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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床

    收藏家马未都近日在央视《百家讲坛》说，李白诗歌名句“床前明月光”中的床，其实不是“睡觉的床”，而是汉代以来被称为“胡床”的一种可折叠坐具。他说，唐代房子的门窗都很小，李白睡在室内是望不见月亮的，而且当时还没有椅子，只能是搬了张胡床坐到院子里，这样才能抬头（举头）看见明月思念起故乡。
    马未都的观点因为颠覆了传统而引起关注，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扬之水著文反驳说：唐代是低型家具与高型家具并行的时代，当时床的概念很宽泛：凡上有面板、下有足撑，不论置物、坐人，或用来睡卧，当时都称作床，比如茶床，食床，禅床等。然而在床的众多含义中，却不包括胡床。同时从敦煌的一些壁画来看，室内也有可能看得见月光。
    对于马未都先生的观点，我相信潮州人都会既赞成又反对的。这是因为在潮州的方言习俗中，床的概念跟扬之水先生所说的唐代概念是很相近的：用来睡觉的床虽然称为“眠床”，但桌子也被称为“床”，如书床、写字床、乒乓床、八仙床、四方床、圆床、饭床、食床等等。潮州人大概会这样问马未都先生：你说在室内不能望月思乡，那好吧，听你的。但既然有那么多“床”，为什么偏偏只能是根本不是“床”的胡床呢？
    马未都先生是收藏的大行家，对家具包括床的历史是深有研究的。在讲座中他说：床在中国古代历史上虽然兼有坐和卧的功能，但到了“椅具”出现之后，中国人的整个起居习惯就发生了质的变化，从原来的席地而坐变成了垂足而坐。但他又说，到了这个时候，“床就变成纯粹的卧具了”。这说明他并不知道潮州人是床桌不分的，不知道在僻远的粤东，还有这么一个族群，将魏晋唐宋以前的一些中华文化凝固保存起来。
    语言学家，原汕头大学副校长林伦伦先生十多年前曾经考证过与“床”有关的潮州方言。关于“眠床”，他引《南史•鱼弘传》：“有眠床一张，皆是蹙柏，四面周匝，无一有异。”关于“饭床”，则引北宋刘攽《中山诗话》：“政事堂有黑漆大饭床，长五六尺许。”说明它们是源自唐宋的古汉语。
    历史上，用来指明桌、椅这两种家具的两个词“桌”和“椅”（起初写成“卓”和“倚”），虽于宋代才出现，但桌椅或类似桌椅功能的家具至迟在晚唐就存在了。在五代南唐顾闳中所画的《韩熙载夜宴图》中，戴黑色峨冠的韩熙载端坐于床榻之上，前面摆着樽酒果品的几案与后世的桌几无异，画面中同时还有靠背的椅子多张。南唐于公元974年被宋所灭，距李白写诗的年代不足250年。
    就如马未都先生设想的，那个月圆的秋夜，寓居湖北安陆的李白搬了张叫胡床的马扎儿坐在院子里喝闷酒。喝着喝着，望见明月当空，又见月光如泻，将食床（几案）上的酒菜果品与前面的地坪镀上了一层银辉。有孤独与悲凉的思绪袭来，于是他赶紧跑回屋里，写下了《静夜思》这首流传千古的思乡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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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汕头特区晚报点击：1432 时间：2008-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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