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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日志》
孙慧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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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日志》


《一月一日:华丽之心》


在这个滴水成冰的冬天
我在找骆驼、喷泉和花枝。


《一月二日:证据》


在机关办公室
他让我伸出左手,看了一眼
说:是假的。
我又伸出右手
他还说是假的。


他拿来一张白纸和一只墨盒
我蘸着墨水在白纸上
按下十个手印
他拿起来,用嘴吹了吹:
“这是真的。”


《一月三日:医院》


保佑他在孤独中有一个期待
保佑他在森林里,手里一直拿着一个蘑菇。
保佑他不被怜悯,
保佑他记住时间的教训:血液不冷,逃亡不成。


《一月四日:倾听》


我一直固执地相信:
这世间一定有一个声音
不是为任何其他人而单是为我发出的


所以每一日,都是我的耳朵先醒来,
然后才是我的眼睛。


《一月五日:光芒》


他关掉了他身上的灯光,立刻就有人
遮住脸,
立刻就有人
扶住墙壁。


《一月六日:开始》


我安排了一个开始给自己。
我有一张票,但没出门。


没有什么是绝无仅有的
就连2008年,也是开始于一个冰封千里的冬天。


我在个人的梦中停了一下,醒来后
在人群里,试了试今天的体温。


另有一种挣扎而出的生活
等着你去拾取。


远方离此不远。
整个冬天,空调火车都在铁轨上跑个不停。


《一月七日:去掉》


我必须去掉一些东西,来说明我已经
经受不住生活的过多赋予。


我去掉锁头,但是保留钥匙。
我去掉仓库,但是留下米。


恃才可以清高,
处贫不可以傲物。


一生涣散,如何聚拢生活的轻逸?
我去掉身体里的兽群和象牙
只留下三根头发、两根羽毛、一封他乡的信。


《一月八日:敲门声》


放他进来吧
他是个对我们一无所知的人。


《一月九日:人手》


这是手上的饥渴
这是手上的试探
这是落在手上的光斑。


《一月十日:痛苦再大也无法战胜活人的斤斤计较》


死于臆测。
死于镜子的幽怨症。


死于讥讽。
死于铁皮屋的囚禁。


死于割据。
死于流离。


《一月十一日:在被命运推辞之前》


我到无人处找人
于无声处找声音

你还没原谅吧,
在被命运推辞之前,我在出发和逃亡。


《一月十三日:屏住呼吸》


我被吹散了
我被自己吹散了
在根本没什么吹来的时候。


《一月十四日:候车室》


我连续三次
站在滚梯上。第一次
我一直看着左边的人
第二次我看着右边的人
第三次我看着自己的脚尖
火车快开了,我没有时间
第四次站在滚梯上
闭着眼睛,自下而上。


《一月十四日:暗影》


我把脸躲在暗影里,你叹息了一下。
我不能在灯光下长久露脸
这不是异端,
也无关勇气和自尊。


《一月十五日:榨汁机》


我从来没把我所知的告诉别人
不论是恶行还是善举。

这引起他们的敌对:一个守口如瓶的人
使他们恐惧。

他们把我挤在中间,
榨汁机吞下一只水果。

榨汁机挤出了我的诧异
时间忽然空旷起来。


《一月十六日:深夜》


这一次,他喉咙里安上了风扇
话是越来越凉了。


尚未被时间消化掉的
虚构的啃咬、站牌的孤立。


《一月十六日:苦》


苦只是开始的。
后来,越品越香
回味悠长,我说的不是咖啡。
不是音乐。不是往事。


《一月十七日:活在》


活在命运之外
活在梦境之外
活在光荣之外
活在内心的哭泣之外
这些都是妄想。
                18:04 2008-01-17

回页顶 ■版权声明 来源:互联网  点击:472  时间:2008-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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