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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日早,打开手机片刻,赫然跳出几条内容差不多的令人震惊的短信,这些短信都是前日晚间所发,由于其中一条是好友容浩发来的,所以基本已经相信是真的了,他在信息中写到:“大哥,我们的朋友小树在今天在家自缢身故”,这里所说的小树,就是吾同树,我立即上网核查并多方询问,结果确实是真的,我一时接受不了,脑海一片空白,半天回不过神来,直感觉阵阵的心痛。
我最初见到小树大约是在2003年下半年间,是通过当时公司不同部门的同事陈述先介绍认识步缘,再通过步缘认识了他,记得在一个叫爱情湾的河畔,我们一边听着那里举办的露天诗歌朗诵会,一边谈论平时被压抑着的诗情。他们都比我小好多,却很是投缘,相叙甚欢。那时他还在大学读书,留给我的印象谈锋甚健、聪敏睿智、充满阳光,尤其他的一张笑脸,给我很大震撼和感染,因为我在现实生活中是甚少笑的,而且脸型显长,常被人说是拉着一副马脸,而我当时的感叹是年轻真好,因为与我面对的几位诗友的诗风一比,我的诗歌就显得老气过气得多,他们则属于诗坛新锐,且风头正劲。其实我做人相对低调,尽管本职工作也和文字相关,却与诗歌甚远,所以我在公司基本不提诗歌的话题,所出的诗集也不会在同事面前展示,我只是默默在精神家园坚守着诗歌的爱好,我也不清楚陈述又是从哪知道我是写诗歌的,不过他因诗歌话题专门找我交流时也已经在公司呆了好长一段时间。
与小树相识后,我们交往还算比较多的,尤其当我了解到他还是我的老乡,因家境不太好而勤工俭学,就更多了几分敬重和关注,我后来还给他写过一个诗评《一棵生长诗和爱的青春树》,尽管从他诗中读到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忧伤和沧桑,也没太介意。此后在本地举办的几次诗歌活动中见到他,他都表现得非常活跃,而我碰到一些诗友聚会,只要他有空,也都会叫上他。还记得那一年我们去斗门诗友以梵处做客,他和小孩子忘我地快乐追逐的镜头,让我感到他对孩童无限热爱,对生活充满激情。在我保存的留有他的影像里,无论是多人照或者单人照,他的笑容都是最灿烂的,所以尽管他后来长胖了,显得成熟多了,在我眼中仍是一个阳光男孩。
及至小树大学毕业离开珠海,并很快在东莞一家大型房地产企业立足,我在东莞呆过7年,对那里环境并不陌生,就由衷地祝福他在社会上能有所建树和得到拓展。在那段时光,我觉得他是最顺心也最放松的,因为经常在网上碰见他,有时他也会群发一些征稿信息,让诗友们发稿给他,说稿酬优厚,确实有许多诗友按他的要求投稿并得到优厚的稿酬,我没有参与投稿,但看见他总要和他打招呼并互致问候。后来我主编了一本《情诗》季刊,寄给他,他认为选稿过杂,大多诗作水平一般,我就告诉他,这个刊的出发点就是纯粹为诗歌爱好者服务的,只想做成诗歌爱好者诗歌交流的平台和园地,所以整体只能是中不溜秋水平,不可期望过高,但这群人都充满着诗歌热情,是最需要鼓励的,他也表示理解。我说可以做一些专题,精选一些作品做特别的推荐,并邀请他来组稿,他后来真组来了《故乡》论坛的专辑稿件,展示了一批诗歌新锐的优秀作品。
我一直提倡先做人后写诗,小树在这方面堪称典范,他正直善良、疾恶如仇,眼里容不下沙子,对一些品德败坏、沽名钓誉的诗人,一旦认清真面目,就会毫不容情予以抨击。这种性格在当今有些浮躁和烦杂的诗界并不吃香,我也经常看到他和一些人由争论到争吵的升级。为此也曾叫他看开一些,我本身对待诗坛话不投机者的做法是,可不为友,也不树敌,但他很明确地表示有些事无法妥协,因此我经常看到他也被人非议或中伤。现在一些伪草根诗人,人一阔脸就变,笔下虽然也抒写对草根阶层的同情,但当他开着小车看到在大街上一些草根无助身影,却熟视无睹,甚至叫骂他们挡了他的道。而小树的草根情结,却是与生惧来的,他在诗歌中同情草根,在行动上也是一致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网见不平一声吼”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在一些Q群和论坛,常见他转发同情弱势群体观点比较尖锐的文字。他在博客首页的“三不入”原则,更是他固守的做人底线。
去年10月,云南诗人余地不留余地的走了,那几天网络议论甚多,他也对此发表了不少看法,尤其他写下的一首题为《中心》的诗,引起了我的注意,在网上碰到他时,我主动就生死问题与他展开讨论。他认为赴死比偷生更需要勇气,而且死亡是另一种再生云云,话题还触及他曾有过的一次类似行动,但被亲朋制止了。我认为死都不怕,何惧生呢?我说生命权并不仅仅属于自己,放弃之前一定要多加考虑,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是万不能做的,要有起码的责任感。他也认为余地的留下一对双胞胎而自杀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并说他再也不会选择这条路了。当时还提议,召集一些同道为余地的留下的双胞胎儿子成立一个基金,帮助他们长大成人,我说只要是你倡议的,我一定参与一定支持。只是后来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这个倡议最终没能实施。
今年春节后不久,他忽然在网上对我说,已到深圳发展了,我还问他是否东莞那家房地产公司派驻深圳?他说不是,是家新单位,我才知道他已经辞去原来的工作,我本来还想问问是什么原因,是干得不开心还是单位发生了什么状况,但他说有事要忙而下线了。由于我也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对于辞工,是非常谨慎的。我工作多年,只换过3个工作,最短的,也工作了2年多。就象我现在的岗位,已满15年,也逐步进入半死不活混日子状态,就有人问我,不觉得烦吗?为应该换个工作了。我就告诉他如果纯粹是打工,其实哪里都一样,除非自己当老板,但就目下的经济环境,老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其实工作了多年后,我觉得工作只是一日三餐的保障,与什么前途理想并无太大关系。有人说,不工作呆在家里会闷死,工作会显得充实些。我就觉得好笑,呆在家里与呆在公司最大的区别,就是从一幢楼钻进另一幢楼,钻进去之后基本一样了,甚至还不如在家里,因为要打卡考勤。撒尿喝水也远没有家里自由。所以我倒是想哪一天攒了足够这辈子生活的费用,就啥工作也不干了,做个名副其实的坐家,上上网、看看书、写写文章。如果小树在辞职前,能够征询一下我的意见,我或许可以给他一些建议,比如先以请假的方式,在新单位干一段时间,不习惯还可以回原来单位,这样也算有个退路等等。
但事实上,小树去深圳多长时间后又辞了职,或者什么时间与人合伙开公司又倒闭了,或者什么时候生了场大病,我都是一无所知的,因为自此之后小树与我联系变得非常少,特别是他说公司不准用Q,而我们公司也对上网有所限制后,网上他熟悉的身影就基本消失了。我最后与他互动式交流,也距今至少2个多月了,那是因为《情诗》季刊新一期刊发了一篇他写吴乙一的诗歌评论,我问他刊物寄往哪里,深圳吗?他回答说,你寄东莞家里吧。末了他还问候我近况如何,我说如常。我也回问他,你呢?他说还好!这次对话的结果,我依然认为他在深圳工作,一切都好好的,只是很忙而已。再之后,大约是七月初,我拟在月中举办一次“《情诗》季刊三周年诗会”,给他Q和手机都发了消息,问他来不来。因为此前他也说过,一些名不副实的诗歌活动再不参加了,尤其官方的。我当时还开玩笑地说,如果是我搞的呢,他说那要参加的。但信息发出后他均未做任何回应,我想他可能很忙,也就没直接打电话向他证实。
伴随小树的突然辞世,网上谈及原因,说是因为经济的压力和失业的打击,我最初感到愕然,因为这一切他从没向我透露过半点,他早期在珠海结识的其他诗友也多不知道他的这些情况,我百思不得其解,当我看到赵原公布的最后一次与小树聊天的记录,其中有这么两段话:“父亲早逝,家道中落,造成我的自尊心比较强,比较努力,怕周围的乡邻和亲人看不起”“而现在遭遇一点不顺,就怕人知道,自己默默承受和救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是出于自尊心太强而不愿意太多人知道,也不愿意增加朋友们的负担的考虑。但是小树啊,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问题都自己扛呢?其实把你的一时间遇到困难告诉大家,大家都尽力而为分担一些,这些困难也就消解在无形了。现在回想起来也怪自己太迟钝了。
小树就这样离去了,据说他在遗书中恳求网络不要炒作此事,赵原也发表声明称“小树的死,与诗歌无关”。但作为他生前还算比较谈得来的朋友,不发出一点声音又显得太不近情理,所以也要说明一下,不为炒作,只为悼念。而在这个功利社会亦显无能为力的我,除了文字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悼念方式了,百无一用是书生啊。我不愿意过多苛责小树的选择,但我觉得一个人既然敢于面对死亡,就更应该敢于面对挫折,其实他所经历的在他看来异常严峻的挫折,在多数人的现实生活中也是很常见的,只是生活海洋中一个很小的旋涡而已,关键还要看以什么样的心态对待。我猜想或许小树在毕业起初的道路走得比较顺利,后来遇到困难产生了一定的落差,而无限放大了这种挫折感的打击,以至一时心里想不开罢。有人说他离开时写下了近6页的遗书,就断言是义无返顾,我认为也是牵强附会,因为能够写下这么面面俱到的遗书的,肯定经历了一次次灵与肉的搏击和挣扎,说明他的内心也有求生与赴死两种力量在拔河,只是后一种力量在某个时段占了上风,使偶然最后成为了必然,但究其根本却只在一念之间。我始终坚信,假如在小树情绪最为低落的那段日子,幸运之神能早一点光顾他的门扉,偶然就不会成为必然的!
事实上,每个人都潜伏有厌世的心结,不仅仅是诗人,包括普通人,也会在生活不如意时发出这样的感叹:“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啊,不如死了算了”。只幸好,更多的人在历经心灵的一番挣扎后还是选择了生。我认为,所有自杀者在生命最后还清醒的那一刻,肯定是后悔的,只是他所选择的方式再无法让他实现自我救赎。我早年的一个诗友,向我讲述过他自杀的故事,他说是用刀子割脉的方式,由于刀子不够锋利,割破了手腕却没有重伤静脉,结果疼痛中感到后悔,就自己跑去医院了,现在他好好地活着,手腕上的伤疤依旧清晰。我是诗人自杀的旗帜鲜明的反对者,并不因为自杀者是我熟悉的人而改变,我希望所有诗人都好好地活着,甚至好死都不如赖活着!
而对于小树,我只想说,愿你一路走好,无论为诗还是为人,你都是值得我们永远怀念的一棵青春树!
2008年8月2日——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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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93 时间:2008-8-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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