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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读《饮马江南》
黄永健
春节稍闲，有空品读李晃的新诗集《饮马江南》，先看他的《湘西牧羊》以及附录上他的同乡诗人朋友、同学、粉丝对他的为人为诗的评价，对比在深圳各种文学、诗歌场合见到的李晃，觉得李晃确实是一个钟情文学诗歌，看重文学诗歌，执着诗意生存的一个很特别的人，称他是“狼一样的朋友”（马晖晖语）恐怕也并不为过，狡慧、贪婪、亡命的狼却也具有忠勇、坚韧、无我无畏的优良品性，人性不及狼性这在《狼图腾》这部小说里已经得到了惊世骇俗的说明，李晃身上秉承着一种野蛮的力量和叛逆的冲动，在都市的中央他的这点野蛮的力量和叛逆的冲动构成特殊的风景——风乍起，吹皱了一池春水。李晃土生土长于湘西隆回，求职打工闯荡谋生于大半个中国，古语“乱世出英豪”，李晃奔突于市场经济时代却出落为磊落不羁的诗豪。他自称“为了几个生存的小钱”必须在城市里狼奔豹突，于是，李晃好象与天下打工者一样居无定所，业无专攻。李晃又与天下打工者不一样，居无定所心有专攻，他专攻诗歌，忘情无我，钟情文学，离情忘忧。李晃以一个平凡不过的商人、掮客、马仔、市民穿梭于市场，以狼的眼睛盯住效益、机会以及可能的飞黄腾达，李晃又以诗人的敏感穿梭于古老的湘西与灯红酒绿的都市之间：
我是父亲搭在腰间弦上的一枝穿云利箭
呼啸着巡游蓝天，半年不见，
背着空空的行囊回到家园。
三尺之内，一个是心灵的炼狱，
一个是天上人间
——《祭奠在父亲的坟墓前》（《湘西牧羊》）
闭上眼睛，一切与我无关，
为了几个生活的小钱，
操起长江这条扁担，
挑着2001年的春天和落难，
从沧海亭，莫邪路到观前街，
从狮子桥，寒山寺到提政园，
有谁
听懂我
细雨中的呼喊
¬ ——《江南寻梦》（《饮马江南》）
“在细雨中呼喊”原是余华小说名篇，讲述的是人生年少成长的艰难凄迷，李晃借用这个当代文学新典指向都市打工人群的心灵因境，可谓推“新“出“新”，用语惊奇。在茫茫人海中，在一拔一拔发愤而起的打工作家诗人群落里，李晃心不慌手不乱，写下一路同行的串串诗行，刚强而柔弱，幽愤而凄迷，且与他的生命历程，生活感受休戚相关，我们能感受到这些耗费了心血心力的诗篇水准参差不齐，但这个湘西青年对文学艺术的一点血性执着以及其在诗人群落里使劲鼓吹出来的特别的声音是不容置疑的，虽然这个声音有些时候特别的刺目惊心（见李晃的诗《我要和深圳做爱》）。
一方水土养活一方人民，李晃生长于湘西，从湘西出发奔赴都市，且又磨砺得与其《深圳放牛》、《鹿回头》、《饮马江南》等诗集出现的深圳人、上海人、南京人、海口人、福州人、扬州人一样无情、坚硬、八面玲珑，但他的生命之根、性情之根在湘西、乡下，连接着广袤的民间和童年的记忆，当他在湘西牧羊的时候，或者说在心理时空中处于湘西牧羊的状态之中时，他写出的那些诗篇，情随物化，真切动人，应该属于他自己和旁观者皆心有戚戚的优秀抒情诗，我读他的悼念亡妹李玉碧的诗作《苦菜花》，读他于深圳布吉火车站的即兴之作《乘一片雪花回家》，以及《在祖坟上吃草的小白羊》、《与大舅对饮》、《雪落湘西》、《三叔在客厅里搓苞谷》、《补锅匠》、《弹匠》，能读出诗的性情之真、人的亲切可爱和现代汉语于诗情想像所能产生的特殊的魅力：
雪必落在父母亲的坟上
诗人们啊，请容许我再用一次
用了一万遍的诗歌意象——
雪像棉被，盖在父母亲的身上
这时我还在前往福州的路上奔走
父母亲相隔近三十年终于碰头
今后有福了哦。回望湘西
月亮之上升起一缕蓝色的乡愁
——《雪落湘西》
这首诗题目大，但大题小做得好，好就好在大题目里的文化氛围与小题材（父母坟墓雪景）以及现代情境，构成了一幅特殊的画面和情感空间，且能相互提示，圆成，实写与虚想且能彼此回护，近景与远景且能相互错纵包容，尤期是最后一句诗在意境上的提升和延跌，揉合了古典的忧伤与现在的疼痛，化实为虚，泠然空举，具有浓烈悲怆的现代乡愁况味，颇耐咀嚼，令人回思再三。
《饮马江南》这本诗集继续保持着李晃式的激情和激越，“饮马”二字气吞如虎，在古典诗歌情境中， “饮马”、 “走马”含战事频仍，马不停蹄，挥戈疆场，戍边不归的意味，李晃以一现代客商为了生存的几个小钱奔波操劳于江南几大现代都市，自比于古代的沙场戍边将士或江湖侠客，既表明了他一以贯之的为人为诗劲爽泼辣的做派，同时也表明他一以贯之的怀乡怀古情愫挥之不去，《饮马江南》整体突显出来的是一个现代行吟诗人的形象，“行吟”有时难免“走马观花”，难以深入人情物态透彻里底，但是这部诗集中还是有一些诗篇值得一读，除了上面提到的《江南寻梦》之外，尚有《江南采茶》、《游南京玄武湘》、《雪落扬州》、《江南睡蓬》、《思念江南》、《合肥，今夜我把你摇醒》、《再别江南》等，总观全书，诗集中的抒情、白描篇升皆有可惊可喜之处，而偏向议论说理就很难别出意匠，抒情白描的优秀诗行如：
杨柳翩翩的河岸
年轻的少妇
举起洗衣棒
落下去，句句江南
——《江南寻梦》
此段诗妙在后两句诗行，既有古典的画面感，又不失诗的必要的音韵意蕴和合氤氲混成之美，“句句”两个音节既在音节上紧扣洗衣棒落在石板上的自然节奏，同时也在字形和词义上暗合江南高贵典雅的文化气息和文化积淀。面对历史文化古迹或历史人物时，作者局限于特定的地域文化视界或文化思辨能力，只能浮其光掠其影，台港及海外学界有人称大陆有一派当代古体诗为“干部体”，“干部体”特点之一就是逮住风景名胜或历史人物，或大唱赞歌，或痛贬一顿，这种诗歌姿态应引以为戒。
李晃纵情所之，放马江南，吟唱不倦，以其相当执着激切的诗行记录了现代江南的新现实、新气氛、新气息，笔之所至，为我们定格了江南的一段特别的风韵，其中又不乏清新优雅，沉着痛快的优秀篇章。因此，这本诗集可以看作是李晃诗歌创作道路上又一个重要的收获。（字数：2301）
2008．2．20 深圳大学
黄永健，1963年生于安徽肥东，笔名黄紫藤、雨虹，北京语言大学文学硕士，香港科技大学哲学硕士，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学博士，现任深圳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文学与新闻写作中心主任。出版学术专著《深港散文诗初论》、《苏曼殊诗画论》、《中国散文诗研究》；散文与散文诗集《后海湾潮音》、《清水湾画意》、《愤怒的剑兰》。在国内外学术期刊发表学术论文、文艺批评著述50余篇；散文、报告文学、散文诗80余篇。其中，散文《岁中祭双亲》、散文诗《朽木在歌唱》、报告文学《生命的第二次飞跃》分获省级、国家级文学奖项。目前，他的研究方向为文化艺术哲学，著有《艺术文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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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李晃诗集《饮马江南》 点击：160 时间：2008-6-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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