面的崖顶上
《西口古道》
西风牵走瘦马,羊群翻过沟崖
一块石板把驮了几个朝代的履印
卸入草丛。旁边卧着的
是一只疲惫的马槽
梁上的歪脖柳 刚好挂住了一蓬枯蒿
多像一个身背褡裢的行人
我把沙土里伸出的一团树根
错认成一个人的骨殖
看啊,沟西的公路上
刚刚驶过一队煤车
和几辆大巴 东梁的榛丛
一个农妇 又砍下了几枝寒冷
此时的夕阳啊 恰似一盘
称量光阴的旧秤 或是一锭
坠向空寂的古铜
《在三道梁》
落日。刚把薄薄的暮霭从炉膛中取出
风就抡圆了臂膀 一阵紧似一阵
打铁 在赭红的砧上
三道梁 一道一道
陷进暮色里
那个带我到这里的人
枕着其中的一道 睡去
此时的三道梁 一定有鼾声
将沉闷的大地翻过来 再翻过去
哦。哦。哦。这人间的呓语
要将浑圆的夜色 剥开么?
像五月的黄土
剥开一粒种子
■刘斌
《水啊,水》
水就这样缩回大海
在珠穆朗玛峰上留下一只贝
水就这样升上来
在我的头顶留下海蓝
水就那样再缩回去
水就那样又升上来
那只贝再次被浸润
我再次被荡涤得清明
没由来的石头和草
自让它生长去
去做石头和草
或者水草珊瑚或者其他
没来由的我和时间呵
自让它带着鳍游去吧
水再回去的时候再行走
或者飞翔
09.10.11
《成长》
小时候在山区抬头
我看到的是山
——天小些,地厚些
长大后在平原抬头
我看到的是天
——天大些,地薄些
因此我早早就懂得了
敬畏和沉默
09.10.11
■田恒强
《到处都是生活》
上午 我去捉虫子 喂鸡
太阳 焐的我有些热
记得太阳和我在早晨一起亮起来
现在它长大了
我要回去浮躁一会儿
我哪里都舒服
不知道哪一阵风中有我要的流感
把面部的表情隆起
让这个部位和风磨合到家
我想在地板上挖个坑
做五体投地的穴居
楼下的人说
挖什么 都是生活
都是生活 到处都是生活
要把活着填满生活
我烟缸的周围是烟灰
吐痰的后面是妻子的噪音
很好 浮躁
抓住她的噪音爬满生活
在传统下生活
所有的日子都被瓦舍撑起
每天的鸟语都接近中和
窗子
把天空裸露的恰到好处
窗内填满的生活 如果溢出
合于流水
午睡时 小鸡撑的没有了叫声
打算逮个梦的
让这个想法关照下面的睡眠吧
小孩又放学了
太阳的尽头是品茗的开始
喝茶就是被茶化
想起一杯完整的茶
寂的厌倦对话
如果有一点浊
生命便散落一地
今晚茶宜品天上的味道
从认水到汤的形成
我不想起伏
却不得不打马挺枪
掠过安魂与不安
适应一地的凉
《没找着》
睡到中午 醒了
想找一件可以离开床的事情
做做
没找着
想找一种心态坐起来
找着 找着
睡着了
而整个下午我在想
深度昏迷
口吧能言
《把坑填平》
擦去脸上的汗
擦不去心中的的念头
我在楼下挖坑
楼顶以下的窗
温暖又明亮
那坑里烛光是我的方向
温暖燃完的时侯
我将跳下
把坑填平
■姜静玮
《我需要这样的生活》
我需要卫生整洁的房屋
安营扎寨我的童年
我需要童年面前
有一条碧水悠悠的溪流
溪流的上面,飞着无数的红蜻蜓
让童年的调皮,恣意捕网扑捉
然后在小溪边放飞
我需要小溪流的两边
是一望无垠的菜花的金黄
菜花金黄的上面
我需要蓝的蓝天
我需要白的白云
我需要的蓝天白云下面
是父母爱情的融洽
他们含辛茹苦,任劳任怨
抚养子女入学,求学中举
我需要父母和睦乡邻
给衣锦还乡的子女
抹足脸上的荣光
我需要卿卿我我,给足一日三餐
晨归幕至,形影不离
我需要一条街道,有一个不差钱的蜗居
在不宽不窄的蜗居里
居住我的梦、空气和月光
是的,我需要,这些我都需要
我需要内心的宁静
在这个谦逊的路口
从不遇到敌人
遇到的都是
感恩和幸福
我需要付出的,都能得到回报
得不到的回报,都化为一份温暖
温暖寒冬
我需要一年四季都是春天
在春天的眸子里
流动着一滴透绿的晨露
让尝到的嘴唇
一直甜在舌尖
■王西平
(王西平,男,1980年出生,发表诗歌若干。2004年以来致力于宁夏80后创作的推介,发起了颇有影响的“宁夏新血运动暨宁夏80后写作运动”。系《黄河文学》杂志首届签约作家,宁夏作家协会会员。现为某媒体编辑。)
《秋叶》
曾经被一棵树抱着走
曾经薄薄地伤着。曾经从身体里抽出不同形状的手
好让一棵树扶着
在我的头顶,被你投射的黑睁开了眼
那一刻
你飞过屋顶,被一根虫子拴住
阳光中有新咬碎的洞,风一个人坐在里面,伸下一只脚——
试试,塌下来时
你有多完整
你是醒着的,如果在水里
就把水压在下面
把你的桔色压在下面
把你翻身飞起来的机关压在下面
试试,你到底有多重
一万两的黄金
够不够
《杀死一条鱼》
你在蠕动,让阳光变稀
在这之前,我习惯称你为鱼
然后,我要杀掉你
你抬头看了一眼天,你说,我不是鱼
然后,你的影子慢慢黑下来,由你摆弄过的时间
也顺着水黑下来
可你不是自由的
最终被杀死在一只普通的盘子里
我在刀光下撸起袖子
我在你的轮廓里撸起袖子
我用白瓷包围你
我用智慧覆盖你
我说:鱼啊,再吐一次泡泡吧
让我浮上你的刺,看看你
游走的方向
《卑贱》
我跳进自己的身子
像溅起的一片水洼。扑通,再拉一把木椅下水
让它湿在我的下面
我和五根指头们是一个整体
然后用这个整体撩起周边的凉,再码起
一只喝水的杯子
前世的杂质,你说要不要一起吞下
一只黑鸟飞过,它那影子的硬壳,是否也要一起吞下
现在,我一不小心滑到了水洼的背面
竟然看见自己
藏在了灰尘以下
《与身体的较量》
还好,我的身体一直醒着
蹲在回家的路上,像一条赖皮狗
它喊住了我的名字,我立刻跳出耳朵,从回声里
拆下一半窗框
塞住了它的嘴巴。它被一半的风越吹越高
然后,用冷冷的余光
折叠我。现在
我充分利用计谋巧设的弹簧,把苦肉的前额送上去
说:摸摸它,回来吧
把你安装在我的口袋上——
让我磨刀的左手
干掉你的尾巴
让我写诗的右手,涂瞎你的双眼
我要让你
永远矮下去,矮于我喝下去的水
还要让所有上门的客人,从我胯前的伤口里滑下去
然后,从胯下的毛发里
排出来
《布人》
一匹布,进入过我
却不开花,不结果。它会长出胳膊,长出鼻子和眼睛
其实
我认识那个人,生日那天
是她生下的布人,然后送给我寄养的布人
拖着长裙摆的布人
站在袖口的布人
《发生》
秋天,苹果在树上发生
吃苹果的人们,坐在树下发生
他们从笑声里起身,割下一个就此发生的声音
做一只鸟吧,给它的形状安上羽毛
风就在它的旁边发生
山也在它的旁边
发生
《中秋》
谁把我的眼睛骗走,放进肩头的菜地
在这之前,需要重新描述一下那对缺口:风很高,月很大
你还能望着窗外吗
有一个人,埋进了旧式的木椅。在那里,只要一抬头
雨就禁不住地下
仿佛一堆千年的草灰,在斋月过后
反复坐起
那一刻,他起伏的身影里有一棵小小的火苗跌倒
恰好压住了
我的生长
《老了》
习惯于将人套在身上,做人
和自己的名字站在一起时,比名字更矮。一前一后
你的屁股总跟在后面,它给你砌上一堆肉
支上一把骨头
然后从一只烂苹果里,取出你前世的坟。老了
你就和一张桌子说话
声音里的煤渣,仿佛是掉进木头却没有燃尽的山鬼
嘴角下陷时,它往你的牙齿里灌水,生火
塞虫子
那一刻,光线越来越弱
你站在高处
在做一个厌弃身体的动作
《屠夫》
黑色的铁,被修饰后抛进肉里
那是小动物们的肉,钻进你的影子。你站在树下,利用生锈
诱骗它们的黄昏。血,从指尖拔出
带着刀子的眼睛
看见生活被钥匙割空
然后,有人站在山顶,将一头牛羊的手印捏起来
像举起一只杯子
在月光下
《课内》
孩子们坐在一张纸里,挖黄金,会美女
生物课上,他们吃鱼,舌头刺破了海水的咸味
削铅笔的星火,从刀口冒出
水面全部烧毁。一只新叠的船停靠在学校的窗口
每个教室有鞋底那么深
踩下去
一张纸的灰烬,被老师翻起又合上
他们扛着用若干个标题组合而成的梯子
湿漉漉地爬进书本,在一根鞭子下的教唆下
成长为橡皮。大风中
孩子们学会了用耳朵辨别橡树,在某一页,枝杆高过红旗
叶子大过轮胎
那一刻,黑板正黑
阳光辗过最后一道折痕,将一场大雪
摁倒在地
■巴曼
《筒子楼》
住在这个诗人的楼上的
是一个贪官
(已经逮捕了)
住在这个诗人的楼下的
也是一个贪官
(已经判刑了)
住在这栋筒子楼底层的那一家
前年才出了一个绑匪
(已经枪毙了)
诗人每天从筒子楼内进进出出
随时随地都穿行于贪官与绑匪之间
低着头走路
抬起头看天
诗人悲愤的文字
一如子弹一般地划过长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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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权声明
来源:互联网 点击:169 时间:2009-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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