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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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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除了课本,其它书距我都很 “遥远”,而对写书的“作家”更觉得神秘。从来没见过一位作家,对“作家”的认识相当于对“孙悟空”的认识,认为作家是了不得的人物,他们手中的笔就是“金箍捧”,可以在文章中尽显人生的“喜怒哀乐”,能随意让笔下的人物“嘻笑怒骂”,大笔一挥就能“呼风唤雨”,作家的肚子里全是故事,想倒多少就有多少。我作语文造句,都要挠头皮,冥思苦想,有时免不了“硬装斧头柄”,而作家却能随随便便把一些人物和故事写得活灵活现,简直不可思议。我常常这样想:作家的父母真是了不得,居然生出来一个如此厉害的写“书”的人。
佩服归佩服,崇拜归崇拜,但真正读过的作家写的书只有一本:《高玉宝》,真正叫得出大名的作家只有一位:高玉宝。高玉宝写的《高玉宝》,我不知道读了多少遍,那时候,只要一说起“小说”,我就会自然而然想起“半夜鸡叫”、“周扒皮”,早晨,自家养的鸡一啼,我就会想起那些可怜的长工和可恨的“周扒皮”。有一次,我考试差点不及格,母亲拿鸡毛帚追打我,我就边逃边叫骂:“周扒皮、周扒皮……”,反正她不懂。
   我是在父亲干活的一家上海砖瓦厂的子弟小学读的书,那个厂地处乡区,非常偏僻、闭塞。60年代初期,三年自然灾害刚过去没几年,不仅没有充裕的物质食粮,精神食粮也极为稀少。我们三餐吃的是三种食粮:山芋干、黑馒头、野菜汤;上课读的是三本书:语文、算术、图画本,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学校“停课闹革命”,三本书改成了“一本书”:语录本。因为那三本书是“知识”,而当时是“知识越多越反动”。“语录本”是真理,是“造反有理”的“指路明灯”。那时候,如果语录背诵得很熟,就很了不起,就能参加“红小兵”,甚至“红卫兵”,就能双手叉腰“呼风唤雨”,就能对“走资派”“黑五类”等“嘻笑怒骂”,就能随随便便支配别人的“喜怒哀乐”。我们这些小孩子,斜挎着“语录本”,整天神气活现地跟在大人们后面,到处喊口号、发传单、写标语,我记得,那时用得最频繁的词汇是: ** 、横扫、坚决、造反、灭亡、保卫……
   那是一个知识空白的年代,更是一个黑白颠倒的年代。从大人到小孩,都抛荒并封闭了内心的世界,全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
   68年底,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接触到了许多书,我空白的心灵顿时融进了一个精彩纷呈的文学天地和知识世界。
   那一年,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同时,也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清除一切“毒草书”的运动,凡所有古今中外名著均在“清除”之列。砖瓦厂图书馆几乎所有书均难逃厄运,包括从上海运来的一卡车书也准备与之同归于尽。在销毁之前,必须要造册登记,以显示这项“运动”的伟大成果。因为大人们都要去将“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所以人手比较缺乏,当时我是小学毕业生,字也写得比较工整漂亮,于是,被推荐从事这项严肃的“革命工作”。那天,到了图书馆,面对堆积如山的书,我简直惊呆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书啊。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边认真地登记,又贪婪地看着书,大人们都去忙了,没人管我。渐渐地,我被这些书迷住了,虽然还有许多不认识的字,但书中那栩栩如生的人物,扣人心弦的故事,生动传神的描写,却将我带进了一个无比美妙的世界。但在图书馆看书,毕竟是“偷看”,不免有点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看见,于是我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偷书。每天挑选三、五本好看的书,完工前,悄悄放在图书馆窗台上,回家路过时便“顺手牵书”了,每“偷”一次,我就闭眼默念着“偷书不是贼、偷书不是贼”来安慰自己。就这样,我一共“偷”了272本书,其中大部分是中外文学名著。为了防止大人(造反派)查抄,便在砖场上搭了一个“砖窟”,从砖窑里拖了一根电线,装上灯,白天,就在那里看书。晚上,就躲在家里看,如痴如醉,曾创造了一夜看完厚厚一本《基度山伯爵》,第二夜又看完一本《逐鹿中原》的“奇迹”。还把一些描写风景的、描写人物神态和心理活动的段落,分门别类,抄写在练习薄上。
   通过这些书,我认识了许多中外作家,初步领略了他们作品的魅力;在书中,我看到了爱和恨的世界,也看到了美与丑的分界。那个年代,给我的心灵是一种迷茫、一种污染,而那个年代的那段经历、那段经历中的主角——书,却是不可多得的珍贵的“精神养料”,那些书,在特定的环境下,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灌溉了我的心田,让我比同龄人提早看到了世界和人生精彩的一页,为我以后能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奠定了一定基础。
   我庆幸这段经历,非常珍视这段经历。这段经历让我从此爱上了书。
回页顶 ■版权声明 来源:互联网  点击:878  时间:2002-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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