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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国土资源作家网乡土诗歌评析之二
章治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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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嘉雄:一枚努力企图穿透世界的铁钉

  去年11月的黔湘行,在铜仁结识了嘉雄,送我一本他的诗集《白纸黑字嘉年华》,并且从他搞诗评的弟弟开始聊起了诗歌。说心里话,那次黔湘行,真正与人聊本质意义上的诗也就是那么短短的一次。我们聊到下半身、中间代,聊到默默、安琪,聊到海子、昌耀,聊到诗歌网站、网络诗人,自然也聊到他的诗。
  回到锡城,曾读了一些嘉雄的诗,并且注意到“中国国土资源作家网”还搞过他的作品专场研讨会呢。在我印象中,嘉雄擅长于爱情诗的创作,在他的诗集里这类作品还是比较多的,并且质量都不低。嘉雄比我小一轮,我俩同属龙,算来他这年纪正是收获爱情诗的季节。
  我手头上能够读到的嘉雄的乡土诗歌的文本,除了他的诗集,还有去年由中国国土资源作家协会编辑出版的《大地新叶——国土资源作家网优秀作品集》中的三首,分别是《黄土坎》、《花果山》和《铜岩阁》,这些诗题都是诗人所处地方——铜仁地区“十二景”中的景名。从一位叫刘虎写的《镌刻在铜仁大地上的姓氏——读尹嘉雄诗歌有感》一文中,知道嘉雄写过“十二景”中的各个地方,可见他是有意识地为脚下的土地用诗歌来立传的。这类为一方“土地”立传的诗歌在目前正式的诗界被称为“地理诗歌”(我想它是“乡土诗歌”的重要一支),记得目前我国最大的专业诗歌网站“诗生活网”编辑的《诗生活月刊》早在2002年就推出过一个“地理诗歌”的专辑,集中了梁平、沈苇和敝人的一些“地理诗歌”。甚至,在著名诗人老巢、安琪编辑的、刚被迫停刊的《诗歌月刊》下半月刊也在2006年推出过一期“地理诗歌专号”。读嘉雄的一些诗及刘虎的文章,我觉得说嘉雄是我国目前“地理诗歌”诗人群中的重要一员并不为过,至少他应该是其中有个性的一员。其作品个性我以为主要在于两点,一是“源头性”,一是“散流性”。“源头性”是说嘉雄的乡土诗歌一般都立足于他熟悉的所在,并且每一首诠释出来的意识都不大,这便使作品更侧重于“本质”的诗歌内蕊,而不是表面上看似很有诗意但实难把握的虚无的大场景。嘉雄的乡土诗歌就像是一颗颗珠贝,单独去看没有震撼力,但串起来就闪烁着迷人的光芒。这是素材方面的个性,而“散流性”是诗技方面的个性。我以为,嘉雄的乡土诗歌每一首都能伸出几只手,每一只手又都有诗内诗外的语言,欣赏之路有很多条,这就让每一位读者可以很容易地找到他所期待的“共性”。把门不要关死,是诗人创作中比较高级的战术——假如你经常读诗,你一定有这样的经验:越好的诗歌它的“共性”也往往是越多的!
  下面,让我拿一首嘉雄说是爱情诗,我却以为也可以当做乡土诗歌来欣赏的《流水:相遇银亮之鱼》来做个例子——

    一个纯粹的暗夜包围了河西
    深深的风正在清点岁月的残躯
    它伸出一只手,剥开了我的记忆
    就像剥开一个完美的桔子
    月亮,在天上点亮灯笼
    魅惑四处游荡。河里的琴弦轻响
    唤醒当年种下的诗歌和梦想
    但我不知道水中的幻影是否真的属于我
    水——扬起了一朵花
    银亮的鱼受惊上闪
    但我看到,一个飘动的影子
    变成了一枚铁钉穿透了厚厚的墙

“鱼”、“流水”、“铁钉”、“墙”……这些看似毫不关联的词放在一起,使这首小诗有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格局:散而不漫、杂而不乱、虚而不化、幻而不梦……。我是这样不理解这首小诗的,在我们已知并且似乎已经熟悉、“游”而有“余”的“大家园”中,“鱼”便是“铁钉”,“流水”便是“墙”……试问,我们在小小的“大家园”中谁不是一条“鱼”呢?谁不是一条为了简简单单的生计而苦苦地“游荡”的“鱼”呢?在脚下这方乡土上,我们时常碰“壁”,但我们不得不依然热恋着我们的小小的“大家园”,谁能够逃避呢?谁也不能够!所以,诗人告诉我们了,揪住“大家园”的最好方式是洞穿它,只有你穿透它了,你才能了解它并征服它,你才能享受到桔子和“花”……
  自然,假如你把这首小诗视做爱情诗,那说词肯定是另一番样子了,而且肯定也能够说得非常圆满——这种可以多重诠释的作品个性,正是我上面所说到的嘉雄作品的特点之一。何况做为一枚努力企图穿透世界的铁钉,尹嘉雄热恋着他脚下的土地,并在有限的字里行间隐藏着绚丽的思想意识。刘虎说他“往往试图恢复自己的心理架构”,我却以为他还通过作品更多地垒构、培养着读者的欣赏才能,以及不易发现的乡土诗歌中多样的本质之美。


雨辰:一只连睡觉都在飞翔的鸟儿

  最近国内出现了大量的“地震诗”,我在近期已经收到了好几本这方面的读物,但能留下一点印象的不多。“中国国土资源作家网”在如此大背景下自然也出现了不少“地震诗”,其中有一首小诗让我产生了比较深的“痛”,这就是雨辰的《青藤缠绕得岩石隐隐生痛》:“挂在枝头的青果在微风中晃动/抚住一个便能感到你的疼痛/……/没有人蜷缩在哪怕多么隐秘的角落/一夜间所有的青藤缠绕得岩石隐隐生痛”。简洁、味浓是这首诗的第一“读感”,这与大量的“地震长诗”相比如同钻石般珍贵。
  我开始留意雨辰,读了他(或她)专栏中的一些乡土诗歌,发现将“简洁”、“味浓”批注在它们身上也完全适用。臂如《那一汪水洼呵》——

    世纪的背影掉进岁月的长河
    溅起的朵朵浪花
    以及溅起的大音希声
    恰似明日黄花不断复述 复述
    今日的忧愁
    实际上 远不及门前的那一汪水洼实在

    那一汪水洼呵
    泊着的纸船
    至今载满着不会流失的童真
    你可以用来倒影你的白发返青
    忘却紧握防御的钢刀
    不会惊悚于莫名剑客的到来

    哦 那一汪水洼呵
    是秋之大乳
    孕育的热血鲜活 奔涌

这是一首写回味童年、追缅童真、怀恋家乡的乡土诗歌,作者将奔涌在内心深处的爱恋濡染成了一汪水洼,从远处(世纪)临近(门前)的背影,忧愁地一遍又一遍复述着“大音希声”,其目的是捕捉一种“实在”,并且在接下来的字里行间告诉我们这种“实在”其实便是平平常常的童真,一种“不会惊悚于莫名剑客的到来”的童真,我想,这里面既意蕴着顽皮的快乐,更隐藏着“白发”之际的艰辛感,甚至还会有一种荣耀感吧。这是一首完整的乡土诗歌,完整在于乡愁的理性梳理没有被更多的杂绪所牵涉所干扰,更没有被主题沉淀之外的记忆所破坏所湮灭,全诗显得相当有嚼劲。我想,作者写这首诗时情绪一定非常平静,虽然他诠释的是让他心血沸腾的“秋之大乳”,其“乳”在一汪水洼中慢慢地煮得芳香四溢。
  雨辰还有一首《有一种鸟儿连睡觉时都在飞翔》:“面向沙漠诉说/需要付出一生一世的勇气/要不就看看牛眼里溅起的波涛/或者去擦亮荒野中悬挂已久的犁//或者睁大双眼向空中寻觅/有一种鸟儿连睡觉时都在飞翔/注意了   它们随时会从不远处飞过”。这短短的两节只有七行,讴歌的主题却颇大,表现的意象看似不具体却铮铮就在眼前——我想,就用敝人的一首也很短的《晨鸟在灯光下徜徉》来做它的注脚吧:“晨鸟在灯光下徜徉。我的举动/无意间打破了故事的瓶颈/那亲密的唇语的约合/令我钦佩于一棵树。一片叶子/在徜徉中确定鸟的季节/以及来自季节的生生死死”。有时诗真的是不能解释的,特别是对于同样牧诗的读者而言,有时以诗释诗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李春生:一把在桑干河畔听雨的镰刀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图书业在我国并不发达,文学书籍更是少之又少。那时,我手头上有一本《世界文学名著辞典》,在中国部分介绍了著名作家丁玲及其代表作《太阳照在桑干河上》,河北大地上的桑干河一直在我内心怀有很深的泥土气息。去年“贞丰笔会”时在贵阳住过一晚,与我同室的就是一位来自桑干河畔的“乡土诗人”李春生。说来也巧了,他与尹嘉雄一样比我小一轮,也属龙。我是专门检索春生的专栏的,读了十几个作品,特别喜欢他的一首《听雨》,这首是情诗,不便在此评述,但它不长,容我放在下面——

    深夜 无家可归的水声轻叩梦之门扉
    我撑一把红伞与那只夜鸟同栖雨枝
    潮声漫过枕边
    孤立无援之时
    我怀念远方那位如水的女子
    听雨的时候我泪流满面
    缄默 使我一万回修剪生存的形状
    这一瞬间我的背影多么抒情
    爱情与诗歌
    我只能选择后者
    此时 我为谁缄守一隅空白
    蹄声渐远
    那匹马的嘶鸣缥缥缈缈
    泊于雨夜之上

  至于春生的乡土诗歌,我欣赏一组关于《麦地诗歌》。这组诗由《五月的麦穗》、《走进麦地》、《麦梢黄了》、《拾穗》等几首诗组成,应该说是有一些“另类”的麦地诗歌。麦地诗歌自从海子崛起之后已成为一种他的诗歌符号,别人很难在“形式上”超越他,但春生还是无限地、无拘地钟情于这一部分的思想窥探,还生下了不少烙上“李春生”印记的诗歌之娃。这种写作个性与敝人相同,使我对春生的麦地诗歌产生了更多的怜惜与认同。请允许我抄录其中的一首《开镰》——

    镰光挂住那还未沉落的月牙
    握镰的掌纹有支古老的歌谣
    长镜头的地平线漫过了村庄篱笆
    谁家的红公鸡又喔喔啼了一遍
    箩筐被扁担的磕绊吵醒
    吱吱呀呀的田埂响遍沉甸甸的喜悦
    老农额头上的热气升温了日出
    火热的田垄爆出了齐刷刷的韵律
    挥镰落镰一笔粗犷朴素的大写意
    生动起背负日出日落的脊梁亮点
    所有收获的季节
    阳光深入饱满的古铜色
    那欢快的马蹄声
    唱开明天的田野腹地

这是一幅工整的乡村写意画,每一行都是一种不浓不淡的色彩,行行叠加就映托出了诗人清晰的心声:我多么想成为麦地啊,让镰剖开岁月的沉重,将心中的四季之歌唱响古老的历史吧!在历史的平台上,“麦地”一方面是其中的圣物,缺之不可;另一方面又是其中的凡尘一粟,因为它并不掌握书写历史的大椽,而能够掌握书写历史大椽的是什么呢?我想每一位读者都会有他自己的答案,是莫须冗言的。我想特别拎出来让大家注意的是诗中朴实的“开镰”精神,这不是一般的麦地吟唱者所能感悟的到的,是确实必须对麦地感爱深重者才能拥有并消化的诗旨,我想,这正是春生麦地诗歌的“另类”之处。
  好一把在桑干河畔听雨的犀利的镰刀啊。
回页顶 ■版权声明 来源:互联网  点击:489  时间:2008-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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