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天堂很远，地狱很近》 - 写者部落 - 镜花缘

《南方：天堂很远，地狱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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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天堂很远，地狱很近》

高峰摁亮了灯，问姨父有没有手电筒，说想上厕所。姨父说外面
灯光浩浩，不用电筒。
高峰将信将疑地从楼梯低下钻了出来，霎时就眼花缭乱起来。
四面灯光白炽的厂房楼台，远处霓虹妖绕的宾馆酒楼，依旧穿梭
不停的车辆，处处透露着神秘和青春，就连马路两边的路灯，也
骄傲地彻夜炫耀着妩媚。这，就是梦中的天堂啊！？

那年还是九三年，中国南海的第二个春天，高峰扔下高二的书本
决定了外出。
高峰的父亲说，伢崽，你现在不读书，长大了可别怪我们不送你
哦。母亲说，崽呀，只要你愿意读，我们卖屋讨米也送你。
但穷人家的孩子早懂事，尽管初中毕业高峰挤进了全校前十名，
仍没能升到重点高中，应届毕业要升大专在那个年代根本没有可
能，而一家四口当时连吃饭也青黄不接，常常要四处借粮，再加
上前一学期有两个退学外出打工的女同学在写回给班主任的信中
对外面大好世界的描述，还有对常听母亲提起，一个同样穷困的
表哥跟人在外边打石头，被一个四川女孩子追到了家里羡慕，毕
竟在湘西南那个穷山沟里，要想轻轻松松讨上一个老婆，也是一
种奢侈，终于，高峰铁定了外出的决心。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
元。谁说不是呢。
于是，年前高峰就让父母跟舅舅和姨父家里打个招呼，说过了年
自己想跟出去打工。得到的答复是年初三让回家过年的舅表嫂带
出去，找工的事就托给了姨表哥。
大年初三，父亲说会翻黄历的亮五伯说大年初三不是求财的好日
子，如果非去不可，最好在寅时和卯时。
九三年的年初三，山川和田野中的积雪已经融化，但周遭的田埂
小路上仍结着厚厚的冰，没有人经过的冰亮如境，被人踩过后再
度冻结的却显得浑浊而肮脏。
寅卯不通光。亢奋半宿似乎刚睡下的高峰被父亲叫起床，穿上了
那身母亲特意请一个堂嫂去县城帮挑选的五十块的西装，还有一
双鞋底带钉的十五块钱的运动鞋。那双鞋底带胶钉的运动鞋是高
峰自己特意挑的，本来堂嫂的意思是叫他挑双二十块的皮鞋，说
外边流行，但高峰认为带着胶钉的鞋经穿，每天走路上学的弟弟
一个学期要走烂两双二块五一双的解放鞋，还常被母亲数落过好
几回，说他是败家子，走路专挑不平的路走。
脚步很轻，就连打着手电筒走在后边的父亲的咳嗽，也没有惊起
半声狗吠或者鸡鸣。只是在快转弯时，高峰回头往自家屋子瞥了
一眼，仍看见了屋檐如豆昏黄的灯泡下母亲的影子。
赶到舅舅那里时，天仍未亮，周围的人家也仍没起床。高峰父亲
伸手敲开了舅舅家的门，舅舅带着睡意爬起来在灶堂里升起了火
，三个人围着灶堂，说着一些叫高峰出外多挣钱，多听话之类的
话。
天大亮时表嫂一家才起来。表嫂刚起来，高峰母亲就挑着一担为
高峰准备的行李带着高峰的弟弟过来了。母亲指着行李的一头曾
经装过尿素的肥料袋告诉高峰，里边放着腊肉，血粑和糍粑，还
有表嫂爱吃的酸辣椒，指着另一头曾经装过复合肥的肥料袋说，
里边放着他的两身换洗衣服，还有毛线衣和姨表哥爱吃的米爆糖
。母亲又指着高峰弟弟手里提着的黄色惠康食品袋，说里面放着
他奶奶头晚煮好的鸡蛋，给他在路上吃的。

【

来源：互联网点击：174 时间：2008-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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