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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文朋诗友写的序言及诗评,如有朋友欲出版诗集想写评论等,可与我联系,愿义务效劳)
目录
一滴水的内涵——小析夏雨常诗集《飘洒的花雨》
万水千山总关情——小析方梦泉诗集《中国画册》
青松挺且直——评李青松诗集《灵魂的家园》
望不断的归依——读卢英伟诗集《野宿》随感
真我个性的追求——小析王万然诗集《海之魂》
纯净自我的诗情——谢午恒诗集《倾听月光》读后
建造珠海诗歌——小析90期《珠海劳动报》诗歌专版
时代歌者——珠海诗人丘树宏诗集《隐河》印象
永远的歌手——小析《张杰抒情诗选》
浪子情怀总是诗——少年诗人寻梦诗集《浪子风流》读后
心灵:现实的阳光地带——张中定诗集《心灵的现实》印象
来自心灵的独白——台湾著名女作家曾美霞诗集《山动了》读后
呐喊,珠海诗歌——为鼓吹珠海特色诗歌的随感
如梦似幻女儿心——序朱清诗集《另一种告别》
穿越时空的灵感——北京青年女诗人刘霞诗歌赏析
营造真实的“童话”——读美籍华文诗人陈铭华诗集《童话世界》
惟有真爱最动情——青年诗人冯贞诗集《风铃小语》印象
让珠海插上诗歌的翅膀飞翔——读珠海诗人丘树宏诗集《永恒的蔚蓝》印象
雁落平沙涌诗情——珠海女诗人唐晓虹诗歌印象
青春不败明证——简析陈镜堂散文诗《站台》、《河湾的芦苇》
遍游诗海天地宽———序游海诗集《感谢土地》
绮梦清纯诗中寻———序青年女诗人丁璇诗集《轻轻地告诉你》
一滴水的内涵
——小析夏雨常诗集《飘洒的花雨》
诗人是要有一定的精神内涵的,我曾多次打长途电话向著名老诗人夏雨常先生请教,每次电话都超过30分钟,仍有诉不完的诗情。他的博学和健谈让我更深地领略作为诗人的风范。这种精神内涵的伸延一望无际!
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满怀童心,流溢活力,永远青春是少见的。当我第一次见到这本名曰《飘洒的花雨》的诗集时,还以为是一部年轻人写的诗集哩,因为就单凭这个书名,已足够浪漫诱人的色彩。
“大自然的人/正脉脉交换着月光/心与真善美/在渐渐走近拥抱”(《展望》)。多么纯朴自然的颂歌,是诗人美好心灵的折射。渴望人美生活美在诗人这颗热辣辣的心中升腾。而且诗人想象的翅膀竟能够追赶太阳,请听他的《棉乡谣》:“请你摸一摸/这雪不冷也不冻/倒如一片温暖的火/烤红了我的脸腮/暖透了我的心窝”。诗人经历了坎坷的人生,十年动乱使诗人的诗思禁锢,他深切地感到了这是一种浪费,于是想追回这失去的光阴。“感谢西湖深深情/伴我又把少年回”(《西湖水》),在这里“西湖水”不再是狭义的纯粹的山水抒情诗,其含蓄的象征对诗人来说更是无比的重要。
诗人借鉴民歌民谣的特点,选材更广泛,信手拈来皆可入诗。他的诗歌读来琅琅上口,意境甜美。且看《农家姑娘》:“上山不怕踩蒺藜/下湖裤脚挽过漆/打井她要井下打/护堤夜里迎风立//秋菊今年二十一/小伙争着做女婿/姑娘却在心里笑/莫在为我费心机”。其时代性的艺术魅力不逊于传说中的刘三姐唱的山歌。诗歌源于生活,老诗人夏雨常更善于捕捉诗歌的亮点。他在山村生活过,山村那清新朴实的气息,令他诗兴盎然。“全村长辈赞铁旦/报纸电台也宣传/更有故娘位露名/给他绣了花鞋垫”(《铁旦》),对生活的细致体验,使诗人养成了敏锐的深入灵魂的洞察力。
“心的辛勤牵出缕缕银丝/汗的经纬织成绫罗绸缎/我看见你的身边霞光万道/正织着祖国灿烂的明天”(《织丝姑娘》),夏雨常最喜欢唱平凡人的颂歌,而他自己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诗人来看待,他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这在我与他电话倾谈已深有体会。他挖掘和歌颂默默无闻普普通通人海中的每一粒沙子,都能让它成为金子光彩照人。“刚才,进门时一团乱麻/此刻,出门时一朵鲜花”(《女理发师》)。难怪有位诗人朋友对我说,夏雨常总是能让美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里发芽。
老诗人在这本集子中,更多的诗歌是讴歌那永恒、迷人又使人困惑的爱情的,在爱海里遨游,使他益显青春本色,诗意横发。他在纵横交错、节奏感很强的诗句中歌咏爱情,总是初恋的味道,“痛苦,曾使我鼓足勇气/羞怯,使我退缩徘徊”(《海恋》),初恋的那种“爱在心头口难开”的复杂情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对爱的坚贞不渝又使诗人更上了一层楼,《如果》这首诗,是诗人心声的最佳表达,“如果我哑巴了/我将用双手捧出诗句/如果我残废了/我再用眼睛把爱传递”。诗人又是真诚之爱的守护神,不允许任何人亵渎爱的神圣和纯净,“你是一支美丽的月季/每月都有一次诱人的花期/虽然长满了防人采撷的刺/但我仍愿如忠诚的奴仆守卫着你”(《只对你说》)。在爱的五彩缤纷的大世界,诗人更多的时候是以爱的使者身份,为更多的有情人传递爱的讯息。并为他们的相爱祈祷和祝福,体现了一个真正诗人充满爱心的情怀,“她轻轻地摊开小伙的手掌/用柔指与他心灵谈话/迟迟地写下一个字/顿时,激沸两泓爱情的深潭”(《家乡的小河》)。他对爱的真谛的观察独具哲理,“想爱不敢爱/比根本不爱更悲哀//爱情的路弯弯曲曲/爱情之歌富有旋律/但要两人节奏合拍/又要双方步调一齐”(《爱神》)。“爱情不惜热汗洒/幸福更觉天地广/愿披缤纷千万里/处处都是玫瑰香”(《花间小唱》)。
但在爱情可歌可泣的同时,老诗人又保持着极其冷静的头脑。因为爱海里也有暗礁,于是他又以长辈的清醒用他的心声——诗歌敦敦善诱爱海泛舟的恋人们要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少女的初恋/没有经验/只要还位拿定主意/都得保持一定防线/只在认定他之后/才能对他无私奉献”,并真诚地告戒恋人们当心爱的陷阱,爱情也常常“或酿一杯美酒/或拼一盘杂拌/或写一部壮剧/或演一场诈骗”(《爱情的颜色》)。对于爱情,绝不能“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般的想当然,谁也不敢断言其结果丰硕还是夭折。
夏雨常就是这样一位永远不泯爱心的诗人,他的爱在世间每个角落流淌,他的爱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请看他的宣言:“只要有人,就有爱恋/所以诗人,总和爱情结伴”,道出了这位老诗人为什么那么迷恋于爱、迷恋于情的答案。
读完《飘洒的花雨》你也就等于读懂了老诗人夏雨常的情感世界,也就结识一位可以倾心相叙的朋友,且没有年龄界限。的确,他的人和他的诗一样,辐射着永恒的迷人的耀眼的光芒:“我是泉城的一滴水/永葆纯洁和甜美”(《一滴水》)
1993年元月于珠海
(发表于1997年11月4出版的《特区妇女报》日)
万水千山总关情
——小析方梦泉诗集《中国画册》
我的足迹也曾踏遍中国的大山名水,但我却写不出一首象样的山水诗作,更别说一部山水诗集了。或许,我见到的风景使我双眼疲倦,便只有感慨万分的缘而没有细细咀嚼的份了。
当同样的风景,墨染于青年诗人方梦泉的笔端,却如潺潺细流汇聚成大海,并且“飞流直下三千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好一部《中国画册》!气势磅礴,是诗家的大手笔。我由衷感到高兴和鼓舞。
我与梦泉君交往已多年,但一直未能谋面。那时我还在广东东莞市工作,而他还在湖南的一个小城。彼此间的真诚,成就了一对好朋友。后来他以一个流浪歌手的潇洒去了海南,几乎在同一时间,我也抛弃了八年的铁饭碗到了珠海。不同的特区生活不泯同样的执着追求。我们频频的书信问候从未间断。在不同岗位上都在苦苦经营着令我们贫穷与消瘦的诗歌。在海南,他完成了三部个人诗集《爱情不是我想象》、《中国画册》及《天涯浪子情》并主编了巨制《中国新诗人千家》等;而我在珠海则利用业余时间完成了个人诗集《看天的男孩》、《陈剑文诗选》和主编了一部诗歌赏析集《当代华文诗人抒情诗选》,可谓异曲同工、“心有灵犀一点通”之神交。
对于山水诗歌的艺术魅力,方梦泉继承和发扬了传统诗歌的精粹及融汇了现代诗歌的表现手法。使诗美境界达到现实与意象相结合的最佳位置。他在山水诗的创作上另辟蹊径,力图发展属于自己的风格。请看他的《桥都水城》:“打开绍兴/便是一把檀香扇”。一开篇,他就能让读者的思维如翩翩蝶舞进入他的感观世界,“风则江上渔歌满船/烟柳可是从杏花村/走来的绍兴妹/提一竹蓝春天”,如此细致的白描更深了读者印象,领略了“风景这边独好”的佳境。这一个“提”使整个“春天”都生动起来,但他马上笔锋一转“一坛绍兴老酒/更消客人魂”。渗入读者的血液、读者的心。可想而知,谁去了绍兴,都会“乐不思蜀”哩。
梦泉山水诗的走向,作为这个特定时代,是无法停留在表象的阐述的。他所能包容的人生内涵,虽不算什么真理,却足够延伸成他自己命运的写照。“你从线装的传说里走失/前无去路,后有弓驽//我不是年轻的猎手/是另一只迷途的花鹿”(《鹿回头》)。诗人永远是善良的,面对一只失去群体的花鹿,他不是幸灾乐祸地弯弓搭箭,而是想象自己是它的同类去作为一种安慰。具有同病相怜的使命感,于人生于世态,这是多么神圣的尖锐啊。所以,这个天涯浪子在目睹一些悲剧之后,情感滴落在生长自己的故乡。如《水乡掠影》中,则借助了古代诗人马致远的一首词曲,写出了更新更浓意境,也算是他古为今用的典范。他比喻“枯藤是老树的手指/握住的仍是一些故士”,这是多么咄咄逼人的乡愁呵,而且惊心动魄。“如归来的游子/在村口老树上啼血”。可“小桥伸成水乡的手臂/提着两岸的风景”达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高潮后,紧接着诗人展开想象的翅膀,“炊烟被远方的呼唤折断/谁家的狗叫着夜归人”,写尽了游子离乡背井的辛酸情怀。因了这无奈,才有更多期待的精彩。
梦泉可能认为只有生活而不是学问与技巧才可以造就诗人的,所以他更善于搏捉民俗乡风。一只老妈妈的《小背篓》让他一见倾心。“一个传统的造型/让娃儿的童年睡进去/让湘西的风景睡进去/让山民的歌谣睡进去/让游子的乡情睡进去/小背篓/就沉甸甸地了/让老妈妈的背/至今弯曲/如山里的石拱桥”。一个伟大民族的文明在这轻松朴实的诗句中一览无余,甜美而纯净。
作为一个肩负“拯救历史”责任的诗人,梦泉对山水诗的探索是挖掘其与历史的渊源,通过表象构造,展示他恢宏与沉重。为此,他毫不犹豫地将一望无际的诗怀敞开,“站在/上下五千年之间/抚摸历史的伤口/血流如注/覆盖长城内外的稻香/覆盖我们的视线”(《长城怀古》)。即便是如此令诗人感到一种揪心的所有日渐贫脊的文化,他仍最终以特有的自由奔放的诗风达到平衡与解脱。“小镇别在山女发间//有关小镇的传说/全部泡在/八仙们的茶杯里”(《泉溪小镇》)。
事实上梦泉的诗,乡土气息浓郁,他更喜欢自然,喜欢春天。与梦泉书信往来,感到他是多情的,但绝不滥情。“燕子之翅从远方驮来三月/渔歌夹着腥味沿小河而下/两岸笑声/生动了一本春天”(《三月》),在这里,春天如他诗集一样品味无穷,那笑声就是诗集中跳跃的文字,他轻松地驽驾它们,并不象一些专门追求语言形式与技巧的诗人去虐待它们,他否定诗歌沉积太多的杂质。
方梦泉又是一个非常真诚的人,他说过他所有作为决不允许有损诗歌的神圣性!他是这样说也是这样做了。所以在诗歌事业的旅途中,他从未要求回报什么,但希望他的行为能够得到理解和共鸣。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是单薄的,而且诗歌本身远非某个人的择决。“一曲高山流水/自伯牙的手指间泻下来/那么多听众/独子期听懂”(《谒古琴台》)。他更多的诗歌宁静致远,聚真情于心尖爆发,从不修饰做作,他敢于深入风景的骨髓汲取营养滋润他的诗歌,这些诗歌所给人的是“维纳斯”般的美。“一城瘦如湘女的传说/沿湘江的水流传下来,楚楚动人//其实,雁城是油纸伞撑出来的/多雨的小河多烟柳的雁城/多小巷多石拱桥多舟子的雁城啊/令你走不出王船山的一卷典故”(《忆雁城》),这阵痛的回忆,使诗人心潮澎湃,击掌而歌亦虎口滴血,于是,他的诗歌有时就象一把锋利的锥子——钻心。而当他的足迹踌躇于江南留连往返时,他的赞美仍多于伤感。“淡淡的雨/一片走动的音乐/竖起来便是界碑/一半南方/一半北方/汲水少女用一腔柔情打捞井底朵朵的江南”(《忆江南》)。他的耳朵谛听到的雨声也是一曲妙韵,而且可以分辩南方与北方,江南雨落进井里,如一朵朵的鲜花,诱惑少女们不惜用一腔柔情打捞,实在是美不胜收。这些珠玑般的诗句,没有身心体验是根本不可能写出来的。还有“茂林修竹/花般少女/惊飞/一只唐诗宋词咏就的白鹭”(《江南》),则道出了江南悠久的历史,他非常珍惜这么美丽的景致,深怕会象白鹭一样惊飞,稍纵即逝。紧接着,诗人又通过《咏西湖》再度将江南的秀色摆上了游客的餐桌,活色生香。“总以为/西湖是一杯江南名茶/在叫做杭州的桌几上//总以为/西湖是一杯/淡淡的江南名茶/谁知/浅欢则醉”。记得有位诗歌评论家说诗人都是矛盾的复合体,看来这话不错!
可以说《中国画册》是一只大蚌,每一页几乎都有珍珠闪烁,有边鼓敲击灵感的震撼,让你敢爱敢恨。
“一颗明珠/含在赣口的嘴里/一点墨迹/被江水框成一幅绝妙丹青”(《白鹭洲》)
“一轮古月/圆了五千年/缺了五千年”(《二十四桥明月夜》)
“漓江是一根彩带/系在桂林这位倩女腰间”(《漓江水》)
“泉水呜咽/如一阵鸟音/打湿我们的听觉”(《黄狮寨听泉》)
“庐山瀑布/竖起来是挺拔的丰碑/躺倒是蛟龙”(《庐山瀑布》)
“一片涛声使鸥鸟撕裂/一半留给沙滩/一半留给礁岩”(《天涯海角》)
“天空是斗笠/泰山如船行”(《梦游泰山》)
当我跟随《中国画册》这位向导畅游祖国的山山水水,使我失眠的日子接踵而来,那些低吟浅唱,碰疼了我的思索和相同的命运。翻开中国地图,凡是方梦泉笔墨所到之处,都能让我的眼晴看到光明,跳动一幅美丽的风景画,这也许正是梦泉所追求的硕果。
综观青年诗人方梦泉的这些诗歌,不难看出他偏重于中国传统诗人的骨胳,从对生命(人本)体验出发,上升为精神形式与本质所能达到的某种辉煌。换言之他与中国诗歌传统血脉相承,而不是游离的。他更急迫地面临着向构造博大的新的山水诗歌体糸进军,将有可能成为当代山水诗歌的代言人。
愿我们满怀信心期待他的新奉献!
1993年元月于珠海民富花园
青松挺且直
——评李青松诗集《灵魂的家园》
1992年7月,为了神圣的相约,也是缪斯独有情钟的感召,我和青年诗人李青松相聚于北京,进一步升华了四年笔墨抒情的神交,更深地了解了这位敢于裸露《灵魂的家园》的诗人的内心世界。
结识李青松君,很偶然也是必然。
那是1989年,我收到一封寄自湘西的信和一份精致小巧美名曰《哲理诗刊》的文学杂志,李青松的署名令我感到很熟悉,但笔迹又让我感到陌生。
因为早在1986—1988年间,我就曾与一位叫李青松的女诗人有过诗歌交往,她的诗歌如生长她的北辽的冰雪一样透明纯美,却又能展示当代女性的生命困苦和深层的精神解放。但后来因各种客观因素失去了联系,难道她现在到了南方?难道她的字迹也被南国风情改变了吗?
但这个假设很快被事实否定,“湘西的红丘陵/长出的浓郁方言/是我离乡后不曾换下的胎记”(《我不曾抖落乡音》)。这使我确证这是一株充溢男性风格的青松,扎根于实实在在的楚地。再后来我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那位叫李青松的女诗人已易名为李轻松——选择了一个很诗意很女性化的名字。
青松的朴实挚诚是土生土长的,从这几年来给我的数十封信件,可以体验到这一点,更可以从他的诗中读到。“绿的羽翅自水中/翻飞而来”(《茶》)。青松就是他那故乡的茶叶,在你意料之外,毫不犹豫地奉献尽自己的青春,用自己的热情感动别人。
“山于我站成/悲怆的冷风景/等待花季/从原始森林出发/远走天涯”(《山意》)。1990年末,李青松带着他苦心经营的也是国内第一家中国哲理诗学会和旗帜鲜明的誉满全国的《哲理诗刊》,在北京创建了根据地,并向四面八方折射诗的灵光。但他自始自终都把握着属于自己诗歌的根,请看他的《重温乡土》:“诗与真的最高境界/莫过于这深刻得/无可指责的/乡土”。而更多的时候,他是在寻找对来自精神主体的勇气和毅力的占有并捕捉刹那的灵感,将现实主义进行现代主义的永恒创造。也正是如此,体现了他生命艺术之不朽。“在秋天齿情的边缘/一片单薄的殇叶/把我们吻合/又让我们远离自身”(《殇秋》)。青松诗歌的传统意识的存在与提升,是他的诗歌从一开始就走向成熟,“在学会抽芽与茁壮的日子/我猎获一些朴素的道理/生活,不能没有稻子、盐与穷苦/不能没有布匹、精神与伤口/(正如男人不能没有女人)”(《雪落在宁静的南方》)。
“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青松的生活道路之坎坷,让他承受了多种苦难和打击,这也使他在诗歌的表现手法上自律自己形成简洁、凝练、安详、纯朴的诗歌个性,无论痛苦或欢乐,都能在诗歌中得到很好的表达。“四年前的一个初夏的正午/我抡锄种下父亲/象对待手中的诗歌/我热爱这株庄稼”(《怀念——三祭先父》)。在大都市的金潮欲海中,他感叹人际关系的复杂和残酷,他的笔便成了一把手术刀,“正如修一堵墙越来越容易/拆一垛墙愈来愈复杂//蜗居于街巷的编号里/灿烂的情节越来越少/灰色的忧郁愈来愈浓”(《墙及其他》)。在我和青松面对面探讨诗歌及人生的那段日子里,我感到他活得很累但很快活,他的设想恢宏远大。有时候我顺着他的目光,也能读懂那许多平时读不懂的哲理,或许正应了“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道理,诗歌事业,亦当如斯吧!
诗人是离不开爱情的,爱情虽不是诗歌的全部,但爱情是组成诗歌不可或缺的成份。“一部无字的朦胧诗意/一版再版/一代传一代/一人捧着一本/一人读出一人的/含意”(《爱情》)。青松对爱情同样向往更纯美、更真诚、更精粹的感受。或许,他想抵达的已不是常人共性,所以他异常清醒,“开始咀嚼初量九曲回肠”(《等待》)。他潇洒地以一种诗人的感观去感应爱情来,以一种深奥的哲理撕下爱情的伪装,“爱情,如玉高贵/高贵者往往若纸/”(《一种禅义》),青松就是这样“得之不喜,失之不忧”,冷静地寻找真情实感,哪怕《坐进深秋》,别人都在收获爱的果实,他却宁静远。“该分手了,不然/我们会忘记/各自回家的路”,“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青松之恋看来亦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细数你轻捶窗扉的的泪珠/于忧伤的舞蹈中恋恋睡去”(《失眠之雨》)
可以说李青松是第一个将“哲理诗”郑重其事置于大雅之堂、创办专门诗歌刊物、创立专门理论系统、研究和发扬哲理诗歌的青年学者。他深信“天道酬勤”的道理,所以孤注一掷、孜孜不舍。而在他自己所写的哲理诗中,也满纸独到之处的新探索,请看《人》:“挺起来/便是世界上/最高的山/躬起来/便是世界上/最坚的桥/倒下去/便是世界上最宽的路//可一倾斜起来/便成了世界上最险的悬崖。”他就是这样于平凡处挖掘哲理的。正所谓“山蕴玉而生辉,水怀珠而川媚”,青松从不在乎刻意地制造哲理,“人生是一个何等深奥的谜/猜错的往往是自己”(《回望》)。他的哲理诗,几乎都是这样简明实在,“不择手段/一味地攀附/终会跌落于/秋的深渊//而且,跌倒的/不仅仅是花”(《牵牛花》)。
其实,青松在《灵魂的家园》里活得很充实,但他还是决定从《灵魂的家园》里走出来,却绝不出卖灵魂,他说他最近准备出一本专门的哲理诗集,更将时刻用哲理诗人的规范约束自己。
当我放下手中的诗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陈毅元帅的一首诗:“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我觉得这对于青年诗人李青松而言是无价之珍贵的。
1993年2月14日于珠海拱北
望不断的归依
——读卢英伟诗集《野宿》随感
我的书架显眼处,摆放着两本同样的诗集——《野宿》。一本是青年诗人、诗评家张中定先生去年底赠给我的,他说这是汕头一位青年诗人的新作,南方沿海城市的味儿很浓,值得一读;另一本则是今年初作者本人、青年诗人卢英伟馈赠的。他却在信中写道:这是我多年为诗歌创作的结晶,结集出版并不代表成功,只是一种记念,因为我的诗歌还很不成熟,也不够满意。
这本诗集我读了许多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受。
“舞厅之灯象吹进沙子的眼睛/使劲地眨着/翻转着血红的光”(《自我状态》)。英伟生活在特区大都市,也就是接受着时代潮流的挑战,他的诗歌也缘于这种尝试与开拓的文化基因,但又不甘自毁。是的,21世纪的走向是农村向城镇靠拢,城市蜕变市场化,文化接近商品化,人的伦理道德观念迈向多样化,一切基于现代化。我们呕心沥血的诗歌也在令人沮丧也令人振奋中沉淀。这样,一种新型的城市诗歌的诞生将有其深远的意义。“你越来越淡化主题/我己不是那喜欢随便捕蝉的少年”(《窗台一只蝉》),英伟就是从一只蝉的禅意中,展现了他成熟的思维方式,不再以表象去感知世界。正因为如此,英伟总能透视一些生命的玄机,他似乎在向往《野宿》中,探索城市诗歌的轨迹,“舒心地睡了/梦见果子,从树端自由落下”。这种回归乡土的象征,在诗人博大的心胸中其实未必真是他所要达到的归宿。在他看来,最珍贵的莫过于内涵伸延的哲学体系。而这种诗歌的简捷或复杂的表现,都不再属于技巧的范畴。“老榕树伸展着手/覆盖住村庄/村庄的强壮/是用越磨越亮的镰刀/一代一代表达出来的”(《村庄》)。他用丰富的感情、率真的举动、却平实的句子,去回报这来自自然恩赐的又将是什么样的风景呢?“在月光里收割稻谷/你什么也不想/一口气割倒了/一年的辛劳”(《割稻汉子》)。勤劳勇敢、纯朴挚诚的民族风格,就这样很亲切地鞭笞了我们的不平静的感观。英伟的诗歌大多数具备了这种南方诗歌柔韧适中的特点。
南方是很少见到雪的,偶尔有也是纷扬一阵即刻融化,英伟却能写出一首《雪地意识》意境优美的诗来,“惟一的一棵树/站在我的前面/忘归的鸟儿/啼断冬天的归路/神态安详”,使你顷刻间置身于冬雪中,踩响那一路雪的茫然。有种“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悲怆与壮烈。
诗人的幽默应该不失真,就能折断一些哲思。“贵妃轻轻一笑/有许多骏马死了/倒在史书的空白处/作了唐朝的旁批//鲜艳的岭南佳荔/惹得一位词人/想改写户口簿上的籍贯”(《岭南佳荔》)。但愿许多历史渊源,都能在这一笑中得到解脱,从审美角度来说,读者对一首诗的欣赏过程,是与他阅读语言的过程同步的,这种语言艺术在歌咏历史的诗歌中尤为重要。“我拉紧你的手/走了又走找了又找/穿行于眼睛之中/亦不见思想”(《寻山》)。想必有迷失才有复归,正如美籍华人诗人严力说的那样,“生命来到我们身上看它们比我们更加永恒的样子”。
爱情对卢英伟来说,美好又充满困惑,总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热力逼人的太阳月光/未必能看透橄榄林深处/一枚委屈的青橄榄/落于我的掌心”(《橄榄林》)。这种痴情的期待,能否唤回深远的缠绵?“少女飘然飞去/我仍站在去年的窗口/那座小亭/是秋天惟一的孤独。”爱是一个永恒的主题,没有爱就没有诗,这不仅体现了生命意识,更体现了使命意识,“雨在情感的外面/告诉着人生的旅程/和你坐着饮茶/很容易看到春天”(《何时去看雨》),构思巧妙的意象手法,造成很强的冲击力,感情的激流化成一波三折的情韵。“记起凋落之前/依然朝我而开/从此怀揣着花魂/我就不会迷路”(《花》),诗人的明悟,便是某种开始将昭示一种结束,这是另一个角度得来的真理罢。“寄信要八分钱//八分钱买一个答案/真够便宜/我寄了八分又八分/你接到后总说/信超重了/又是欠资//几年后才知道/你的答案/摆在另一个人的床头——/他买一角钱的邮票/寄了航空”(《八分邮票》)。这种时候诗人以坚贞的无奈面对《月光少女》:“月由暗而亮/少女由亮而暗”,我们的诗人本身,却似乎越来越亮了,这该是何等的潇洒?
对于一个特区的诗人,在经济大潮的冲击下,更应该有自己的独特方式表现自己的诗性格,而卢英伟正是这样敢于直面现实且不断从现实中汲取具有现代性的城市诗歌精髓,这一种勇气令人肃然起敬,当然从英伟的整体诗构架来看则仍显得冗长、散乱、深度审视不够严谨等,但这些都是小瑕,绝对掩盖不了英伟诗歌的潜力和锋芒,请让我们欢呼鼓掌:“卢英伟,你好野!”
1993年6月3日
真我个性的追求
——小析王万然诗集《海之魂》
我与王万然先生尚在素味平生之时,就拜读了他的诗集《海之魂》,一种共鸣油然而生。后来,我与他相聚在珠海“望海楼。”面对海,又从记忆中搜索出《海之魂》作为话题。《海之魂》是多么宏远博大的命题,谁的心灵之窗能不为其打开?我和他都生活在南方沿海城市,当海水流进我们的血脉时,我们的相通不仅仅停留在体验海之魂的表象含义了。
当代诗歌发展的趋势,特别海滨都市那种略显潮湿的诗歌风格,更应敢于面对日渐商品化中的人类生存状态,并作出强有力的反应。改变一切,从南到北,诗人不再是金丝笼中只会唱高调的画眉鸟。“海浪能把岩石随意雕刻/对沙滩上的脚印无可奈何/前人的脚印刚被冲毁/后人的又一个接着一个”(《海之魂》)。看来万然对此是冷静的,他默默地成为南方诗歌家园的守望者,并充满信心和激情。他不以某种新鲜的文学技巧为荣,不追求唯美主义的虚伪,他坦荡的胸怀也正是大海的胸怀。“皮肤是闯荡大海的通行证/当海风剥夺了白/阳光便加冕了黑/从此/你吸收了阳光的性格/肩起祖祖辈辈的网/去赴海的宴请/去跟风浪碰怀”(《出海》)。
万然是热爱生长自己的土地的,这也是一种乡土意识的再造。高科技革命带来的冲击波使他的家乡变化很大,作为人类感官最敏感的触须——诗人,他很快能适应并突进新时代的海洋中,不作痛苦的呻吟而是放声歌唱,成为滑浪风帆的代表人物,尤是难能的珍贵。“一个新兴城市竖起红红的风帆/太阳汹涌的血液布满天空//海陆丰,一个红色的名字/海浪一口口咀嚼澎湃的历史/岸边的岩石手舞足蹈/抓一把血泪题写的海蚀石”(《海陆丰》)。不难看出,王万然具有深厚的历史责任感,自信能达到预期的艺术目标,并由此产生了花花绿绿都市生活中淀积的惆怅与忧郁。“流星一闪/淌不尽的泪水/磷光/湿了一片荒原//甜蜜的生活/不能一饮而尽/我忙冲三杯/浓得发苦的香茗”(《清明,你的生日》)。于是,他所期冀的风景线停留在历史的感叹中,“五坡岭的悲风/伶仃洋的浩瀚/地牢里的正气/在学校的钟声中反刍”(《方饭亭印象》)。文天祥那“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雄伟气魄也深深地影响了他的心路历程。“力/在铁锤中敲响/力/在镰刀下擦亮“(《力的故事》)。信仰的充实,使万然诗意风发、勇气倍增。
从清高到实惠的这一裂变过程中,诗人的心理承受力是不平衡的,物质文明有如都市高楼上一只柔媚的金丝猫悠闲而卧,使世界猝然间变得光怪陆离,有些诗人开始自叹自艾自恋自娱的精神自残,万然对此感到忧伤和悲愤。“水蛇变成银色/吻着玉色的乳房/肚里灌进了墨汁/眼珠乌溜溜地/看穿天堂和地狱//红顶子紫了/孔方兄厚了/樱桃嘴润了/从此你开始沉沦了/从此你已经死亡了//因为你知道/你吃的是五月粽“(《诗人之死》)。
除却“冷眼向洋”的一面,更多的时候,万然还是愿意回归其平静的家庭生活以及大自然的浪漫中去。只有在温暖的氛围,才能激发美妙的灵感,润酿美丽的诗歌结晶。“妻拿着一件小毛衣/窄窄的领短短的袖/她说/这就是诗歌”(《诗歌·工作·生活》)。看来,他对诗歌的感悟已不只停留在表象的意义上了,他更明白诗歌的成功所需要那种内在的自然力量,“把儿时的梦幻/全拴在秋风的港湾”(《野饮》)。
虽然,从诗集的整体结构上看,明显的不足是散乱,视野也不太开阔,有些诗显得苍白无力。但他已逐渐形成一种海滨城市的风格,青春自然,富有生活气息。只愿他能体会“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的内涵,从此把这些成绩当作一面镜子,更好地反映未来的真我。
1993年7月15日于香洲
(发表于1994年第三期《汕尾文学》)
纯净自我的诗情
——谢午恒诗集《倾听月光》读后
曾在《珠海》杂志读过青年诗人谢午恒的诗,印象颇深,日前又得友人转赠其专著《倾听月光》,能予以系统研读,可谓欣喜若狂。月光不用来看,而用于听,怎能不让人感到一股灵性的真诚,在诗人的触觉中,听要比看生动得多。也惟有真正的诗人,才能感知月光的心声。
诗人要承受数倍于常人的寂寞与煎熬,每一次创作都是一次精神的放血,所以要自已为自已设置可以跨越的精神界线,无人喝采,就自己为自己喝采。“远离海岸线/又接近海岸线/我总在大海的怀中”(《海岸线》),在可望而不可即的情绪奔驰中,对海的梦幻般的感觉的同时,要回归灵魂的家园。午恒生长在湘江滋润过的土地上,“慈详的雪,善良的外婆/纷扬的盐粒撒在我的伤口/天!我必须沿车辙深深的雪径/回老家疗伤”(《这一场雪》),在这可歌可泣的过程中,心灵的创伤是痛苦的开始,时间与空间的痕迹在义无返顾中消失。试读他的《城里乡情》则更显得安详、崇高且平静,这是历经思飚后的歇息,清新亮丽的抒情结构性地连续变化,“麦秸草帽横过大街/遮严额上乡路/……春天里,脚板发痒/欲生出根来/可水泥路面过于平坦坚硬/……听鸽子优雅地低咕/误以为老家的燕子/正唤我的乳名/……在城市/抽出泥土味的穗子/故乡的眸光里/我却是一株稗草”,自谦的比喻,是想说明乡思的浓厚,仿佛故乡是一条宽阔的河床,自己只是其中一条流向不同的小溪,真实得让人掉泪。“我站在深沉的目光里/面对这古老而又年轻的母亲/血管里的涌动便与之/汇成一体”(《湘江,北去的行者》),诗人在远离故乡的日子,诗歌却睁开了天之眼,“穿插于油菜花大面积的抒情/炊烟是乡村音乐,弥没田野”(《油菜地》)。然而在深深的怀念中,他却又陷于沉沉的忏悔,“牛呵!是我,你的兄弟,你的牧童/却亲手牵你走向屠刀/你的眼眶滚动的泪水/让我记住什么是轻信与残忍”(《我和牛》),这种对人性复杂的深层反思,亦非虚伪的昭示,哲理尖锐深刻是为了寻找一种宗教净化自我。
午恒诗的另一特点,无论景与情、人与物,都是相映生辉、互为交融的,绝不作士大夫情绪晦涩的孤芳自赏,给人自然坦荡的享受。“人在雨中/目光短视/往往与珍爱的事情/失之交臂”(《雨的日子》)。诗人的自省是客观诗歌的明证,传播和促进了诗品人品的统一,避免了诗歌的贫血,“多少年来,我倾心于/瞻望月光,以两只杯子/承载圣洁/……我舒展四肢/悬浮在银色的天籁中/通体透明”(《倾听月光》)。再看他旅途中的一些诗,更非应景之作,“相距咫尺/却永远失去拥吻和甜蜜/我与你良久对视/不敢将你们当成风景”(《夫妻岩》),乃真性情的流露,绝无某些诗人写山水景物诗的无病呻吟之语。同时,他善于挖掘诗眼,而不浅尝辄止。《亭外亭》就是这样一首语言材料的高级建筑,“亭外亭啊,你在赏心悦目的风景之外/又在令人流泪的风景之中”,步步为营、回味无穷。
的确,“我们常常是忽略了手中的/只一个劲地仰首天空/……就没有人想过/这种期望和欢乐是纸做的”(《放风筝》)。作为一个优秀的诗人。要面对精神与肉体的分裂,生存与环境分裂,瞬间与永恒的分裂,新生力量与传统思想的分裂,所以他必须具备历史的责任感和使命感。“鼓渐渐停息/夜的孤独者啊/在遗落的旷野/你又拾到了什么”(《夜鼓》),过去的已然过去,失去的不再拥有,历史的白驹匆匆而逝,留给我们的除了思索还能有什么?“跨一步/就成溪流/拟或瀑布/拟或无边的大海/可这一步/酿成一部悲剧/……沙漠是你的幻想/……梦醒后的眼睛/作古往今来的圆睁”(《老井》)。警醒,是进步的标志,难道要等看:“一盘残局/亦是让人算尽机关?”(《对弈》)。
诗人是多情的,这一点于午恒也不例外,亲情、友情、爱情亦跃然字里行间,“夜深月浅之时/你可知我为谁顾影自怜”(《风流草》),有位哲人说诗人都是情种,但不滥情,午恒亦深有体会,或寄托遥远之思,“隔山隔湖革海/你的窗/小如一枚红豆”(《远窗》);或传递身边的故事,“一伸手就挽住了隔岸的青山/……今夜水载舟/亦覆舟在今夜”(《在水之舟》)。对友情和爱情的把握是相当有分寸的,绝无刻意雕琢、矫揉造作之态。在这些以情为主的诗歌中,午恒的生命意识表现得非常强烈,这或许是做了父亲的共性,而诗人犹甚罢,“一个儿子和一个母亲、一个父亲/同时诞生”(《三十而感》)。确实,婴儿从母腹中挣扎着要脱离母体,犹如承受生与死的考验,所以诗人非常珍视这种生命形式,望子成龙,也是每个父亲的心愿,“孩子,爸爸正直的脊梁/为爱而弯为爱而折/……小英雄在马上/耀武扬威/三岁的鞭子/抽在父亲的尊严上”,可见,父爱的辉煌与母爱的伟大是等同的,为了孩子,父亲可以牺牲尊严、垂下头颅,这绝不是娇纵,而是为了父子间最圣洁的交流,“一千次倒在你的枪口下/孩子,你是真正的神枪手/你的枪是特殊材料制成的/准星是你纯真的童心/枪弹是你甜甜的童音”(《神枪手》),由衷的父爱,深沉的苦心,表现得淋漓尽致。
连读三遍,爱不释手,掩卷之余,“倾听”二字的玄机妙道,深为午恒诗歌中所流露的真情实感、深思熟虑、明见卓识所动,并钦佩其为人为诗的态度。清代大诗人袁枚云:“骊龙造珠,颗颗明丽。深晓九渊,一取万弃!”只愿午恒之诗也能精益求精、晶莹剔透,读他的诗将是我永久的渴望。谨以其《画鹰》一诗为本文之终:
……
鹰承接期望与苍劲
扇响驰骋的松涛
向未来的天宇猛然冲刺
鹰,是不老的疾风
……
1994年3月于珠海香洲
(发表于1995年第6期《新创作》)
建造珠海诗歌
——小析90期《珠海劳动报》诗歌专版
我来珠海经年,一直坚信珠海是个诗化的城市,一举手一投足都应该洋溢诗情画意作为一个从小渔村发展起来的特区更应该有自己特色鲜明的诗歌。
南方过热的经济潮或许已打湿了诗人们的心,令他们沉重地提不起笔来,无论本土诗人还是移民诗人,多年来竟没能形成一个独特的诗歌氛围。
喜读90期《珠海劳动报》,为其专版诗歌而振奋不已,一份行业报有此举措实在是高瞻远瞩的结果。尽管还有一定的局限性,但从根本上反映了珠海诗歌的风貌。毕竟珠海的“打工诗人”、“移民诗人”是占了大多数的,只要这些诗人们能够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挖掘出诗的精髓,都值得鼓与呼。
爱情是永恒的话题,马昌华的二首景物诗,其实是回应一种心灵之约,“太阳的往事/再也耐不住/岁月的寂寞和沧桑”(《写在春笺上》);“无意中被雨淋湿的/恰是你试飞的翅羽……/我们能否再次携手/走入另一片醉人的芬芳”(《春鸟》),春天是美好的季节,是播种的季节,作者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春”矣,写得清新亮丽、情致动人。董小平的《复归》则从一个典故中引申一种真理,告诉人们得到和失去是偶然也是必然的,“没有留恋可能更加潇洒/正象美国的历史没有根”。而《背水而歌》却是箫城将历史与命运糅合在一起的交响曲,它的完美在于它的意味,要多读几遍方能咀嚼透其中深刻的内蕴,“哪些灿烂的苦痛与苦痛的灿烂/在时光的隧道中不堪一击”,是遗憾更渴望,人的生命尽头才是最辉煌的。挥写细腻亲情的诗,则非刘迎春《清明记事》莫属了,是的开头就写的情真意切,令人潸然泪下,怀念之情跃然纸上,“纸钱高兴了一阵/便开始黑色的卷曲/祖父喝不喝酒/无关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日子/一家数口/来到坟头”,少年不经事的顽皮和苦涩的幽默背后,是揪心的疼痛,比喻形象且生动。王元禄的《南方海》是珠海印象的白描,并结合南北方观念的差异,从对珠海的向往到对故乡的怀恋尤其深刻,“蓝色海之神在水草暗处/营造天堂般的巢/蓝色海之神/我至此分不出你的年龄和性别”。这就是北方人眼中的南方海呵,如此的美丽,谁不神往。在诗歌技巧上,见闻的《也许》则作了较好的实践,在都市生活的繁嚣及物质狂潮中,人们的爱憎标准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异,看似简单的道理也显得深奥和无所适从起来,展示了现实生活中大多数人的迷茫心态。“我们做着形形色色的梦/把屈辱和思恋压在心头/所有的艰辛和忍耐/都为着一个未来”,这是一个《打工仔》的真切心声,语句朴实率真,在打工仔中具有代表性,“打工仔走路的声音/很响……/惊醒了一个又一个城市”,中国人民大学穆光宗教授曾提出“民工潮不是盲流是潮流”,这是最好的注释,让我们为这些曾为特区建设付出过血泪汗的打工仔们祝福吧!
诗歌是文学中最精粹的一种表达方式,更适合与特区精神建筑。愿此文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建造真正的珠海诗歌。
1994年5月于珠海
(发表于1994年5月13日出版的《珠海劳动报》)
时代歌者
——珠海诗人丘树宏诗集《隐河》印象
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席卷神州大地,特别是在南方沿海城市的经济热潮下,倍受考验的诗人们对美学理想、人生彻悟、时尚追求需要加多重的砝码才能达到物质与精神的真正平衡?古代儒家思想“诗穷而后工”的论调显然不适应时代的进程,除了一些无法保持一颗纯净诗心、弃诗下海的诗人们,更多的诗人已学会将自己渗入时代旋律的音符中去,以昂扬的斗志、真挚的情感、拼搏的激情、青春的活力纵情高歌改革开放的大潮,用具体、生动、丰腴、优美的诗句歌咏着他们的所见、所识、所闻、所感与所想。丘树宏先生就是这样一位致力于改革开放的政府官员,又是一位无愧于时代的诗人。就象他在《我是深山里的一条隐河》吟唱的那样:“循着鸟飞的方向来吧/循着草木的根须/你能找到我”。多美的一条隐河!多美的一条诗河!
在珠海首届“南油杯”青年文学领奖会上,我曾与丘树宏先生同台领奖,但无缘相叙,是为憾。说实话,我比他小近10岁,各方面阅历经验均不如他,只是十年诗界耕耘,出了两本诗集,空有个“青年诗人”的虚衔罢了,在此,仅以诗爱者名义以诗论诗交流砌蹉而已。
“新诗的精神端在创造,因袭的、摹仿的便失掉本色了,做一首诗,就要让这一首诗有独具的人格”(康白情语),在这一点上,丘树宏做得是非常成功的,“你绿色的信念,孕育了整整一个冬天”(《嫩叶,绿的宣言》)。雄浑深厚的内涵,铿锵有力,对一种人生进行了实验的、思辩的、细密的论证。“每一个结节/都是一个新的高度/都是一个新的起点”(《竹子》)。通过咏物言志,借景抒怀,做到了认识价值和审美价值的统一,境界开阔、独具匠心、富于哲理。而且他更善于把握人生的光点,化静为动、化小为大,具有政治抒情诗的宣言倾向和写作倾向,却根植生活土壤丝毫不显空洞,“当百花又一次开放的时候/我将献上我微薄的报酬/请让我在我丰盛的筵席上/斟上我自己酿造的美酒”(《我在春天的筵席上作客》)。“我愿——/我是一只小鸟/在你的庇荫下/唱一支绿色的和平之歌”(《绿叶》)。热情奔放的诗思喷涌,真诚动人,无论是对春天拟或对绿叶那种缠绵无期的热爱,在此刻都化作对祖国、对母亲的彻骨隆恩的感激和报答。中国新诗创史人之一刘半农曾说过:“作诗的本意,只须将思想中最真的一点,用自然音响节奏写出来。”
丘树宏对于苦涩而又温馨的乡村生活有着较为深切的感觉,对乡土、亲朋有深深的眷恋,这或许与他纯朴的本性有关,他出于粤东山城,骨子里透露浓浓的真诚,村庄在他心目中才是最纯洁完善的精神蓝图“清甜得不渴也想伏下腰去/掬几棒喝个痛快/……不是姑娘也想弯下腰去/摘一朵别上鬓角”(《山里人的歌》),对乡村生活的浅吟深唱,具有美丽、轻盈、洁白特点。实质和精神共存的同时,具有很大的伸展性,请看他的《牧归》:“牧童牵着它/象把深沉的夜/一步步/牵向村庄”。另外,他的诗歌运喻铺排灵活,多层次多侧面地描绘潜意识流动也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在这一点有别于其他乡土诗人那种自欺欺人的逃避与自慰,以及因过分忧郁和压抑而瓦解的乡土诗歌之本质。当他走进村庄,就获得了生命的充盈与人生的自足,明洌且舒爽,“追逐着一缕缕阳光/拍打着一片片叶子/撞击着一棵棵树木/梳理着一声声鸟啼”(《森林的风》)。
“两棵树/种在哪里//两把火/烧在心里”(《别》)。当代著名老诗人吴奔星说:“文学是人学,诗学是情学”,仅一个“情”唱断了多少文人墨客的心灵归途?丘树宏对此也深有感悟,也悟出了爱的真谛,“仅仅只有鲜花的爱情/就象烟云一样的靠不住/只有让花刺时常提醒我们爱情才有变得更加诚笃”(《蔷薇之路(之一)》)。而在刻划初恋情怀方面,也颇具灵性的觉醒和发现,描写心里轨道非常细腻,“你用粉红色的雨伞/遮住了你的脸//伞用湿漉漉的羞涩出卖了你的心”(《雨中路遇》),可谓粗中见细、平中见巧、健康积极、充满生命的旋律。
海涅有句名言说得好:“人们在那里高谈阔论着天堂和灵感之类的东西,而我却象首饰匠打金锁链那样精心地劳动着,把一个个小环非常合适地联接起来。”愿丘树宏先生在百忙的行政工作中,也能抽出空闲,营造精神支柱——诗歌,成为当代铸造诗歌金锁链的一位优秀匠人!
1994年6月3日夜于珠海契爷岭
(发表于1995年3月1日出版的《珠海劳动报》)
永远的歌手
——小析《张杰抒情诗选》
“南方是一盒美餐,温柔当饭,雨就是一杯酒/……总之,谁喝了谁醉”(《寻找南方》),张杰到南方来了,带着他那清香的紫阳茶,带着他那本凝聚血肉、骨架分明的诗集《张杰抒情诗选》,在一个有着富丽堂皇名字的新经济城市停下来。然而,他来南方不是为了下海,弃笔从商,而是选择为一家企业办报纸,仍是与方块字打交道。他曾在一首题为《方块字》的诗中写道:“横竖撇捺/五千年说不尽的离离惆怅/方圆曲折/五千年道不明的阴晴圆缺”,足以见他与文字的不解之缘。我与他未曾谋面,但从电话中听到他的声音,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是的,早在几年前,就曾在大大小小、林林总总的报刊上读到过他个性强烈的诗歌,如今再捧读这本《张杰抒情诗选》,即便不能说心有灵犀一点通,亦足以说明是一种陌生的熟悉。有位著名的老诗人就曾说过:“诗人的心灵是相通的!”
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笼罩在诗坛上空的光环已经消亡,诗歌已逐渐失去功利性,选择诗,就等于剥夺了自己幸福的权利,而去解放异化的人格、塑造别人的美丽。诗歌的遥远和广阔,犹如无法抵达的卡夫卡的城堡,诗人为了诗歌所痴迷便注定了他一生“苦行憎”的生涯,要象上西天取经般历尽艰辛。正基于此,诗人的魅力在于对生命意识的自觉,而不断创作则是他生存的唯一延续。
在张杰的诗歌中,充满了人格的力量,这在当今疲软的诗坛,弥足珍贵。而且他善于将个性与艺术探索结合起来,打破传统语言规范和浅薄的理论框架,以承载现代超负荷的生活内容,呈现一派生机和新意。他还掌握了诗歌求新求变的艺术规律,坚持诗歌的先锋前卫精神,为此做了许多努力。他的诗大多以象征、异化、调侃的意象语言表达他思想的锋芒。试读他的《在秋天的城堡上思索》:“碧绿以浊污获得/坚强以洪怒获得/成熟以狂热获得/我以痛苦获得吗?!”当生活的给予和自己的付出不平衡时,人类何为?诗人何为?对此,“孔方兄”的解答又是怎样的呢?“你是柴米油盐你是彩电冰箱/……你穷你富你笑你哭你生在富中不知足穷在山中无远亲/……你是一种选择一种机遇一种和平与发展”(《钱》),在理性抒情与情绪架构中,诗歌有如在夹缝中求生存,排除抽象的物质基因,才能达到观照、提升的目的,填充内涵和张力。“鸡蛋在吵架/鱼判刑后默默无语/黄金再次升值后大肉没味/……古筝退出/春江花月夜”(《市场》),历史的成就与沉积、现实的付出与渗透、心灵的沦落与崇高、人类的嚎叫与呐喊,在此大环境下,诗人所考虑的又是什么呢?自律、自信、自豪、自负,还是自救?“然后回眸一笑一笑回眸生活原来心也舒展的笑了/的确没有功夫笑那些多余的叹息”(《印象三号》)。看来,张杰已摆脱了精神思维后天形成的低级与浮躁,他已抵达诗歌之纯粹了。
为创造人类整体精神,需要某些温柔的暗示,要是忧郁的精神领地,变得流畅、充沛、娴熟、丰润、真实才识最重要的。“一株树和另一株树/一枝花和另一枝花/一片云和另一片云/一颗心另一颗心”(《感受春天》),看似琐屑枯燥的量词和物质,在春天的感召下充盈活力,一切的简洁纯净化为繁复厚重。“鱼毙,翁后亡”(《鱼·水·翁》),则是他权衡历史的态度,容不得半点虚伪。
“去行骗是过去的事/去旅行是马上的事/去故乡是很久的事”(《关于列车的种种传说》),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是诗人灵魂的归依,即便远离乡土。无法回去,回忆也是一种安慰,惟有乡思情根的紧密相系,才能让人感到充实,张杰对此深有体会。他是喝紫阳县的水长大的,因而对紫阳茶更是情有独钟,“装点杯中/恰似温馨/香飘四季”(《采茶女与紫阳茶》),仿佛让人闻到了绕梁三日而不绝的茶香,美不胜收。然而,“用泪水煮/用心血煮/用清明雨煮,或者/随便煮,这样/涉及不同的味道”(《花·太阳·茶》),可见诗人所顿悟抵达的艺术尖端,是想能动地传播民族情感,“没有茶就没有歌/没有姑娘也就没人唱得柔和”(《紫阳民歌与茶》)。而在《紫阳,花的旋律》中,又使紫阳茶升华到一种理想的境界,茶在这里所暗示的哲理已不言而喻:“一杯茶溶了春日暖了酷寒/一杯茶开始了人生,开始人生便因缘于茶。”
“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由衷地希望张杰的诗越写越精美,在物欲横流的精神沙漠中摸索出新的诗路,自己做自己的上帝,努力改变生活的方式和意义,成为中国当代前倾诗歌的行为人及捍卫者!
1994年8月15日于珠海
(发表于1995年4月21日出版的《特区妇女报》)
浪子情怀总是诗
——少年诗人寻梦诗集《浪子风流》读后
其实渡风这个名字是很富有诗意的,而最早让我接触的却是“寻梦”这个近乎空灵的笔名,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无法捕捉到“寻梦”的真实意义,仅仅把它当作一个少年不羁的符号。直到某一天,一本有着墨黑底色封面的诗集飘落到我的案头时,我才品味出了其中的内涵,渡风的为什么寻梦与三毛的为什么流浪有异曲同工之妙。渡风在献上他的诗集的同时,已经很优雅自谦地剖白了他的心灵轨迹:“请原谅我是一个流浪孩子,只能在旅途上掬几束无名的小花呈于您临风的窗前。”对于一个年仅18岁的就敢天大地大去飘泊的男孩,我们还能苛求什么?
生产力与文化发展的非对等性决定了今日诗歌在经济浪潮中的尴尬地位,使审美境界最高的诗歌殿堂,出现了令人沮丧的空前疲软与异常困顿,而由此带来的正面、负面效应都是相当复杂的,对整个诗坛产生了冲击和破坏作用。但我永远坚信,诗歌绝不会步入末路,因为还存在如渡风这样执着的追求者,他们的本质是具有坚忍、内在的诗歌精英意识。作为一个流浪的孩子,渡风似乎一无所有,物质上的贫血使他感觉没有家、没有梦、没有爱、没有歌,但他会营造家、编织梦、寻求爱、创作歌,当他泪雨缤纷面对街灯兜里没有一分钱时,却依旧显得非常富有。说渡风是“天才”为时尚早,也不利于诗人深层发展,然而渡风的“天赋”却是与生俱来的,他12岁时与缪斯结缘,并孤注一掷地建构《七彩鸟》、《大参考》等青少年文学园地,所有这一切,对于没有“天赋”的人来说只能是天方夜谭般的幻想。
在敏感而带些神经质的当代诗坛,渡风的诗歌无疑像梦一样纯净,他正处于梦境与诗境相错落而又相统一的年龄。他也始终认为每一个善良而热爱生活的年轻人,都是诗人。“那一片云啊我画了又画/那一个梦我擦了又填/满天的星星我数了又数/那一弯月呵/弯了又圆,圆了又弯”(《问天》),在这首诗中,可以看出他是客观的唯美主义者,使每一个粗线条的表象充满张力,这与鲍桑葵著的《美学三讲》阐述的观点“凡是不能呈现为表象的东西,对审美态度说来是无用的”基本一致,也最终使渡风的诗在明朗与简洁中,充满了新的思考与追求。
诗人总是因希望而痛苦,这对于渡风也不例外,因为他已深深懂得:久经沧桑的人总觉得平淡是一种幸福,久经平淡的人总认为沧桑是一道风景。“苦难撒下弥天大网/依旧用舒心的微笑/留给众人/一串缤纷的遐想”(《放风筝》)这种浪漫激情或理想主义的重建,在现实嵌入后却展示了其特有的辉煌。
当我们换个角度去印证渡风的诗风时,所带出来的是那种看似普通却蕴含于蚌壳内的哲理。青年学者周国平指出:“没有哲学的眼光,一个诗人只能是咏花咏月,顾影自怜的浅薄的文人。”此外还要避免将诗歌写成干巴巴的格言或警句而成为某种“说教”,这个误区将导致哲理诗的悲剧。一首完美的哲理诗犹如血在血管里流动奔腾。为此,渡风在开渠引水的创作中进行了艰辛而卓有成效的艺术实践。请看他的哲理诗《岛》“许多船的家/许多家的船”,正是这种实践的杰出代表作之一。
“故乡是一丝无奈的怅惘/常在梦里熨平我莹澈的液体”(《人在他乡》),在流浪的底蕴中,对狂躁诗魂的最好安慰是回归乡土。渡风也时刻提醒自己:“我是一个农民的孩子,我不能背叛父母及土地。”正因为如此,他对农民的同情与体验也相当深刻,“象泥土一样宽厚/象水稻一样饱满/象老树一样斑驳/象风雨一样沧桑”(《农民》)。新乡土诗歌既不是田园牧歌,也不能作为一种排泄手段,当一些诗人开始用反讽、调侃等手法搅乱诗歌秩序、庄重与和谐时,渡风的诗歌却愈趋向于平易自然。他善于利用想象力将平凡素朴的客观事物变得诗意盎然,而不去作那种构造精美,但内容浅薄庸俗的诗作,这也正是他做人作诗的机智所在。
渡风的爱情观与年龄是不太相称的,但那份成熟的真挚令人感动:“当你接近火炉的时候,你会发现火是一种最透明的水,当你接近爱情的时候,你会发现爱情是种痛苦的伟大。”所以渡风在写爱情诗时就摆脱了种种虚假伪善、矫揉造作和麻木不仁的多愁善感,有人说深陷情网的男女会感到无话可说,渡风则可能是因为初渡爱河,总还在失望中清醒,在清醒中失望,并不任梦的扁舟在情天爱海上飘流。太重太重的情恋/小船才刚刚启航/便已搁浅”(《初航》)。在爱情诗的结构上,《注定》则是一首极其完整凄美的好诗,是集联系性、相似性、可能性的综合体验,其心音的流荡与生命的律动,不再有梦的虚渺却依然有梦的依恋:“为什么我们注定/是旷野中两条冰冷的铁轨/背负感情的列车/颤抖一生/世俗的枕木/将我们牢牢固定/既无法拥抱/也不忍分离。”
当然,系统地研读渡风的诗,尚有许多稚嫩和不足,而过早地成名过多的荣誉也将成为一种压力,使他不敢喘息,不能后顾,如此也最容易消散他的青春,所谓捧杀使然。从某种意义上说,渡风的成功更需要自由,他的诗歌必须剔除芜杂与浮躁,铸就厚重与精炼,目前其最需要做的,是甩掉身上的沉重的荣耀,进入大智若愚的境界,逐步由热情向着冷静,由纷乱向着理性进行自我调整。他说他想到北大或陕西师大深造,也正是基于此的彻悟罢!不过现代诗歌千人千面、风格各异,其表现领域正在无限扩大,已演变成一门开放的艺术。而“诗人对于宇宙人生,须出乎其内,又出乎其外。”(王国维语),在这一点上,渡风那双藏锋不露、耐人寻味的眼睛一定能捕捉并有新的感受的,但愿再读到他新的成果时,必须刮目相看,从而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1995年9月18日于珠海契爷岭
(收录与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7月出版的《幻想男孩》)
心灵:现实的阳光地带
——张中定诗集《心灵的现实》印象
我与中定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呼吸一样的空气,感受一样的心跳,但我们难得见面,或许我们都很忙,这种忙,却无尺度量。精神上的某种空虚常常使我怀念中定尚在西北时我们的书信缘,信中总有探讨诗歌话题的火花在跳跃,可是当大家走到一起时,偶尔的碰面也总避开诗歌这敏感的话题。诗的灵感难道真的一去不返,在特区这块土地,诗要以什么方式才能“特”得起来?缄默中我们各自在悄悄寻求诗的突破。
知道中定要写一首题为《心灵的现实》的长诗,是在去年盛夏,他在电话中告诉我时显得很激动,可能是那个焦躁的诗魂令他坐卧不安,他说他写得出奇地顺手。我当然也为他找到新的突破口而高兴,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忧,因为题旨的博大和深远是不可触摸的,老实说长诗于我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国内的长诗多以反映主旋律为主线,却缺乏构架上的宏大和创新观念上鲜明的递嬗,如李士非的《向秀丽》等,西方诗人或许比较喜欢作长诗,但多以鬼、神、信仰、宗教为主线,这些高不可攀的飘浮物与我们的民族习俗也是不尽相同的,如波德莱尔的《恶之花》、但丁的《神曲》、歌德的《浮士德》等。即便这些作品,我也是泛泛读过,何况我是不善于读长诗的。
今年初,我终于在为他诗集《心灵的现实》校对清样时窥得长诗的全貌,有一种内蕴的美刹时遍布全身。可以肯定这首诗是成功的,诗所要表现的心灵与现实的那种矛盾与统一是独立的、自主的、感性的,也是全面的。在写诗的人比读诗的人还要多的今天,诗歌的自由属性开始倾斜。庞德认为:“艺术家要有所发现”,中定发现的是些什么呢?“有家有爱的人纷纷回归,没人要的夜色困守灵魂”(《序诗》)。也证明了在表现手法上,诗歌的形式通常比散文明显,那么就让我们切入诗人之思维……
《心灵的现实》约二千余行,分为四章,有如四个平面但错落有致,诗歌延伸的内容几乎无所不包,他这种自我解放的诗风,是为了创作空间的无限扩大。在剖析人类那种班驳迷离近乎神性的意象时,具有理性的启蒙主义思维模式,“情深处/什么在旗帜上张扬/追梦和探寻/凝注全新的人生/现在让我/重归你未知的起点/壮烈地出发”(《A—4》)。然而,每一次历史的变革都会使心灵在现实的边缘作一番新生的挣扎,当一切都支离破碎、一切都动荡不安、一切都失去了准绳,存在的意义又将是什么?对此诗人是清醒的、尖锐的,“疼痛就是一种/生命本身的喜悦/……一条宽广的时代之路/延伸地并非王者之土”(《A—5》)。不可遏止的激动,或不可摆脱的冲击,是人类文明经久不衰的魅力。全然的无知应该比严重的歪曲更实在些,在这一点上,中定的表达是非常公正和客观的。“自己诉说/自己倾听/自己将自己遗忘/民歌中的太阳升起来,灵魂亲切地抚摸肉体/我们坐在诗歌的灰烬上仰望一无所有的夜空/词汇、语言、思想串成一条项链,被形式贱卖”(A—6)。
“头顶一方圆形的灰色天宇,站立天地交接处/处处都是辽阔人世和心灵境界确定的中心/中心无我,我被苍鹰掠去悬挂在九重天空/笑看飘动的高原漠野自顾自抒情,我也抒情/音乐铃声召唤驼队,更远的思念系着雄性汉子/他们在梦境不能抵达的荒凉中日夜兼程”(《B—3》)。中定写自然对人类的依赖,也拚弃了其他诗人惯有的虚情假意或空洞无物。“把我最真的一段情感/还原为一根长长的青藤/给我自由/给我权利/喜欢谁就将谁/紧紧缠绕”(《B—5》)。黑塞曾说过这样的话:“人更多的是一种试验、一种过渡,人只不过是自然和精神之间的一座狭窄而危险的桥梁而己。”我觉得,这也是此诗中自然与精神关系的最好诠释。
对心灵的净化和静化,是一种精神需要,诗人则应该对生活中的任何事物都象猎人一样,感受并捕捉其中稍纵即逝的美,举一反三地渗透众生万物的核心。“庄稼汉手提镰刀走向美丽旷达的田野/磨刀石静躺在水罐的旁边,水罐置于田畔之上/穿薄薄花衣的村姑向夏天投去深情的一瞥/不用回头,用脊梁就能感觉到的是她的男人”(《C-7》)。这或许也是中定对社会存在的生活产物所预期要达到的社会效果,语意充分和逻辑化的叙述正是心灵与现实接轨的介质。这种虚实相间、真幻相融所展现的艺术空间是实实在在的,中定说“所有的故乡原本不都是异乡吗”(《C-1》),难道仅仅是为了一种具象的说明吗?“我们粗糙的粮袋装得下全球的收成/种子对土地的小小的谎言装不下/我一辈子对父母兄嫂的惭愧和感激也装不下” (《C—7》)。这些刻骨铭心的感受只有另辟蹊径、撇开传统的偏见才能得到的。
是语言制造了诗歌还是诗歌创造了语言。信仰与宗教、迷信与荒诞、天堂与地狱,无不是人类作茧自缚的枷锁。自我与道德的对话,也正是人类的病因。雨果认为,如果诗人追求一种道德的目的,他就减弱了诗的力量,说他的作品拙劣亦不冒昧,诗不等于科学和道德,否则诗就会衰退和死亡。“血泪不分的晚上,星星/也不来注视我的心痛”(《D-7》)。听惯了封闭状态下的风声的人们,也到了觉醒的时候,新的生命的句点开始纷扬,生命力的崇高、物质的崇高必须裸露其本质。“把爱挂在嘴上的人/把情醒目地写在纸上/两心相拥,吁求星星点点的温柔/爱神衰老,簇拥你的情人散去/手中的花朵蒙尘纳垢/隔世的情人/在某一个短暂的日子/一个瞬间/让我卜居你心房之侧/情歌已经唱绝/为爱殉身/只为一次幸福的震荡/一次刻骨铭的/重创”(《D—3》)
一般来说,象形的、具体的诗是可看而不可读的,但中定在全诗中,以“人”和“月”作了具象的描述和突出,却流露一种浓厚的历史内蕴和鲜明的时代意识,是有实验探索意义与批判价值的。
尼采曾精辟地指出即使是最伟大的诗人也太过人性化了。从这个观点,中定的这首长诗可以说是抵达了传统与现代契合的安全地带,这对大批矫情、贫血、总是在生产既无积极意义又无消极意义诗歌的诗人无疑是一次深刻的鞭策。当然面对自私、欺骗与虚假的现实,心灵是不可能凭主观给予规范和界定的。
写好诗,必须要注意强烈的时间观,包括长期润酿和瞬间爆发的时间。中定在珠海蛰伏三载才得此收获,也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的。整首诗在提纯所有生灵本体的过程中,一气呵成,非常丰满,虽有沉甸甸的内涵,读起来却显得异常轻松,而那些不乏精彩动人的语句和段落是紧密相连的,令人不忍摘录也不能摘录来进行分析,所以我的这篇评文就更显得浅薄了些,不过基于对缪斯的感情,作抛砖引玉之用也未尝不可。总而言之,在把写诗作为幌子,把诗人作为牌子,只当诗人不写诗的现象日渐严重之时,中定做人作诗的精神实在太珍贵了,因此,当一切题外的评述都无法触动诗歌灵魂本身的时候,我倒也赞同中定长诗中的这句话:“惟一正确的选择是保持沉默“(《D—5》)!
1995年9月19日于灯下
(发表于1997年2月18日出版的《潮阳报》)
来自心灵的独白
——台湾著名女作家曾美霞诗集《山动了》读后
从海峡彼岸飘来一册漂亮的诗集,那种别具一格的中英文对照版本和别出心裁的编辑风格,给我留下了赏心悦目的深刻印象,但虽为同一个版本,却又各呈体系,各具前言后语,即英文部分从左往右翻,中文部分从又往左翻,这种相辅相成的似合又分、似分又合的装帧手法,洋溢着中西方文化碰撞后的智慧交融。这册诗集的名字叫《山动了》,我站在高层楼宇的阳台上,眺望远处的山,山动的感觉是在静之内还是静之外,我却永远捕捉不到,那是台湾著名女作家曾美霞特有的灵感触觉。应该承认,曾美霞是一个全能的作家,她先后出版过多部小说集、散文集和电视剧本,这些作品都极具语言特色和人文个性。诗歌是个迷人的领域,她的才气更不容她错过诗歌,或许写诗并不是她的长处,但她选择诗歌作为破译心灵密码的表达方式却是实实在在、感人至深的。特别是她筹资创办的《中国诗刊》,无论在内容上、质量上都精益求精、博采百家的,也足以肯定她独具主编的慧眼和编刊的经验,更体现了她钟情诗歌事业、奋发追求的锲而不舍的精神内蕴。当我翻开这一页页白纸黑字,那些生动的精灵似乎在告诉我,山动与否已不重要,心动才识作者与读者惟一可以真正沟通的桥梁……
曾美霞诗歌艺术形态的平易自然,得益于其天生的婉约与敏感,而丰富的想象力与自我解放的诗歌技巧,又使之诗意盎然、栩栩如生。“河水潺潺的故乡/只有在梦中追寻/而今夜的梦境/却是如此忧伤”(《怀念》)。当一些极其粗糙、缺乏真情实感的诗歌以其轻佻的格调流行时,她仍然得以流露真情实感的纯朴诗风取胜,所谓“文章做过千般假,一点乡情却是真”,在这个问题上,或许是所有女诗人的天性与阅历使然。
曾美霞更向往厚重的自然属性,却绝不唱乡土味虚无飘渺的田园牧歌,请看这首《叶脉》中的句子,“求甘霖,雨水更浸涨污泥/盼春晖,阳光却蒸腐了身躯……/只剩得洁白的嶙刚枯骨”,同时也印证了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论述的一句话:“诗人对于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出乎其外”此诗就是运用了哲理为风骨,抒情为血源,使之饱具生命的原态。而在《生命的存折》中,从“盼着,数着/炫耀存折的戳记/又努力积累了/一些岁月”到“感伤存折的结余/又被挥霍掉/一些岁月”止,则形象生动地对有限的生命作了恰当的解剖,令人痛感珍惜光阴的意义。“奔逝的岁月浩瀚/盛起的往事纷沓浑浊/心惊,岂仅蓦然/慨叹,怎堪回首”(《岁月的河》)更使这种错落有致的人生观进一步得到升华。
用诗歌表达人生如是,表达爱情更不能仅充满狂热却缺乏必备的人格素养。这主要表现在诗品人品的统一,惟有这样,并通过自觉和自律,才能抵达一种全然全方位的爱情境地。“如今/到了你的王国/我的每个梦中都是你”(《两点之间》),以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数学原理来阐述相爱至深的感受,恐怕亦属首创,当心音的激荡赋予生命的旋律,就不再只有梦的追寻,而终使那叶爱的扁舟驶入了现实的港湾,所有这一切是刻骨铭心的。在题<圆>的诗中,女诗人写道:“想画一个圆/单脚的圆规/寻觅、等待,终于/找到了另一半……/如果无法固守誓言/就该把圆心移到远方”,可见坚贞美满的爱情对诗人是何等的重要,这种感情的涵盖面且宽且远,但又摈弃了极端的理想化、精神化,不做自愚自欺一相情愿的相安,具有鲜明的时代色彩,摈弃了束缚女性传统思想和伪道学。
诗歌是应让人读懂的,使人曲解的诗歌是一种悲剧,情诗尤其不能出现病态语言,因此,曾美霞的诗歌语言所营造的就是一种磁性的柔美,“走进河的方式很多/走入一条河,我了解/跳入一条河,我清楚/只有一种叫人不明白/跌入爱河,我茫然无措”。史达尔夫人说:“凡是能感受到强烈爱情的人,在他们身上都存在诗意”,正是这样,女诗人的笔才能写得出“天是你,云是我/我是你的翅”(《向天空》),才能写得出“生命的喜悦/原是来自痛苦”,达到了张扬生命、充盈生命、圣化生命的终极目的,“天下只应我爱,世间唯有君知”(白居易诗),真情至此,洒向人生皆是爱哉!
从曾美霞诗歌的整体来看,从选材到技巧运用上,都基本达到了艺高、句美、耐读、情浓的现代诗精髓。每首诗的意象都能一泻千里,并配以淡柔、宁静、纤巧、洒脱的烘衬,给人以幸福与安祥的享受,就象晴朗天空中的一朵洁白而飘逸的云彩,自由无欲且具备神秘的渗透力。在此,谨祝愿她的诗歌在海峡两岸充分燃烧、充分灿烂,促进两岸的文化交流。
注:曾美霞,女,1950年出生,台湾高雄市人。毕业于台北市师范学院,从事文化教育工作。现为《中国诗刊》主编。已出版的著作有:小说集《出轨》、散文集《波女和息女》、长篇小说《翩翩飞翔》、电视剧本《红娘系列》等。
1996年3月1日于丰达花园
(发表于1996年10月13日出版的《珠海特区报》、1997年4月1日出版的《特区妇女报》)
呐喊,珠海诗歌
——为鼓吹珠海特色诗歌的随感
有人认为珠海虽经济繁荣,却是文化的沙漠,但我始终认为,珠海是座诗歌城市,这是我走过30多个城市所无法体会到的,大多数城市的脏乱差和蚂蚁般密集黑压压的人头,虽蔚壮观也只能作为一种城市风景,是不能产生诗意的。哪怕你爬上黄山、登上长城、走近兵马俑,也难抵达诗歌境界,因为在这些地方,每一举手及每一投足都是“票子、票子”不断,那种经济意识,对于珠海来说都是皆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都说温州是富得流油的地方,小姐们敢戴一斤重的金项链,但它有哪一条街道比得上珠海漂亮?此起彼伏的坑坑洼洼不令你脚脖子转筋也得穿烂你几双鞋子,灵感早就无影无踪了。这才是富了钱袋,空了脑袋的做法。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市容乃文明的象征,而文明是要代代相传的。
请看珠街头那一句“红灯短暂,人生漫长”的交通标语吧,这种与你同呼吸共命运的淡淡的忧患,多么地震撼心灵,它绝对比“一慢二看三通过”般命令式的口号文雅得多;也要比“为了你的家庭幸福,请注意交通安全”的关怀要亲切得多,哲学意蕴丰富得多,谁能否认,这不是一句意境悠远的诗。
然而,今年初,一老一少两位诗人自深圳转道珠海,我带他们环游城市,面对绿树与高楼相映生辉、笔直宽阔的街道与海岸线风情交错,既有一望无际的海和金色的沙滩,又有充满典雅情结的公共汽车站,他们赞叹不已。我正暗喜马上能亲聆他们赋诗作对,没想到他们却冒出这么一句:“珠海没有诗歌,可惜!”我窘迫辩,他们却笑问我珠海有多少诗人?珠海诗歌的代表作又是什么?又随手翻开一张报纸,指着上面可怜巴巴、孤零零挤在角落里的一首诗歌说:“这么美丽的诗化城市,没有自己的诗歌队伍,没有自己的诗歌特色,岂不可惜?”我忽然悟到了什么,想起我正在主编的一部诗集,因为身在珠海,很希望增加一点珠海本地诗歌的歌的分量,但颇艰难,偶尔收到两三首来稿,大多属于“移民”诗人,而这当中大部分作者也已弃笔从商。难道在珠海这块神奇的土地上,是因为诗气太盛反而导致诗人们无从下笔了吗?
圣人云:“言而无文,其行不远”,珠海是有诗歌潜力的,特区的快节奏更需要诗歌这种特殊的文化来表达与体现;特区的新面貌更需要诗歌这种精彩的文字来点缀与概括;特区人更需要这种精神快餐的形式来充实。因为任何一个时代都不能没有诗歌,而珠海,而珠海,更需要诗歌。
1996年10月与珠海
(发表于1996年11月2日出版的《明镜报》)
如梦似幻女儿心
——序朱清诗集《另一种告别》
朱清是我在这座充满诗情画意的海滨城市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一位女诗人,在喧嚣的都市生活中她坚持不懈地一直用诗歌表达自我,应该说她已充分领悟了诗歌的真谛,并能够平静地看待商品社会对诗歌的冲击。虽然她写的诗歌总量不是很多,但每个阶段都有进步都有创新。
记得1990年我还在东莞工作时,陪《金色年华》杂志的编辑贾汉宁君到基层采访,我向他透露不久要到珠海去工作,他就告诉我珠海协和表厂有个叫朱清的女孩,文章写得还不错,说着递给我一份当时刚出版的《金色年华》杂志,上面正刊载有朱清的一篇散文,写得清纯素雅,阅后印象颇深。一年后我真的来到珠海,也就认识了朱清,我也得以较系统地读到她的诗歌作品,感到她的诗歌写得比散文还富有灵气。作为一个交往多年的文朋诗友,我们极少见面,但难得的是既使彼此间曾不断变换了多次工作却没断了联系。而更值得一提的是,在今年春节我到广西旅游期间,再度与贾汉宁君相晤提及朱清时,他仍然清晰地记得,由此可见一篇好的文章及其作者,在编辑的印象中是永不磨灭的。
最近,朱清说要出版一本诗集《另一种告别》,作为一段心路历程的纪念,我认为是理智的、清醒的、实在的,也是非常必要的,由于她的诗歌发表的不是很多,广泛读过她诗歌的人肯定不多,我倒算陆续读过她大部分的诗作,从诗歌批评的角度出,应该是有点发言权的。
在时代的岔路口,诗人是不能有丝毫的失落感、漂泊感、孤独感和幻灭感的,作为女诗人的敏感性而言尤其不能丧失勃勃的生机,因为社会的负面效应和对人生的困惑,足以影响一个人的创作心境。近十年来,诗坛的杂乱无章与旗帜纷扬,令诗歌极度贫血,特别是有许多女诗人误入歧途,以诗歌的语言深入到女性个体的隐私,制造了大量的没有任何积极意义、品位低下与堕落的次品和废品,导致读者接受的困难而最终失去了读者。相形之下,朱清的创作艺术风格尚未偏离轨道,表现得也很出色很聪慧,如她在《我想是一只飞鸟》中写到“我想是一只飞鸟/不仅只在大地上徘徊/我还要到更广阔的天空/去追赶我更深远的梦想”,这种诗歌观点是多么地鲜明与透彻。对于漂泊在外固有的烦恼与忧虑,女诗人也有其独特的价值取向,“给我一个空间/暂时没有人走过/没有人知道我立在雨外/看雨还是看天空”(《给我一个空间》)。
必须承认,朱清是个充满幻想的女孩,始终保持着一颗少女之心,有着超乎寻常的柔情与美丽,本能地拒绝沾染当今部分诗歌所具有的趋时性、媚俗性、逐利性和邀宠性的通病。因此,无论谁面对朱清,都只能感受到女诗人那锋利但有分寸的语言,热情而又稳健的气质,在她思想的边缘,就能触及其融入了自我的敏锐的艺术观察力。而当她不断走向成熟,她的诗歌却不断焕发出青春的光彩,她用诗歌的方式打磨着灵感,筛选出一串串耀眼的珍珠,成为她的思维习惯与文学习惯。“哭也是女儿的一种美丽/……我何不做露珠一颗/深夜里任泪倾洒/白天/悄然消失/迟来的人呀/从不知我也会偶然的/偷哭”(《露珠的心事》)。这种如泣如诉的表白,表现了女诗人对生命可贵的感性认识,充分展示了自身纯真天性的善良基质。
朱清或许一直不习惯钢筋水泥的建筑,不习惯纸醉金迷的生活,不习惯飘乎不定捉摸不透的特区式爱情,于是她写到“时光走了这么久/我象一只疲倦的小鸟/渴望回到起初的你我/但你已走得太远/我摸不着你的边际”(《爱情故事》),但当诗境与梦境无法统一时,她又显得异常冷静,“假若/你真的是无意/就不要轻易叩响我深锁的院门/就不要象只过客的蜜蜂/采完花蜜便径自离去”(《紧锁的院门》)。然而,尽管她所崇尚的圣洁的情感很难追寻,她却甘于陶醉精神上的乐园与净土,“九月的心情有点/异常/总把你想成最远最无关联的守候/……因没有你的影子遮掩/反变得透明的喜悦”(《九月》),宽容别人,也就是宽容自己,这或许是对人生以及爱情的最佳诠释。
不过,诗人又是矛盾的统一体,客观存在的事实是无法忘记的,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刻噬咬人心:“最初的感觉/留下了最终的恋痕/最初的信任/成了最终的痛苦/最初的恋人成了最终的背叛/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肝肠寸断”(《恋痕》)。女诗人的感情是脆弱的,但她的意志却十分坚强,在一首借古咏今的《探黛玉》中,充满了对焚诗烧帕痴情女子黛玉的深切同情:“我来时/我想把我的忧伤留下,把/你的泪带走,从此/我们都做个坚强的女孩”。诗人的洒脱跃然纸上,在另一首题为《缘尽》的诗中,女诗人则显得毅然绝然:“爱情使我们永远相识/也永远陌生。”
朱清有相当一部分诗歌,是以哲理为风骨,以抒情作羽冀的,这可能是黄山淮河的钟灵秀气所赋予她的一种诗歌风格,“最美的诗句都出现在/最落漠的时刻/黄昏的背景总是高大的/正因为斜阳脱离了直线‘(《黄昏的背景》),如此耐人寻味的句子显示了女诗人娴熟的诗歌技巧和浓厚的生活底蕴。与之相比,更为隐喻的一首哲思性很强的诗歌写到:“一半是为了自己/一半是为了别人//一半是跟着生活的节奏走/一半跟着自己的感觉走//一半泪是挂在脸上/一半泪是流在心里//一半故事写在纸上/一半故事埋在心底//一半是自己/一半是自己的自己”(《活着》),这无疑是女诗人内心的真实体验,具有一定的历史使命感与责任感。
在诗歌意识流的美学传递中,继承与发展才是当代诗歌恒久不变的主题,只有贴近时代、直面人生、脚踏实地、汲取营养,才不会将诗路走成行人稀少的沙漠。奥地利著名诗人里尔克说:“我们应该一生之久,尽可能那样久地去等待,采集真意与精华,最后或许能够写出十行好诗,因为诗并不象一般人所说的是情感(情感人们早就够了)——诗是经验。”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积累,朱清的诗歌经验会愈加丰富,那就让我们衷心地祝愿她在诗歌的道路上获得更多更广的自由创作空间吧!
1997年4月25日于丰达花园
(发表于1997年5月2日出版的《特区妇女报》;收录于中华工商联合出版社1997年出版的《另一种告别》)
穿越时空的灵感
——北京青年女诗人刘霞诗歌赏析
到北京出差时与青年女诗人刘霞偶然相识,当时只在交谈中感受了她的几会敏锐,并无太深刻的印象。后刘霞两次来珠海且停留时间较长,期间更有一些我所熟识的朋友谈到刘霞及其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生经历,特别是关于她在北京地铁站兜售诗集的故事,令我由衷地钦佩她的勇敢与不俗。我因此与她也有了多次的叙谈机会,从她丈夫张航作为一个现代音乐人的气质渗透到她本身作为一个现代诗人的气质,都是咄咄逼人、锋利如刃的。她送给我一部不久前出的集子,名为《舞动的红裙》,就显得意象超群、联想奇绝,具有朦胧的可解和不可解的多义性,给人一种感觉与梦幻珠联璧合后的美好享受。
书名的大胆奇特,让我不敢轻易去翻阅书的内容,相反却将那书扉上的短短几十字的作者简介读了数遍,细细品味着两个属性截然不同的笔名——“紫雨”和“女妖”的内涵,说实话,刘霞虽算不上非常漂亮,但与我们传统审美概念上的“女妖”是毫不相干的,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刘霞是偏爱“女妖”这个笔名的。“二十二年后的今天/女妖长裙飘舞/在诗歌及火焰中/在泪与痛中一节节长成/月圆的中秋/跪倒在蓝色湖边的女妖/双掌合十/女妖静静为天鹅及鱼类祷告/为善良与纯粹祈拜/将一串串风铃高高挂起/为一切的一切为曾经的爱或伤/清清朗朗的鸣唱“(《蓝色的复活》)),从中可以看出,女诗人和女妖是一个复合体,同样的善良与纯粹,一个热爱天鹅及鱼类的女妖,属于大自然孵化的精灵,理应在人们的审美经验里重新得到界定和论证。为了彻底修正人们的传统观念,女诗人在《痴坐于黑夜与黎明》中又写到:“我就是修炼了二千三百年的那个女妖/从发梢到脚趾/从眼睛到心脏/每一处都与众不同/每个夜我在最深的月光里入睡/每个晨在最浅黎明醒来/我坐着禅样坐着/想学会静止学会等待”,则使女妖的形体、声色与气味得到了升华,女妖所有的与众不同也就引伸为女诗人的独有的人生观与众不同。由“二千三百年前”的过去进跨越到“二十二年今天”的现在时,相对诗歌的表现而言,则体现为时间的空间化、空间的魔幻化,刘霞对诗歌技巧的娴熟掌握也就呈现在我们的面前。刘霞有许多诗句中都提到“女妖”,并以神来之笔虚拟“女妖”的种种感受和际遇,似乎人们对女妖的非解就是对她本人的非解,这种“物即我、我即物,物我交融”的诗歌态度在女诗人中是不多见的,在此更折射出刘霞特有的真诚、奇丽、幽秘和尖锐的思想。
或许忧患意识是诗人们的专利,刘霞也未能摆脱对生活、社会、文化及生命的本质上的困惑和忧虑:“害怕阳光害怕烛光/渴望温暖又拒绝温暖/我不断扔掉自己又捡起自己/不断思想不断空朦/我不仅学会虐待自己还喜欢虐待别的种类……//梦一直一直环绕我/我想象我是藤攀沿再攀沿/我知道我就是瞬间也是永恒”(《瞬间与永恒的我》),在一连串复沓式或轮回式的变奏中毫无保留地托出了诗人的内心世界,一些抽象的物质其实是可以触摸的,是源于窒息已久远的灵魂得到了解脱和苏醒后的顿悟,绝非无病呻吟之语,正如其《冬日情绪》所写:“一支烟一杯酒/似乎能解除片刻的困惑/米饭带鱼红烧肉/满足不了我永远的饥饿”,就充分表明了物质主义和感官享乐的虚无性。基于这种深刻认识,造就了女诗人引以为荣的自信:“我一直在朝着太阳的方位走/想扯几缕阳光蒙在额上/大片黑色的土壤被我踩在脚下/就这样的冬日黄昏/我渐渐高大起来”(《怀念太阳之一》)。这种经过信心浸润的诗句,分解与重构了烦琐且平凡的人生,任何人都有可能“渐渐高大起来”,关键在于你是否敢于“一直朝着太阳的方位走”。
刘霞的诗有相当一部分是亲情诗和爱情诗,而写这类诗歌时,她总是采用形象的白描将情感包裹起来,并不直抒。亲情诗如《婆婆》:“婆婆就是祖母/她坐在夕阳中安详静谧/一双眼睛半开半闭/额头面颊遍布皱纹/每一条纹路都有故事及沧桑”,爱情诗如《一只笨鸟不会歌唱》:“一只笨鸟倚在你的屋檐下/一只笨鸟在雨夜落尽所有的羽毛/为你铺展温暖/一只笨鸟用眼睛里激动的美丽与忧伤/整夜整夜痴望你/守住你落雨又落雪的窗/一只笨鸟不知道该怎样分解你/一只笨鸟不会歌唱”,通过对这些具有一定张力的客观形象的描绘,使压抑的情感和知觉都在有意或无意中得到充分宣泄,正如法国诗人马拉美说的那样:“诗的乐趣在于逐渐的层层剥解,直言其物便减却四分之三的乐趣”。
综观刘霞诗歌的整体,艺术脉络是非常清晰的,对明喻、拟喻和隐喻的把握也相当准确,许多诗歌飘逸、空朦但又非常真实,流溢着浓郁的现代诗风格,晦涩与粗陋与她无缘,所有这些,都有是难能可贵的。因此,我们也就有理由相信,她的诗会越写越成熟越写越完美。最后,就再让我们感受一次她舞动红裙时的潇洒吧,这也正是她鲜明的诗歌倾向:
如果能有一只巨大的风筝
如果能有足够的动量牵动
我愿将红裙放飞
那么
终生无以抵达的地方
不再仅仅是梦想
1997年9月1日于珠海湾花园
(发表于1997年9月24日出版的《珠海劳动报》)
营造真实的“童话”
——读美籍华文诗人陈铭华诗集《童话世界》
收到美籍华文诗人陈铭华先生寄来的诗集《童话世界》已许久了,阅后很想写点什么,但每当提起笔时又感到有点滞重,思绪总被其中包含的某些复杂成份打乱。在一个记不起日期的夜晚,突如其来暴风雨袭击了我的靠窗的书桌,将置于桌面的《童话世界》打湿,当我捧起这本滴着水珠有几分沉重的诗集,小记奕奕地摊开晾晒时,看着那近似透明的白纸黑字,我感受了一种洗却铅华的内涵……
我们不能简单地武断一本成年人的诗集取名《童话世界》是一种隐喻或反讽,但可以认为这是人生观承受社会现实无孔不入挤压后的结果。请看这类禅语般的诗歌:“一朵花/二朵花/三朵花/四五六七八九十朵/花,开了//一只鸟/二只鸟/三只鸟/五六七八九十只/鸟,来了//春在哪里/问花/花嘻嘻哈哈/问鸟/鸟吱吱喳喳”(《春》);“秋/有声//风声/蝉声/落叶声/一声大过一声/一声小过一声//秋无声”(《秋》)。如果仅把这两首诗当作一般的景物诗来读,倒真可能觉得生活如童话般简单,其实不然,这首诗的哲思是相当沉刻的,诗人在“花”与“鸟”的辩证思维中,在“风声”、“蝉声”、“落叶声”共振中,已经把生活中的坚忍与无奈都表达得淋漓尽致了。可以肯定,诗人是真正懂得人生的,明白人生也是在“春”和“秋”周而复始的交替中不断充实与完善起来的。
陈铭华应该属于现实主义派诗人的范畴,他有很深的忧患意识和愤世情结,美国诗人爱默生说过“真正的诗人在于他说出人们所没说过的话”,而人们所没说过的话除了“创新”的意思外,还应包括人们所不敢说的话。诗人在西方社会制度下生活,他无法回避经济的冲击及精神的贬值,诗人特有的正义感使他必须关注底层人民的苦难。“死过千百次/依然,含辛茹苦/钻出头来/终于又看到了自己/哎,一朵泪/这世界/比它还要黯淡”(《昙花》),尽管诗人的感叹位卑言轻,并不能给予多少实质性的帮助和改善,但这种代表人性或人民性的诗歌发人深省,促使人在潜移默化中觉醒、奋起。虽然“天色/有时待雪/有时欲曙/有时混沌未开/有时黑白不分”(《破晓时分》),但诗人坚信只要天之将晓,混沌未开或黑白不分都是暂时的。美国著名学者查尔斯·纽曼认为“通货膨胀并没有导致经济的大破坏,而是导致了文化的反常性。”陈铭华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复印机》一诗中,他尖刻地写道:“不管我塞进去/是诗,是血/或是谎言/你吐出来的/仿佛永远是历史/单细胞般繁殖/白纸黑字/很老实的样子”,这也正是西方社会真实的写照,理想的虚构掩饰不了尖锐的社会矛盾及其晦涩、冷漠、没落的本质。
作为一个与世无争的移民诗人,面对非常微妙的社会关系,他必须时刻防范炎凉世态中丑恶的冷箭。“云在天空从没有尔虞我诈/一高兴便用丝织网撒下/不理会我们不是/鱼//而我们的确是鱼/永远提防着别的鱼的眼睛/落网时终于翻了一翻”(《下雨天》),表达了一种“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心态,这恐怕也是与诗人处境相同的所有在美国生存的移民们心情的真实写照。不过相对而言,诗人本身却是无私和善良的,大有“宁可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之气概:“一株玫瑰婷婷长到窗台/青春的唇微微颤动/艳红的脸楚楚映过琉璃/每天黄昏最浪漫的时候/我便开始犹疑/剪还是不剪”(《欲望》)。
“诗不是属于现实部分的事实,而是属于比现实更高部分的事实”(高尔基语),而要把握这比现实更高部分的事实,假如没有丰富的人生经历恐怕是很难做到的,陈铭华应该是符合这一条件的,因而他具备极强的社会责任感,富有极强的民族同情心。“于是,他们习惯地革命/而且习惯地被镇压”(《难民营讯息》),应该没有人能否认这不属于更高部分的事实了吧?对难民被扭曲的人格和悲惨命运,谁又能无动于衷呢?诗人正是站在现实更高部分之制高点上奋笔直抒的。“我躲躲闪闪地走在铁丝网内/里面的植物打模生长/赤裸裸没穿衣裳/一只莫测如何结成的果实/两片死里逃生的叶子/遮掩着,那年冬天/离开了光秃秃的故乡后/便一直被甄别的身份/我看看价格,摸摸口袋/不知哪一株又会自愿遣返”(《植物专营店》),从美学的角度进行分析,陈铭华这种敢于把金玉其外的社会打碎了给人看的勇气是难能可贵的。
中国著名学者、诗人宗白华说:“诗人是人类光和爱的鼓吹者。”我佩服陈铭华,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位鼓吹者,我喜欢他的诗,是因为他的诗短小精悍、寓意深刻,总能以朴实无华却十分形象的语言阐述渊博的人生哲理。从客观的意义上讲,由于诗人所处的环境与我们所处的环境有本质上的区别,那么对于其诗歌中所沉淀的过多的灰色、甚至悲观的基质,我们也无须进行滤清了。
(陈铭华简介:男性,1956年出生,祖籍广东番禺,生于越南,现为美籍华人,定居美国洛杉矶。著有诗集《河传》《童话世界》等多部,任华文诗刊《新大陆》主编)
1997年11月7日于海湾花园
(发表于1998年2月19日出版的《潮阳报》)
惟有真爱最动情
——青年诗人冯贞诗集《风铃小语》印象
我与贞炯应该算是新结识的朋友,尽管在此之前,我已在省内外各大报刊拜读过他以蓝战士为笔名发表的大量诗歌。收到他的新著《风铃小语》,我非常高兴,作为一部爱情诗专集,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精美和凝重,那仿似天生一对的俊男俏女的靓相组合是令人钦慕的。这部诗集是诗人花费10年时间酿制的爱情酒,酿酒的原料却是他那颗风霜雪雨也不变色的心。
其实爱情自人类诞生之日起就已永恒地存在了,所以她既古老又清新,散发着美丽而又神秘的色彩,因此吸引了成百上千的诗人为之倾到为之吟唱。诗人总是最多情的,在他们的眼中,爱情就象早晨的太阳一样生生不息,永远鲜活。我国以爱情生活为抒写对象的诗篇可以追溯到古代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在风、雅、颂洋洋三百篇中,爱情诗占了相当一部分比例,其中所反映的青年男女的爱情生活,无论悲欢离合,都渗透着向往自由的爱情观念。这种爱情倾向富有极强的艺术探索价值,对我们新诗时代的爱情诗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大约在“五四”运动前后,许多爱情诗就是以破除封建礼教姿态出现的。时到今日,爱情诗仍以自由平等的思想为指导,但更侧重于歌咏爱情生活中的真、善、美,感情率真、激人进取。可见,在不同的历史时期,爱情诗昭示了不同的社会取向,具有深远的现实意义和内涵
贞炯的爱情诗就有着显著的时代特征,他能很熟练地、准确地用诗向心上人倾吐内心深处的痛苦和欢乐,以达到一种心与心的交流与共鸣,为了表达其汹涌奔放的爱恋,他也经常运用浪漫主义写作手法直抒胸臆,生动细腻,如山泉般纯净、甜美。由于他的爱情历程已近10年之久,经受过时间的折磨与考验。所以,他在热情洋溢地用诗歌表达对美好爱情追求的同时又冷静客观地对自己爱的历程作了阶段性的总结……
他这样写爱的缘起:“当初没有注意你/如同没有注意我的诗/前年的中秋夜/我把自己的诗抒写/我把你注视/去年的中秋夜/我把我的诗朗颂/我把你记在心里/如今我暗恋着你/似爱上了我的诗/愿把最初的纯情/和炽热的爱/写成一首初恋的诗/要发表在你的心里”(《暗恋》)。
他这样写爱的波折:“红灯亮了/在人海涌流的黄昏/我被卷了进去//你曾许诺过/陪我采草香的温馨/月夜却再次失约//红灯亮了/你可知道/我被灼伤了/冷风乱吹/那伤感的句子//红灯亮了/那晚我已碰伤/令我通宵失眠”(《红灯亮了》)。
他这样写爱的忠贞:“请给我一点风/风筝之线才会放长/无须顾虑跌落/今世只来一次/你就不必犹疑得失/青春即逝/回首的哀伤/溅湿残梦/年轻时风筝在手/年老时拐杖在手”(《请给我一点风》)。
他这样写爱的收获:“平凡而纯洁的目光中/蝴蝶为我装饰了/命运的一次歌唱/在春天的翅膀/长出鲜嫩而丰满的诗歌//走过冬天的雪地/天空从此高远而明净/伴蝶飞翔的日子/我舒畅和温暖/如投入母亲的胸膛//蝴蝶,梦长在你的翅上/让生命作最后的飞翔/泊在无尽的爱意里/做一次幸福的新娘”(《蝴蝶,最后一次飞翔》)。
我喜欢贞炯的爱情诗,大部分格调清新、构思精巧、语言优美、感情真挚、行文简练,他把对女友的情感,融于字里行间,塑造了一个纯洁、痴情、善良、勇敢的现代女性形象,鼓足了开创新生活的勇气和决心,即便爱的道路崎岖坎坷,依旧坚信光明美好的未来。在世态人心都显得浮臊的年代,爱的追求者能够始终保持坚忍、如一的心境,是非常珍贵的。相信他所爱的女孩一定能为他的爱情诗续上大团圆的结尾,做他幸福的新娘。在此,我衷心地祝愿他早日梦想成真,也期盼他的爱情诗开出更美更香的花,结出更多更甜的果。
1998年元月于海湾花园
让珠海插上诗歌的翅膀飞翔
——读珠海诗人丘树宏诗集《永恒的蔚蓝》印象
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摘自艾青《我爱这土地》)
有人认为珠海虽经济繁荣,却是文化沙漠,对此观点我不能苟同。面对绿树与高楼相映成辉,笔直宽阔街道与海岸线风情交错的现代都市风情,我始终坚信,珠海是一座充满青春活力的诗化城市,但令人遗憾的是很少有诗人关注她、抒写她,假如不是因为这座城市诗气大盛反而使诗人们无从下笔的话,那么公正地讲,这应该是诗人们的失职。
如果今天依旧用“一条街道、一个警察、一盏绿灯、一间百货店”为谜面来猜一座中国城市的话,不论是谁都不会将谜底与珠海联系到一起,这一方面说明往昔的珠海是一声悲叹,另一方面也说明今日的珠海是一个奇迹,而这种跳跃性发展是令世人瞩目又流溢诗情画意的。身居珠海的诗人丘树宏却很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当“一口井一座桥一段路/成碑成传成历史的年代/已成为过去成为历史”(《崛起》)的时刻,他就感到直面珠海的诗人太少了,抒写珠海的诗歌太少了,于是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以自己独特的思维和灵感切入珠海,捧出了一部名为《永恒的蔚蓝》,的珠海赞美诗专集。这是作为一个诗人的责任,一个珠海诗人的责任。几年前,我曾以《时代歌者》为题评述过他的另一部诗集《隐河》,如今读这部《永恒的蔚蓝》,觉得他又一次以“时代歌者”的风采走在了我们的前面……
提到赞美诗,许多诗人都是不屑作的,他们都会将它与政治与假太空联系到一起,这是因为曾经有过一个将赞美诗作为功利性创作的特定年代,从而导致了对赞美诗文本的扭曲和误解。其实赞美诗只是诗歌中的一种艺术表现形式,它和其他诗体一样,速朽或不朽在于其赞美的内容现而不是表达的方式。诗坛是允许不同艺术表现形式存在的,但由于赞美诗具有政治图解的嫌疑,要恢复其本真并不容易。特别是诗坛当前有一种不正常的倾向和时尚,某些自以为高深的诗人总是把诗歌当作一种自慰或疗伤的载体,拒绝走进生活,不肯关注时代,其结果将会导致诗歌的毁灭,因为任何空虚飘渺、没有时代气息的东西都是没有长久生命力的。正如美国诗人杰克·吉柏特说的那样,“不是某些切身的问题,不管写怎样好,它只是可悦我而绝不可能吸引住我。”所以无论写诗的人还是读诗的人,如果仅认为对技巧、语言精工细作就是足够了的话,那么这样制作出来的诗歌就会象肥皂泡一样一闪即碎,经不起时间的打磨。从长远的观点来看,以生活为创作基质的赞美诗是有着历史价值和使命作用的,尽管它在技巧、语言表现上不很明显,可它肩负着一种前行和超越的责任。可以断言,一首并无高超技巧和华丽词藻,甚至平铺直叙、朴实无华的赞美诗也可能成为具有旺盛生命力的好诗,只要它是自然与真情的流露。
为了把珠海的赞美诗写好,丘树宏是下了苦功的,他热爱珠海,为珠海挥洒着满腔的真诚,无论是写长诗或者短诗,无论是针对一点或者一线,他都能以现实主义的笔墨随意深入珠海之内或者跳出珠海之外,即有直面的抒写,又有间接的描述,但这所写所述的一切都是客观的、真实的,其根本目的都是要把一座城市尘封经年的史诗抒情化:“你是一支浪漫明丽的小夜曲/唱你总是爱意绵绵、充满遐想/你是一篇优美的世界语散文/读你总是琅琅成诵、诗情荡漾”(《珠海风》)。这也正是丘树宏所把握的珠海赞美诗的整体方向,在这些诗作中,全都有能将自身与自然纳入审美的范畴,勇于直面人生、直面社会,进而直面一座城市的变迁。从中也可以看他艺术追求的成熟和深刻。作为一名诗人,如果他的品格是崇高的,那么他的心中必将充满热爱,他的歌吟也必将日趋纯粹,他就能象诗人一样生活,继续他无私的诗奉献……
“喜欢做梦的珠海人啊/做的不是平常的梦——/做就做他个惊天动地/做就做他个气势恢宏//喜欢圆梦的珠海人啊/圆的不是虚幻的梦——圆就圆他个美梦成真/圆就圆他个善始善终”(《大海,蓝天梦》)。丘树宏非常了解珠海,了解她的过去、现在、未来,他始终认为珠海的潜能远没被挖掘出来,因此,他写珠海写得这么执着、这么投入、这么热情奔放。他曾这样剖白自己:“我爱珠海没商量,珠海永远是我不悔的选择。”当然,目前我不敢保证这部赞美诗集的光芒可以照亮珠海的每个角落,但我相信,有幸被照亮的角落,都将有真诚放出的绚丽和辉煌。孔子曰:“言而无文,其行不远”,特区的快节奏更需要诗歌这种特殊精炼的文化来表达与体现;特区的新面貌更需要诗歌这种精彩的文字来点缀与概括;特区人更需要这种精神快餐形式来充实与营养。可以肯定,任何一个时代都有不能没有诗歌,而珠海更需要鲜明的诗歌。那么,就让我们共同携起手来,迎着新世纪的曙光,为珠海诗歌呐喊,让珠海插上诗歌的翅膀做一次蔚蓝的飞翔!
1998年3月30日初稿于南宁,1998年4月14日修定于珠海
(发表于1998年7月15日出版的《珠海特区报》)
雁落平沙涌诗情
——珠海女诗人唐晓虹诗歌印象
在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击下,有许多诗友已经掷笔从商了。女诗人唐晓虹却仍在诗园里默默地耕耘,不断地奉献着诗的芬芳,令人惊喜,也令人感动。正如奥地利诗人里尔克说的那样:“有何胜利可言,挺住就意味着一切!”是的,诗歌作为一种圣洁的艺术形式,我们完全没有必要苛求它能一夜之间就繁荣起来,只要诗人们耐得住寂寞和冷落,不放弃诗歌的创作,就一定能迎来诗歌的春天。
当然,作为一个诗人,到底能不能挺住,或到底能挺住多久,是与其人生阅历和所坚守的信念密切相关的。诗人也是食人间烟火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在创作中,如何摆脱世事的烦扰就显得十分重要。著名学者艾治平指出:“一切样式的艺术品,都是作者主观与客观天然浑成地相结合的产物。对于诗来说,作者的主观感受尤其具有特殊的意义。”那么,唐晓虹写诗时的主观感受是怎样的呢?在《写诗的日子》中她写道:“伏案时/屋内屋外的一切离我远去/只有情感与思想交织的旗/翻飞在精神世界”;在《写诗感悟》中她又写道:“一直沉在深深的湖中/不想抬头/双眼已失去睁开的力量/只有生命与水的涌动/只有精神和水的交融” 。在这两首诗中,女诗人都异曲同工地提到了“精神”这个词,足以说明她在写诗时的主观感受是以一种精神的形式存在并得以升华的。
一般而言,文无定法、诗无定式。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诗人,首先要做到情感沉着、知识渊博、题材开阔、笔调凝重,其次还要具备一定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所抒所写才能给人智慧、给人启迪。而要写出真正的好诗,还必须站在时代的前沿,从不同的生活侧面、从不同的方位角度,抒写自己真实且独特的感受。对此,唐晓虹是非常清醒的:“只要生活无法象形/时代更不会象形”(《象形文字》)。正因了这一分明智,使女诗人能够在创作中不断吸收各类诗歌精华,拓展自己的特色,以富于个性的灵感,给所写的诗歌注入生命的活力,使读者更容易倾听并接受她独特的心语。如在《读史心情》中,她写道:“不论怎样/读史使我获得了一份/生命的清醒/千百年的兴衰存亡/都离不开人性”。从中可以看出,女诗人对生活有细致深入的观察和体验,所表达的主题不是泛泛的景致,也不是空洞的抒情,而是蕴涵深刻哲思的。因此,当我们读到“一夜退去的是潮水/岸的泥土正在做自由的呼吸/呼吸里却听得几尾鱼儿的哀鸣”(《鱼的故事》)这样的句子时,怎能不去思索生命的轻与重的确是缘于“一次勇敢的飞跃”呢?
唐晓虹不是珠海人,但在这块人杰地灵充满诗情的土地上已生活了多年,她非常热爱珠海,钟情于那个叫平沙的地方。在一首题为《热爱蔗林》的诗中,她动情地写道:“走进蔗林/如同走进一篇绿色的故事/故事里有平沙人辛勤的汗水/有大雁飞窜时欢乐的叫声/有我”。不少人都认为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女诗人的体会却恰恰相反,虽然“平沙人辛勤的汗水”和“有大雁飞窜时欢乐的叫声”对她来说是屡见不鲜的,但仍能从中找到动人的风景,进而产生“新奇的想象”并“随之蜿蜒”,可见情到真时,意想也就自然鲜美了。
写诗需要技巧,但不能玩弄技巧,否则终将沦为“诗匠”,使所写的诗流于形式。唐晓虹的诗主要是采用直抒胸襟的手法来展现某种切身感受的,从不过于依赖诗歌技巧,这是需要深厚艺术基础的。诗歌的内容高下有别,诗歌风格的形成却取决于诗人思想、才气、习性、阅历、学识、人品等的总体反映,从这一观点来看,女诗人的诗歌在意想与意境的构架上已趋于稳定和成熟,初步形成了自己特有的风格。著名诗人艾青说过“生活与创造是我生命的两个轮子”这样发人深省的话,由此祝愿女诗人唐晓虹生活更美好、创作更丰实,使这两个轮子永远滚动在珠海的大地上。
1998年9月10日于海湾花园
(发表于1998年9月15日出版的《特区妇女报》)
青春不败明证
——简析陈镜堂散文诗《站台》、《河湾的芦苇》
《站台》描写的是一种初恋的心境,若即若离让人无法释怀,“站台”实际上是一种心的距离,离“站台”越近离心就越远。远方的思念是否可靠和长久,谁都没有把握。正因为如此,即便“你”不肯表白,“我”还是决定“默默地走了回来”。这些平铺浅述向读者交代了一个特定的环境,使读者的目光能够随着每一行字的跳跃感受一对少男少女两颗心的跳动。大家相对而视却保持沉默,使相爱还是分离这个结果悬于一念之间,所以只有借助“狡猾的微风”这一外来的力量“掠走粉红的秘密,只把莫名其妙的话语,掷在我伤痛的心头。”此诗的语句清醇淡雅,有一定的感染力。
《河湾的芦苇》运用隐喻很成功。你是雪白的天鹅,我便是岸边的芦苇,当你在“幽清的河湾”游弋时我做你的守护神,并时刻关注你的游姿,倾听你的心声,在你的寻找中、在你的等待中,我以“漫天的芦絮”唱起“纯朴而旖丽的歌谣”。这其实是一首芦苇(我)唱给天鹅(你)的情歌,是多么地纯洁、是多么地真诚。此诗的语言相当柔和,比喻也非常贴切,给人一种美的体验和美的感受。
1998年12月于珠海
(发表于1998年12月31日出版的珠海青年报)
遍游诗海天地宽
——序游海诗集《感谢土地》
游海在一首题为《朋友》的诗中写到“我们很熟/或者陌生/来自不同地域/不知道彼此的名字/或名字之外的事情/我们认识/再好也是朋友/再坏也是朋友”,我和游海就是这样的朋友,很熟也罢,陌生也罢,好也罢,坏也罢,我们却交往了近10年。很多人把他看作是一个商人,我却宁愿当他是一个诗人,尽管诗人的头衔在今天并不比商人吃香。只为他在商旅之余,一直没有舍弃诗歌,一直在默默地将生活经历化作诗行,不断地“生出诗歌/生出硬币”(《一种方式》),这种精神在市场经济使诗歌变得异常冷清的今天,实在令人钦佩。早在几年前,他就对我说要出版一本诗集,但直到今天才下定决心推出,可见他的冷静与聪睿。他决定把十几年来发表和未发表过诗作结集出版,不是为了出名,更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想作个纪念,也是非常明智的选择。因为在一个没有想象力,注重利益与享乐的时代,养育出来的只能是媚俗的文化,象诗歌这种高雅文化反而显得不合时宜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版诗集受到市场的冷落也是毫不奇怪的。必须明确的是,诗歌是不可能市场化的,尽管有许多诗人曾为此作过不懈的努力,所以,在诗歌不再引人注目的时代,坚持耕耘者本身就是值得尊敬的。
古人云“诗无达诂”,写诗歌评论难度较大,也存在许多不明确性,只能算作一缕可以映亮诗歌局部的烛光,并不能替代、诠释诗歌的全部,不过,适度的评论,既不过于机械、也不至流于情感,对关照诗歌的内涵还是有一定帮助的。因此,当游海让我为其诗集《感谢土地》写一篇序文时,我虽感笔难达意仍接受下来,但愿作为抛砖引玉之举,不致成为诗集的附庸,则无憾矣。诗集分为《特区寻梦》、《情感季节》、《感谢土地》、《想念微笑》、《立体阴谋》、《心灵之约》等六辑,我通读了全部篇章,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其大部分诗歌都是有感而发的,并无无病呻吟之嫌,更没有哗众取宠、故弄玄虚的语言,读之流畅易解,尤其是纪实诗歌,每一首诗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阅后令人回味、引人深思。
尼采说:“人都是无家可归的,人生的意义就是在路上流浪。”。1992年春,不安于现状的游海辞掉了因当兵复员好不容易分配到的工作,却选择了流浪,他认为“南方特区是个大战场/大小人物都可演义一番”(《回忆我的1992年》),于是从湖北一个偏僻小城来到了珠海,凭着半身洋服半身泥巴,打拼出一方天地,获取了成功的喜悦和丰厚的回报,以他自己为背景的《在珠海举办展销会》《巨星公司宣言》用白描的手法述说了他艰辛的创业之路。“哪里下海/哪里上岸/呛了满口海水/打捞一网咸酸”(《下海》),则是他最初闯荡社会的真实写照,在那段日子里,他由衷地体会到了“特区生活/许多故事结泪成行”(《心海游船》)的切肤感受。而这种感受又令他萌生出对社会问题、社会现象的深层思考,象描写社会问题的《山场村》《拱北口岸》等诗歌,在平铺直叙中显露手术刀般的锋利,“医院是一个吊瓶/新患者吊进去/旧患者吊出来”(《镜子》) 、“狮子与羊/说着悄悄话/羊被狼咬得/无处可藏//整个夜晚/被许多双眼光/勾引到天亮”(《舞池》)以及“打死了不要紧/呆一会就活过来/活过来再死去/反正生命不值钱”(《电子游戏机》)等尖锐的诗句,则对都市的阴暗面进行了无情的解构和剖析。另外,在这本集子里,游海抒写自己或他人打工生活的诗歌也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如《在人才市场》、《温工经历》、《打工小子》、《在打工的人群中》、《生命中遭遇一个女孩》、《阿梅》等,就能充分说明他对“打工”这一社会现象的敏感程度,对都市新移民和外来人的关注。“美丽是她们结在脸上两滴耀眼的泪珠/是老板们酒宴上一盘盘/味道鲜美的家乡特产/是很多的生意场上让来让去的酬码”(《外来妹》),试想读着这样的诗句,谁能不为之动容。打工者是一个弱势群体,常常要在饭碗与尊严面前作出择抉,他们更需要理解和帮助。游海在许多诗歌中表达了对打工者的深切同情,也委婉地呼吁所有的打工者团结起来,维护自尊、自爱、自立、自强,与一切无视这一群体和轻贱这一群体的人或偏见抗争,并起到了一定的引导作用。这些诗歌语句大都很平淡,不以语言技巧取胜,却能震撼心灵。其中的不少篇章,曾以电波形式传播开来,引起了广大打工者的共鸣。人们常说“生活是创作的源泉”,游海正是在经历了流浪、失业、受辱的真实生活之后,才写出了这些感时伤世为生活在底层的人呐喊的文字,其艺术分量是不可低估的 。
游海将这本集子定名为《感谢土地》,可见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农民的儿子,土地是他赖以生存的唯一营养,他在《播种季节》一诗中明确指出“我们必须反复紧靠/密切脚下的土地和庄稼/这是由来已久的习惯”,并进一步阐述“似乎命中注定/今生今世/我无法改变/对土地的亲情”(《进村口跨家门的那一瞬》),不过,游海对亲情和乡情的表达是理智而不是盲目的,他更希望家乡早日摆脱贫穷落后的局面,当“山里的女孩喜欢太阳火辣辣的目光/渴望太阳光射穿山前那座沉重的墙”(《山里的女孩》)、“老家的胸头常常也阵阵发烫/它背着大山也背着崭新的构想/不再等待山洪暴发河水猛涨/它说要乘太阳的倒影/去一趟山外的平原”(《老家》)时,他表现出的是由衷的赞赏和欣慰,并为此鼓与呼,这种丝毫不隐瞒自己思想的创作态度,是难能可贵的,比近几年一些所谓乡土诗人创作的大量矫情、伪饰的乡土诗歌要显得真实可信得多。
爱情是个永恒的话题,诗人大多是多情的,游海也不例外,“品不完的香甜/嚼不完的苦涩”(《爱的组合·爱情》)可能是他对爱情的体会和概括,为此,他写下了如《我曾为你写过诗》、《伞》、《有一只小鸟停在窗台上》、《邂逅》、《留下你的生日卡》、《萌》等一系列的爱情诗歌,或许是生活的磨砺太深刻,或许是爱情的道路太曲折,反而使他下笔时避重就轻,使这部分爱情诗歌在整部集子中显得单薄了些。不过,由于都是真情实感的流露,其中部分诗歌对人情感变化的描写还是有独到之处的。
通过与游海的多年交往,我感觉他为人自信、风趣、大度、敏锐、坚忍,富有责任感和同情心,在商界和文坛都能保持着独立特行风格,所有这些也构筑成他作品的闪光点。 总体来看,游海应该属于现实主义派诗人,他所创作的诗歌忠实生活、风格质朴、思想清晰,所表达的意境基本上都可以用简练的语言传导给读者。我始终认为作为诗歌,应该走传统与现代相结合的路子,既不能用离奇古怪的语言也不能完全口语化,所谓深奥得让上帝读不懂的或浅陋得让白痴都读得懂的诗都不能算好诗。诗歌应不应该向世俗投降,这是值得诗人深思的问题,其实在整个80年代,诗歌还是比较风光的,只是在繁荣的背后也沉积了许多懒散、无聊、平庸的假诗、伪诗,正是这些假诗、伪诗造成了今天诗歌的没落。因此,面对诗歌不景气的现状,诗人们不能一味地埋怨社会环境因素,而应该找出诗歌背离广大读者的真正原因。没有谁能够成为诗人的救世主,诗歌的希望所在,在于诗人的不自毁、不自弃,在于诗人本身的艺术主张,在于诗人面向现实的创作态度。这一点,游海为我们作出了榜样!
2001年4月25日于珠海海湾花园
绮梦清纯诗中寻
——序青年女诗人丁璇诗集《轻轻地告诉你》
我由衷地钦佩那些曾经读过今天依然在读、曾经写过今天依然在写诗歌的诗人们,在这之中,那些自始至终为诗歌献上满腔热情的女诗人们,尤其令人感动。在这个商品化主宰一切的时代里,天与地都变得疲软,诗歌除了直接受到来自于物质方面的挤压外,还要经受电影电视、电脑网络、流行歌舞等视听文化领域的冲击,使它早就被挤出了大众生活的共享空间,已很难激起人们的兴趣,诗歌曾经有过的好时光一去不复返了。“诗人”的头衔也多了几分讽刺的意味,他们只好退进自己的圈子,噬咬着即将来临的危机。在精神空虚、欲望横流、道德滑坡等社会现象与日俱增的今天,能够抵御和拒绝来自各方面诱惑,仍孜孜笔耕的女诗人,实在是为数极少的,再剔除某些执意淡化性别或以“身体语言写作”的女诗人外,真正能够做到情意与形式并重以“我手写我心” 的女诗人更是凤毛麟角。在这里我要介绍的珠海青年女诗人丁璇正是一位这样的女诗人,她在一首题为《日子》的诗中写道“朝着明天/在平淡中感悟真正的生活”,基于这样一种生活态度,因此她能够不为周围的环境所动摇,不受诗坛混乱的风气所感染,只是“将含笑的悲伤/流泪的欢笑/在灵魂深处依次点燃/互相撞击/互相照亮”(《诗魂》),以表达人世间至真至善至诚的情感为主题,默默地坚持诗歌创作,并保持着清纯、律动、富有时代气息的诗歌风格,这些都是难能可贵的。所以在她出版第一本诗集《轻轻地告诉你》之际,我非常愿意对其诗歌作一个简要的评述,以使读者在阅读前有个大体的了解,或作抛砖引玉之举,供其他诗歌研究者参考。
这是一本纯情诗专集(所谓纯情诗,是指专门以写爱情、恋情、亲情、友情、人情、心情、世情、乡情等情感变化方面为主题的诗歌,席慕容、汪国珍、洛湃属于纯情诗人的代表),全书共分为四辑《轻轻地告诉你》、《我不想说》、《给我一个空间》、《太阳雨》,所抒写的题材虽然较为相近,但总体上看都写得真情刻骨、温宛动人,透露出一股清新、明秀的气氛,给人足够的暗示及导引。古人说“动人心者,莫发乎情;以情缚人,犹如罗网”,如果写诗没有真情的流露、没有提炼以后感人肺腑的东西,就等于人失去了血肉,那还什么存在的意义呢?当然,写同一题材,特别是爱情这一永恒的主题,要想写好是很考人的,所谓“人人心中皆有,人人笔下全无”。不过话又说回来,写同一场景、同一个人、同一种心情或同一件事况,站在不同的角度就会有不同的发现,而且即便是站在同样的角度,心境不同也可以写得迥然有异。在借景抒情的古典诗词中,同一题材写作是相当普遍的,不同的诗人有不同的理解和写法,就是同一位诗人也常有不同的感受,因此唐代诗人杜甫写下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名句。丁璇说“所有的曾经和缤纷/都将成为记忆/唯有一个写不尽的情/是我此生最深的恋”(《所有的曾经》),那么就让我们跟随女诗人的诗笔,听听她想告诉我们什么样的心声,看看她是怎样使“写不尽的情”达到“惊人”境界的吧!
“主啊/在长长的一生里/我只求你/给我一次爱的飞翔/让隐藏在心底的一种情/象柔风一样潇洒”(《祈祷》),从中可以看出,丁璇善于用心把题材赋以灵性,对情感的捕捉,无论是纯粹的感觉,还是瞬间的幻觉,她都可以使其变得想象丰美、意念晶莹。如在《想要有个家》的诗中,从向往“有一把开启彼此心房的钥匙”到“让两本各自不同的履历/汇编在一个生动的故事里”这一动人心魄的过程,竟被她简化得如此平白精巧、情真意切,更何况“终究知道你会来/纵使岁月变换/命定的目标也不会更改/......等待你来/拥我入怀”(《雨中的等待》)这种如泣如诉的真诚表白,读了怎不让人心动?可以说,情真、意凝、言清是她的诗歌的一大特点,也显示出了诗人巧夺造化的文字点染功力。又如“风/好象无时不在/也不分什么季节/在日里 夜里/和每个瞬间里//想你/好象从未停过/也不分什么时候/在日里 夜里/和每个睡梦里”(《牵萦》),短短几行诗,却包含了幸福和痛苦、温暖和凄凉、快乐和忧伤、甜蜜和苦涩等几个方面不同的多重意境,从审美的角度出发,这首诗还具有很强的节奏、韵律美。
现实生活中爱和恨总是如影随形、并驾齐驱的,由爱生恨几乎是所有爱情悲剧演绎的主线,但丁璇认为“一个幸福的回忆/要比幸福本身/还要真实/还要珍贵”(《一个真实的记忆》)。这可能是由于诗歌的存在,使丁璇的心中始终留守着一个圣洁的角落,能够抚慰和敦促她走向坦然、圣洁和光明,因此无论行走在怎样黑暗坎坷的路上,受到什么样的失败挫折的打击,她都不会选择妥协更不会自弃自毁,而是依然保持着完整的自我和自尊。哪怕遇到诸如“有许多的爱/只有花的芬芳/没有爱的结果”(《距离》),抑或“在我生命的季节里/花开/总比不过花落的时节”(《我的独白》),她都能旷达、乐观与淡泊地面对,因为她相信“但经历了艰辛的磨砺/生命才更显得崇高”(《笑着活》),果然“结束那段浓浓淡淡的纠缠/走出雨季/日子竟是那样的/云淡 风轻”(《走出雨季》)。由此可见,有人说诗歌是伤痛中的良药、饥饿时的粮食、相逢时的握手、告别时的珍重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有了这一份理智,她在一首《无题》的诗中,质疑“月亮代表我的心”的说法只是理想主义者的一相情愿,因为“月亮常会阴晴圆缺/变化无常”, 以告诫恋爱中的人儿,时刻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整首诗立意新颖、见解独到,读起来有理,品起来有味,确实能给人启迪,引人深思。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肩上/披着异乡的风尘//注定的沧桑/是我漂泊的根源”(《飘零的叶》),则是丁璇书写热情奔放纯情诗中的冷思考,人毕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必须面对现实,尽管现实常常会扼杀诗人的灵感。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曾指出:“诗意地栖居于大地之上,由此地走向彼地,用高尚的精神关怀来照亮现实的人生”。丁璇是应该是理解这句话的,因此她的诗歌不是游离于生活之外,而是根基于大地,观照于现实人生的。“而我那只水晶花瓶/始终没有驻入生命的花朵/因为 我不忍心/将这美丽而有限的生命/从大地母亲的怀里分离”(《怜香》),在这首诗中,我们就不难看出女诗人所具有的艺术感染力、穿透力,是来源于对万物生命的博爱。“我终于上到了雪山//圆了一个难圆的梦/一种想和生命对话的冲动/便在心中升腾”(《玉龙雪山》)流露的则就是对大自然的倾情和热爱。当然生活中的美是无处不在的,关键是如何利用第三只眼睛去发现,用诗意的心怀去体验,只有这样,才能写出“一顶油纸伞”是“好一朵盛开的雨中花”(《一顶油纸伞》)以及《走进田野》、《最美的四季》这类意象交融、直抵真善美的本质的诗句。
含蓄产生美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常识,如果诗歌写的太过累赘、太过直白,就会冲淡韵味和美感,所谓“说破”就是这个意思!纯情诗的最大特点就是直抒胸襟,把握不好,往往就会产生上述的弊端。丁璇对此也是深有感触的,并对纯情诗进行了哲理化的探索,象“沉默 便是最好的慰藉/忍耐则是最忠实的伴侣” (《咀嚼痛苦》)和“难道/是你多长了几个心眼/才在困境中/出污泥而不染”(《藕》)等诗就是以纯粹明净的抒情,加上淡淡的哲思达到明理言志的。而那首题为《雾》的诗,虽是写一种普通人常见的心情,但富含哲理,重叠感叹,似是而非,一波三折,引人入胜。其他还有《形与影》《蝉》《鼓》青橄榄》《漩涡》也都属于纯情的哲理诗,都是值得一读的。在这里,我更推崇她所写的《太阳雨》:“一半是晴/一半是雨/一半天使一半妖//一半是火/一半是水/一半阴柔一半刚//一半是泪/一半是笑/是哭是笑却没有人知道”,虽是一首构思绝妙的纯情诗,但却透露出言少意丰、醇厚诱人的朦胧美,这是否又是女诗人所想达到的一种更新的探求和超越?
总的来说,丁璇的诗歌乍一看似乎内蕴较窄,但细读几遍就会发觉外延其实很宽,而且她对诗歌语言的把握和运用也是比较娴熟的,这从其写得别有一番风趣和新意的游戏之作《昨夜之灯——记琼瑶作品集》,就能衡量出她文字功底的深厚程度。由此,我相信她的纯情诗,在真诚的导引下,一定能够引起读者共鸣,能够在读者的心中发芽、开花,生长出诗情画意的果实。如果进入她诗歌,就像进入了爱的海洋,使那些热烈的或冷漠的空气流动起来,向灵魂深处渗透,还可以随意前后左右穿行,周围洋溢诗的芳香,这样的收获对一个读者而言应该是足够的了。
这几年诗坛的不景气,除了一些表象的客观原因外,还源于持不同诗歌观点者的混战,使诗歌丧失了高贵的品质和华美的容颜。扰乱了读者的视听。其实有话好好说,有诗好好写,诗歌的未来仍是相当光明的。我始终坚信,在诗歌的天空,人们更需要晴朗,而不是阴晦,只有在晴朗的诗空下,才能达到一种启示、一种力量、一种灵魂的净化,所谓“诗言志”使然。从这一点上看,丁璇所选的诗路无疑是正确的,虽然在诗歌选材上还有一定的局限性,局限在个人领域,因为生活中还有很多东西值得歌颂和思考。但我们有理由相信,她会越写越好、越写越宽的。因为她刚刚出发,正在诗路上轻装前行呢!
2001年7月13日于珠海海湾花园
一个人的力量
——写在民间诗歌报刊《诗歌报》季刊出版之际
在一个崭新的网络时代,诗人也不甘寂寞起来,在某一段时间里,都说诗人的春天临近了,诗歌的枯树发芽了,我看是过于乐观了。
网络虽然打开了诗人的心灵之窗,为诗人们开创一个虚拟的生存空间,但并没有使诗人们现实的生存环境和条件得到多少实质性的改变。在商品经济和快餐文化的冲击下,诗歌依旧是孤芳自赏的镜中花。网络诗歌表象的繁荣,说到底只是打破了发表的桎梏,唤醒了诗人潜在的欲望,五彩缤纷的背后是眼花缭乱,山头遍地,旌旗无数,仔细看去,甚至有一杆大旗下面只站着一个人在摇旗呐喊的,感其勇气可嘉之余,最多也只能叹一声动作优美姿势难看而已,由此也不难看出诗人的浮躁之气正在肆无忌惮地升腾。面对此情此景,冷静才是诗人们的一剂醒脑良药,网络诗歌已经到了认真梳理的时候,否则可能成为诗歌发展道路上的绊脚石。要使网络诗歌的精品经过梳理而淀积下来,我认为最好的载体还是印刷品,要将印刷品的优势与网络结合在一起,为诗人、为诗歌服务。
在现有的官办和民办诗歌刊物中,以网络诗歌为立足点的更是凤毛麟角,小鱼儿执编的《诗歌报》季刊,为梳理网络诗歌争取恒久的生命力开了一个好头,也可能是把网络诗歌纸质化的第一个吃螃蟹者。从这份刊物选稿来看,是力争保持中立的,毕竟在现今的诗坛,要求诗人们步调一致显然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尽量求大同而存小异,我所说大同的是诗人和平共处,小异的是创作风格可以不拘。要提倡开展正当的诗歌批评,杜绝无聊的人身攻击,要多出诗作,少出理论,避免重蹈“理论大于诗歌”的覆辙,能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容易。
说实话,编辑诗刊多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计,官办诗刊尚感囊中羞涩,何况民办诗刊(而且在中国这个特定的环境下还不太允许民间办报办刊)?在我所见到的民办诗刊中,我最佩服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安徽怀远的《淮风》主编刘钦贤,一个是重庆的《国际汉语诗坛》主编张智,且不说这两份诗刊遍选的作品质量有多好,而是在于他们把一个人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地步,这两份诗刊一个办了十五年,一个办了七、八年,现在依然在办,但他们都不是有钱人,在极其困难时期,也只是依靠振兴诗歌的信念挺过来的,这在整个诗坛也是绝无仅有的。如今,小鱼儿创办《诗歌报》季刊,也是依靠一个人的力量,但愿不会成为“烂尾工程”,不要真的成了“特别纪念专号”。网络诗歌正需要这样的诗刊来梳理,网络诗人也需要走出网络,披露其庐山真面目,所以这样的诗刊应该是有生命力的。我始终相信,一个人的力量发挥到极致的结果,就是无数人力量的聚合。这里套用孙雯做广告的一句话:“坚持就是胜利!”
祝《诗歌报》季刊越办越好!
2002年1月15日
(发表于2002年第2期《诗歌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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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5187 时间:2002-12-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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