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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低诗潮”论坛２００９年８月诗选（上）

　　　　　　　　　　目　　　　　录

　　１、北沫的诗歌：向上张望（１首）
　　２、马明子的诗歌：惊梦（８首）
　　３、蒋戈天的诗歌：不必（３首）
　　４、陈衍强的诗歌：在往事中漫步（４首）
　　５、刀歹的诗歌：刘玲（３首）
　　６、了乏的诗歌：这只蚂蚁想干什么（１０首）
　　７、乔家小小的诗歌：不要把你的一把好乳在人眼前晃动（１首）
　　８、斑马的诗歌：很快消失（３首）
　　９、李唐的诗歌：现在与未来（２４首）
　　１０、李飞骏的诗歌：好人指南（１首）
　　１１、啄米鸡鸡的诗歌：那是眼泪，不是善良（１首）
　　１２、张灿枫的诗歌：山坡上的坟莹（１１首）　
※※※※※※※※※※※※※※※※※※※※※※※※※※※※※※※※※※※※※※※※※※

■北沫

　　　《向上张望》

整个下午的语言稀稀拉拉
整个下午的梦为筑建一座防晒群
王用白缎子封裹喉结启用枷锁
了结一桩十年前的作序
整个午后的饭量粘结在吊绳下
三千双布鞋和十万个欲望体
整个下午后女人和我的对白
在光线渐渐发红的区域向上张望

■马明子

　　　《塑料花》

一次小小的虚构
已是五次三番生死涅槃
把血与火的故事藏在心里
花容月貌不仅属于自己

如同一朵花吐出万般风情
而你活得更真实

　　　《鹰雕》

请轻一点，再轻一点
不要惊醒石头里飞出的鹰
惊醒一道呼啸的闪电

是刚刚搏击归来，还是
长空待举？它微微闭起双睛
咸湿的海风滑过翅翎，背负苍茫
对头顶那几片渐渐压低的乌云
投去一瞥余光

　　　　《惊梦》

不知隐藏了多久
一把水果刀，深夜
突然抓住我的一只手

桌子上的苹果声色未动，而我
却大吃一惊。它们竟合谋
在我的另一个手指上狠很咬了一口

　　　　《赏花》

黄昏降临时，去赏花
一群蜜蜂和我不约而同

尖喙的、长须的、细腰的、红翅的
像醉汉一样半眠半醒。此时
我心中早已燃起莫名的火焰
伸手掐掉了一朵花

　　　　《化蝶》

只一声“相公”
山水就绿了。一双彩蝶
从传说飞入尘世，千载一梦
此时楼台泣别，令草木动容

遥望对岸，正是春风宜人
可采花可折柳，有新潮男扮女旦
长袖善舞，缓缓伸出兰花指

　　　《草地》

两只不只名的鸟儿
反复啄草尖上的一串露珠
露珠被碰落了，它还在啄
啄露珠滴落的影子……

鸟儿的喜悦
让一个心底荒凉的人
热泪盈盈

　　　《野山》

山早已破败
故事依然青葱
像藏在荆草中的几粒虫鸣

我连续点燃三炷清香
依然不见神的影子
眼前，几缕云烟散淡而过

　　　《朋友》

又一个年轻朋友离去了
我必须再吞下一把刀子

刚刚拣起夭折的日子
我已幻成五尺青锋，仗剑天涯
却找不到凶手的影子

■蒋戈天

　　　《不必不必》

不必，不必为谁停留
娇滴滴的花儿，开遍枯败的春天
不必躲进暮春的小窗
守护一句多年的诺言

不必，不必为谁特意芬芳
倾斜的山坡自由流淌
追慕的人任他点燃灿烂的相思
此刻的温柔全留给自己

风沙来不来又怎样
阳光雨露有没有又怎样
空气或干或湿都是温馨倍至
拥抱自己不必为谁痴望

不必，不必晶莹地盟誓
云朵垂下来天空一尘不染
歌声就唱给不灭的黑夜
黑夜是你瓣瓣开启的眼

　《桃熟时节，泪水流淌成诗》

站在风的前面风无言
站在水的岸边水不语
心事流浪在成熟的日子
长成一株孤独的桃树

一颗颗深红的果实是一枚枚
岁月的结，那么饱满地
占领我们内心的核
桃林的款款回响
可是相恋的无边私语
随风游走的情节
可是相守的日日夜夜

幸福的桃呀　请不要笑我　
为什么这般泪水满腮
年轻的爱呀就是这一季桃花
开得多么灿烂　似火如血
是冷雨的敲击　狂风的肆虐
埋葬了那花开的年月

鸟飞过　天空是什么颜色
你走了　爱情是什么颜色
这散落一地的果子
不正是遗恨终生的泪滴
在岁月的长河中漂流
叮叮咚咚　流淌成诗

　　《七月，饮泣与诉说》

挥别驿站的刹那　泪水滂沱
下起盛夏第一场雨　
坚信还有明天　我仍是你手心
放飞的一只鸟　一只满怀忧伤的鸟
躲在梦的雨帘里
独自痛苦地舔啄着伤口

如果还没有爱够　怎么会恨过
你在我身体里烙下的痛
是青春最美丽的注脚
你若不是太阳般的王子
怎么会照耀我荫蔽的城郭

来吧　在这七月的旷野燃烧
我是一朵娇弱的野花
要为你燃尽最后一把火
让火光中闪亮的那个字
在灼热的目光里灿烂聚焦

来吧　让七月的火点燃我们
让激情烧红旷野
让我的花在你的爱里盛开

让你的坚强　肆意地
植入我的根部
让圣洁的河床
开满千年不败的雪莲
让时间永远停留在地平线

■陈衍强

　　　　《日全食》

我的夜晚是从早晨开始的

其实你比我清楚
为了瞬间的光明与黑暗
我已经等了500年

多少次输入满天的星星百度你
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我头枕印度西海岸
双脚从尼泊尔伸向祖国和情人的婚床
我翻来覆去的想法
把你逼近云南的天空
我还来不及翻阅你含羞的缺口
金沙江的波涛已经淹没云朵上的悬崖

你的左眼是中文的嫦娥
你的右眼是英文的夏娃
而你脖颈上的光芒
是我用黑夜复印你的风骚时
把你的一切套牢的钻石环

你起舞弄清影的睡衣
次第滑落在长江流域
被大风吹成一丝不挂的夏天
我到处乱飞的鸟儿终于归巢

覆盖我吧
用你的四川方言
用你的比重庆的雾还浓密的长发
覆盖我和我下面的安徽省

此时此刻
我才是你抒情的日
你才是我叙事的月

忍不住
我真的忍不住高处不胜寒
当我射出璀璨夺目的贝利珠
你已经与王菲的歌声一起
瘫软成辽阔的太平洋
　　2009.07.24

　　　　《夜行货车》

我用比例尺在地图上丈量出来的远方
是一首半途而废的长诗
和一条被密码牢记在水中的鱼

我闭门造出的卡车
仿佛拆旧换新的婚姻和组装的爱情
我疯狂的时候
就把云南开到四川去喝高度酒

天气预报在陕西境内取掉挡风玻璃
大雨就将河北下成一片汪洋

被高速公路拖累的轮子
与复制不完的前方不停地追尾
穿过京城和男人的小心眼
我蓄谋已久的想法突然打滑
从朗诵风情的隧道口
滚入某个醉醺醺的黄昏

在反光镜中打瞌睡的女人
与在电话中把床叫醒的女人
是姐姐和妹妹的合成
她的两只乳房车灯一样照着我
在上半夜违章
在下半夜肇事

我还来不及脑筋急转弯
又沿着虚拟的航空线
把卡车开到银河去洗澡
然后把比见识还短的假日
停顿在月亮的停车场
用失灵的刹车把一个想吃夜霄的少妇
分行成两个爱吃零食的少女

直到我在天上烧光所有的燃油附加费
才换上喜欢做健身操的排气管
把美好的时光
从昨夜倒回被挖掘机掏空的白天
　　2009.07.02

　　　《安得广厦千万间》

婆娘总嫌住房窄
天天逼我另买一套宽的
我犹豫不决的原因
是上有老下有小
况且全家就靠我一人的工资生活
根本存不了钱

说来丢人
我的存折上只有几万块钱
而且还是我25年工龄省下来的工资
和稿费收入
当然还有5000块没加进去
那是我的一本诗集搞到的奖金
可惜刚从省城领回
就被婆娘转手颁发给到处借钱的小舅子

我为全家添加的这点积蓄
只有我知道伤了多少脑细胞
所以我这人有很多毛病都懒得治
医疗卡上的费
都是婆娘头脑发热或娃儿腹泻刷光的

我每天除了埋头工作
就是拚命写分行的句子
脑子里想的
是父母一天比一天衰老
儿子很快就上中学
大把花钱的日子还在后头

而婆娘每天挖空心思打探的
是哪里在卖地基
哪里有二手房出售
哪里在建商品房

她的意思是
把存折上的小数点前面的数字
全部取出来
再用工资卡和房产证抵押
就可以货款买一套新房子
她甚至羡慕到处借钱的家庭
似乎不负债累累还有点可耻

殊不知那些贷款买房的人家
要么是长期借屋躲雨
迫不得已才当房奴
而且他们多半是双职工
可以用一个人的工资买菜和打麻将
再用一个人的工资付利息和还本
而我的处境贫寒而卑微
岂敢与发达的资本主义家庭攀比

在宽敞的客厅看电视
在安静的书房上网
的确是一种享受
但再大的卧室
也只能睡一张床
要是把债务传承给下一代
好的日子就会过得摇摇晃晃
如果后半辈子就是拆东墙补西墙
即使饥寒交迫到临终也无法了结
住几室几厅又有球的意思

况且房子再好
住的人去世后即使想继续赖在卫生间
孝子们也不会答应
肯定要把老子抬出去埋远点

就是这些远虑和近忧
我才用装聋作哑
应对婆娘的自言自语

前不久的一个晚上
她再次在我面前放飞买房的梦想
我只好把存折上的数字告诉她
她怀疑我存的钱不符合她暗算的总额
我懒得理睬
她就与我马不停蹄的争吵

终于把感情本来就一般的两口子
吵成差点擦枪走火的仇人
　　2009.07.01

　　　《在往事中漫步》

我的长箫被五线谱发射
就是带着想当然升空的摇滚音乐

我要等天黑得一踏糊涂
才躲在鸡窝里伪装只会打铁的长工
用吹破窗户和牛皮的弦外之音
把在老爷身边睡成诗歌外一首的情人
复制出乔家大院
用蝙蝠的发卡粘贴到我凄凉的梦境

在半推半就的春天
在长河落日的黄昏
我的长箫吹出的沙尘暴
终于把一无所有吹得天花乱坠

我骑着无笼头的马在天空行走
我的左眼漫游到一个她的右眼
探测到的仅仅是不可告人的目的

沿着预定或假设的轨道私奔
我的长箫吹过她的南极和北极
顺便解开她腰间的赤道
直到我趴在她的酒窝里喝得烂醉如泥
才带着往事降落不着边际的大地
　　2009.07.08

■刀歹

　　（刀歹，原名冯列，1975年生人，籍贯江西省安福县。现在广州和湖南两地来回，从事翻译。长时间写点诗和小说什么的，拒绝抒情。主要作品有自编诗集《两个太阳》和长篇小说《广州故事》。）

　　　《刘玲》

多年后
我开始日甚一日地
加深着对这个
比我大十一岁的
曾一招一势
教会我男人本事的
女人的思念
夜已深了
浓浓地吐口烟
土黄色的灯光
把飘散的烟的影子
照在雪白的
墙壁上

　　《梁山伯和祝英台》

当说到梁山伯和祝英台时
我会想到那两座安静的坟墓
当说到那两座坟墓时
我会想到那两只飞翔的蝴蝶
当说到那两只蝴蝶时
我会想到某个精神压抑的诗人
站在那里
声嘶力竭地喊
看啦
那两座飞翔的坟墓

　　　《耀眼》

我结婚已经好几年了
妻子也漂亮也体贴
可我对别致的陌生女人
依然充满了向往
比如这个
叫未来的四川姑娘
当我知道她名字的
那一刻起墙上的夕阳
就红得有点耀眼

■了乏

　　　　《驱鸟》

驱鸟车不行用驱鸟枪
驱鸟枪不行用驱鸟炮
现在驱鸟炮也不好使了
机场维护组点燃了一串串鞭炮
半空中飞鸟惊慌四散
倚栏远眺的民工老Z
大笑着问工友：
这些逼玩意怎么也怕过年
　　2009.07.09

　　　《回到村庄》

从农村到城市
二十余年后
再回到村庄
物是人非
许多往事历历在目
最难以磨灭的
非山非水非鸡鸣狗吠
非孩堤伙伴打闹嬉戏
脑海里浮现的
始终是
一只青蛙从井里艰难爬出
又被我轻轻推回井底
　　2009.07.11

　　　《安全问题》

领导在台上再三强调保证安全的重要性
政治安全、生产安全、人身安全、保密安全
统统说了个遍
最后还让每个员工深入查找自身存在的安全隐患
并随时向上级汇报
老K眯着眼问我想好了没有
还没等我回答
他就抢先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妈的，昨晚忘了戴套
　　2009.07.11

　　　　《丧》

阴雨绵绵忽成大雨滂沱
淋湿送葬的车队和人流
儿孙们称之为
老天爷因爷爷的去世而难过
流下伤心的泪水

孰知老天爷悲痛过度
连续三天大雨不断
致使丧宴从院子移到屋中
由大化小，草草了事
气得儿孙大骂不已
　　2009.07.15

　　《我从来不看钓鱼》

尤其是钓者聚集的地方
他们使我害怕
这缘于十岁左右的梦境：
小河蜿蜒
碧波荡漾
垂钓者激动拎杆
鱼儿狡猾
噬食后逃脱
空钩在空中划了一条美妙的弧线
径直飞进
岸边我半张的嘴
　　2009.07.19

　　《这只蚂蚁想干什么》

这只蚂蚁顺着身体爬上我脑袋
这只蚂蚁想干什么
这只蚂蚁有什么感觉
会不会像众多登山登楼的人一样
在我脑门上写下
某某某到此一游
会不会极目远眺表情严肃
会不会对着地面爬行的同类发一声感叹：
啊，蚂群如人
　　2009.07.19

　　　　《演员》

演多了汉奸
再演正派人物
怎看怎别扭

演惯了正派人物
再演汉奸
惟妙惟肖刻骨三分
　　2009.07.29

　　　　《内伤》

“气喘，心悸，供血不足”
因胸口绞痛去看医生
老中医字字珠玑

人在江湖十余年
身边高手如云
一个眼神都能让你留下内伤
更何况明枪暗箭白脸黑言
　　2009.07.29

　　　　《石头》

饿了
石头就是食物

困了
石头就是床

想念了
石头就是爱人

孤独了
石头就是你自己
　　2009.07.29

　　　　《意义》

他说我的诗写得太有意义
而没有意义
我说他的诗写得没任何意义
而没有意义
我们本不是一路人
却在生活中相遇
成为朋友
我们同时发现
除了诗歌
还有其它更重要的共同的生活秘密
让我们无限接近
比如抽烟只抽中南海
比如喝酒只喝牛栏山
比如泡妞只泡半老徐娘
比如被各自的老婆抛弃
整夜整夜徘徊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
　　2009.07.30

■乔家小小

　《不要把你的一把好乳在人眼前晃动》

那是一件大号胸衣
骑挂在阳台上面
最显眼处
我认为
你是在炫耀你的两只乳子多么大和饱满
不然
为什么那样毫无顾忌地暴露
平胸的女人们看到
心中该是多么嫉妒
男人瞄见
在欲火中烧
想去抚摩
想去揉搓
干脆一口
把那白白的馒头张嘴整个吞下
这一刻
或许你在逛街在公司在公园在电影院在图书馆
但你不知道
自己已引火烧身
　　2009.7.17

■斑马

　　　《热》

这么热的天
雨都是热的
呆在屋子里
我觉得自己
正在一点点变傻
这时候
就是有人大喊
外面有金子
我都不会
跑出去捡

　　　《走》

东柳条子路
被雨洗的
干干净净
柳树条子在空中
轻轻摇摆
莎啦啦的响
这条道
我已经走了
二十多年
我觉得我还可以
继续走下去

　　《很快消失》

我没有看过海
我也不怎么想去
看海
听说海很大
海风很大
如果海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的大
海风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大
我想我还是
不要去看的好

■李唐

　　　　《美丽世界的孤儿》

瞧，这就是我的家
有24小时的热水，有冻肉
书放在显眼的位置，仿佛很有学问
沙发深陷，托住我并不占地的身躯

可我有时厌倦了这种生活
我常把脑袋伸出窗外，小小的脑袋啊
仿佛一敲就碎。面对这城市
我不可能拥有24小时的热情

那就去乡村吧，去亲吻大地，像一个诗人那样
看脸蛋红扑扑的村姑
看蹲在村口抽烟的谁家的老爷子
看勤劳的人民土里挥汗
看失落的贵族悠然南山
可我并不属于那里……

住在城市中衣食无忧的小孩子，你空虚什么？

我再一次站在立交桥上，远处闪烁的霓虹
把人们染成了各种颜色。
我们像大口喘息的绸布
每一根绸丝似乎都在流浪

祖国啊，你能否记住我的名字？
（注：本诗标题借用汪峰的同名歌曲）

　　　　《我想做一回英雄》

我就是想要当一回英雄，想要
成为一个人物，蹦得高高的
鼓鼓劲，就跳出了人间烟火的地平线

可我跳不出去，人民依旧是人民
就像人民币仍在人民间流通
我年轻，所以我感到了悲愤
我感到丢脸，只好躲在火柴盒里向你致意

喂，你还好吗？我还是想
当一回英雄，给个机会好吗？
可你却说，成为一个英雄，腿首先要长
一迈，就迈过了人民的生死，迈过人民的感情
一跳，就跳得老高，跳过人民的神经

可我现在仍游荡在大街上
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我。我做不成英雄。
回到家，把脑袋伸出窗外，呼喊
声音如同雨滴，不痛不痒地落在地面
就像是一声轻叹

　　　《粮食的清香》

我拥有一颗年轻的心，因此
我怀疑，我看到的一切，是不是
真的。我从小听说的故事
是不是确有此事

你看，这里灯火辉煌
车辆飞梭，尘土茫茫
人们像上了弦，四处移动
像是在寻找生活
而我怀疑，这些景象
这些人，和那些丰收的粮仓

难道，它们的关系就是
我们在这里出生，吃乡下运来的
粮食，吃得饱饱的，然后长大
然后变老，然后死去，然后腐烂
我们胃里的粮食散发出清香

我打一个饱嗝，嘴里散发出
粮食的清香。吃饱饭
我得以继续向你阐述这深奥的问题
你听得头昏脑胀，是不是饿了？

　　　　《认清自己》

没有人能阻挡我，朝黑夜的
一角进发。我穿着白色的衬衣
它刚刚被水洗过。亮白。我
仿佛一束惊扰了寂静的手电光

而一次独自的旅行往往是没有目的的
也同样是寂寞的，寂寞得
想让我同自己交谈。我的脸上
已经涂抹了黄昏的染料，而年轻的牙齿
仍在烁烁生辉，令人心寒

你以为我是走进了密闭的森林吗？
不，其实我是走了城市的灯光斑斓
其实我的四肢落满了光亮
汗渍凝固在每一个人的额头上

我继续朝那一片灯火走去
前方有无数人在灯火中干杯
我的衬衣黯淡，仿佛被手电惊扰的野鸽

　　　　　《焚书》

书静静地堆放在一起
散发着浓厚的墨香味
它们是沉重的，仿佛思想
它们称一称，能卖不少钱
但我不想卖掉它们，因为
我喜欢读书，我是一个读书人
哪怕生活寒酸也要读书的人
知识就是力量，现在
我盯着自己，发现自己丧失了力量
我发现书上的字消失了
变成血淋淋的现实
这多庸俗……我把它们从灰尘中抽出
却不知要放到什么地方
因为四周是脏的
而书是干净的，我不想
让它们染上半滴灰尘（我可能患有洁癖）
我就这样抱着它们不知所措
直到更大的黑夜来临
连灰尘都已不见
我把它们从怀里放到地上
我终于下定决心
掏出打火机……不一会
火焰开始围绕着书页狂欢
火焰中飞出了几片黑色的蝴蝶。
它们彻底干净了。

　　　　《走路》

早上，太阳火红
我口干舌燥，伸手，拿水杯
这一连串的动作
适合这个笨拙的早晨

我走到街上
烟囱直插云霄
有什么东西正从胸中上升
面对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就走吧
仿佛这话是我对未来的安慰
其实谁都知道
我脚下生风的青春
绝不是迁徙的最佳途径

或一直向前，或原地踏步
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或志向远大，或无所作为
都是我自己的道路
或绝地突围，或化为灰烬
都是我自己的结局

　　　《人行天桥》

我对没有革命的早晨
怀有无比的欢喜。
城市里，已看不到袅袅炊烟
但我站在人行天桥上
可以看到薄薄的一层雾
雾笼罩着城市
而睡眼朦胧的人看不见
低头走路的人看不见
坐在汽车里的人看不见
我喜欢这薄薄的雾
仿佛一个素面朝天的女子
她肯定不喜欢那个站在桥上的小子
因为他正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像是一个溺水之人
露出死亡前的小脑袋
只一闪
那个小脑袋就不见了。

　　　《无聊之诗》

天气一直很闷热，养的几只小乌龟
连续几天食欲不振，不知是不是病了
在夏天，我也学会了享乐，打开空调
看美国大片，血液留给了蚊子

无聊的时候就想一想未来，想想
未来的我能不能熬成一个文学大家？
然后感觉更加无聊，只想睡
感觉每天都生活在诗意中
（当然是梨花诗）

那就出去走走，现在的我
喜欢混迹于人群之中，不再是
那个自命不凡的我了。不过心中
还是稍稍有那么一点不凡

好了，现实好坏与否，已与我无关
未来是如何，想它做甚？我想只
好好写作，好好做人
做一个高尚的人
一个纯粹的人
一个有道德的人
一个脱离的低级趣味的人
（咳、咳）

　　　　《蚂蚁》

夜色缓缓流动，在这个
动人的夜晚，我睡在空空的房间里
想到忙碌的白天，我就像一只
从白天跌跌撞撞爬进夜晚的蚂蚁

搬运生活的蚂蚁
搬运理想的蚂蚁
搬运时光的蚂蚁
搬运言辞的蚂蚁

其实，仅仅一小粒米就够了

我不知道我从哪里
得来的这些欲望
只有到了夜晚，一切真相
才显露出来

我是一只生病的蚂蚁
就让我去得一场更为持久的大病吧

　　　　《问题》

　　　　　（1）

夜晚，拧亮一盏灯，然后沉默
紧盯着茫茫夜色，忽略所有声音
仿佛想要在这夜色之中突围
然而我已懒得再摆出这么一副架势
我已懂得避开嘲笑和讥讽

这些年，我也相继见识了一些大灾小难
所谓国破诗人幸，而现在岁月静好
诗人像把刀被闲置。我想
如果诗人们没有遇到诗，会不会
生活得比现在更好一点？

当我看到那些为理想而殉身的诗人
现在被大众当成笑柄，或饭后谈资
诗歌还有希望吗？写一辈子诗
到头来又有几人记得？难道
诗歌真的只是用来孤芳自赏的文字游戏？

夜色中，灯泡时明时暗
明天，我还无法预料。我在想
诗歌被冷落，究竟是大众错了，还是我们错了？
全国人民都在手拉手，一起奔小康
诗人们没有用武之地，只好左手握右手
来，让我们相互温暖吧

　　　　　（2）

前夜做梦，梦见自己被派往战场
战场上硝烟弥漫，我东躲西藏
最终还是被炸掉了一条腿
我抱着那条断腿，绝望地失声痛哭

醒来时已是一身冷汗。想想
我从未见过真刀真枪，一个梦
已把我吓得够戗。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
是的确值得我们敬佩的

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人命如草
诗歌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力量
一个诗人也能号召起千军万马
而现在，我们又在做些什么

昨天朋友来访，他问我
如果能够选择自己出生的年代，你选择哪个？
我说，我当然选择今天
朋友问，那你为什么还写一些批判的诗？
而那些诗在现实面前又显得多么无力
我说，批评让人进步
一个拒绝接受批评的政党、国家、民族
最后都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
写批判的人，都是真正爱这个国家的

　　　　《我怂了》

我坐在椅子上，小口喝茶
呼吸着四周飘荡的灰尘
正如你所愿，我的一颗曾经自命不凡的心
现在也已蒙尘。我怂了
怂得像一个做小买卖的商贩
对着现实的五斗米先生点头哈腰

这能懒我吗？谁不想衣冠楚楚
刷卡美圆，像个真正二十一世纪的人
谁想像一只旧拖鞋一样扔在路边被人忽略？
本来，我也曾想安贫乐道，平静地度过一生
但我定力不足，一想到世上还有那么多
见钱眼开的势利之人，我真的有点怂了

我怂了，那些无用的诗歌
像闪着金光，上帝赐与的神圣鸡肋
令人难以抉择。走到大街上
我忍不住思考一系列关于人生的深奥问题
然后回到家发现皮包被划了一道大口子
里面有我全部的诗稿，所幸小偷先生从不偷它

我盯着天空问，我真的怂了吗？
如果真怂了，为什么现在还不放弃
如果真怂了，为什么在我的内心深处
还是想写一辈子诗歌？

你说，写诗不就是小资情调
抒抒情，最多勾引一下女孩子吗？
说这话的人啊，我很礼貌的
请你闭嘴，咱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为了你这话，嘿嘿，我也要写下去

我坐在椅子上，像我的爷爷
或我爷爷的爷爷一样闭目养神。
外面很喧嚣，尘土飞扬
在一个梦中，我一边在尘土中剧烈咳嗽
一边不断擦拭着一面蒙尘的镜子

　　　　《镜前教育》

我来到镜子前，看到那个
神情落寞的人
他闷闷不乐，仿佛怀有天大心事
我拍拍他的肩，说
兄弟，振作一点
你要知道的是
地球离了你照样转着
人类离了你他们照样活着
所以兄弟，不要悲伤！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他们不理解你
对着你傻笑
甚至因为你的忠厚
而在背地里算计你
你像一匹善良的老马被人骑来骑去
这些，你统统可以忘记
因为你要实现自己的理想
你没有时间计较这么多
所以从今天起，你要学会圆滑
见到傻子你要跟着装傻
见到聪明人你要跟着拍马
但是见到为数不多的
可以肝胆相照的人
你一定要亮出你赤子般的心

　　　《现在与未来》

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
还是回到了这里。爬上屋顶
仰望天空，曾经的心如死灰
到现在已轻如鸿毛

城市显现出青铜的颜色
人们凭着自己的欲望
不断地争夺、瓜分，多少年后
欲望只剩下一副凹陷的骨架
和一层令人费解的皮

尘归尘，土归土。没有上帝
没有人会拉我们一把。
我们的头上，是数万年的白云苍狗
生死如同牛奶般洁白、流动

我希望到老的时候，能有二三好友
聚在一起聊天、谈诗。聊我们
如何被诗歌所误，又如何
轻如薄烟却执迷不悟。

　　　　《东来》

来，让我们一起朗读一首谁也读不懂的诗
你们读着，我先撤了
我要去青山之中，去见山中的友人
他心如止水，我心焦如火

山中没人，但有我的友人
我的影子映在石头上，石头无言
一群聒噪的麻雀在我头上掠过
群山正在醒来，风吹动衣衫

你说过，历史已不存在
这群山之中，没有谁会懂得历史
也不想懂得。没有哪个姓氏
能够主宰这里，只能俯首或仰望

这里没有仇恨，只有湖水荡漾
我来了，我多老也都还年轻
松树下，我们都轻如鸿毛
只有泰山兀自沉重，迎接登高之人

　　　　《彩虹》

彩虹在风雨的后面
而现在，风雨比我更冷静
比文字更冷静。它是现在进行时
我的理想是过去将来时

我打开电视，用虚构的图象
消融时间。像一座雪山
正在化掉。而彩虹正在前方飘摇
彩虹就是好，它让飞升前的雪人别无所求

我就是我，城市中的小人物
每天遇到一大把问题，如同一大把
换不出去的硬币。我问你：你攒的金猪
能帮你买条彩虹吗？

我的衣领正在变脏，而彩虹
永远是一尘不染的。女孩们管你要
星星、月亮还有钻石。而你在星空下
满脑子想的还是你那条彩虹

　　　　《酒席》

最后一道大菜端上了桌
是一条热腾腾的鱼
这场酒席就达到了高潮
我们吃吃喝喝，油光满面
谁都知道，酒席意义重大
趁着这时，大家都很忙碌
一些疙瘩要解解
一些人情要还还
一些八卦要聊聊
酒席在凌晨散去
所有人都心满意足
只有那条鱼深陷在盘中
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我对着这场酒席的残局
心中不免有些歉意
这条鱼是我点的
为了巩固人类间的友谊
我对它说：你是一条
为人民服务舍己为人的鱼
我对你表示由衷的感激
下辈子吧，如果有下辈子
我甘心投胎为鱼
你来做人，让你吃我
不过有一条你必须牢记
遇到我你要千万小心
我可能随时会
卡住你的喉咙
搅乱一场酒席

　　　《沸腾时刻》

一群诗人聚在一起
在小圈子里讨论着各自的事
而我此时灵魂出窍
正在看外面的风景
诗人们讨论激烈
烟卷像彩霞喷薄
他们谈起过去
我在看外面一个妇女款款走来
他们谈起现在
我看见那个妇女拾起一块垃圾
他们谈起未来
窗外的妇女对我诡异一笑
我的灵魂一紧
又重新入窍
诗人们沸腾着
整座屋子如同冒气的暖壶
最后房东前来
他怒气冲冲
把暖壶里的水毫不留情地
泼到了外面

　　　　《我是青年》
　　——我是青年，所以有青年爱犯的毛病

夜晚，我有了一些小小的饥饿感
我喜欢这种感觉，因为饿了
就要去寻找食物，而我喜欢寻找
正如一点小小的野心，它催促我的成长

而我喜欢成长，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
不完美，甚至有那么多黑暗的一角
但我喜欢这不完美，我喜欢像子弹
赤子般嵌进太阳背面的阴影

我也想突围，难道你想让一个
热血青年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
我毫无目的，盲目地去接受
一些晦涩难懂但又不得不懂的道理

而我现在仍是一知半解，甚至
根本就不想懂！我就是这样
懵懵憧憧小心翼翼摇摇晃晃
像一只企鹅谨慎地滑行在冰面上

　　　　《回归》

风从外面缓缓吹进来
对面高楼的影子投射到我脸上
我的心里有一双散开的发辫
盛夏就要过去，我总是盯着我自己

面对我自己的虚伪我心如刀割
有时我真想自己捅自己一刀
看看身体里会流出怎样的事实
我真想闭上眼睛，我的眼睛感觉很酸痛

但我必须盯着我自己
我必须坚守住心底的爱
我想，比毁灭更严重的
就是丧失了爱吧

我毕竟是个凡人
毕竟不能心如死水
我想要回归
回归到爱我和我所爱的生活

　　《信仰在远处飘扬》

就要下雨了，细小的风扑打在脸上
感觉很凉快。我是个乐于满足的人
对于生活我乐于满足，因为
不满足就会很痛苦。

而我的信仰仍在远处飘扬
信仰是我的洁白的骨头，没有它
我只是一滩毫无思想的水泥
顺着雨水被冲进下水道里。

就像现在，我在书桌前信心满满地
写诗。而未来总是让人期待
我期待我的未来可以点石成金
命运可以让我实现愿望

我手里握着信仰的旗帜
我尽量避开那些弹片和纷扰
实在避不开，就朝我开抢吧
应该会有人知道，为信仰而死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勇敢的心》

自从你看到我，我就不停地走着
我不能停下来，这大地
躺下就是坟墓，而我们一路走来
我希望走过的地方都开满野花

我希望野花像火一样燃烧
像火一样燃烧的野花围绕着我
像围绕着光明的核
让我开出灿烂的肉体之花

别告诉我什么长路漫漫
别告诉我什么成事在天
请给我一颗勇敢的心
请让我重获勇敢的心

天空飘来一朵白云
白得像我的牙齿
我在下边跟着它，我终于获得了久违的愉悦
我终于可以勇敢地继续走下去

　　　《理想在闪烁》

那时我们如同初生的虎崽子
谈论起理想，如同在谈论
近在眼前的太阳。
那时的光芒仍停留在我记忆中
每每想起都可以再次刺痛我的眼

后来潮水退去，贴在沙滩上的鱼
大口地喘着粗气，阳光
使它们灰色的鳞片闪闪发亮，这
使我想起了你的眼眶。你贫穷
如汉字般削瘦
你仍沉溺在自己的湖水中
像电鳗，带着自身所不知道的危险

多少年后，我们再次谈起那个词
你沉着，甚至带着一丝悠远的味道
仿佛在谈论你想去而始终未去成的云南
这使我很庆幸。也为你感到高兴
云南，我们谁都没有去过，那里
会有茂密的森林吧，你仿佛
拨涉其中，惊起的鸟，正轰鸣着掠过我们的头顶。

　　　　　《早晨》

早晨，朝霞像金沙撒满城市
我们的城市就如同披上了一层袈裟
这种场景总是令人充满期待
仿佛喜鹊在头上叫，有什么好事将要发生

仿佛喜欢的人来到身边
人们的脸上都露出慈祥的表情
他们抬头看天，这个动作表明大家心中
都怀有希望。其实天空什么也没有

走在街上，有时感觉自己真不是自己的
你的手是你自己的吗？你的腿，你的脚
甚至你的脑袋，真的是你自己的吗？哈哈，不用困惑
在这个早晨，它们又都回到你身上

我希望一早起来，落叶重回枝桠
相离的人不再分开，当然，这只是
我的一个美好的愿望，在这个美丽的早晨

　　　　　《夜晚》

晚上，拉开窗帘，窗外猫一样寂静
时针在走，时间落地无声
每当我疲倦的时候，我都会想起
在这个夜晚还有那么多人在坚持着
他们如同侠客，手持利器，出没无踪

总有一双眼睛在夜色中盯着我
盯着我的心。夜晚啊，请原谅
我拥有一颗嫉妒的心，一颗抱负的心
请原谅，它们催促我的成长

我想起老家平遥
那座古城此刻也安静地卧在黑夜里
那么多历史远去了，留下的诗歌
多么经受不住时间的磨砺

关灯，入睡。在梦境中我醒来
转过一丛黝黑的灌木，我看见
夜的中央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如同有积雪覆盖

■李飞骏

　　　《好人指南》

我相信你是好人
人之初，性本善
我们有共同的祖先
血液的温度36°

为了生活
不得不低下头，背对星空
忘记了挺起脊梁
踏着理想的碎片奔跑
你烧香拜佛
更敬畏权贵
虔诚地向上帝忏悔
其实，你应该相信自己
迷茫时唱唱《国际歌》
提提气

你习惯了沉默
就像习惯了在阳光下撒谎
满腹牢骚
不敢放个响屁
其实，你可以说一辈子真话
愤怒时，不妨拍案而起
把真话带进棺材
是一种耻辱

我们被称为人民
别名是百姓，现在沦为草民
请别错过在网络时代
进化成公民的机会
面对强暴
你学会了艺术地呻吟
呻吟的艺术
我们完全可以操起修脚刀
该出手时就出手

岁月的灰尘蒙蔽了眼睛
请向孩子们学习吧
说破皇帝的新衣
学习司马光砸破淹死人的酱缸
学习孔融让梨
将西瓜分成等份的爱
让爱的毛附在人类的皮上
学会感恩，流泪
但不要被披着羊皮的狼感动
纵然被一千零一次伤害
也应该相信别人
学会爱，更要学会恨
恨得黑白分明
不要轻易宽容自己，原谅历史
忘记父亲骨头中的弹片
还在阴雨天尖叫

做个好人真难啊
请不要后悔
来生还要做
不折不扣的好人
好人与好人
应该相亲相爱
正如我和你
　　2009年7月25日

■啄米鸡鸡

　　《那是眼泪，不是善良》

那是敬畏
不是尊重

那是企图
不是友好

那是服从
不是忠诚

那是眼泪
不是善良

■张灿枫

　　　　《对照》

小时候照镜子，常常纳闷
镜中的那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刚把镜子翻过来，他就不见了
这跟我数十年后在河边散步时
遇到的情形有点儿相似
忽听得一声鸟啼
可是，放眼望去，河面上
竟然干净得看不见一片羽毛

　　　《有镜子的房间》
　　
我把那面镜子挪到北墙上去了
这样一来，只要进入这个房间
就可以在两个方向，看到城南的狼山
稍有不同的是，往北看时
也会看到嵌在狼山中的自己

　　　　《身后》
　　
暮色四合，我从山上下来了
跟着我下来的还有这山
还有山上的树木，可是
我一回头，它们立马就退了回去

　　　　《自觉》
　　
月儿又弯成了镰刀，五月的旷野里
可以收割的，除了麦子，就是你和我了
可是，咱们用不着它费心——
彼此交换了下眼神，就倒下了

　　　《头顶上的鹰》

一个人的时候，很喜欢听蒙古长调
听着，听着，我就骑上了马
骑着，骑着，我就遇到了忧伤
而忧伤就像头顶上一只不即不离的鹰

　　　　《麻木》

春风拂面，我在泰山上呢
这可不是一个小山包
自古以来，它都是
山东省最高的山
但是，我不像孔子
既没有小鲁，也没有小天下

　　　《山坡上的坟莹》

好多年了。村子里死了人
就埋在村后的山坡上
一开始是在山脚下
现在已经到半山腰了
远远望去，那些坟莹
就像在举行一场登山比赛
只是不知道若干年后
谁家的死人会率先登上山顶

　　　　《噩梦》

今早的一个回笼觉
让我毛骨悚然——
我梦到肉联厂的架子上
挂着一具具女人的裸体
而这些女人都是
跟我有过肉体关系的
其中，有几个
还跟我产生过爱情

　　　　《联想》

常常从运河桥上走过
驻足桥上时，我往往
想到命运，想到河面上
一艘艘南下的运煤船
你看暮色中，它们吃水
那个深呀，总让我担心
一个浪花就能把它们打翻

　　　《登山有感》

爬上昙山，我就想聚义
虽说山下没有水泊
可是有众多的庄稼
那些玉米和大豆
迎风摇晃起来
多像久远的浪花
那些在田野里
窜来窜去的老鼠
多像磨刀豁豁的兄弟
这时候，我总感觉
我就是山下万物的大哥

　　　　《改名》

她改名了，叫我爱算术
我不知道她是爱加法
减法，还是乘法、除法
我没有改，还叫悟空
就像一棵参天大树
无论怎样的加减乘除
都只能作用于我的叶子
我的树干、我的树枝
一律悟空，还叫悟空

【

来源：互联网点击：451 时间：200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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