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的位置：颜如玉网 > 镜花缘 > 写者部落文集 > 诗人的水泊梁山 |
|
|
|
“中国低诗潮”论坛２００９年８月诗选（下） |
| 文化战争 |
|
|
|
|
目 录
１３、蛙蛤蚪的诗歌：多米诺（１首）
１４、阿氓的诗歌：牛粪（１首）
１５、张稀稀的诗歌：叹息（１首）
１６、杨全生的诗歌：豫西坡地（６首）
１７、陈青山的诗歌：颠覆（１首）
１８、马东旭的诗歌：作为一个王（５首）
１９、王九城的诗歌：我和你的男女关系（１首）
２０、乌鸟鸟的诗歌：同学1号（５首）
２１、晋侯的诗歌：午夜的灵魂（１首）
２２、阿尔的诗歌：一个人有多重（３首）
２３、张侗的诗歌：儿童画（１首）
２４、汤贤生的诗歌：没有相同的一天（３首）
２５、麦粒的诗歌：灵犀（１首）
２６、高标的诗歌：杀人抑或自杀（１首）
２７、代光磊的诗歌：孬人歌（４首）
※※※※※※※※※※※※※※※※※※※※※※※※※※※※※※※※※※※※※※※※※※
■蛙蛤蚪
《多米诺》
小道消息：
书记要升了
县长就想,跑跑
当回书记吧
县长一跑
几个副县就急了，追着跑
当县长啰
副县一跑
下面的乡镇书记、镇长、乡长
赶紧跑，跟上
书记镇长乡长下面的一听
心中大叫：
有戏啦
2009.8.1
■阿氓
《牛粪》
少时候常和父亲
走五六里路
到农场捡牛粪
我跟在牛屁股后面
盼牛拉
大坨大坨屎下来
牛粪晒干
卖给养蘑菇的
一斤五分钱
那时一分
可买一颗糖
我父亲说
捡到一坨牛屎
就是捡到二颗糖
一直以来
我不吃蘑菇
一吃蘑菇
就想到牛粪
但是
最怕踩到狗屎的我
看到脚边的牛粪
总会停下看一会
2009.8.25
■张稀稀
《叹息》
冬天
的晚上
我在楼上
发出叹息
楼下屋子
有锤子
敲击水泥
的声音
我时常
发出叹息
声音在安静的
房间和楼层中
萦绕
整栋楼
因此
显得格外空旷
仿佛
只有我
一个人
在
悄然叹息
2008/12/23
■杨全生
《豫西坡地》
豫西坡地。我要让你从笼统到具体
具体到：鲁山城北二十五里那个叫半坡阳的小村
我十五岁之前，还能记起的
点点滴滴
我要用方言。后退三十年
距离。用一个乡村少年的眼睛
扫描一个清晨，事件
或月下树枝冰冷的声音
我时常坐在，比炊烟还高的坡顶
看牛羊，咀嚼噙着露滴的小草
偶尔的一阵风，会裹来些饭香
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味儿
玉米杆、圪针棵、栎树叶
麦秸火烧出的大多是烙油馍
消失的事物，像村西的河水
渐渐远漂。那盏马提灯
还在村外的泥路上摇晃。我和娘
去拣拾凉晒在北坡的红薯干。想尽力在风雨中
抢出一些趔趄的生活
轻轻推开磨房的门
看到那头老灰驴，一声嘶鸣
把磨盘上偷食的三只小麻雀
吓的扑愣愣逃上树梢。一圈
又一圈，转圆磨道
转满四季。直到把整个村子
转换个新天地
树枝在月下冰冷的声音，越来越轻
越来越稀……
2009.7.17．
《乡村夏日》
等到玉米苗拱出地皮，半坡阳的
村里村外，坡上沟底
就再也听不到布谷布谷的声音
热闹一时的乡村，又一次
停靠在农闲里
后半晌，牛羊被半大的孩子们
赶上坡，托付给：酸枣棵、葛巴草……
接下来是掏鸟蛋，拾柴禾
遥远的脚手架上站着他们的爹
坡下的村子里坐着他们绣着鞋垫的娘
灰喜鹊比前一阵子少了许多
躲在栎树林里的野兔，藏在
草丛中的雉鸡不时的窜出或惊飞
丁点也挑不起他们的兴趣，最多
把眼光附上那么一小会儿
还是看看牛蹄坑里的这群小蚂蚁
找找它们聚在一起的原因。要不
就掀翻一块块羊头大的小石头，兴许
有贪凉的蝎子，能给母亲补补亏
堰滩里的秋玉米，坡面上的红薯秧
没几天功夫，就捂严了麦罢后
光肚肚的沙土地。乡村的
夏天，毒日头正在一点点蒸发光阴
2009.6.25.
《消失的栎树林》
站在半坡阳北坡顶的那一溜柿树旁
夕阳中,我看到你眼睛里闪动出
一丝光亮,正配合你抬起的右手
指向不远处的一片栎树林.你说
在清晨或黄昏有阳光透过的地方
拣拾自然垂落无人问津的细木棒
那里的树上有鸟,有蝴蝶飞
脚边有蚂蚱跳,还有一种大蚂蚁
你喝过它比醋还酸的尿……
我顺着你指的方向,尾随你的话
想和你一起躲过一场秋雨或一场风凉
那会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可我看到
它只是一块已经荒芜的沙土地
好像去年种过红薯,早年点过花生
怎么也找不到,钻进栎树林里的
那条小通道
你眼里的亮光渐渐消退,脸上的色调
被西坡没有收拢的余光,罩上了一层
失望.而我闻到的甜
像是来自头顶的柿花,有一只蜜蜂
在我们俩之间绕了一圈,又飞到树上
2009.6.17.
《星空下的麦场》
半坡阳的麦天其实很短
用不了十天半月，就能场光地净
等到把一铺铺麦子扛到麦场上以后
这麦天就过去了一半
收拾干净的田地里，已经有人
借着露水的墒，大清早在点玉米
他们不能让土地闲着，那怕再苦再累
乡村里离不开青黄交接连连续续
布谷鸟远比我们辛苦，等我躺在星空下的
麦场里，它们的喉咙还一直在唱
仿佛少了它的引领
我们就走不出这五月的日历
我和夜，一起守护麦场
守护大半年的口粮
也守着往后的日子里
能够拥有一段美好的时光
望着这浩瀚的星空，我就会长长失眠
似梦非梦的状态里，我笨拙的脑袋如身边的
石磙，正脱离着一颗颗饱满的麦粒
这之后，我看着它们被抛向天空又落回大地
2009.6.1.
《黄昏里的麦田》
那天黄昏,割了一天麦子的我
和我的兄弟，坐在地头的麦铺上
望着正在收工的晚霞,谁也不想说话
身后的杂草丛,不时有虫子蹦跳
拍打皮肤的声音,明显流露着烦躁和懊恼
这些该死的虫子,比麦芒好不了多少
渠岸上的那排小杨树,在微风中活跃
想想晌午那会儿,为收割麦子的乡亲
小心的遮挡太阳,安静得像村里的孩子们
眼瞅着大人的疲惫,比平素乖巧许多
弟弟的脸上敷了一层尘土,其实我也一样
汗水流过的地方,如干涸弯曲的车辙
眼前的麦田,在黄昏中错落出的高高底底
多像那年我去西安以北看到过的地貌
2009.5.28.
《我想，我应该是没有故乡的人》
故乡是游子的。我从小到大
没有离开过生养我的村庄，就像那
几间老屋，一旦在半坡阳的
土地上站立，就移动不起
它和我行影不离，厮守着几亩
簿地，种下五谷，收割杂粮
有时候我站在坡地的风里，看着它
撩起我的破衣，抖落掉粘附在上面的
一些浮尘、草屑。又擅自离去
我的眼睛,能追到地头的树梢，再远就会
迷离，只有靠有限的想象，随风飘去
我曾在无数个清晨，蹲坐在村西的
河岸，一边放牧着两头黄牛，一边
呆望着自己的影子，和天上的白云
让流水无耐。这昼夜不息翻滚不止的
波纹，究竟想把我们卷向哪里
多少个落日黄昏，拽走我多少个眼神
西坡的那一边，只知道翻过两道梁
是我五婶娘家的小村庄，走十里
就是另外一个乡。再远的地方
我必须，给自己添一对结实的翅膀
我把白天的汗粒和同种子，种进熟悉的
土地里，让他们趁着夜晚的黑
听着我的鼾声，缓缓的向季节深处
摸去。那些终日陪着我的
小麻雀，成群的灰喜鹊们和我一样
在这里扎根，祖祖辈辈，生生不息
就像没有远离过自己村子的乡亲们
我和他们一样哦，都是没有故乡的人
2009.5.6.
■陈青山
《颠覆》
没有了王，我在秩序里双腿踏着自行车轮
从时代的广场暗角，碾过了共和国的1949年
高高的尸骸，堆积在我年轻的肩上
我横着，等人们把我的尸体抬到阿尔人的王国
我无以为箭，早上抬着鲜血浇灌业已干裂的黄河两岸
晚上凑上太阳，点起一根烟斗，烟圈弥漫着西方的巴颜喀拉山
我的王，用我的尸体祭，埋到深渊民族的祖祠里
然后，在东大陆，命令蚂蚁为王。搜尽天下财富
从华北平原的太行山上，建筑从京城连到撒哈拉沙漠的国都
死海里圈土为侯，栅栏围到宇宙的东岸，银河上发配囚徒
从此，以太阳和月亮为横纵，定位大千世界
好了，草的哲学用来治理家庭，水的道理用来裁定宪法
蚂蚁带上了桂冠，我摔首跪在死城的沿岸
蚂蚁洞里，太阳托起我的尸体，万民开始在我的棺材上安营扎寨，唱歌跳舞
鬼太阳孵出鬼月亮，鬼民族里鬼的政府政通令达
鬼的军队通通光着膀子，满面獠牙，对着我们发笑
我将以我的头颅为箭，身体为弓，射到以太阳为魔的国度
魔鬼民族在尽头布上一层黑色的银幕
蛇人在田野上耕作，牛人在半山里打猎
蛇头牛身的公务员，马尾巴猴鼻子的内阁大臣正在一边磨着乳房，一边修改宪法
第一条指定魔人和兽人的边界，兽人可以三等信仰交换魔人的五旦粮食
五旦粮食可以叫一个牛人去偷一个国家，一个蛇人去剿灭一个山寨
第二条确定一个年轻女人必须和一万个老男人结婚，但只生一个孩子
如果多生一个，就拿去祭奠惊绝女王的魔鬼王花......
风之爆炎里用野草围筑一个自由的逍遥都市,由乌鸦作为书记官
负责这个都市的商业,,负责处理叛乱,以及处死万恶的异教徒
凡是他嘴巴里的说出的都是规则和宪法,腿和手撑开的地方一律正确
然后让风从乌鸦的啼叫里使灵魂从肉体里分离,扩散到大茅屋广厦
一场战争爆发,导火线可以是一个王子偷吻了另一个国家的平民女子
所有百姓,无论男女老幼,皆成同袍。开战之前,先学好逃跑的本领
每打赢一场或打输一场战争，规定王给大家跳一个肚皮舞，规定兵士摸摸王后的子宫**
每一个行动都不需要军事条例，一律记载在发白的狐狸皮上
黑暗中，让一个小偷向月亮学习阴谋向太阳学习阳谋，用一根针偷窃大好河山，万里僵土
封侯之前，邀魔王饮酒，鬼王作乐，把妃子赏给肮脏的奴隶
把所有文人，妓女都放到一个牢房里。去检验和确定一个秩序
九十天后，把领土发给穿着人皮的狼，任它糟蹋，十天后
在那里祭奠王的尸首。把王的头送给蛇身马面的人，可以在那里交换投降书，以及交割政权
可以在那里大战一场，把所有的道理和哲学付之一炬，请巫师来超度亡灵
可以放任乌鸦组建亡灵军队，驻守长城，保卫那里的头颅哲学......
我的自行车将再次当啷的从时代的广场，架着亡灵，从高高的头盖骨驶过
从大中亚的消失之国，一路呜咽梭过挂满了棺材的峡谷。墓地上所有亡人一律不加掩埋
等到九千年后进行天葬。那时候我是一只飞在珠穆朗玛祭台上的乌鸦
嘴里叼着一个国家的咽喉，以及五百年前秩序的骨头
所有水都流到水之外，所有河都藏在河之东
午夜十分，上游舶来梦之船，魂之舟，水要变成河，河要变成水，最后变成秩序
由此宇宙为一，最后的一颗人眼是世界之火，太阳为水，银河为土
浩瀚的沙河，只以一株玉米为核，杆上悬挂千千万万的棺材盒
■马东旭
（马东旭，出生于豫东，有诗文散见《大河报》、《现代生活报》、《京九晚报》、《漯河日报》、《大河》、《东京文学》、《诗选刊》、《牡丹》、《江门文艺》、《当代职校生》、《黄河诗报》及香港、澳大利亚、卢森堡、加拿大等海外华文期刊，入选《中国打工诗歌精选》、《汶川地震诗歌漫谈》、《中国当代诗库》（诗刊社编）等多种公开选本。）
《作为一个王》
天空很小，我的子民像羔羊
对祖国的恨，在体内住了多年
而爱大于春天。飑风来袭时
宋朝的江山不稳，它走过，众生死去
整个版图比清明黯淡，像一个词
瘦了下来 。我喝下大碗的酒
骑上马，与金兵，刀光剑影
魂魄散去，肉身还给了大海
《关于爱情》
申家沟，是体内的佛
或一根肋骨，支撑我的黑夜
在城市的霓虹灯下，声色犬马
所有的男人，低过红唇
没有人间的炊烟，与暖
河流在血管里走失
性药泛滥，他们开始萎缩，干涸
身上的枝叶大片掉落
我转过身，抖下细软的尘
回到水草一样的年华，在双手
合十的缝隙里，放牧故乡走远的爱情
《民工》
豫东平原上，申家沟的水来去汹涌
像九月的祸。他，一枚宋朝的谷穗
营养不良。把骨骼嫁给天空，让楼盘
先富起来。一个农民工，他的骨子里有铁
有电流，有炊烟的暖，和稻草的空
白花花的盐渗出，结出的泪，碎成石子
比易水要寒。一个肉体，从脚手架上飘落
那些新鲜的伤口，开满欲望。最后，像没有
尾巴的鱼，拖着秋夜的黑，撤回乡村
留下一张白纸的厚度，无力喷薄
《麦子熟了》
说到五月，体内的河流开始涌动
“芒种忙，乱打场”的句子，丢进了字典
镰刀生锈。我不再触摸往日的伤口
风过申家沟，黎明晃了一下，收割机醒来
缤纷的夏天打开金黄，我打开骨头里
所有的希望。对庄稼，像燕子的爱情
用汗水点缀苍空。麦粒在血液里
歌唱，像乡村人的美好。穰穰归仓
我不想轻易说出这些幸福，或尖锐的芒
《走访洛阳白园》
伊水绕指柔，一首唐诗从雨中
醒来。像春天的鸟鸣，落在肩上
游人如织，一个个梦回大唐
寻找丢失的自己。乐天堂，静坐无语
一扇门睁开世俗的眼，看着我们
袖子里的红尘，上下翻滚
白公素衣鸠杖，脸上的烟火若隐若现
沿着石阶，深入唐诗的腹部
一曲《琵琶行》，将众人灌醉
少傅墓前，左三圈，右三圈
体内所有的桃花在一瞬绽放，袍子里风声一片
■王九城
《我和你的男女关系》
记得第一次
去你单位找你
那可是要登记的
姓名、性别、年龄
一样都不能少
填到最后一项
与被访者的关系
我无奈地写上
尚未发生
事情总是在
不断变化的
这符合
社会发展的规律
现在再去找你
就方便多了
跟门卫打个招呼
便可长驱直入
09.08.17
■乌鸟鸟
《五百年难得一遇的日全食私人观赏手记》
韩国的议员们在韩国国会里扭打成一团①
恐惧的印度哭泣着把2个人活活地踩死了②
洪都拉斯在举行拒绝塞拉亚回国的大*③
中国的楼顶上一群像鹅的人观看着日全食
我们像两条发情的狗在中国的床上翻云覆雨
你的呻吟声总是像从音箱里流出来般响亮
我估计楼上楼下东南西北的邻居都听见了
但此刻他们的心思全部都摆放在日全食上
当我们气喘吁吁地抓着报废了的X光胸透片
衣冠楚楚地爬到云朵触手可及的中国楼顶上
他们早已拿着天文望远镜黑胶片和墨镜
回到房间里津津乐道地谈论日全食去了
我们也像鹅那样仰视了白晃晃的太阳数眼
然后又无趣地抓着那片报废了的X光胸透片
灰溜溜地爬回到那个情欲高涨的房间里去
在2009年7月22日早晨没有看到日全食的人
好像都是可耻的需要拉到街上去公开批斗的
所以我们躲在房间里抱着电脑把他们看过的
五百年也难得一遇的日全食重新看了数遍
然后混进人群也津津乐道地跟他们谈论起来
①相关报道参阅2009年7月23日《南方都市报》AA23版《打！拳头比说话有力》。
②相关报道参阅2009年7月23日《南方都市报》AA16版《印度观日食踩踏2人亡》。
③相关报道参阅2009年7月24日《南方都市报》AA24版《塞拉亚今日回国临时政府松口风》。
《赤裸裸地吞吃腐烂的人》
公元1973年的一场高烧在他的身体里整整燃烧了3周
3周之后他改头换面变成了1只永远保持着微笑的白痴
从此以后他厌恶人样的衣物热爱赤裸裸地面对目光
他以撕扯的方式反抗着母亲强硬而固执的穿衣方式
就算鱼被冻死在池塘的水面猪被冻死在棚舍的寒冬里
他也依然赤裸裸地微笑着在肉镇的巷弄里晃着生殖器
40年了他依然以婴孩初学走路的脚法轻易就摔倒在地
他的膝盖依然保持着腐烂依然长年伏满了肥胖的苍蝇
他依然不会喊出痛他依然是个哑巴白长着舌头和喉咙
他依然最爱观赏肥胖的苍蝇嗡嗡地争吃腐肉的场面
他依然像苍蝇那样迷恋腐烂的动物尸体和恶心的气味
他从水面上捞起一只腐烂的发瘟鸡转眼就能把它吞掉
40年了他就这样吞吃着腐烂被腐烂反反复复地塞满
从公元1973年开始他不再生病看见了医生就吐唾液
我们羞辱他的生殖器他会发怒会把石头狠狠砸向我们
他的父亲曾企图用三轮车把他载到另一个村庄去丢掉
可是半个月之后的一个早晨他却又像一只走失了的狗
晃着两条膝盖腐烂的腿赤裸裸地推开他家的大铁门了
他饥饿地从馊水桶里捞起1只变质的鱼头塞进了嘴里
40年了他就这样吞吃着腐烂用腐烂养着肥肥白白的肉
《两条挖出过日本侵略者子弹的腿》
青年时代他使用过的那些型号的战争子弹
如今被他的祖国使用印刷术印刷在历史书里
带着当年的血渍连同光荣和耻辱被反复颂读
偶尔它们也会从历史书里飞出掠过他的梦境
它们拐带着当年的仇恨恐惧和愤怒呼啸而过
我们家簇里唯一一个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
他们曾从他的腿里挖出过侵略者的子弹5颗
5颗子弹都无法推毁的腿却在85岁那年瘫痪了
两条奔跑了85年的腿瘦得只剩下了皮和骨头
就像两根弯曲的枯树枝僵硬地等待着腐烂
他的房门油漆已落尽里面躲藏着肥胖的木虫
我们的父亲面无表情地把它从墙上拆了下来
然后铺上草席把这个半死的人抱放到上面去
让他如同废物的躺在门上等待死神找上门来
长久的躺卧我们害怕他的死腿会提前腐烂掉
便常常在灿烂的午后把他抬到屋外去晒晒太阳
他就如同废物的躺在门上看着我们鲜活的腿
在他的周围晃过来又晃过去的他就悲伤地感叹
他就这样如同废物的躺在一扇门上感叹了两年
终于于2005年息声了他是我的祖父享年87岁
那一年我们的国家早已轰轰烈烈地推行火葬了
那天夜里故乡下着倾盆大雨他们冒雨扛着棺材
像一群灭尸者瞒着国家在黑暗中把他埋掉了
后来才听说寿棺里的祖父他那僵硬而弯曲的腿
在盖棺之前不得不被收尸的师傅咬着牙折断了
就像折断了两根存放了87年的僵硬的枯树枝
《恐龙诗NO．1》
敌人的战斗机就像会产蛋的面孔狰狞的死神
驼着炸弹张开巨型的黑色翅膀咆哮着掠过哪儿
那儿就会被它产下的死亡之弹炸成恐怖的废墟
一群面孔狰狞的死神刚刚咆哮着掠过飞远了
燃烧的房子庄稼和树木还在劈劈啪啪地呻吟着
一些幸存者从冒烟的废墟里胆怯地爬了出来
像麻雀跳跃在废墟上搜寻着食物和亲人的尸体
一个小女孩拿着她父亲的一条手臂哭泣着
像恐惧的猫与我朝着相反的方向奔跑而去
宽阔的乡村公路布满了伤口一样的狼藉弹坑
以及坦克开过后履带压出来的深深的印痕
我胸戴一朵大红的丝绸花拉着一辆木板车
木板车上载着一匹体积9m×11m的塑料恐龙
我要拉着这匹塑料恐龙到对面的村庄相亲去
油腔滑舌的媒人回来说那个姑娘貌美如花
是一位恐龙考古研究生热爱收藏恐龙的模型
我打算把这匹塑料恐龙当作见面礼送给她
在我的漫长而曲折的相亲史里她排名第75位
根据我以往的失败相亲经验在未见真容之前
对媒人所说的话我必须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所以我拉着一匹塑料恐龙半信半疑地赶着路
《同学1号》
一个从小就喝着催熟剂长大似的骚货
初一就比她们提前了发育修改了音色
比她们提前在衣服里藏起了乳房和体毛
比她们提前在双层的铁架床上梦见裸体
比她们提前忍受着经期的疼痛和血腥味
比她们提前渴望性和偷窥异性的身体
比她们提前偷看杂志和录像带里的色情
比她们提前懂得初恋接收到情书和手淫
比她们提前叛逆抽烟逃课逛夜店吸K粉
比她们提前怀孕坠胎失恋企图割腕自杀
比她们提前被开除了学籍离开了学校
比她们提前混入社会傍了大款化着浓妆
比她们提前结婚繁殖了后代流出了奶水
比她们提前住进别墅开着轿车满世界撞
比她们提前用上手机披着名牌晃过大街
比她们提前放荡红杏出墙染上了梅毒
比她们提前遭受家庭暴力被欧打至吐血
比她们提前发胖患上了酒精肝和高血压
比她们提前花容失色精神失常备受推残
比她们提前心理变态对雄性充满了恐惧
比她们提前毒死丈夫把孩子献给孤儿院
比她们提前坐进了牢房流悔过自新的泪
我们提着催熟剂催熟的苹果去监狱探她
她像只铁笼里的母狗低垂着耻辱的光头
她将耻辱地在里面虚度中年静静地衰老
她至少也要活到2030年才可以再与我们
坐在家里谈论生活谈论孩子谈论晚年了
如果那时我们都还活在这个肮脏的人间
■晋侯
《午夜的灵魂》
午夜行走在南沙河北岸
每一个虚幻的窗口里
天堂的声音这般虚弱
孩子的面孔掩饰不住惊讶
女人无法入眠，白裙在墙上
和画笔隐藏在哪个位置
总是最后上帝开口说
孩子，你让人多么不安
黑暗的地球掩盖了你的身影
我看着你两手空空，剑呢
画笔的尖，同样锋利无比
使得耀眼的天堂之光陨落
我在每一个拐角数着你
每一次毁灭的分分秒秒
今夜腊八，雪让痛苦错乱
粉碎成五彩的颗粒，黑暗
却能透出波浪的皱褶
我选择的纯粹，沉淀下来
沉在地球的阴影里，上帝之衣
也不能遮蔽寒夜行走的人
就像捂着自己的心口
对孩子说，你必须安静
将窗户闭上，喧闹的午夜
把游荡的人拒绝在怀念中
你单薄的思想总被献祭者迷惑
而一再去观看生活的仪式
为利益献身的人重叠在一起
你看不清谁靠近了天堂
如果记忆还有所选择
光，也不要重现了，清晨
会让记忆死亡得更快速
只有孩子能够勇敢面对
我因此老了，说梦中的暗示
并等待灵魂召集或放牧
自由的生命在老年才能获得
不会强制，不会被带走
泥土的光泽一点点黯淡下去
直到包容了一生，包容了黑暗
这是我很想给孩子的画
现在只能口述，阴影
怎样被生命超越，孩子
你曾经描绘弱小的生命
比一首诗还要单薄，单页草
映在苍穹最深处的黑暗
每天在黑暗里行走
黑暗的理由，人们不懂
抱怨，反抗，极端地喝酒
黑暗中有比太阳底下更高贵的
灵魂，不歌不吟，低头的人
让上帝取走智慧的花瓣
生命的本质如果重新确定
那只是一片安静降落的雪
忽略任何奇迹，我的天堂之上
看到孩子的面孔复制了我
他嘲笑了所有的生命
他把深渊看得一平如水
这是我离开自己的缘故
苦痛失去，夜色碾碎
藏身之处一片苍白
午夜，南沙河波涛汹涌
声音在下面，石头下面
这里的生活是一幅画像
被魔鬼收藏，上帝不语
上帝之手在笔法之间走神
我走到哪，他追赶到哪
将太阳掐进水井里
将幻觉吹嘘为彩虹的桥梁
我的脑袋还是僵硬着
那个女人也僵硬地躺着
我已将她梦寐千遍
那是一个朝代的记忆
比母亲还要衰老的星象里
望了千遍万遍，孤独
黑白书比这条拧细的河流
还要简易，只有两种色
男子与女子，依偎在石桥
雕饰的游船多无稽
在上帝的笔墨里浪荡
世界黑暗而美好地存在
女娲还要将泥土揉捏
寒冷，我在笑她的身体
蜗居里荞麦粥的味道
侵蚀了这张画，老想着她
她的孩子，说三道四
过往男女都投向了温暖
我却走不到她的寒冷
裸露的风吹开了满天星辰
背后的人让我追忆
他始终戴着一张面具
面具转移着他的一生
某日醉卧并州，忘掉了
那般阴沉的面具需要笑
笑得在黑暗中叮当响
这是上帝的笑，听了一生
都是这般无聊寡味
■阿尔
《一个人有多重》
他出生的时候，9斤
当科长那一年，168斤
比出生时重了159斤
比周岁时重151斤
比十八岁生日那一天重79斤
比刚上班那一年重57斤
比结婚那一年重59斤
比女儿出生那一年重61斤
他出狱那一年，148斤
比当科长的时候轻21斤
21斤，如果是一个秤砣，足可以
称起一座巨大的仓库
但仓库不是他家的
称了也白称
他被一堵墙砸中腿部的时候
他和他的假肢加在一起，128斤
比摆地摊的时候轻10斤
比刚上工地的时候重10斤
比躺在肿瘤科病床上的时候重29斤
比殡仪馆的尸体重31斤
当他从焚尸炉里出来
他和腿部的钢板、螺丝，以及包裹他的红布
加在一起4斤3两
再加上3斤7两的骨灰盒
正好和出生时是一样的分量
也是9斤
九斤，给你一个杠杆
你可以撬起一个地球
给你一阵风
就什么也不是
回家的路上，他的女儿抱着他
就像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男婴
2009-8-7
《无题》
我把那伤口
叫做玫瑰
我把那伤害我的人
叫做天使
我把那强忍着
咽下去的
叫做美食
玫瑰盛开
天使飞翔
美食在九曲回环之后——
打出来的是嗝
放出去的是屁
2009-07-29
《两个人》
一个人走在路上
另一个人也走在路上
先是，点头
接下来
微笑
接下来
拍一拍对方的肩膀
接下来
握手
接下来
寒暄几句
接下来
拥抱
接下来
一起走进路边的小酒馆
接下来
他们真的相遇了
接下来
我们看到的是
面无表情
和擦肩而过
接下来
我们多么希望他们能够像我们想象的那样
哪怕仅是点一下头
牵动一下嘴角
2009-8-1
■张侗
《儿童画》
是由远而近的火车
这头喘着粗气而莽撞的家伙
让草叶上的露珠
向着低处的生活
纵身一跃
在被尘世的洪水浸泡过的洼地
我看到孤单的露滴
分担着我们命运中
一部分的惊慌
■汤贤生
《我被一只蚊子给耍了》
从上半夜开始
我就被它给叮上了
一整夜
它都不去睡觉
一会儿咬我的大腿
一会儿又贴近我的耳朵
让我无法入睡
它毫无倦意地
折腾着我
直到下半夜
直到天亮
我双眼红肿
我拿它毫无办法
一个人
败给了一只蚊子
被一只蚊子
给耍了
2009.7.27
《没有相同的一天》
每一天都是不同的
可能相似
就像每一片叶子
每一个人
每一张脸
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没有相同的一天
没有重复的一天
一天里
可以做相同的事
也可以做不同的事
吃饭、喝水、睡觉、大小便
抽烟、喝酒、写诗、打哈欠
在每一天里刻下记号
日子不断重复
天慢慢变黑又慢慢变亮
再慢慢慢慢变黑
2009.7.30
《这几年》
这几年
我将大把大把的时间
用来读诗看诗写诗
上网站、论坛
和朋友们聊天
一个人的时候
习惯了沉默
想一些和诗有关的问题
为读到一首好诗
激动得夜不能寐
为喧嚣的日子里
写不出东西
心急如焚
这几年
过得很快
稀里糊涂
来不及回想
认识了一些人
也忘记了一些人
有平静的日子
也有孤独的日子
这几年
喜欢过一些人
厌倦过一些人
远离过一些人
得罪过一些人
躲在家里
像一只无头苍蝇
跌跌撞撞
很多时候
想出去走走
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几年
一晃而过
一个人
一事无成
一无所有
但是却还是觉得
很幸福
2009.7.31
■麦粒
《灵犀》
杯子里的水很少
里面却流淌着一个天空的白云朵
我的思念很少
仿佛雪原上的一粒
透过它我能看见一整个的你
安静的坐在窗前
面对远方
努力不让泪水走出眼眶
爱着的人啊
我知道你
每天早上
你脚踩晨曦瞭望
目光如水
在黄昏流到远方
■高标
《杀人抑或自杀》
在极其暴躁的时候
我想杀人
杀一个人
杀一百个人
杀很多人
反正我所见之人
我都会去杀
其结果都是一样
不会伤及无辜
更不会牵连九族
我把他们杀完之后
在没被逮捕之前
我用杀别人的刀
杀自己
往腹部一刀
我开始哭泣
很多人也为我哭
边骂道
你个不得好死的
也可怜可怜
自己
■代光磊
《怪我》
我时常谴责自己
没能耐心教育你
我了解自由了解幸福
了解美好的生活
了解和平的意义
可我因一时的快乐
一时的无知
忘记了自己的责任
所以你现在贪婪
你现在不听我话
你现在肆意而为
都只能怪我
全国人民
你们要怪就怪我吧
全国人民
低下头
他们似乎
不认得我是谁
《鼠疫来了》
青海那边
鼠疫流行
我想提醒宁夏的姐姐
注意防鼠
听说那儿已被封锁
让人想起飞机 坦克
和滥发纸币
政府历来如此
中国历来如此
一省暴乱
全国暴乱
中国人说造反有理
可没有果子狸禽流感和鼠疫时
人们都在哪呢？
可能还在寻思着一次旅行
旅着旅着就旅出事了
《孬人歌》
前天有个好汉
救人时被捅
大肠流了一地
昨天有个好汉
枪杀恶势力
十四个人被他带走了
今天我在家写诗
不知道歌颂什么
只好说说故事了
《诗与女人》
如果诗歌有一千种写法
我只选择一种
就像世界上有一千种女人
成为床上用品
你只能选一个
否则
大于两个人在床上
就会打架
|
|
|
|
【 回页顶】 ■版权声明 |
来源：互联网 点击：422 时间：2009-9-1 |
|
|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