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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大海。高原
（一）
我想我是属于草原的。
属于一片草黄花紫，牛壮羊肥，雄鹰回旋的阴麓谷地；属于蓝天和诸神宽厚耀照下的，一支同属于嘎达梅林的马头琴曲；属于广袤花香和一位黝黑的额吉。就象蜜蜂和它们的紫云英。
一个海子静静躺在我脚边，刚刚还轻衣怒马的我，此刻凝固了，收缩了，与静静的深蓝相互包容，然后向它的深深涟漪柔静沉入。
与一条悠游的鱼对视，从它眼里读出快活和忧郁。承受它鱼眼鼓起的嘲笑，在静静的语言里相伴而游；与一双鹰翅相互遥望，我们互为两个黑点；它是战靴，而我是拖鞋。想起一位诗人的诗句：光荣随鹰背苍茫而远去。。。。。心中为之又生长出了另一双忧郁的眼睛。大自然啊，我辽阔的父亲！
一切都是生长于土地。“你看着门和毡包背后的那片秋营地；金波如染的草地上黄灿耀眼。这是我们那么热爱过的地方”。你仿佛能见到一个叫张承志的游子肩背他的质朴和天然血性，唱颂着牧歌和《古兰经》，来到一个叫大汉的王朝。他看了看酱缸，然后又唱着离去……
一匹枣红马奔过我旁边，它没有为我这个心中崇敬关羽的汉子停下蹄足，“唏骝骝”嘶啸而去。我转颈目随它穿行，多想摸摸它啊。“光滑的骏马脖颈啊/你险些睡了——/你心底掠过了一丝疲乏你那时悄悄地伤心了一个微乎的瞬间”。枣红骏马穿过一个个马群，没有为一匹匹牝马的温情注视而驻足；没有被牧民们的套圈所羁绊；没有为香喷喷的炒黄豆稍停。它象一股枣红的旋风扫过整个牧场，又象一股骄傲的旋风刮向贫瘠的远方……
枣红马的来去，怎么看都象是一个神话。
“它是神的儿子”牧民对我说：“它是一匹野马”。
大自然啊，我心中的神，你有多么英俊硬朗的儿子！
（二）
“我想我是海，宁静的大海，不是谁都明白”——喜欢黄磊，他能飘摇着一头长发把海唱成忧忧郁郁的样子。
可我宁愿大海是狂暴的。水是柔弱的，所以它们百川纳海。弱者抱合在一起，往往在柔软中逼挤出刚性的一面。结果，水成为狂暴的一群，狂暴成蓝色星球上最动荡的地方。
第一次看海是在大亚湾附近。那一天天空阴沉着，有一束阳光从高处剑一样插入海水。微浑的海水懒洋洋地推出浪花，由远及近，爬上沙滩。沙滩玉体横陈，在海水抵及处，污垢隐隐折叠出层层黑线，宛若产妇未消的难看凹凸妊娠纹。那一刻，我失望极了，久久无语。
于是恨极了朋友任职的染布厂。“回去吧！”我恨得劝她立刻跟我回湖南。“别急，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风雨”朋友看出我的沮丧，宽慰我说。
果然，片刻之后，风雨大作。
暴风雨中的大海那才真叫大海。我好象经历了一场革命。海神的馈赠，狂涛一排排向我站立的水泥平台砸来，逼我向陆地退避。我越退远远，它越跟越近。狂雨倾盆。海面向天空高举。一只只拳头从海面举起，呼啸着，呐喊着，狂舞着，又在横竖无定的大风里轰轰隆隆炸响。浪花四溅。巨涛一个接一个地跃起，又一个接一个地炸裂。那一刻，我重温了一个“愤怒青年”的情绪——大海在愤怒！
我听见海的内心在高叫：去你的陆地！去你的礁石！去你的悬崖！我要掀翻整个世界！
我看见一排排的巨浪从远处一波波涌来，开始是丘陵，接着变成高高的水墙，接下来是卷筒，是鞭子，是高速列车、危石、铁瓦。。。。。最后是重拳、炸药和子弹！
我听见风雨在招手高叫：来吧，爱人！让我们交媾！让我们快快乐乐地把自己摔倒在极乐的婚床上！
四溅的水滴，飞散而啸鸣。我看见一种从未见过的狂野的爱，肆无忌惮得忘掉了天地。
我看见海神那双男子汉的眼睛，看见风雨深陷高潮里的迷乱而酣醉的脸庞。
我看见一种叫作激情的晕眩，透过风雨而来，透过巨浪挣眼而来，直至生命孕育了新的生命。
（三）
高原是属于雄鹰和蔚蓝的。
在一面梦镜前，我宛然深深的墨西哥湾。向着青藏高原的底部进发，反向隆突而起。
向神山圣湖出发，向一片不可耕种的土地出发。而我只有梦的翅膀，灵魂狂野得象风。
我是那梦中的驮盐人，驮盐的牛、羊，乃至最后一只藏骜。我是藏野驴、野牦牛、藏羚羊、藏原羚、藏狐、岩羊、盘羊、熊、狼、猞猁、鼠兔、獐子、雪猪、旱獭、雪豹。。。。我是生命的最原初，在一切智慧的头颅上骄傲地徊旋。
我的祖先从那里顺雪水河蜿蜒而下，从最不可能生存的地方，带来了生命的根茎。
我是种梦空想的人，从蓝天开始叙述，从一场白皑开始表白。我是随梦踏云的独角兽。我梦想着梦想我的河流，呼唤着呼唤我的山颠。天边、梦边，我是如此神采飞扬与神魂颠倒。
溯源而上，我的梦已跨过莲花湖的珍宝，已踩过冈底斯的冈仁波钦，已游过念青唐古拉的纳木措，也登过了喜玛拉雅的珠穆朗玛。我想，我已踏碎世上所有的宗教，最终抵达天庭。梦、歌声、向往，早已先期抵达！这一刻，我是神的长子。
在开阔与壮美里流浪，又长身磕拜慨然而去的大自然父亲。从这里去，去经历和超越苦难；从这里去，去领悟神圣的智慧。我的爱人仍在城里梦想翩跹，而我泪如雨下。
于是，我关怀，停止梦想。
我看见，我就是雅鲁藏布大峡谷，从天庭回返的朝圣者。乘着苍鹰掠影的瑰丽的翅翼，带回一个纯净的神示。
高原、草原、海洋。我举着自由的火把—— 一路咆哮，一路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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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189 时间：2008-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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