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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论集:诗意人生——别人眼中的陈剑文及其诗歌
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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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当代诗人的历史选择——读陈剑文诗集《看天的男孩》/邹建军
美,总在他心头闪耀——序陈剑文诗集《看天的男孩》/阿红
《看天的男孩》跋/王维洲
《陈剑文诗选》代序/邹荻帆
仗剑走天下 挥笔写海空——读陈剑文诗集《看天的男孩》/张中定
固执地向真向善的追求——评陈剑文诗集《看天的男孩》/万登学
让诗在梦中长大——陈剑文其人其诗印象/张中定
缪斯哭了——评陈剑文和主编的《当代华文诗人抒情诗选》/痴夫
诗天共舞——陈剑文与《当代华文诗人抒情诗选》/石桥



当代诗人的历史选择
——读陈剑文诗集《看天的男孩》
邹建军

爱诗是难的。在当今这个日益商品化的社会里,诗神倍受煎熬。从北到南是近几年人才流动的走向,据说不少有成就的青年诗人到了广深地区,立刻改变志向去当所谓企业家,对诗神的信誓旦旦为健忘所替代。在内地的诗人则有不少封笔经商,有的甚至干起小买卖,或乘火车南北奔走进行长途贩运。这当然都无可厚非。因为人要生存,金钱女神的魅力又是那么不可抗拒。诗神和财神的搏斗,文弱的诗神往往遍体伤痕,而金刚怒目的财神则更趾高气扬。在此情此景下,人的价值观和审美观也发生变化,整个人类社会都在产生倾斜。我虽然为曾是文学艺术之王的诗歌一夜之间蜕变为灰姑娘感到丧气和悲哀,但在今天,爱诗的确是难的。
但在今天,全国却仍有数以万计的青少年爱上了缪斯,他们忘我地写诗,以进入诗园而自豪。这是一种历史的具有人生意义的选择。诗毕竟与青春热血连在一起。抒情是诗歌最首要的本质,青少年的躯体中本来就有诗的基因,这为诗史所证明。诗毕竟也是人类不可或缺的精神营养,在商品经济十分发达的西方,诗神仍然受到青睐,近半个世纪来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中有相当多的诗人。如果一个社会绝对不允许诗的生存,那也就是不允许热情、同情和爱心的生存,不允许心灵、智慧和未来的生存,那诺查丹玛斯所预言的人类未日就真的到来了。观察中国诗坛,我们绝对不可忽略一个现象:一大批少年才子诗人的崛起。这批少年诗人是早熟的天才,这早熟当然是自然进化和良好社会的“结果”,也是诗神养育的“花朵”。在改革开放大潮的时代背景下,中西文化思潮的交融使他们与诗起点相当地高,有的不足20岁,创作的诗歌却比当年郭沫若的《凤凰涅磐》和艾青的《大河——我的保姆》成熟,无论从语体到灵感。他们都有显得营养丰富、郁郁葱葱,生机盎然,俨然是肥田沃土上的树林。当然我这个结论无异于冒险,但只要你认真读过邱华栋的《从火到水》、周瑟瑟的《缪斯的情人》,以及洪烛、陈勇等的一些诗,就不怕冒这个险了。因为他们所给你带来的是充足的新颖、撞击、震荡和伤痛,是全新的一片感觉与智慧的光。
陈剑文也属于这批才子诗人。他今年虽只23岁,但已有从辽阔的北大荒到温柔的南海滨的不凡经历,并浪游过大半个中国的名山名水。少女的南方给了他如水的柔情和如花的敏感,壮男的北方给了他粗犷的形体和广阔的视域。他有宏大的去向和直来直去的爽快性格。这并不是说不剑文已全部发挥出了他潜在的才能,他还没有写出代表作,但在如今的中国轰动效应的产生是怎样的艰难。总体上,我觉得他的诗还处于一种成熟的无秩状态。他是个充满幻想的看天的男孩,犹如多变的天空风云不定,他的创作题材多样,形式各一,语体庞杂,没有统一的风格。有时他写泰戈尔——冰心式的小诗,“能到人于死命的绳索很多/但是准备上吊的话/最好选择一根心弦”,“女友给男友的日常用语/——我可一点也没爱上你/只是可怜你整天象麦芽糖一样缠住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了”,这《爬行集》里格言式的小诗隽永清新。有时他写现代格律的情诗,“我的偶像是对面墙上的明星女郎/嫁了不知多少次对我仍魅力鲜香/总发觉的他越活越年轻/自已却一天比一天老得心慌”,《屋内的月光》中对爱情的吟唱非特属于剑文,在大学生宿舍里,几乎每个男女同学都有在床边的壁上贴有自己的偶像,这是年少者的一种精神家园的建造与生存方式。从这里可以体验当今少男少女的心灵轨迹。有时他写咏史诗如《难别西北·在西影秦》,有时他写咏物诗如《浦公英》,有时他写风情诗如《难别西北·羊肉饺子》,这都表明他在寻求突破。但突破是艰难的,所有这些都还没有形成的气候,不代表剑文诗的水准。
陈剑文写出了好诗,我最喜欢他的纯情诗两首《人不语》、《咬不动的青苹果》。“……其实理解也不是一种绝对/清醒往往比糊涂更易后悔/没必要追求朝朝暮暮/回忆才是永恒的安慰”,读《人不语》,令我想起闻一多的《也许》和《忘掉她》,想起何其芳的《我为少男少女歌唱》,想起席慕容和汪国真的诗。《人不语》情真意切、明快优美,抒发了对爱的钟情与独特理解,是当今少男的爱恋录音。有人批评汪国真的诗浅白直露,没有社会批判价值,当然更不是时代的宏钟。但汪国真这种纯情诗正如陈剑文一样有它特殊的审美价值,适合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的品赏。当然我并以为汪国真的诗代表了目前中国新诗的水准。陈剑文的纯情诗也和汪国真一样,正是心流自心灵之河的真情真感真悟真知拔动读者的心弦。当然纯情诗要避免赤裸裸地抒写,一览无余反而没有力量,我们不应忘记五四初期郭沫若在这个问题上的失误。情虽是这类诗的首要特征,但并非唯一特征,情必须以象作依附,才有所含蕴、有所附丽、有所象征、有所暗示,也才有诗美的冲激力。正是在这点上,我欣赏《咬不动的苹果》。它抒写恋情初萌时少男少女的戏谑情趣,但这种表现是通过具有文化背景的特殊情节的展开进行的,当然这种情节并非小说般的故事,而只是那么一个无头无尾的软软片断。这情节也给读者提供一个咬铁质苹果的意象。正是有了这个情节和意象,诗的意义才不止情人的逗趣,而更具深意,它也许象征一种年青人初涉社会的狼狈,也许象征人生中的一个哲学命题。诗的时空就是这样广阔无边。
爱诗是热爱生命的表现。写诗更是一种历史性的选择。要当诗人是难的,在当今这个社会更没有专业的诗人作家。我不反对诗人经商,但我希望诗人们在经商的同时和经商以后,不要放弃诗的创造。并且我盼望20世纪最后十年登上诗坛的诗人们——21世纪诗坛的希望所能有勇气写出不愧于自己的时代和民族的伟大的诗。既然我们选择了诗神作为我们生命的伴侣,我们就应该为她作出牺牲。企业家和诗人是可以统一在一起的。最具有代表性和说服力的是香港的国际桂冠诗人蓝海文博士。他常年经营颇具规模的大易百货公司,但又主编出版影响巨大的《世界中国诗刊》和《世界华文诗刊》,创作诗集14部,又有为民族争气的宏大史诗《中华史诗》出版。盼望中国未来的诗人都有蓝海文先生的气魄,负起时代的使命,在商品经济日益发展的社会,扛出中国新诗光灿灿的明天。
                                    1992年元旦武昌读书院






美,总在他心头闪耀
——序陈剑文诗集《看天的男孩》
阿红

   剑文同志说:“请让我们同行,共把友谊撷采”
他在南国,我在北辽,但,我们同在一片蓝天下,同在诗路上奔赴;一路,采着诗,酿着友谊。
他好年轻,象棵始花的含笑。然而,他有着丰富的人生体味。“文革”的嚎喊,北疆的风雪,编织着他的童年。开放的热浪,南国的起飞,酿造着他的事业。这个“憎恨虚伪与欺骗”的血性男儿,正在多方面实现着自己的生命价值。
其中,就包括着诗。他以诗去表现他感受到的种种人生况味、种种心灵骚动、种种情绪与思索。这个集子,就是他种植诗歌的收获,这里有他参加十余次诗赛的获奖作品,也有他入选多种诗选的作品。
虽然,我仅看到了他寄给我的部分作品,但我感觉到他能诗,他会诗,我感觉到:他的诗的内核是美,美的追求、美的思索。纵然有些诗让我感到“沉”了些,也是因为“恨铁不成钢”。美,总在他心头闪耀。
我很喜欢他那些富有哲理的小诗。比如《还是这片月光》“之四”:“一座纪念碑对我说/--你死了/也给你竖上/我淡淡地苦笑/--我倒希望所有的碑都死去/而成为碑的人永远活着”。这“淡淡地苦笑”后的幽默,智慧地表达着他多少生活感触和他对被纪念碑了的人的敬仰。“之七”:“寻前人的脚印/不如留下自己的”。寻常的语句,剖露出对创造对开拓的向往。而“之十”:“当我的脊梁弯成弓/可否也能象箭一样/付出高贵的头颅”,出色的意象张力着一种自励精神,有种灵魂的穿透力。诗是要有一点精神的。
   与这样蜜蜂般小诗成鲜明对比的,是集子里那种广肆铺陈的大诗,《小城流动色》就是。这诗展示着小城种种社会现象,比如“有一只狗的舌头伸得老长/褐眼球被下水道的一块骨头塞得满满/无可奈何地摇着那条令人羡慕的尾巴//流行歌流行舞流行的情侣川流不息/大街上搂腰公园中拥抱公共汽车里亲嘴/都不足为奇并流进了流行电影电视连续剧……”活泼地呈现出小城在大踏步开放中的人情世态,是小城的浮世绘。透过光怪陆离的丑陋现象或者也说不上丑陋的现象,我仿佛看见诗人不满的眼神:诗人怀着美的理想审视人世,他亟盼人美生活美。假如说前面谈的小诗,是以寻常语意象语吐露对人生实界的凝思,而将诱发凝思的生活现象隐去,留给读者去想象以自己的体验去补充,那么《小城流动色》这样的大诗,却是以记实录象的方式展示种种生活现象,而将对这种种生活现象的凝思隐去,留给读者去思索。诗理同,诗法异。
   但,剑文更多的诗属于另一类,这类诗大多以象征意象、异变意象、心态物化意象、通感意象,以及某些语法错变、词性错变的方法,以及某些非线形构架的采用,表现着自己种种意绪,如《张开灵感》:“磨得熠亮的草叶/月光淡淡//烟头灼红了手指/影子颤颤//嚼着滚烫的香茶/滋润愚笨的舌头//哼着歪歪扭扭的小曲/敲疼疲惫的耳朵//藤椅的孤独/被拐杖戳穿/挥霍那位垂暮老人的余热……”就引到这里,可见与上二类诗截然不同,从艺术上说更有现代感,但它又是现实的,根植于生活的土壤。
剑文外观自己说:“他崇尚中国的传统诗人,但也钦佩这两年来诗坛的生力军。而他是否融于两者之间,这他也说不准。他不否定继承,但他更要发展,诗以多种形式存在不是他主要的目的,他需要的是以诗更好地表达自己恢弘的世界观。”
   每个诗人都有自己的艺术追求,这是他的。不难看出,他是想在“传统”与“现代”的结合点上,寻觅自己的诗路,进行某种实验。
   对此,我赞成!如说剑文的诗还有这样那样的不足,那也是实验中的、探索中的。要允许实验,允许实验中的不足。
   一切墨守成规,诗将停滞。漫长的诗史告诉我们:诗歌艺术,正是在代代诗人不满足既有的种种实验探索中发展起来的。
剑文同志出第一本诗集,邀我作序,而我因身体不适因有些琐事缠手,拖了颇久,深感歉仄。诗路上,我们同行,然而,还不曾相晤倾谈,未知何时能有此缘。我相信:美,在他心头闪耀,他“为了世界更美好”,会不断奉献新的诗篇诗集。
                                               1992年3月6日沈阳泰山寓
(发表于1992年11月28日出版的《文艺报》;收录于香港文光出版社1992年出版的《看天的男孩》及香港新天出版社1993年出版的《他们这样运用技巧》)






《看天的男孩》跋
王维洲

从珠海来的亲戚,带来了陈剑文的一束诗稿,嘱我写序。其实剑文过谦,两年前他已给我寄过作品,我虽未见其人,却已见过其文了。
这些年,我偏重于散文写作,既未拿出什么诗来,也未太留意诗坛变化,只是占了个诗人的虚衔罢了。就在这种状况下,也先后为三本青年诗人的处女集写过序,我所以不能拒绝这些身外之事,是因为我自己就是从荆棘中滚出一条路,血淋淋地来到文坛上的,我深切知道挚爱文学的青年--特别是来自那些生活在基层的青年的苦恼。
   陈剑文,便是这样一位青年。他才二十四岁,按理说经历应该是单纯的、顺畅的。不幸的是他承受了不该由他承受的苦难--父亲因历史冤案被遣往黑龙江劳动改造,就在北大荒 那种环境里生下了他。他自幼就痛感这种“与生俱来的耻辱”,“没有什么尊严可称”,也就是这种敏感年龄的遭遇,培养了他强烈的憎与孜孜向往的爱。
   当这种强烈的感情需要发泄的时候,他找到了文学。应该说,这种不幸对于有志于文学的青年来说,无意又是一种生活的馈赠。因为在他的这本集子中,我觉得最好的就是一些体现了人生感、历史感的作品。且看他的《旧梦》:“残墙上潮湿的阳光/一动不动/每条细腻的裂缝/栖息着古老的黑蚁/屋檐上的雨水/滴了一夜还没个尽头//忽然想起要晒晒那床被子/这厚厚的硬邦邦的老棉花/触之还有股余热/我实在搞不明白/是它温暖了我呢/还是我给了它温暖”。残墙、黑蚁、屋檐上的雨水,是够有氛围的“旧梦” 了,然而接下来出现一条“硬邦邦的老棉花”的被子,“触之还有股余热”,实是和这座老屋有着同等的眷恋和辛酸。这首诗因之展现了它的深层次的东西,充满了人生的体味。
在《诗人的自白》这本书中,我曾这样谈了我对青年诗作者的期望:“个人命运离不开国家命运,为了让你的诗从或单薄或苍白造作中摆脱出来,走向撼动人心之途,别回避这一事实,我发觉许多青年对此不以为然。”这里提出的“单薄”、“苍白”、“造作”实是我对青年诗人的一个普遍意见。无独有偶,我的这些意见与一些有成就的诗人的想法暗合。在同一本《诗人的自白》中,舒婷认为新诗的弊病是“语言的污染至内容的苍白无力”。章德益的意见是“形式大于内容”。艾青在这本书中对青年提出的期望是:“对当代提出的尖锐问题,和人民一同思考,和人民一同回答”。我想,这种强调内容与时代感与深刻,对于形式“单薄”、‘苍白”、“造作”或者“语言污染”,正是一剂良方。因为内容的厚实有助于作品的健全。剑文的一些诗正可说明这一点,试读他的《历史的残墙》:“一匹无头的白马驰过/风景变得陈旧//夕阳吐着红舌/一格一格地舔着松动的砖缝/却失足跌翻进去//站成历史学家的姿势敲打/胸腔发出剧烈的冲撞/什么位置将安排小小的我”。历史更迭如白驹过隙却又那么令人心胸激荡,“小小的我”面对它,将如何认识自己呢?--整首诗是一个严肃的课题,却全通过意象表达出来了,语言是妥当而美的。而这些表达的艺术与内容的厚度相契合,这是有其内在原因的。如果看一看这本集子中其他主题的诗,更会验证到这一点。请看他的《老井》,可说是从内容到形式以及语言意境,都相当和谐完美了:“有盏灯掉进井里还亮着/有句话掉进井里还响着/有只蛙掉进井里还活着/绿苔攀缘井壁下去打捞/撒一片密网/连那水都染绿了还是一无所获//于是岁岁年年无数春秋/那盏古灯还亮着/那句旧话还响着/那只老蛙还活着//只有七上八下的吊桶残了又残/只有那根吊桶的绳子换了换了”。最后两句所展示给我们的寓意,是多么缠绵无尽啊。试想,如果这首诗的题旨是一种生活无关痛痒有若鸡毛蒜皮的琐屑之事,那种煞费苦心的形式难免有造作之嫌。
   剑文的另一部分重要的诗--情诗,比较起来便显得单薄、空泛,艺术上也较乏力。据说,也有人由此认为他太过于“沉湎于纯粹的个人情绪化”,从上列三首诗来看,他倒不见得“纯粹的个人”化,时代最终总是通过个体的人来表现的,诗人更是如此,有什么必要回避个人的感受呢?至于有人说他的诗还不够朦胧,我看剑文尽可以走自己的路,大可不听,什么都听,将无法移步。
   这些年来,剑文一直在文学路上苦干。他工作在经济生活极其繁荣的沿海城市东莞,近年又定居珠海,人们常说那里迷恋金钱而少文化,可剑文却艰辛地迷恋着文学,矢志不移,确实难得。有人说这是一种“傻气”,“气”是有一点,“傻”却不见得。的确,如今作家不富,摆得不阔,但他同时又是富有的,那便是精神创造。当今世界,本是多元化的,各行其道可也。
   艺术上的成熟有赖于阅历与人生思索的成熟,这对于剑文,自然也是机会均等的。剑文的创作已显露一种才气,再加上他那种百折不灭的志气,我是不怀疑他终会种豆得豆的。
                                                       1992年春于武汉
(发表于1994年5月19日出版的《文学报》;收录于香港文光出版社1992年出版的《看天的男孩》)






《陈剑文诗选》代序

剑文:
读了你的分为三辑的《陈剑文诗选》,很为高兴。你在整本诗选中,总是想有所创新,有所突破,这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你的诗选分为三辑,我想大概是按照下列情况而分的,虽然你并未标明。第一辑大都是青春的恋情,第二辑是你人生的体验,第三辑则是综合的散文诗。
在第一辑中,《秋千》一诗,富有童年愉悦的回忆,如这样的诗句:“想啥要啥要啥想啥竟然荡到枯树的顶端/直屁股摔成两瓣/暗红暗红猴子一般的”,而秋千毕竟摇晃出复杂的甜蜜,“彻底明悟是在秋千上长成了热血青年/为一个美丽的姑娘摇着刚刚点燃的初恋”,从童年的迷恋秋千,到懵懵懂懂的初恋,这本身实在就是一首优美的朦胧诗,但你以一件具体的秋千点化出了这一朦胧,颇有意境。
《秋》、《别震落我未熟的果子》和《纸船》,我是当做你心境表白的统一体来读的,在《秋》里你说 “当败叶纷纷扬扬/许多未成熟的情感/却迫不及待地裸露”,而你则“不愿在肃杀的季节开/因我已学会付出自己/不能只是一枚青果”,但人生的变幻,实是不可测的,在《别震落我未熟的果子》这首诗,你却写道:“涩涩的一个夏天/融化在你水分过多的眸子/轻轻的一句诺言/便使我花期早败了”,看来心情上的矛盾与现实的诱惑,使你”花期早败了,而你还是在“繁衍我的痛苦”中发出呼吁:“别震落我未熟的果子”。因为你有你爱情的宣言,正如《纸船》上写的:“可否把握好自己的情窦初开”,一只纸船“纵然湿透了/失去所有折痕/还原为纸/仍要如先前那般白”,这是你爱情的信誓,也是好的诗。
这一辑中还有一些好诗,我不一一提了,但我仍以为这一辑中还可以再精选一下。有个别诗篇,如给一位老师的诗,似与此辑的一些诗篇不协调,可否编入其他诗集中。
在第二辑中,我说你是写人生呢感的体验,既是人生的体验,那么其中该有生活的哲理,让人们从中有所启发。人们所走的道路各有不同,而哲理则是所走道路的经验之概括。这一辑中,我比较喜欢《泥房子》《二十岁生日的夜晚》和《远行》。
《泥房子》是写给新乡土诗人的,这是一首寓言式的诗,是教育广大诗人不要嫌传统诗歌这个泥房子太矮,当某一天外面下起了暴风雨,就会发现“许多形形色色的动物植物挤进来/边避雨边讲形形色色的语言/语言盛满了屋子没有半点漏走/我猛然发觉这屋子好大好大呀”。其实说得更明确一点,就是诗人应该根植于生活,这是何等重要而普遍的真理,但是人们每每会忽略这一点,不是从生活中、从群众中汲取"形形色色的语言",而总是臆想天开,那就注定会失败。
《二十岁生日的夜晚》应该是你的走向成熟的宣言,你在诗中写道“那把破旧的吉他/也不再附加沉闷的注释//我血液和红烛一起燃烧/该烧毁的就烧毁吧/烧不毁的/就留下来”,这是你对过往的一个总结,人们走过一段路,总该回头看看,走了什么弯路,怎么走过来的,如何去汲取经验,放下包袱、继续前进。该烧毁的就该毫不留恋地烧毁,不该烧毁的,就要将它留下来。对自己的诗歌创作道路也是如此。这就是为了轻装前进,继续远行。
所以《远行》一诗,读来增加人的勇气:“当短短的腿/量完长长的路/路便显得很短/腿却很长!”
其他的,诸如《哲理诗三首》,虽都只有两行,却都能发人深省、耐人寻味,要做到这点,也并不容易。
我说第三辑的散文诗是综合性的,有几篇我非常欣赏,如《战争的酒杯》。如今这世界上还充满愚蠢而又野蛮的战争,你痛恨战争,因为现在很少战争是为正义而战。正如你诗中描述的那样:“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企图,想在酒杯里洗个澡,红透整个身子,然后剔着大牙,剥下这张偷来的人皮去换金子。”
另一篇《扑火的蛾》,也很好。我原以为飞蛾扑火容易写成勇敢精神,或争取光明,那就落入了俗套。而你却是从反对“一种盲目的牺牲精神”为切入点的,这就很有新意。在文章的结尾处你写道:“可是许多人只谈我们的精神,却从不鞭笞我们的愚蠢。”这些话可说是击中了我们过去的一些弊病,诸如过去“大炼钢铁”、“刮共产风”等等,总是讲贡献精神、干劲,而不实事求是讲究科学,因而干了不少愚蠢的事,最终挫伤了群众的积极性。精神可以讲,但目的性必须明确,必须是促进物质生产的动力。而愚蠢和愚民政策则必须鞭笞。
好了,就谈这些吧,这是作为一个年逾七旬的读者,读了你的诗的一些感受,你如觉得可以,就以这封信作为代序言吧。
                            邹荻帆  1993年1月1日于北京
(发表于1993年5月29日出版的《文艺报》;收录于民族出版社1993年出版的《陈剑文诗选》)






仗剑走天下 挥笔写海空
——读陈剑文诗集《看天的男孩》
张中定

  曾有人感叹珠海特区经济发达,但是一片文化的沙漠,来此工作一段时间似有同感。在翻阅珠海青年诗人陈剑文厚厚的诗集《看天的男孩》之后,却如沙漠中发现了一株绿树,让人惊喜而激动。
  《看天的男孩》由文坛前辈冰心题写书名,著名老诗人阿红作序,老作家王维洲作跋,在当今诗坛负有盛名的老诗人邹荻帆、李瑛、吴奔星、苗得雨、公木等10人为这本诗集题词祝贺,并予以肯定或鼓励。笔者反复研读了《看天的男孩》这本集子,觉得应该为它发表点看法,著名诗人严阵的题诗“仗剑走天下,挥笔写海空”于陈剑文其人其诗都颇贴切,于是便借作文题,聊以试论。
  
  在诗的天空下业已长大的男孩
  
  艺术是许多人的第二生命,像海子那种以生命捍卫艺术的诗人,诗歌就是他生命的全部。剑文在他所拥有的现实与诗歌的两个世界中,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孩”?
  那是一个灰色的年代,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一个广东人蒙冤被遣送黑龙江的一个小农场里劳动改造,1968年5月2日,在那个不幸的家庭里一个男孩诞生了,他就是陈剑文。特殊年代生长的他,自幼深感“没有什么尊严可称”,那种“与生俱来的耻辱”,使他强烈地憎恨虚伪和欺骗,渴求真诚和友爱。80年代初的春风把他们一家人送回了祖籍广东,但残酷的现实又令他在16岁即跨入社会,肩负起生活的重担,但他不自暴自弃,利用各种条件自学,并争取到大学深造的机会。他从事过多种职业,药厂工人、技术员、报社记者、杂志编辑等,可无论干什么工作,他都没有放弃所钟爱的诗歌事业,为她倾心尽力并已取得一定的成绩,引起诗坛的注目,是诗歌为剑文增加了一只明亮的眼睛,让他在紧张的劳动和静谧的梦中仰望另一片明净的天空。在《天一样蓝的日子》中有他的梦想:“天最蓝的日子/我希望最好又有轻柔的风/纷扬你温暖的笑容”,“天最蓝的日子”可以“摄一桢无需缀彩的生活/那就是爱的颜色”。
   大约在1987年,我在西北一家报社当文艺编辑,在众多的来稿中认识陈剑文和他的诗。有一次,他的一篇散文诗被留用,但因稿挤和主编持有不同意见而拖了一段时间,我便写信告诉他稿子不能发了,可不久后此文还是发表了且是头条。剑文收到样报后不是象其他作者一样表示高兴和谢意,而是来信责问,他认为既然稿子质量不过关,就不应该发表,是不是我为了安慰、照顾他而发的,这样就等于愚弄了他,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从这件事也使我对他的品性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而成为较好的文学朋友。1992年夏,当我也来到珠海工作,能与他面对面叙谈之后,深感他的人与他的诗一样有“可读性”,值得信赖。
  剑文在《看天男孩的梦》一文中说他 “喜欢看天,看天的精彩,也看天的无奈,也许他脚下的土地无法属于自己,所以他坚信那辽远的天际能给他寄托,最起码让他的眼睛能自由自在地栖息。……这个男孩喜欢写诗,以他看天的感觉去写,天的情绪变化无常,他的诗风也变化无常。”可见抒情性的看天对剑文及其诗歌多么重要。
  可当我与剑文并肩穿行于珠海林立的建筑物群间,散步在海滨洁净的沙滩上时,他只是一个态度随和语出真诚的同行者,并没有像有些“诗人”那样仰天长啸地故作潇洒,孤芳自赏地傲视同群。读了他的《看天的男孩》一诗,领略了“看天的男孩/心儿像天一样湛蓝”的神妙之后,你才会确信剑文是用他的心在看醒着的天,梦中的天。基于此,著名诗人叶橹书赠剑文这样的话:“看天看海,海空辽阔,生活是海洋,人生有空间,诗歌的翅膀,将永远使你翱翔于海空之上。”
  剑文是从生活的苦海中挣扎出来的诗人,既使在苦涩的回忆中他也不失童贞。《看天的男孩》这本集子既是对诗人过去生活与情感的小结,更是一种怀念和铭记。剑文已经长大成熟,唯在诗中童心依旧,正如著名诗人苗得雨评价他“诗人有一颗童贞的心,到老也是个‘大孩子’!”
  
  在心灵中曝光再现的世界万物
  
  什么东西可以入诗?笔下流淌的诗句是最好的回答。青年诗人陈剑文写天地日月,写美丑爱恨,《历史的残墙》、《咬不动的青苹果》、《小城流行色》以及《沉思的雕像》等等都被他人格化、诗歌化,客观世界中的物象和精神领域的思丝,几乎都成了他写诗的对象。诗集《看天的男孩》中,剑文写出了他对美的发现与独到的感受:“暖色调中/用无可奈何的情绪/涂抹着一行歪歪斜斜的诗句/绿了又黄/黄了又绿”(《路边有一株野草》),“夏天的花都开得差不多了/而迟开的往往是一个绝唱”,尽管诗人的情绪是忧郁的,诗也显得有些沉重,但仍不失冷峻和凝重之美,这种美不是一种随意的浏览和肤浅的赞唱,而是诗人用自己的眼睛做了深入地探究,在心灵深处进行了曝光,使他再现给我们的诗,带上了浓郁的感情色彩,读来自然、亲切而又有意味。这里老诗人们对他的评价很能说明问题,丁力的评价是“诗以意为主,歌凭情作魂”;邹荻帆的评价是“诗是灵魂的裸露,诗是情感的爆发”;李瑛则在肯定中寄予厚望:“发现美,创造美,并播种美,使人们的心灵更纯洁、更健康、更崇高!”
  在剑文的诗中,基于对美的热爱,也就有对丑的鞭鞑和对爱的咏叹。“新华书店的生意很清淡/街头书摊的‘学士’、‘知识分子’却很多……广场的树荫下总有许多人摇着扇子乘凉/目光把往来穿超短裙的姑娘剥得赤条条”这首名叫《小城流动色》的诗,不只停留在“暴露”的层面上,而集中体现了他“针砭世态的丑陋,是为了世界更美好”的诗歌精神。
  剑文的诗集中,写爱情的很多,这是一个渐渐长大的男孩的心路历程和作为一个诗人生命体验的必然结晶。《人不语》是一首好情诗,当爱情叩开诗人的心扉之后,他“不在乎表达的方式/只在乎表达的优美”诗中有几处对爱情精辟的感悟,“珍惜自己也就是奉献/别轻易开启那张太多承诺的嘴”,这种肯定与忠告其意义似乎已超出了爱情本身,“人不语时/任凭两颗心儿一起飞”才是回归爱情本身,才是爱情至真至纯的美妙境界。《咬不动的表苹果》一诗类似一幅爱情幽默画,诗人为咬一只青苹果,失去了两颗牙,“你”却“很清脆地解答我的愚蠢”,“我”掷掉那青苹果,却被反弹回来的苹果砸了额头。这是怎样的一种青春渴念和人生的尴尬?等你读了诗的结语,叫人却不知说什么才好:“你走过来/拣起青苹果在手中掂了掂/告诉我是金属做的模型/明白后我更困惑/为啥我一点也感觉不到”。只有反复咀嚼这只诗“青苹果”,你才能品尝出个中滋味,想幽默时再也幽默不起来了。
  爱情是一面公正无私的镜子,让人从这面镜子中探视一个人的神态,能看清他的心灵世界和人格精神,剑文的诗就是直面爱情观的物证。“爱恋失落了/有谁听见幸福/你挣扎成珠贝/我便晒干成丝线/与你共制一副相思链”(《嬗变》)在这里,一种古老又抽象的“相思”,在诗人的视觉和听觉系统中,变得新奇而又具体。在《分手的日子》里,诗人感觉世界的爱情,是如此的凄惨和沉重:“感情浓了淡了/心儿被贱卖了/骨架和身躯/已被碾成血泥
”。而在《无需太多》一诗中,诗人的誓言般的请求和假设,又是那个样地壮烈与辉煌:“总希望有爱……/最后请给我一把刀子/让我切开心/风干了之后/给所有相爱的人儿下酒”。
  剑文的情诗基调是一种恬淡的真诚并富于哲理,很令人动容。在他平铺直叙的诗句中,你可以捕捉到奇妙的灵感:“夜晚平静如水/但心如鱼一般付出/就架一盆火吧/烤它一个熟透/谁还会有淡淡的忧伤/敲饥肠的鼓”这是其爱情诗中代表性很强的长诗《写给梦中的情人》中的一段,其实读来根本不像在梦中。在美好又痛苦地拥有,艰难而深入地探究之后,诗人最后发现了爱的真谛:“爱当然难忘/忘记了爱这世界就不再神奇/人成了实实在在的匆匆过客/活着和死去同样没有意义/爱是一根火柴/只有燃烧才会充溢魅力”。
  
  在时光大道上奔走的小我
  
  大凡活在世上的人,无论高低贵贱,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诗人要在大众化的世俗生活中滋生一份独到的感受,势必要在广大的时空中确定自己生命与艺术的座标点。诗人剑文面对一堵《历史的残墙》时发现,“一匹无头的白马驰过/风景变得陈旧”,然后,对自我在历史与现实的交错融汇中摇摆不定的位置,发出了强烈而深长的疑问:“站成考古学家的姿势敲打/胸膛发现剧烈的冲撞/什么位置将安排小小的我”。诗人需要与万众心灵相通,与时代同步前进,他在寻找心灵通道的路途上,跋涉得又是多么地艰难:“人和人之间隔着一道墙/没有门也没有梯子/只能靠四只脚攀爬过去/面对面喘着粗气/该说的却不能乱说”(《有一只岛刚从空中掠过》)。《还是这片月光》是一首较长且耐读的诗,诗人将自己的人生际遇和艺术理想表达得九曲回肠、淋漓尽致,善良的诗人“走在拥挤的人生路上/总是害怕踩伤别人的影子/但是自己的影子总是任人践踏”,美好但又恼人的生活,竟给予他两种看似矛盾的经验“学会站着走路的时候/才发觉还是爬最安全”、“寻前人的脚印/不如留下自己的”。而当诗人面对纪念碑时,他的思索新奇而深刻,他的愿望善良又美好:“我倒希望所有的碑都死去/而成为碑的人永远活着”,“当我的脊梁弯成/可否也能像箭一样付出/高贵的头颅”这种诗人自己对自己勇敢的挑战,不正意味着诗人的艺术水准随着灵魂的升华而飞跃到一个崭新的高度?
   剑文全身心投入生活,生活也给了他公正的回报,他那些精致的哲理小诗,就象被海浪推向沙滩的贝壳,俯拾玩味,令人倾心。“珍珠应该是真珠/不必变换姿态去雕刻”、“能致人死命的绳索很多/但准备上吊前/最好选择一根心弦”、“时钟不走/但时间不会停留/芦笛不响/但歌声不会陈旧”。他的诗集中诸如此类的妙句比比皆是,而一很首诗的整体意韵,则更全面地展示了诗人在生活中的所得与所悟。
   同任何一位正在成熟的诗人一样,剑文对历史给予热情的关注,严肃的思索和强烈的感受。有关历史的诗,在他的集子中也占有一定的分量。他在《读史》时感到“时间的利齿锉碎历史的墙角//站在碑尖望天空/和我一样忧愁//站在碑尖望地下/和我同样陈旧”。《老井》一诗通过一些具体可感的意象和特定的氛围,集中反映了诗人对历史现状的形象描摹和对历史意义的含蓄暗示:“有盏灯掉进井里还亮着/有句话掉进井里还响着/有只蛙掉进井里还活着”,在“岁岁年年无数春秋”之后,“只有七上八下的吊桶残了又残/只有那根吊桶的绳子换了又换”,一成不变的古老方式改变了多少流芳的红颜和青春的心呢?诗人对这个疑问缄口不言,却在《难别西北》中写道“历史虽很幽默/但天生不会笑”,此外,他还在《长城断想》中断言:“历史比长城要长得无限/因为历史不是风景线//历史不能用砖去垒/那样会被暴雨侵蚀飓风摧毁//历史尽管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但不能随意删改/长城尽管有无比的骄傲但竖不起来”!

  在诗歌境界中无尽的求索
  
  笔者无意用一个大而空的理论框架去对应青年诗人剑文的诗,只能将自己读他诗集时的感受作一些导游式的评介。总起来说,剑文很有才气,他的诗给人的印象也总是情感饱满、爱憎分明;他的诗题材广泛,表现手法也不拘一格,但他又不以标新立异、故弄玄虚唬人;他的诗有很强烈的现代意识,尤其他对社会对人生的忧虑与热爱,让人能从他沉重的思索中得到启迪;他的诗具有朴素之美,他在《旧梦》一诗中粗疏的白描颇见功力,而他在《江河,我变幻莫测的图腾》一诗中的《我的绵羊》里写道 “我没有皮毛/借你的用用/用旧了再还给你”,则在平淡中隐藏了一种无比的尖锐;他的诗内容与形式结合得很自然,并没有为技巧而技巧,全集中有四首诗中用了特殊的排列形式以追求一种特殊的效果,其中《海边的黄昏》三次重复使用单字竖排的形式,《刻不动的石头》中用了相同排列的反复对比,《悼李白》和《等》两诗分别用了平底式排列,这些特殊排列的形式与诗的内容相吻合,强化了诗的特殊效果。
   剑文对一些问题和现象也看得很透彻,如《屋内的月光》中他认为“李白之所以能成为诗人中的君子/是因为他床前的月光冷若冰霜”,幽默诙谐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当然,他对自己和诗歌更能适度地把握,“当我嚼透这短短的诗句/发现自己与自己都离得很远”(《读<柳如烟诗选>》)。因此,在特区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击下,工作之余他会有他明智的选择:“喝一口香茶/品一口美酒/不如嚼透这些短短的文章读”(《读<青春梦>》)。
  不过话又说回来,剑文还很年轻,他的诗也必将打上年轻的一切烙印,有些篇章还显得稚嫩,他的诗应明朗一些,加强不同素材的多样化处理,强化诗人个性特色,有的诗也可以再精练一些等等,再大的诗人也有败笔,何况他这个“看天的男孩”呢?好在剑文的第二本诗集《陈剑文诗选》正在编辑出版中,它是对《看天的男孩》的总结和发展。
  剑文的未来是什么不好断言,但可以肯定,他今后的生活中不能没有诗歌,即便如他从《写给梦中的情人》中咏叹的那样:“歌谣唱遍了/听众走散了”,他也要牢记风的告诫--“不要怕挣扎/这就是生活”,还有诗人自己坚定的表白:“我的脊梁/如弓执着/就算是射下太阳/又算得什么?”
                                       1993年1月5日夜于珠海新村






固执地向真向善的追求
——评陈剑文诗集《看天的男孩》
万登学

陈剑文的第一部诗集《看天的男孩》出版了,这一年他年方24岁,很不简单。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经历了太多的不幸和屈辱,所以他强烈地憎恨虚伪和欺骗,而以一颗火热而挚诚的心,固执地扣击真与善的金碧辉煌的宫殿大门。他的诗,很好地体现了这种精神追求。
回首,只见往事的田园,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痛苦,“曾经预言的日子/被从头抹去/深陷的空白处/蓄满阵痛的回忆//凄楚的目光交织成蛛网/悲伤匆匆在脸上爬行蛇迹”(《失落的情绪》),然而这个“看天的男孩/心儿跟天一样湛蓝”(《看天的男孩》)。他并没有沉湎于回忆的感伤之中,而是以一腔美好的愿望、崇高的理想进入生活,以一颗真诚的心拥抱世界。
这么说,并不是说剑文很幼稚,过于天真地幻想生活。不幸的经历催他早熟,对生活,可以说他已经看得很透彻了,因此才有《还是这片月光》这样富于生活,从生活现象发现本质,更多的辛酸而近乎尖刻的感受,其中“13”写道:“与某些人同行/总感到心口发闷经常落后/医生诊听我的心脏/——是良心病了/我帮你把它切除/你就会与他们同步”,诗人以忧郁的笔调,表达了自己沉重的忧患感,对那种有良心却是疾病,丧失良心却反而健康,昧着良心办事却自诩时代新潮的丑恶现象表示了痛恨。其“1”更绝:“学会站着走路的时候/才发觉还是爬最安全”,诗人留恋童年时的天真,对生活中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情深恶痛绝。《小城流动色》就展示了变革时代小城涌现出来的种种丑陋怪诞、令人啼笑皆非的生活事件,嬉笑怒骂、随意调侃、不拘挪揄,让读者充分感受到改革在给城市带来巨大变化的同时,也带来了价值变异、道德沦丧、人格失落的情况,感触深刻,但在表现方法上却极尽幽默,反讽有力、盎然生趣。
“站在我墙上的你/已与尘埃一起沉淀/事情的发展正如你的远见/长长的青藤爬满了幽怨/你挥一挥手告别了多少激情的春天/也带走了心香一瓣/窗外的风景也咄咄逼人/使我一脸沉默一脸暗淡/只有泪水/未流先干”,虽然诗人极力压抑,但那一段《失落的情愫》,却以一种忧郁的美感撼人心魄。剑文的情诗中,长诗《写给梦中的情人》是一首激动人心的长歌,如痴如醉、如泣如诉、缠绵悱恻,显示出诗人追求纯洁爱情的执着,“有一条小路遍开花朵
竟如天地般持久/有一棵泪珠洗亮鲜艳的花瓣/裸露我无伤的温柔”。尽管经历了许多挫折和忧伤,但爱情的魅力,依旧温馨而诱人。
文人之间,太多的互相轻视,诗人也痛感于此,便把自己崇高的敬意、真诚的祝福、纯洁的友谊,都演化成一片片美丽的《飞鸿诗羽》,令人激动于它们的真纯之美。
总而言之,在剑文的诗中,浸透着一个血性男儿的经过生活的血与火淬炼过的真挚的情感。同时他在继承古典诗歌重情韵美和艺术氛围的基础上,也吸收和借鉴了现代派诗歌的一些表现手法,善于营造精美和谐的意象,一些作品具有象征性、暗示性和暧昧性,产生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但是,他诗歌明显的缺陷还是有些直白,而且有的诗对于意象的营造未能一以贯之,也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诗美。人要直,诗贵曲,希望剑文今后在诗歌创作上能做到含蓄、蕴,也更动人。
                                  1993年3月10日于贵州
   (发表于1993年第一期《赤水河》)






让诗在梦中长大
——陈剑文其人其诗印象
   张中定

前不久举办的珠海首届“南油杯”青年文学颁奖那一日,诗友陈剑文和丘树宏获得了诗歌二等奖,我因一篇诗论获得了优秀评论奖。数月不见,在会上相遇也未及谈些什么就匆匆道别,可那次颁奖会留给我一个很深的印象,即获奖者年龄大多偏大偏老,尽管我们可以从艺术年龄等方面找理由开脱。陈剑文是登台领奖的“青年一蔟”中最为年轻的一个,正是这个从岁月的风雨和诗歌的美梦中业已长大的“看天的男孩”,用有力的诗笔写出了多彩的青春。
几年前,我在甘肃一家报社当文艺编辑时,便从外面的报刊及本报来稿中知道了“陈剑文”这个名字,但真正“认识”他,则是因他的一首散文诗《血色黄昏》,愿定要刊发,后来又因不是质量的问题而被文艺部主任扣下不能发,最终又头条推出,他认为是我走了后门,发了质量本达不到要求的作品,来信向我“讨教”,他的为人正直与为诗的虔诚,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们便成了文朋诗友。特别是我到了珠海之后,剑文的工作换来换去,待遇、境况都不如我好,可他在动荡中不忍丢弃诗笔,勤勉躬进,不得不叫人感动。
陈剑文原籍广东兴宁,在1968年那个火红又灰暗的年代,他因了一个蒙冤被遣送劳动改造的父亲,而错误地出生在黑龙江的一个小农场里,那种与生俱来的耻辱,那些无尊严而言的日子,使他自幼就憎恨虚伪与欺骗,渴求真诚和友爱。1980年他回到了广东,现实的生活迫使他16岁便步入社会并扮演各种角色,熬药工、化验员、借调记者、公司秘书、杂志编辑等等。陈剑文是那种个小精瘦的典型的广东人,自个戏言是有点“猴气”的“三等残废”。与他在一起谈论诗歌及聊天很有意思,他能根据不同听众,普通话、白话,甚至客家话灵活互换,而不觉生硬。生养他的北国给了他自然天成的率真与淳朴,造就和磨练他的南国又给他以柔韧和细致。在并不很长的人生之旅中,剑文领略了太多的人生冷暖、悲喜爱恨,在为生存奔波的同时,他始终怀揣一颗童贞的诗心,在超脱尘世的另一个感觉世界中,他曾是一个“看天的男孩”:“看天的男孩/心儿跟天一样湛蓝”。著名诗人苗得雨评价他“诗人有一颗童贞的心,到老也是个‘大孩子’!”
在诗艺世界的另一重人生中,陈剑文劳作得更为执着,存在得更为潇洒与充实。1984年他开步学诗并发表处女作,时至今日已在全国各地的大小报刊发表诗、文300余件,作品被收入《中国朦胧诗、纯情诗多解辞典》等集子,作品还多次在省内外获奖,1992年和1993年先后出版了两本个人诗集《看天的男孩》和《陈剑文诗选》,正在主编《当代华文诗人抒情诗选》等。他为诗歌艺术所做出的努力和成绩,曾被《文艺报》及《文学报》等报刊专文报道和评论。陈剑文在领首届“南油杯”文学奖时曾说道,珠海是个人才遍地、充满竞争的地方,在美丽迷人的的珠海,使他进一步认识和锻炼了自己,有小成不自喜,有挫折不沉沦,而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荒废那支笔,在经济特区里,虽没有富了口袋,却也没空了脑袋,活得真诚而坦荡,值得!
陈剑文青春的诗歌和诗歌的青春正处于一个良好的契合点上,正是大书特书的好年华。传统意蕴和现代框架相结合,以较为平易朴素的方式传导自己对自然和人生的独到发现与感悟,这是陈剑文诗歌的最主要特色。在他的诗中,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与内心世界的各种闪念无所不包。“纵然湿透了/失去了所有的折痕/还原为一张纸/但仍要如先前那般白”(《纸船》),“夏天的花开得差不多了/而迟开的往往是一个绝唱”(《写给梦中的情人》),在这里,诗人对世象和物象用自己的眼睛作了探究,又在心灵深处进行了暴光,使诗有了感情色彩和独到含义。“一匹无头的白马驰过/风景变得陈旧”(《历史的残墙》),“当短短的腿/量完长长的路/路便显得很短/腿却很长”(《远行》),诗人在对历史、自然与自我的审视思考中,正在完成着一种新质的人生重构。
著名诗人冰心、艾青、邹荻帆、李瑛、苗得雨、公木、阿红、叶橹、严阵、吴奔星等人先后为陈剑文的诗集著文或题词,激励他以青春的热血写出诗化的青春本色。陈剑文也为此而努力笔耕不止,最近,他力图进一步充实自己,提高诗艺,使自己的诗克服稚嫩、浅显、沉郁等不足,尽量少一些大批量的小制作,多一些少而精的大手笔。他还致力于争取创办《特区诗报》,力图通过挖掘珠海本土诗人和创建珠海本土诗歌的系统工程,形成五大特区及沿海城市特有的诗歌风格和文化氛围。也许有人会笑话他在商品大潮与生存困境之中做着空幻的诗歌美梦,也许有人会认为这个标准订得太高。但他早已平静地用诗作了回答——
“我的脊梁/如弓执着/就算是射不下太阳/又算得什么?”
                         1993年7月于珠海香洲
(发表于1993年7月22日出版的《珠海青年报》)






缪斯哭了
——评陈剑文和主编的《当代华文诗人抒情诗选》
痴夫

   上帝曾经篡改了一则幽默故事——
   诗人问缪斯:“我们的诗怎么样了?”缪斯摊开双手,现出愁眉苦脸的样子,什么也没有说。但诗人注意到,谬斯的目光指着上帝。
诗人于是问上帝:“我们的诗怎么样了?”上帝眯起双眼,两束灼热的光落在诗人的脸上。许久后,上帝说:“最好问你自己!”诗人终于明白,自己提出的问题,最终还是要自己回答。
   这个问题很折磨人。
   但不管怎样折磨人的问题,只要是问题,就得回答。我们的诗现在究竟怎们样了?
   读诗的人已经不多,写诗的更少,甚至写诗的诗人自己也不太爱诗了。不是生活中已不再有诗意,也不是诗人们麻木的捕捉不到可以入诗的情境,只是作为文学绝高形式的诗,已沦落得最不值钱了。毕竟,诗人也是人,是人就离不开柴米油盐酱醋茶。于是,诗人开始分流了:一部分改写通俗小说,一部分下海经商,剩下的一部分,不管是死不改悔,还是视诗如命,仍然固守着诗歌阵地——陈剑文就是。
   笔者与他有着十多年的交往,知道他不仅是个热情、诚挚、忠厚的青年,同时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青年诗人。他以他的热血、良心和灵性,抒写亲情、友情、爱情和他对生活并生命的独特思考。仿佛,在他遍体细胞中,只有诗。虽然他知道,“必须先吃饱饭再写诗”,但走在诗路上,两条腿就跟初衷过不去,一边硬实实地迈着大步一边无怨无悔地实践他的宣言:“象珍惜生命一样珍惜诗歌!”
   于是他编辑出版《当代华文诗人抒情诗选》,他是个精明人,但这件事做得傻——
   至少,他没有收入选者一分钱,而付出的,却不仅仅是四年的心血和经理,还有实实在在的人人见了人人心动的巨额出版费。拿自己的钱,出人家的诗,为人作嫁,所获只是“主编”这个虚名,与那些只收钱不出诗,收了钱就翻箱倒柜再也找不到人的人相比,陈剑文真傻!
   但他傻得可爱可敬。惟其傻,爱诗的人才有好诗读。
   也许,时下还不会有更多的人真正认识它的价值,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概用不了多久,人们将以自己的感受承认这朵奇葩。听说缪斯现在就哭了,为诗在最不值钱诗人还得操守清贫的时候,还有这样痴心的诗人编辑出版这样的诗集——
   只要还有这样的诗人在,诗就有希望!
                                          1997年10月于本溪
(发表于1998年9月15日出版的《特区妇女报》)






诗天共舞
——陈剑文与《当代华文诗人抒情诗选》
   石桥

几年前广东诗人陈剑文先生寄来他的一本个人诗集,扉页上写道:“诗天共舞!与石桥兄共勉。”附信说要编一本《诗还很年轻》,让我写幅书法志贺,到时赠书于我,我心里感到热乎乎的,庆幸自己又结识了一位志同道合的诗友,哪怕是隔千山万水却诗心永驻、友谊长存。
几年过去了,一直未见剑文的书籍寄来,是出版有误,还是……,于是我按老地址给他写了封信,几日后意外地接到剑文从珠海打来的电话,原来的那本书已经更名为《当代华文诗人抒情诗选》。说起这本书,原因种种,一次意外的水患,把他辛辛苦苦编辑好的书稿连同我的那幅书法全泡了汤,抢救所剩的诗稿,从头再来是需要多么坚定的信念。因为投稿者都是他的文朋诗友,诗坛前辈也题词祝贺,他很珍惜这份友情,不肯半途而废,他于是凭着对诗歌无限钟爱之情,为诗解码、为爱延续。他决心把他编成反映当代华文诗人的抒情诗选,并扩大了征集范围和内容,又邀请了国内著名诗人及评论家,如阿红、邹荻帆、吴淮生等为此书作评助威,在原来初选的280首存稿中最后确定177首,剑文自己还分担了其中他人认为或先锋或朦胧、难以置评52首诗歌的诗评工作,占全书的三分之一,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在他诗心涌动的身躯里迸发出多彩的音律,在他的青春年华里喷薄出诗情画意的美丽。并在1997年秋终于将这部精彩之作呈现在众人面前,我称不上先睹为快之人,但一口气读完这本书的时候,我感觉我与诗是那么地贴近,我与众多诗人是那么地熟悉,因为在每一篇精妙的诗作与评析文章里都凝结着作者、评者编者的心血,这本只有六印张的书,从印刷到装帧、内容可谓完美统一,之所以把《诗还很年轻》更名为《当代华文诗人抒情诗选》,也标志着剑文已从稚嫩走向成熟并迈向成功。他在书中写道:“让我们通读这些白纸黑字,感谢仓颉为我们创造了着一个个静谧的方块文字,更感谢一个个深情的诗人给了它们温暖,是它们在跳跃中表达了人类文明”。
这本书的特点是“新”、“简”、“真”。
“新”是从内容到印刷形式上体现了匠心独具;“简”是评析文章简明扼要地起到画龙点睛之笔的作用;“真”是诗作者及诗评者均付出了一片真诚和真爱。全书分为六辑,每辑都有一个令人心动的题目。此书收录了国内以及美国、菲律宾、香港、台湾等地的诗歌共计177首,评析文章177篇。
从该书中就能了解当代华文诗人的新作,一诗一评,为诗歌的普及诗意的完整又增添了许多令人满意的效果,这本书无疑给目前不景气的诗坛带来一丝绿意和生机,我们无数诗爱好者都期待着这类书籍的再次出现。目前已有一些报刊发表了对《当代华文诗人抒情诗选》一书的评论文章,也已引起了广大诗歌爱好者的关注。不过,我在这一行为的背后,仿佛也看到了一丝酸楚,其中隐藏着许多令人望而却步的因素,这就是金钱的力量,这本书也差点因此而被迫“流产”,完全靠剑文一人力量而最终出版,是非常不容易的。我们的诗文已远离了金钱,我们的诗境已远离了铜臭之气,虽然钱不是万能的,但终没能摆脱钱的困惑,一本好书差点让它搅和得七零八落。这是在我赞叹之余留下的小小感叹。
剑文在事业上已有一定的成绩,在经济领域也正在努力发展,涉足出版业的他仍能保持往昔的诗情,在浪漫的诗行中,又多出一分稳重,这就是我向大家推荐的一位朋友及一本值得观读的一本好书。
                          1998年冬月第一场大雪后于静思斋
   (收录于天马图书有限公司1999年出版的《我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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