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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一个窝囊的人
西部快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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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一个窝囊的人

我在工厂上班的时候遇上过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光棍，蹲了二十年的大牢，出来后，无依无靠，无家可回，只好在当地就业。好在他所在的工厂是个老改企业，整个车间不是犯人就是就业的，工人极少。按理说不存在谁瞧不起谁的问题，谁也不比谁好多少。但事情不是我们想像中的那样，在同等身份地位的情况下，面与不面不在于干的怎样，而在于一个人的精神气质。这个老家伙一打眼就是个一脚踹不出个屁的主，好像天生就欠别人的，不在他身上讨点便宜那简直就是傻子。
看他那样贼眉鼠眼，低三下四的样，你跟着大家埋汰他几句，逗逗闷子，心情像过年似的，沉闷的一天终于有了生气。奇怪的是他不但不恼，反而相当的享受。只要有人泡他，他就卷缩一角，满脸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不反驳，不辩解，任凭你拉屎拉尿，他都是一脸的傻笑。久而久之，我们也感到了厌烦，跟这么个傻子寻开心不如找条狗好玩，没人再理他。
快过年了，放假的前一天，工友们要聚餐，谁也没有想起他，走出厂门口发现他在后面跟着，我们都笑起来，问他干什么去，他说：“喝酒去。”有人和他开玩笑说：“你请客？”他说：“我请客。”我们纷纷答曰：“算我一个。”他未置可否。
我们簇拥着他进了饭店，拣好的点了一桌子菜。他面不改色，还是老样子，卷缩一角，任凭我们拿他开涮。有人给他介绍对象，说出花来，他魂不守舍的瞅瞅这，瞅瞅那，这时的笑容带有几分羞涩。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劝酒，他的眼睛终于放出光来，满脸通红的说，年轻时确实处过一个对象，那油亮的大辫子长及过腰，一笑两个酒坑。有人问他，上了没？他不说。我们一再追问，他说，真的没有。我们都说他笨，下面不好使，他拉长了脸不再说话。
我注意到他的眼里闪着泪光，别人劝酒不再推三阻四，脸色渐渐泛白，不曾有的跟别人撞起杯来。我提醒大家不要跟他喝了，多了我可不送他回去。他大概是听到了我说话，腾地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冲着我说：“老弟，不劳你费心，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们喝酒，干！”我说：“怎么的？最后一次？过了年就不活了？”“不是，明天我就走了，领导说，遣送回原籍。”我们都愣住了，没听说啊。他接着说：“感谢各位，在这几年里对我的帮助，我走后不会有人这么抬举我了。”我们都严肃起来，全部站起和他碰了杯。
第二天，他走了，无声无息的走了，没人再提起他。我突然想起他是因为我最近正在看庄子的书，觉得这人“道”行不浅，随风逍遥，仙人也！


２００７、２、５
【 回页顶】 ■版权声明 来源：互联网  点击：692  时间：20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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