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的位置：颜如玉网 > 镜花缘 > 写者部落文集 > 鸟树下的风景 |
|
|
|
| 张延文博士：一切在上的美好----李晃诗集《饮马江南》阅读印象 |
| 李晃 |
|
|
|
一切在上的美好
――李晃诗集《饮马江南》阅读印象
⊙张延文
手里拿着李晃兄的第五本个人诗集《饮马江南》的书稿，心头颇多感慨。一个工作繁忙的打工者，居然在艰难的生存环境之下，笔耕不辍。而且在诗集几乎没有人问津，出版往往需要自费的情况下，还能够出这么多本，其间的情形绝非一句话讲得完的。有幸和李晃在有福之地――榕城匆匆一晤，之后，因为彼此都很繁忙，甚少联系。一日忽然接到他的电话，说让为他的《饮马江南》写点批评，然后不久收到他用快件寄来的他的几本书。这让我再次感到李晃的与众不同，首先，就是他做事情的态度，严肃认真，而且很有效率；其次，就是他居然出有一本《李晃文学评论选》，大多是关于诗歌的评论文章，其中不乏有识之见。在阅读他的作品的过程之中，逐步加深了对于李晃这个人的认识，感慨就越来越多了，一个有血有肉、敢爱敢恨，且胸怀天下、积极上进的男子汉慢慢在我脑海里清晰显现。可以这样讲，我和他的相见缘于文字，相识也是文字。虽然文字这样的东西难免和现实有些距离，但也正是因为这距离，使得我们可以避免先入之见式的谬误，更为宽广深入的视角也可以因此而得以产生。下面我就根据自己看到的诗歌作品，来探访诗人用文字构筑的这个诗与美的国度。
这本《饮马江南》一共分为“江南印象”、“再见江南”、“江南行吟”、“庐山恋歌”四辑，其间纪录了作者自2001年至2006年前后五年之间的以“江南”为核心意象的生命历程。这五年，对于李晃来说，是辛苦奔波讨生活的五年，也是诗酒年华寻梦的五年。江南，这恐怕是所有中国文字里最富于诗意的一个字眼了，它引起的诗情画意是深入到炎黄子孙的血脉里的。有关于江南的诗文名篇多到让人目眩神迷的地步，可以说江南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泡在诗里的，曾经被千古文人歌颂和想象过；江南，成了他们灵魂迷醉朝拜的圣地。敢于提笔写江南，需要很大的勇气，。这自然也免不了布鲁姆所讲的“影响的焦虑”的因素，如何摆脱前人的阴影，布鲁姆为我们提供了以下六种标新立异的方法：偏移、补充、重复、反动、缩减、回归。这么多的招法，真是有够高明。我们不妨也来看看李晃是否也有如此辗转腾挪的功夫，他又是如何来刻画出一个别样的江南。
书中的第一部分“江南印象”一共19首，创作于2001年4月到5月之间，是诗人初次到江南寻梦的一段生活经历。这些作品大都以印象式的白描来展开的，有着浪漫主义的自我抒情和夸饰的雕琢。比如这首《江南写意》：
江南写意
土地沾了杏花雨
长出数行嫩绿的诗句
石头浴了杨柳风
绽开几朵粉红的笑意
掬一捧带露的鸟语
灌进牧童的竹笛
小曲儿悠悠扬扬
透出芬芳流出蜜
乌篷船上摇橹的少女
任歌声和河里的水草缠绵
馋嘴的鱼儿跳出水面
争食那美妙无比的旋
万里春光浓如酒
太湖只是我挂在腰间的
一只酒壶
端起西湖开怀尽饮
醉它个八百个世纪
2001年4月 苏州
诗人对于江南的爱是深入骨髓的，美好的意象大多来自于想象的情感成分，是在流传之中的虚假的表象，并没有深入到事物的内在，也更无法抵达江南的深蕴的意蕴。但是，诗人的豪迈的情怀依然可喜可亲，整首作品就像是一幅大写意的国画，深深浸透着古典的精神。而另外一首《江南采茶》，则更能表达诗人多情的一面：
江南采茶
车窗外的茶园
一山漫过一山
采茶的少女
像蝴蝶一样
飞在花丛之间
望着采茶的少女
我有一个小小的心愿：
化作一片茶叶
通过她纤纤玉指
采回农家
在伊人的茶杯
幸福的舞蹈
让伊人小啜一口之后
泪流满面
2001年4月 苏州
这首作品在结尾部分使用了一种以己度人的写法，就是比附，通过自我来及物，类似于巫术。诗人其实自己被美好的江南采茶少女的迷人风姿感动到泪流满面，就想象自己可以成为一片茶，在她吮吸的瞬间抵达她的身体，打动她的心。当然，在这里，“茶”只是一种暗喻，可以理解为一个少女把他带回了家，是爱欲的。表露了诗人对于美的占有的欲望。
当然，在这些唯美的描写之外，还有着另外一种诗人在其诗人的身份之外的更为真实的身份，他毕竟还是需要谋生活的，而且，他的处境并不太妙。下面的三首《大运河》、《卖包郎》、《痛别苏州》就是这样子的，描述了他卖包为生的艰辛，在获利很少，难以为继的情况下不得不再度含泪挥别美丽的苏州。其中《卖包郎》这首作品的艺术感染力相当的强，比起前面部分的素描来说，更加真实可靠。
卖包郎
在一个春风弥漫的早上
穿过一条又一条大街小巷
挑着一担各式各样的包
叫卖在苏州城，声音忧伤
小河和拱桥拼成水乡的美景
一堵堵粉墙组成人间的天堂
那些巷呀，曲折而又悠长
石子路踩出和谐迷人的声响
可是他对一切都没心思欣赏
是哪个庭院飘出来米饭香
卖包郎的目光在黄昏中闪亮
沿着粉墙，喊着“买包啊，……”
颤抖的声音与饥饿的眼睛，
跟包一样，含着无限悲伤
2001年4月18日 苏州
江南的三月，草长莺飞，是一年里最好的时光，也是人间里的天堂。可是，诗人却不得不挑着一担包，奔波在苏州的大街小巷，良辰美景再也无心欣赏了，倒是那些米饭的香味显得分外迷人，它勾起了诗人的辘辘饥肠，在一天的劳累和失望之中，沮丧的情绪顿时袭上心来。见到过很多卖包的人，真的难以想象作为一个诗人的他，居然也沦落到如此的境地。诗人在当今的社会之中，早已失去了他耀眼的光环；诗的地位也日益低下。这也许是诗人内心之中更为深刻体会的悲哀。因为，他一直是把自己当作士子来对待的。他也并没有因此而看低自己，就是因为诗的缘故吧。那些向上的追求让他可以在人群之中得以高高昂起自己的头颅。这更加让他热爱诗歌了。诗，为他在这浮沤的尘世里寻觅了一片灵魂的慰藉之净土。这在他的另外两首作品中，有着很清晰的表露，那就是《桃花坞》和《拙政园边的沉思》：
桃花坞
路过桃花坞大街
突然想起唐伯虎
为了追求自己的爱情与幸福
宁愿抛下尊贵的身份
到华府为奴
他的行为很超前，
让后人大受鼓舞
江南第一才子唐伯虎，
请接受我李晃
衷心的祝福！
2001年4月 苏州
拙政园边的沉思
柳如是故居，门扉紧闭。
旁边的拙政园游人如织。
显赫一生又如何？
一切功名利禄随风去，
人已化为泥。
恨我晚生三百年，
不识江南柳如是。
2001年4月 苏州
唐伯虎和柳如是，可算得上是江南的俊男靓女的代表人物，更为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知名的文人，可以和诗人引以为友，让他去祝福和相识的勇气，也应该来自于此。唐伯虎诗画双绝，而且风流名世，唐伯虎点秋香更是千古佳话，既然有才似唐伯虎，尚可以卑躬屈膝，为了佳人舍身为奴，我又何尝不可以忍辱负重呢！祝福唐伯虎，也是祝福诗人自己了，李晃自然也是大受鼓舞了。而柳如是，其传奇色彩决不亚于唐伯虎。江南名妓柳如是，生逢明末清初改朝换代的乱世，又是一个歌女，空负了绝代美艳，旷世才华，终难免凄惨自缢而死。柳如是琴棋书画无一不佳，而且长袖善舞，写得一手绝妙的清词丽句。柳如是最为被人称道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她的凌然的气节，她爱国的热情，爱憎分明的性格。她曾经为了反清复明倾注了自己的一腔热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高风亮节千古传诵！诗人李晃，在面对柳如是故居时，一番仰慕之情溢于言表，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也正是他自己希望成为的那一类型的人。在他其它的很多作品中，在同样是缅怀古人的时刻，他始终想到的也是报效国家，能为人群谋福利，一种治国齐家平天下的士子情怀是异常热烈的、可敬的。比如这首《岳母墓》：
岳母墓
一直漂在路上
理想的方舟，缆绳无处挂扣
再好的纸张
也包不住我的火
我一直这样热爱生活
尽管一路颠簸
慈祥而伟大的母亲哦
今天，我跪在你的膝前
恳请你
也在我的脊背上
刻上四个字：
精忠报国
2006-10-4 -11-10 九江
一种报国无门的感慨让他愤愤不平，“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理想是需要一生的锲而不舍的追求才能最终达成的。一个人只要不放弃，就会获得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人的高贵与卑下，决不只是来源于浮名虚利，而是来自于一颗一直向上的雄心，也就是他在世的姿态。一个从不把自己看低的人，那么，他的一生都是在上的。这力量来源于对于生命的尊重，对于自己的尊重，必然也会尊重所有的事物，从而让生命摆脱沉没的宿命。对于生命中的一切的珍爱，会让存在显得充满灵性，是抵达彼岸的唯一路径。
李晃这部书的其它几个部分中的好作品还有很多，就不一一道来了。诗人很多作品都是采用叙述和抒情结合的方式来结构的，情景交融，托物言志的传统手法相对多一点，而和现在的诗坛流行的现代或者后现代的所谓先锋性写作背道而驰。我觉得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能够准确表达的手法就是最好的手法，艺术是无所谓先进或后进的。真正好的作品就是那些有艺术感染力的作品，美是衡量诗歌的唯一标尺。质朴的东西，离人的内心更近。比如这首《雪落扬州》，就是如此的佳作：
雪落扬州
雪落扬州
像一捧盐，撒在我思念的伤口
母亲，这些年，你一个人
在天堂过得还好吗？是胖还是瘦？
这雪，一定是你盖的那床棉被
的线缝开了，纷纷扬扬
掉下来的棉絮，对么？
这么多年，一直没人给你暖脚。
昨夜一个电话，哥哥告诉我
父亲得了胃癌，终究要搭上
开往天堂的那班快车----
一转眼，你们夫妻二十八年没见面了。
可是，这叫我们如何舍得如何舍得？！
母亲啊，天堂的车来来往往
有哪一辆将载父亲与你相聚？
雪落扬州
像一捧盐，撒在我思念的伤口
父亲前去，他会
带上一直压在箱子底下的
为您珍藏了五十多年的
小学时候的识字本，他还会
带上长着胡须的小山羊
带上他养的鸡鸭鹅，
带上常年挂在墙上
象他一样寂寞无聊的水烟筒，笛子，
还有给您缝补棉被用的针线篓
他用那具有磁性的男中音
给你唱一首别后重逢的恋歌
雪落扬州
像一捧盐，撒在我思念的伤口
2005年2月18日 扬州国际珠宝城
在扬州，身居他乡的游子忽然接到了父亲患了绝症即将不久于人世的噩耗。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念起离开尘世已经二十八年的母亲。在大雪纷纷飘落大地之际，雪上加霜的危境让诗人悲痛欲绝，他反复吟唱着自己的伤痛之际，却用温暖的笔触为我们描绘了死者在另一个世界将要拥有的欢乐。这欢乐仍然来自滚滚的红尘，是那么日常和可亲，识字本、小山羊、鸡鸭鹅、水烟筒、笛子、针线篓、唱歌与暖脚，这么多的生命的细节，赛过千言万语的苍白描述，这些都是他们二老本该在人世间享有的平凡而充实的生活，但却因为一个人早早的离开而成了另外一个人一生中想象的替代了。而最后的那个最亲的亲人，也要离诗人远去了，这种沉痛，何其巨大啊！这首诗的好处就在于它的内容是真实可感的，而非虚假的想象，它贴近于我们的肉身，不虚伪、不矫情，不做过分的张扬。而且，它的美，还因为一种对比手法的运用，正是那些温暖和寒冷的并生、真实和想象的共存，让我们不得不扼腕长叹息，撒同情的热泪。最好的修饰就是纯天然，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当然，诗人的作品中，还是有着多元的审美质素存在的，并非一味的使用单一的浪漫与叙述。比如这首《黄河印象》：
黄河印象
济南的乐口浮桥上车来车往，
发出轰轰声响。
此时的黄河，象老女人胸前
耷拉的乳房一样平静、安详。
谁说她粗犷、奔放、豪爽？
她怎能和想象中的黄河那样,
卷走人们、房屋、牛羊？
怎能引发诗人们的歌唱？
我长江一样粗壮的双腿
深陷在黄河柔软的河泥里
莫非一个民族的肤色
真的就是这样淘出来的？
一粒蛋黄色的夕阳，是黄河
挂在苍穹的脸盘上的泪光。
我只能转身告诉我的爱人，
我真的见过黄河，就这个样。
2005年6月4日16：50 济南
这是对于黄河的另类的书写。对于我们的这条母亲河，现代诗人有了很多另类的书写，比如伊沙的那首广为流传的《车过黄河》，就是对于传统的神圣观念的拆解。如今，随着人的生活背景的日益虚化，漂浮的生命经验让人不再相信那些既有的先在的判断。每个人必须面对那些日益浮现的陌生化经验，学会重估，用自己的尺度来衡量。但是，李晃的不同之处，当然也就是他的价值所在，就是他不仅仅是结构，他是建构，他的结构本身就是建构的过程，或者说，他把本来如此的一切更加全面地呈现给你。他从母亲河的沧桑之中体会到了更为博大宏阔的壮美。这区别于某些反讽和嘲弄，低下的表情。看到那些衰朽的事物，从深远的背景中，发觉了生命之中更为触目惊心的真实。
李晃的作品，有着他独特的美学风格。他既是古典的，对于传统的精华有着很好的继承；又是现代的，表达了很多现代的独立意识，批判和承担，是他作品的核心指向。爱，更为无私的爱和关怀，是他抒情的根本。大我的塑造，是他的文本区别于当前流行的小我的模式的卓越之处。而物象的运用，而不是意象化的书写，使他的作品更加接近于原生态的生活。毋庸讳言的是，李晃的写作尚待改进的地方仍然很多，比如语言的相对贫乏，对于别人的东西引用过多，真正属于自己的语言还很少，那些现成的东西会破坏美感的营造。在情感表达上，会有不分明之处，也有一些地方显得虚浮，心态仍显浮躁。学会区分自我情感和公共情感，尽量真实表达，或者说得体的表达，让情感更为纯正、醇厚，这是李晃需要努力的地方。还有，就是写作，需要更加谨严的态度，对于诗性不足的作品，也许应该束之高阁，珍惜言辞，学会精简。写作是一个衡量自我的最好的办法，诗是心灵的镜子，让我们认真来多去反省自身吧，这样的写作也许会更加完美起来。
2007年12月26日 于福州
张延文，男，1973年生于河南，笔名上帝的拇指，为第三条道路诗人、诗评家，现为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2006级博士研究生。
|
|
|
|
【 回页顶】 ■版权声明 |
来源：李晃诗集《饮马江南》 点击：125 时间：2008-6-11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