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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证明
西部快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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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证明

人到中年，死人的事儿经常在我的身边发生。先是０７年我的一个中学时代的物理老师因胃癌不幸辞世。他和我家住一栋楼，紧邻的两个单元。也是春天，那是０６年我从上海回家探亲在楼洞口遇见了他，得知他因胃癌切了半拉胃刚刚出院，我大为惊异。他刚过六〇岁吧，精神很好，看不出有病的样子。他问了我的近况，我如实作了回答，并说了些安慰的话，他哈哈大笑，说：死不了，明年你再回来我们还能见面。０７年的春天我再回来，他已经死了。接着是我父亲的好友乔叔，几年前我经常看到他柱着拐杖在大街上溜达，后来就见他坐轮椅了。父辈中，乔叔是对我最为关心的人。十年前，他曾借过我两本书，一本是《马雅可夫斯基诗选》、一本是《涅克拉索夫诗选》。他退休时曾嘱咐我的家人把这两本书还给他，因为这两本书是他在单位图书馆借出来给我的，当时我在外地，没能还他。０７年我回来，听我母亲说，乔叔住院了，我突然想起了这两本书。我想带着这两本书到医院去看他，不知什么原因，我没有去。几天后，噩耗传来，他离去了。我懊悔不已，这两本书也成了我对乔叔终生的纪念。
也是０６年，诗人离原的母亲去世，刚好我和老付、不学都在离原、白钢的地下室喝酒，我们一起去了医院，目睹了那伤心的一幕。借用离原悼念她母亲的诗：《通往天堂的路》，一起为那些离去的人送行吧：


妈妈 
那个世界的钱 
不知通货膨胀了没有 
我给你送来很多 

妈妈 
通往天堂的路 
注定坎坷 漫长 
遇到拦路的小人 
你要施些小钱 
遇到管事的 
你要多给 并且 
要一级比一级给得多 

妈妈 
你不要害怕 
要稳稳地走 
累了 歇一歇 
身后的路已断 
你千万不要回头呀

有点离奇的是另外两个人的离去，他们都很年轻。一个是诗人铁夫，一个是我大姐插队时的好友赵姐。铁夫得白血病时，我的几个朋友都捐了款，我没有，第一不熟悉，第二经济状况不允许，我也就没有太当回事儿。０７年７月，诗集《理想》在沈阳“理想新城”召开新书发布会，我去了沈阳，在辽宁文学院意外地碰见了铁夫和他的夫人，这是我们头一次见面，也是我时隔１７年之后回到我曾经学习过的地方。他剔着光头，久病初愈。我和他握了握手，没有说什么。但我看他笑容可掬的样子以为他的病已有好转，内心涌动着莫名的无以言表的祝福。回来后，１２月份在网上看到他离去的消息，我的手骤然抽搐了一下，感觉他绵软的手突然从我手中抽走。那天，心情一直不好。
赵姐走的更加不可思议，那是今年的早春，我正准备去朝阳，接到赵姐的电话，说要找我大姐。我说大姐昨天去了朝阳，我正准备去，有什么事儿我可以转告。她说没什么事儿，就是想找我大姐逛街去，我知道他们每天早上都要一起出去锻炼身体的，今天是星期天。我去车站的时候已近中午，出了门恰好看见了她，并打了招呼。到朝阳后已是下午两点，我告诉大姐赵姐找她的事儿，可大姐脸色阴沉，说中午接到电话，赵姐突发脑溢血死了，我甚为惊愕！我说，我来之前还看到了她，她的身体很好，并没有听说她有什么病？大姐也纳闷，说她的身体比她还好，怎么就去了呢？当晚，大姐坐车回了凌源。
离去的人悄无声息的走了，活着的人保不准那天也会跟着离去。我常常陷入对死亡的恐惧中，也常常因为恐惧而变得异常豁达，视死如归，就像面对我写下的文字。遗憾的是，我的经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熟悉的和不熟悉的都不熟悉我，我千方百计的融入社会，往往适得其反，有时孤独的有点绝望。于是，总有拿起笔的冲动，写点什么，这给我巨大的心里压力。我不知道我的文字是否像厕所里的手纸？随用随丢，它究竟有多少意义呢？更可怕的是，写完之后，作为私人日记保存在不被人知的地方，仅仅作为个人存在的证明，当我离去它也随之消失。人们除了在教科书中记住一些帝王将相的名字之外，无聊之人终将被无聊所驱散，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中。从这个角度说，无聊是个好东西，任何时代都是我们生活的主题之一，并且是幸福生活的源泉。我熟悉这个东西，就像我熟悉哥们儿之间的喝酒聊天一样，它给了我莫大的安慰。


２００８年５月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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