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的位置:颜如玉网 > 镜花缘 > 写者部落文集 > 《内在风暴》 |
|
|
|
|
|
《尘世美如斯》
(组诗)
□晴朗李寒
晴朗李寒,原名李树冬,生于1970年10月。河北河间人。写诗,译诗,编诗。有译著《俄罗斯当代女诗人诗选》,合著诗集《三色李》,合译《当代俄罗斯诗选》,主编《青春21》等。曾参加诗刊社21届青春诗会。现居石家庄。
◎ 《失神》
谁失手打碎了我的旧时光
打碎了我安宁的杯子
谁弄来那么多辛辣的毒药
榨出我身体中全部的水份
谁取走了我的心
丢弃在我永远无法找到的角落
谁又偷窃了我的灵魂
让我——一具空空的躯壳
在一个个秋日的午后
独自发呆
把璀璨的大好光阴一把把抛却
尘世美如斯
我担心自己就这样一点点破碎
再没有一丝力气
爱她
2007.09.06
◎ 《体内的黑暗》
我要写下这片黑暗。
在明亮的九月,我要把这朵积雨云
从我的体内取出。
它颜色漆黑,散发腐败的水果气味,
抽搐,扭动,长势良好,
它用脐带吸足了我的忧伤,
随时准备哭出声来。
我像一个待产的女人,烦躁不安,
这团黑暗撞击着我,
它在明亮的九月寻找着可能的出口。
我知道,生活为它准备好了一切:
闪电,手术刀,梯子和绳索,
它有一个罪恶而美好的前程。
可我要忍着阵痛
亲手从体内取出它,
并在它第一声响亮的啼哭中
亲手杀死它。
对决定下来的事情
我从不反悔。
2007.09.07
◎ 《多好的生活,我却失去了赞美的勇气》
——致小芹
生活还在继续,不是吗?
爱我们的人走了,
她腾出一个人的空间,那么快
就被那些人,那些尘沙,填满。
我们屈从于岁月,对命运偶尔
作出本能的抗争,(尽管多是无济于事)
在锅碗刀勺的碰撞声中,
我们,对未来的日子
还保留着小小的憧憬。
不是吗,生活在一天一天好起来,
不会太快,但希望它能长久。
女儿上小学了,然后是中学、大学,
日子总得一天天度过,
她总得一天天长大。
而我希望,我们也能这样,一天一天老去,
相守着,搀扶着,凝视皱纹和白发
一丝丝爬上对方的头颅,
我们的脚步一天天蹒跚,
牙齿掉光了,眼睛昏花了,
我们还可以手牵手,相视而笑,
哎,我希望我们能够拥有:
这种残酷的——美,
这种残酷的——幸福!
2007.09.26
◎ 《花椒果》
——给W
花椒熟了。夕阳剔净了群山的牙齿。
秋风羞涩,最美的溪流
把光洁的石头,一路打湿。
花椒熟得正是时候。
太行深处,浓密的树木长得自在,
鸦雀归巢,声声啼叫
唤出山谷间淡淡的烟岚。
洗完衣裳的女子,甩尽手上的水滴,
直起麻酸的腰身。
采摘花椒的人回家了,
他们手指染香,脚步酥软,
篮子里的花椒果满了:
它们安静,湿润,麻香浓郁,
拽住异乡人的目光。
今夜,肯定有人在花椒丛中
迷醉,找不到归途。今夜肯定有人
会将一串串花椒果紧握手中,
不忍丢弃。
这一记记粉红的小拳,击打着秋天,
天空与群山都在晕眩。
九月,我这寡淡无味的人,
放下尘世的一切,来了,
哦,花椒果,在太行山中,
熟得恰到好处。
2007.09.26
◎ 《秋雨凉》
——致TH
这是第几天了?铅云低垂,
天空洒落零星的雨水,冰冷。
一下子就凉了,凉得猝不及防,
每一个行人都绷紧了面孔,
身影零乱,掠过
漂浮着落叶的水洼。
原野上的玉米秸,放倒了,青灰色的
西山,仿佛就在眼前——
起伏,汹涌,拍击着它脚下的
城市与村落,而它们
如同退潮后的岛屿,吐散着咸腥的气息,
浮现出清晰的轮廓。
城市日渐升高,迅速向四处膨胀,
好像硕大的章鱼,挥舞着无数条
贪婪攫取的触手。
我是一个俗人,对快速的事物
保持着必要地警觉,却无法躲蔽
那些汽车喷溅起的泥泞。
谁取走了我体内的火,
手脚僵硬,目光迷离,
每日屏住呼吸,游走于
钢筋水泥的丛林,而只能在郊区
眺望远处的群山,
默然,长长地舒一口气。
面对这广阔的世界,每天
我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而内心却时时传出
一只受伤野兽的疼痛。
2007.09.29
◎ 《三十七年》
——给自己的生日
他拥有最深处的孤独,和幽暗的蓝。
“时间越来越少,像
沙漠中,不得不消耗的清水。”
“他挥霍了少年和青春!那仅仅是
一万三千五百天?这其间,有多少事物
容我们仔细把握?”
谁磨利了岁月这把快刀?
轻微的失语,偶尔的烦躁,
头发零星地白了,十几年前就是如此。
那些小小瑕疵,不用遮掩。
时光渐进,他庆幸自己远离人群,
拥有干净的手,和良心。
三十七年,他唯一学会的是——
宽容世界的残缺。
一个知道妥协的人,不再为
理想与世俗左右为难。
“该来的阻止不了。急于追逐的
会加速从眼前逃离。”
他有自己喜欢的路,这些年来一直走,
不紧不慢。终点永远没有
路边的景致迷人。
不再轻言死亡,厌倦和放弃:
“自杀是可耻的!那太便宜了死神,
让他自己来取吧,
我,就在这里!
还有多少有趣的场景,美妙的爱情,
噬心的痛苦
等着我亲自去遭遇。”
三十七年,弹指之间,
鞋子上八万里尘土,
肩头些微的头皮屑,掸掉了,
宁静的秋日来临——
心境开阔,如一池高原上的湖水,
将千尺波澜掩藏于心底,
享受着,
生命孤独而澄澈的幽蓝。
2007.10.22-23
◎ 《诗人之死》
多年来,他一直在驯养这群蚂蚁——
文字的蚂蚁
他习惯于偃卧在黑沉沉的地下
像健硕的蚁后
不发一语
只迷恋于频繁的交配和生育
他喜欢看
那些密密麻麻的子孙
带着自己血液的温度
冲出自己的身体
站成排,列好队,
到阳光下
去开始自己快乐或痛苦的生活。
“随他们去吧!我给了他们生命,
接下来的事情
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中。
也许永远没人注意到他们,他们弱小,
贴近地面,不发一丝声音。”
而最终,他拖着衰败的躯壳
在时光中老去
那些文字的蚂蚁将把他的尸首
咬成一堆洁白的骨头——
雕刻出
他身体最坚硬的部分。
2007.10.25
◎ 《青春痘》
哦,别逗了,
这一粒
在我的额头最后爆起的
青春。
都远去了,消逝了,
不再回来
我的曾经的
闪光的,
燃烧的,
火热的,
梦幻的,
青春呵——
哦,别逗了,
这一粒
突然闪烁在我皱纹间的
青春——
你,多像寒夜
渐冷的灰烬中
一粒
苟且的火星
从岁月尽头刮起的劲风
不会姑息你
你,多像深秋
苍茫原野上
那一朵
幸存的雏菊
从时光深处袭来的寒流
不会放过你
都熄灭了吧,
都凋零了吧,
那些躁动的,
悬浮的,
浑浊的,
扭曲的,
都沉静下来吧,
都安详下来吧!
哦,别再逗我了!
我已经不是
那个妄想在流水之上
雕刻自己名字的人
(即便刻在石头上
又怎么样呢)
那个奢望在天空
放飞翅膀的人
(在大地上行走一生
也是美好的呵)
我将在世俗中爱着
一天天
老去
宠辱不惊
物我相容。
俯仰天地之间
人生何其辽阔!
别了,这一记
青春的
疲倦的回眸。
别了,这一抹
青春的
留恋的余照!
当它消隐于我的额头
亲爱的,
用不着伤心!
请相信我真正的青春
才刚刚
来临
2007.10.29
◎ 《夜色只为一个人凉》
夜色只为一个人凉。它握着西伯利亚的
剃刀,它吹熄了棉花地里的白。
歇斯底里的楼群能够见证什么?
一个荒唐时代的冷酷与无知?
鬼是不是比人多,在白昼中拖着
长长的舌头横行。那被强奸者,如今正感恩地
依偎在强奸犯的怀里。
鲜血泼溅的大地上,密布小丑的阴影。
野狗在垃圾场内奔突,叼弄着人们丢弃
的良心。一个国家正用武力,教会另一个国家
文明。一个个全身腐败溃烂的病人,
医生开出的药方是:给他的小手指消炎。
你敢说自己不是被牵制的玩偶?敢说自己
丑陋的尾巴,没被人捉在手中?敢说自己脸上没有
隐形的面具?你敢说,独处时还能面对自己的灵魂?
伸出两只手,你敢说它们友善、干净?
谁来放快生活的镜头,刹那间,让都市的人潮车流
涨起又落下。而你像一枚坚硬的石子,
被遗忘在沙滩。无边的夜色漫上来
只为你一个人,安静地凉。
2007年11月1日于万圣节。
◎ 《距离》
眼前的世界,与我隔着一层
镜片的距离。那些细小的灰尘
时常模糊我们之间的关系。
周围的事物,与我隔着一层
衣服的距离,它们的命运
从遇到我赤裸的双手,开始改变。
可是,生活,你距离我是何等切近,
又是何等遥远?
你就在此时,此地,或者就在我的身体里。
可为什么,突然间,
仿佛就失去了与你的维系?
当我们相遇,在一张纸上
构筑幸福的城堡,
当我们紧紧相拥,像碎成两瓣的瓷瓶
碴缝消弥,合二为一,
我们的爱,是否
还隔着两层皮肉的距离?
2007.11.02
◎ 《绝望的银杏树》
当万物正被黑暗的笔墨
迅疾地
喷涂得一塌糊涂,
银杏树自身体内部,散射出处子的光芒。
她,站立在夕阳下,在明与暗的边界,
突然
把我的视线照亮,把这个晚归的人
钉在战栗的大地之上。
我听到黄金的翅膀,
在她的枝叶间喧哗。我想,
此刻有凉风吹来,
也会谨慎地绕过她的影子。
她等到了这一时刻,
最终,在季节的轮回中,
霜雪将洗净她的骨头。
我在她身上看到三重的光晕:
盲目的爱,
绝望的美,
平静的死亡。
多少从她身边路过的人,
忽视了她的美呀,
多少人,从她身边走过,也许
再也不会回来。
我难道是时间暴行的唯一见证者?
感谢它,在弹丸般的地球上
制造了那么多——
刻骨的爱
残酷的美
绚烂的死亡!
哦,不,生活!
肉体的屈辱和疼痛,
已不能榨出我眼中的泪水,
可是,面对深秋的一棵银杏树
我愿为这清贫的美
再大放悲声
痛哭一次。
2007.11.05
◎ 《我梦见,一束明亮的光线》
我梦见,一束明亮的光线
将我的骨骼击穿。
像一枚大头针,刺透
一只蝴蝶的身体。
那个潜水而去的人,在深澈的池塘中
一去不归。
哦,我梦见我散落水中的物件:
身份证,户口本,通讯录,
被我及时捞起。
我梦见,手机坏了,
我失去了与人间的联系。
在梦中,我看见女儿,默默地跟在
我的身边,她已经长大,
她有漂亮的裙子,
我惭愧,在尘世的生活中,从没有给她买过。
我梦见,赤裸着下体穿过汹涌的人群,
他们因我的路过,而停止了争吵,
他们用凶狠的目光,嘲笑的嘴角
刺痛我的皮肤和内心。
哦,我的罪孽和耻辱来自何处,是因为
我对他们的背叛?
像一个异教徒,必得遭受火刑的炙烤。
我梦见悬崖,倾斜的梯子,
紫色的气球,伏在云端的陌生大鸟,
打磨着牙齿的野兽。
我梦见,黑色的诅咒,如氤氲潮湿的水气,
模糊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我知道,那是她——我的命运女神,
她自言自语,
可她不会对我说什么。
我梦见,那束刺目的光线,始终直射
我的头顶,烧灼着
我的骨骼,和灵魂。
而我,像一只蚂蚁
在毒烈的日头下,被对焦的放大镜追逐……
2007.11.04
◎ 《悲情十一月》
十一月在枯萎的落叶中见证了灰暗,
它甚至有些盲目,像人体内的
阑尾,导演了这幕悲剧——
一年中可以预料的案件,主谋是:
雾气和严寒。
此时,北风已南下蒙古高原,翻越太行山,
像狂暴的劫匪一路呼啸而来。
城市拉下铁青的面孔。十一月亮出
明晃晃的刀子。
事物加深了颜色,人群压低了声音。
但这丝毫改变不了
我们被它劫持的宿命。幕布已经拉开,
这些角色轮番上演——
我,时而是一摊趴在路旁,断肢的
乞丐。时而是一名自行车后座上,背着书包
打哈欠的孩童。时而是那个背着风,
沾着唾沫,清点零钞的菜贩。
时而是那个两手皴黑,腆着大肚子,
卖烤红薯的女人。
我,时而是一群
呆立在停工的楼房下,
提着行李、扛着包裹的民工。
时而是灯火阑珊处,钻出歌舞厅,
裸着双腿,匆匆钻进出租车的三陪女。
我,时而是血本无归的赌徒,
时而是被性饥渴折磨的光棍。
我,时而是
编织着传销网络引诱亲人上钩的骗子,
时而是手脚冰凉着走出证券交易所的老头子。
而这些事物,必将成为这台戏剧的场景:
焚烧败叶的清烟,哦,呛鼻子的气味儿,
垃圾场上起落的灰鹊,嘶哑地聒噪,
热电厂吞云叶雾的烟囱,
下水道井盖上蒸腾的白色水汽,
人流黑如蚁群的火车站……
而十一月,像没有路标的十字路口,
不管这些人
往哪个方向走,
他们都无疑会淹没在季节的深处。
|
|
|
|
【 回页顶】 ■版权声明 |
来源:http://blog.sina.com.cn/qinglang1970 点击:114 时间:2008-7-31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