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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牲敢食

    潮汕俗语“三牲敢食，钉球敢掼”，大概产生于巫术籖纬盛行的农耕年代。那时每逢重大的节庆祭典，除了要将三牲五果摆满供桌，还要请道士神汉登坛作法。最常见的情形是用几张八仙桌垂直叠成云楼，自称神灵附体的神汉赤膊上阵，爬上云楼挥舞钉满铁钉的木制圆球，不时要将钉球往身上摔撞，直到浑身鲜血淋漓。随后还要坐到插满尖刀的刀轿上面，由多位壮汉抬到大街上巡游，过程神汉在刀尖上时起时坐，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继续将钉球往身上摔打。
    潮语将这种巫术活动称为“掼钉球”。这里的“掼”字在潮汕各邑读音和意思不尽相同，惠来县一带读“哥鞍6”，作“提”解，如“掼脚篮”即提着个篮子，“掼钉球”就是提起钉球；其他地方多数读“搬6”，意思是挥舞甩动，如“枝浪掼四鄙”即比喻男性握住下身家伙的一端四面舞动，无视世俗，丝毫不将别人放在眼里。
    照一般情形，做完法事之后，祭典也就结束了，这时才能将三牲等供品分食。这就是说，应该将俗语说成是“钉球敢掼，三牲敢食”，才比较符合生活的逻辑。然而，“三牲敢食，钉球敢掼”这句俗语，其实是另有所指的。
    潮汕人对所有从口中进入肚里的动作，几乎都不叫“吃”而称“食”，如将吃饭称食饭，吸烟叫食烟，喝酒称食酒，饮茶叫食茶。这种叫法，跟古人倒是很一致的。孔子在《论语·乡党》中就说：“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
    最好笑的是，就连“贪污”也可以说成是“食钱”，而且也能在古籍中找到根据。比如陆游在《老学庵笔记》中说：“馆职常苦俸薄，而吏人食钱甚厚。”说明南宋时至少在江南一带也是将官吏贪污说成是食钱的。
    对“三牲敢食，钉球敢掼”这句俗语，潮汕人日常中主要是用来表示承诺。意思是我（你）既然敢食别人的三牲等钱财，就会（该）负责到底，即使是碰到像“掼钉球”这种既危险又难办的事情，也一定会（要）去完成。
    所谓文化，本质上是指某个群体所遵循的生活方式。潮汕文化就是潮汕人族群的生活方式，是他们所思，所做的全部事情。我以为“三牲敢食，钉球敢掼”这句俗语，正好体现了潮汕文化中的这种特质，那就是重承诺和守信用，为此甚至会不顾一切后果。
    三牲这种供品，首要用途是供奉神明祖先，事后才由族人或相关人员分食。由于信仰不同或其他原因，有些人是不食供品的。正如有些人以清廉处世，对贪污食钱的勾当不屑为之。所以“三牲敢食”这半句俗语，其实包含着对生活和人生的全部态度。
    按照潮俗，三牲多指猪、鸡、鱼或猪、鹅、鱼这三种食物组合。《三字经》说：“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 俞曲园等学者认为六畜除去马即为“五牲”，五牲中去除鸡犬即为三牲。但包括牛羊猪在内的这种三牲民间称为“大三牲”，古称“太牢”，去除牛后称为“少牢”，都是《礼记》中有记述的王侯专用的祭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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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汕头特区晚报点击：1050 时间：20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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