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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里开花
虹珊
腊月二十四，农历的小年，掸尘的日子。
窗帘被取了下来，阳光一脚就蹿进了屋子。迎着它所铺就的金光大道看过去，尘埃们正在跳舞，优雅而从容，象电脑里收放起伏的音乐花。
在暗处，它们也一定同样地活泼着。我开始一寸一寸地清扫。随着清扫的深入，环顾四周，我发现，突然之间，我原来的空间完全变了，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那么地明亮和灿烂。忽然就想起张爱玲题在照片上的句子：“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不禁莞尔，怎么竟想到这句子了？我虽是欢喜的，只是在尘埃里开花的不是我，而是我眼前那些曾经布满尘埃的日常物品。
还是先说窗帘吧。窗帘调和着光线的明暗度，弱化强行入侵的喧嚣，阻隔外界的窥视，并对私密的家居生活守口如瓶。它是一首唐诗或宋词，给每个人营造了一座精神的后花园，正是在这座后花园里，我们可以蝴蝶翩翩飞，可以风花雪月事，并且可以坦然享受这一切的天马行空。把黑夜酿成诗意的梦境，让人类的本能暗香浮动，只有在窗帘围起的世界里才得以完美地释放与展现。
洗衣机象一尊弥勒佛，大肚能容，纳垢吐新，把人间风尘笑意吟吟地点化为一片清新的世界。衣服的主人是在高级餐馆里谈笑过，还是在地皮摊儿上留连过？是披挂了夜间的霜华，还是沐浴了蜜糖似的晨光？是流过了一滴清泪，还是沾染了几缕情丝？惟有洗衣机知道。它软化并且消融所有的陈腐气息，在不可倒退的时间面前，它从来就不曾颓废过：积极地瓦解过去，忙碌地粉碎经验，不断刷新如水的日子。
饭桌呢？饭桌永远是冬天的午后泼洒在土墙上的那一段阳光，自然，温暖，踏实，满足，是赤脚着地的熨帖，是薄酒微醺的惬意。它看到你饿了，风卷残云，一副雄狮猛虎相，它明白你病了，恹恹难食，一株晨霜暮雨花，它目睹你开心时的喷饭，也听到你忧郁时的轻叹，它洞晓你工作中的懊恼，也明察你生活中的麻烦，它更清楚你是谦虚还是傲慢，肯否为一粒遗漏的米而弯腰。它还象个大草原，把冷的热的凉的烫的尖的钝的圆的方的轻的重的杯盘碗筷一古脑儿承接着，外加一个开阔敞亮的视野，让你一眼看尽餐餐的繁华顿顿的风情，把那些红的绿的青的白的荤的素的肥的瘦的总之是你喜欢的尽管搛来……它不说你太霸道了还是太斯文了，不说你这不该那不值。
它什么都不说。不说的还有冰箱空调油烟机消毒柜微波炉，还有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门窗书柜地板花草衣帽和鞋袜……它们对以主人自居的我，是那么地知根知底、贴心贴肺，那么地忠心耿耿、不懂背叛，因为这些，因为它们的沉默寡言，我所以放纵自己，所以从来就不怎么正视它们的存在。但是，现在自己却被房子以及房子本身这些不言语的事物给包围了——被不仅是这个春天，更是四季轮回中，与我最为切近的风景所包围了。
幸好，那些尘埃及时提醒了我；幸好，趁着新春正姗姗而行的时候，我已经在阳光大道里，看到了那些具体的事物在尘埃里开出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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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796 时间：2007-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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