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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精品
郭密林著
2006年国庆
中国雁城回雁峰下
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王勃《滕王阁序》
作 者 简 介
郭密林 男，祖籍湖南省韶山市，1959年10月生于邵阳市，1976年衡阳市二中毕业、下放，1978年考入衡阳师专，从教10余年，现在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工作。
《湖南诗人》论坛创办人、诗刊主编，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大学开始写诗，在《诗刊》、《散文诗》、《新大陆》、《沙华文学》、《亚洲诗坛》和《世界诗叶》等中外报刊发表诗作，入选《中国诗歌选萃》和《新乡土诗派作品选》多种，代表作有微型诗《峡谷》、《枪声》、《断桥》、《也是一种风景》、《后窗》，抒情诗《奶奶好丑》、《楚歌》、《海啸》、《梦水乡》、《黑太阳》，长诗《千年马》、《美丽的血 流在美丽的美索不达米亚》、《蔡伦 中国的太阳》和《湘土》散文系列，所著《密林诗品》2001年7月由华艺出版社出版，为我国诗歌史上第一部诗人自己著文析诗的诗文选本。诗文雅俗共赏、意味深长，广泛获得诗友的喜爱和学者的好评。
目 录
散文卷
湘 土
一、庙前品读
1、翠微峰………………………………………………………………
2、三渡水………………………………………………………………
3、未名洞………………………………………………………………
4、月光塘………………………………………………………………
5、中田…………………………………………………………………
6、半山亭………………………………………………………………
7、葫芦庙………………………………………………………………
二、雁城掠影
1、石鼓涛声……………………………………………………………
2、西湖白莲……………………………………………………………
3、东州桃浪……………………………………………………………
4、洣水游记……………………………………………………………
5、雨母山游记…………………………………………………………
6、衡山之东……………………………………………………………
7、雁城绝唱……………………………………………………………
微型诗卷
一、微型诗选
1、天籁
2、黑手
3、闪电
4、蝉
5、老牛喝水
6、爱情风湿
二、微型诗组
1、 昆明五首
石林
结香
叶上花
佛肚竹
阳宗海
2、 大理四首
苍山
洱海
蝴蝶泉
崇圣三塔寺
3、 丽江四首
玉龙雪山
布农铃
万古楼
白水河
三、微型诗品
1、峡谷
2、断桥
3、枪声
4、念经
5、鸳鸯树
6、咖啡的夜
7、也是一种风景
8、后窗
长诗卷
1、千年马
2、蔡伦 中国的太阳
3、美丽的血 流在美丽的美索不达米亚
短诗卷
1、梦水乡
2、老屋
3、桃源
4、天池
5、半月塘
6、夜玫瑰
7、老人与门
8、鸟岛寻鸟
9、二月听春
10、雁声掠走了白荷花
11、黄河塬
12、女儿红
诗评卷
1、隔山隔水隔不断诗
2、一面灵动的风
3、读不完的赖杨刚
4、凌风绝顶寒山石
诗论卷
1、厚积薄发 功到自然成
2、诗源
3、诗流
诗人诗评卷
1、《密林诗品》与人品（节选）
2、踏雪品味梅的温馨（节选）
3、固 守 灵 魂 净 土（节选）
4、愿那诗季这一路春下去
5、雅俗共赏的新诗作品
6、郭密林和他的《密林诗品》
7、用真情雕刻纯朴的形象
8、生活里品读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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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卷
湘 土
一、庙前品读
1、翠微峰………………………………………………………………
2、三渡水………………………………………………………………
3、未名洞………………………………………………………………
4、月光塘………………………………………………………………
5、中田…………………………………………………………………
6、半山亭………………………………………………………………
7、葫芦庙………………………………………………………………
二、雁城掠影
1、石鼓涛声……………………………………………………………
2、西湖白莲……………………………………………………………
3、东州桃浪……………………………………………………………
4、洣水游记……………………………………………………………
5、雨母山游记…………………………………………………………
6、衡山之东……………………………………………………………
7、雁城绝唱……………………………………………………………
庙 前 品 读
古文曰：山之南谓阳。雁城，位于南岳衡山之南，故名衡阳。
诗人王勃有名言：“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衡阳西南，湘江南岸，为古城常宁。
1968年——1973年，笔者随父从衡阳下放常宁，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感慨万千，泉思如涌……
翠 微 峰
庙前位于常宁南大门，南与桂阳交界，翠微峰是庙前北山，又名紫云峰、后龙山，它是一座石峰，也是一座山林。
远看山林，方圆二三里，突起一翠屏，好精美的一座盆景；近看石峰，周围是水，其树葱葱，石也淙淙，鱼翔浅底，鸟映蓝天，纯粹一幅诗中画；阳光下细瞧，那郁郁葱葱的枝叶间，各种圆形、方形、尖形、凸凹形的石头和石壁，偶尔露峥嵘……整整一座石峰被淹没在密密的树林里。近在咫尺人未识，美丽养在深闺中！
上山无路，七十多岁的老“仙人”走头，绕过一面石壁，依稀一条草路，循着老仙人的足迹，遇石攀石，逢树扶树，一步一步爬行。
石峰遍地是石，山石精巧玲珑，有的像人，有的像怪兽，有的平滑如冰，有的粗糙如松；石峰有沟、也有洞，里面黑咕隆咚，侧耳倾听，似有流水，但无底洞，谁人敢下？
山林满山皆树，有的树干挺拔，直射蓝天，有的枝繁叶茂，婆娑私语；有的似黄似绿，有的似草似木，有的似藤似树……山林阴暗、潮湿，阳光透进枝叶，像箭、亦像剑……老仙人说：这山上有栎树、蜡树、柞树和檀树，有皂角树、酸枣树、苦株树和银杏树，还有一种树，皮像铁锈一样的红，我姑且名其曰“锈皮树”，奇怪的是这些树，树越大，越是长在石缝中，有的干脆长在石头上，好像树是石头，石头是树，这也算是翠微峰的一道奇观吧。
“咕咕……咕咕……”、“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在阴森森的山峰，偶尔爆一二声鸟，仿佛置身于雾中之岛……老仙人说：这山上有鹁鸽、翠鸟、白鹭、啄木鸟和猫头鹰等，各种鸟南来北往，在此栖息、盘旋、鸣翠、啄鱼……热闹非凡。
翠微峰山林四季如春，石峰鸟声不绝。
说话间，二人钻来钻去，竟转不出下山的路，真是：踏青翠微峰，林深不知处。
三 渡 水
好水养好山，好山养好树，好树养好鸟——翠微峰有好水。
峰南山脚，潺潺一湾山溪，从西岭冲山，向西，与桃冲水、潭河汇于三渡水，流水喧哗，半里开外，隐约可闻；人站河岸，水底卵石，方圆可鉴。
潭河、冲山水筑有独木桥，曰“大河桥”、“小河桥”，桥底河水咆哮，似有千军万马；河对岸，有一位赤脚的村童打牛走来，人、牛、桥与水影交相辉映，近处河滩、绿树，远岸是朦朦胧胧的田园、村庄和青山……我便游入一幅绝妙的山水画。
潭河、冲山水间夹一洲，人称“老虎坪”，传说曾有老虎出没。逆流而上，一路乱石滩，忽然一片棘爪树，树枝干瘦卷曲，像老人筋暴暴的手；忽然一片柳树林，流水垂柳，仿佛一群古代宫女在散发沐浴……远处河岸，一片樟树巍峨如云、亦如雾。四月飘雨、也飘风，燕子们在斜风细雨的天空“吱、吱、吱……”自由自在地画来画去。
蓦然回首，雨中的独木桥朦朦胧胧。
1973年初夏，我家搬回衡阳，上岸的一刹那，猛觉得背后有一双火辣辣的眼睛，对河学校空旷的草坪燃烧一团水红的火焰……是她！是赛君穿着那件的确良。赛君也是下放干部子女，她妈是医生，我当时多病，常在她家吃药、打针，母女俩对我照顾、体贴，无微不至——同学都笑我们是“老公”和“老婆”，两人慢慢疏远，但内心的依恋……我的眼前，顿时浮现赛君为我拿药、端水，处处看我脸色行事的那份专注和小心，泪水不禁夺眶而出，我怕别人发现，一边低头，悄悄用衣袖擦干，但眼前那团水红的火焰却是越擦越鲜艳。
三渡水，渡冲山水、渡桃冲水、渡潭河水……不渡思念之水！
未 名 洞
庙前多水，也多山。山皆石山，石山山青、水清、石奇、洞巧，其闻名山洞,大有金龙岩,里面可容千人开会；巧有古龙洞和财神洞,洞中石凳、石灯、石瓜、石兽和石人等人物故事,景象万千。但最令我魂牵梦萦的,却是一块未曾开发的处女地, 一个无名小山洞。
出庙前街北口，向东, 逆冲山水，半里余，右侧入一小溪，从山脚洞内汨汨流出。小泥鳅跳进溪水，点起火把，带头进洞。我试试水温，没有想像的凉，于是下水，洞内一股冷气扑来，顿时清醒多了。
洞口三、四米宽，很低，我揪着小泥鳅的衣背，弯腰、低头，躲开头顶垂下的灌木和藤蔓，赤脚踩着溜圆的或棱角的石子，半步半步摸索着，向前挪。一进洞，只觉得黑，黑暗中，流水声特别清脆，仿佛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不辨周围的水势和地势，乖乖跟在小泥鳅身后，不敢有半点疏忽。入洞不远，即可直身，十米左右，上了干地，但我还是弓身驼背，生怕撞上洞顶。
慢慢眼前有些亮，也不感到凉，小泥鳅的童音，像是响在空空的水缸里，嗡嗡嗡地，余音不绝。
石洞时窄时宽，窄处如一狗洞，仅容一人匍匐钻过，小泥鳅人小，交我火把，猫腰，身子一弓，便溜进去了。我则俯身，双手撑地，前胸贴着冰凉湿滑的地面，爬过去。宽处有如大厅，流水响处，似云似雾，扔颗石子下去，“呼！”地一声，猛惊起一群蝙蝠，向前面洞顶雪亮的一线天涌去。
每逢岔道，小泥鳅都要照照石壁上的路标。小泥鳅说：有一个退休老干部，拿着手电筒进洞，不知是手电用完了，还是迷路，一直未见出洞。后来亲人多次进去寻找，总是不见踪迹，听说里面洞连着洞，从未有人走到尽头……边听边看，忽见地面一面圆镜，火把一照，是一穴水，地面硬而暗，水面软且亮，水面平地面，一尺直径，洞壁溜滑锈亮，水深不见底，四五条米粒小鱼，箭一般溜来溜去，活泼极了。
里边小泥鳅在喊，走近看，哇！这是一座流水的石塔：石塔从地面到洞顶七、八层，约五米，塔边像南瓜，椭圆状，一层一层围上去、围上去，塔尖接洞顶，像是漏水的嘴，水流从塔尖顺着石塔的南瓜边，一圈一圈溢下来、漫下来，锈色的石壁，被流水的漫披，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金碧辉煌。金塔如此晶莹剔透，就像一朵初浴的金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周敦颐《爱莲说》）。
兴致正浓,火把过半，两人不能重蹈老干部的覆辙，虽然心有不甘，也不得不匆忙出洞。回头看山，山不高，多茶子树和灌木，洞也不大，被灌木和藤蔓遮住大半，纯粹一个出水口——无限风光藏之未名洞，无数神秘藏之无名山！
人不可慕名，不可貌相。山，亦不可慕名，不可貌相。
月 光 塘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风土书一方人情。
庙前风景如画，中田人热情、好客，兼有南方人的精明和北方人的豪放。
村里人说：明末清初，村北隔田相望，虎形山山脚居住的彭家，为当地大户人家，人丁兴旺……李家请一位风水先生，风水先生说：中田后面是猪形山，而彭家后面是虎形山，虎克猪……
乾隆年间，中田李家推妣妇阑生里氏太太操办督建月光塘，塘围长27.6丈，路面用288块石板砌成……名义月光塘，实际弓箭塘，半月为弓，石路为箭，一路穿山过水，直射虎形山的咽喉——金龙岩。
里氏老太太请师傅在村前修建月光塘，每日杀一鸡（取出鸡内金，名谓一内脏，实指金子）款待师傅，师傅不满，以为老太太不付酬金，设计塘口关不住鱼……竣工，老太太将每日积累的鸡内金及数百金酬赏师傅，师傅深感自己错怪老太太，命工匠扒掉塘口，特放石脚复原，塘口不封，鱼至津口迷茫，不能出。
月光塘，如水月光，如月鱼塘：塘面清风摆荷，红鲤跳波，蛙声噪耳，流萤白描……
中 田
翠微峰南水北村，南面冲山水，北面中田村。
站在山峰北望，依次民居、禾坪、月光塘，最后一条石板路，弯弓射箭一般，直插对面虎形山。
中田李氏家谱记载：福武郎，明洪武二年，茶陵卫调守桂阳州，复戌常宁杉树黄茅二堡；明永乐二年，奉文垦荒屯于中田……
清乾隆年间，李家大发，一荣俱荣，兄弟五人，在中田大兴土木，修建本祥房、本凰房、本魁房、本达房和本周房，加上大小祠堂、文武书房100余座，地面院院相通，楼上木廊相连。
宅院一门一户，条石门框，青砖高墙，门顶石匾横书“德润第”、“星拱所”、“金满门”云云；院内厅房居中，天井通气，长条小窗，亮瓦采光，木楼木墙，雕龙画凤；厅房墙面刻有“人文”、“蔚起”、“科甲”、“连登”等字。
祠堂书房，有武馆、戏台、游庭和花园——其中李氏公祠建于村西，距三渡水二、三百米，呈长方形，故曰“长公祠”，每年在此商讨大计，祭拜祖先，传授今古之乐，举行梨园、龙灯、舞狮、跑马等大型活动。
大街小巷，石板铺路，房前路旁，沙石筑渠，引后山冲山水，环村流入月光塘，间有水沟纵横，走门过院，供李家饮用浆洗……
中田依山傍水，田地平坦、肥沃，盛产米、麦、桐、茶、竹、木、桑、麻……此田园风光，山青、水秀、人豪爽！恍若人间仙境，世外桃源，激扬书生豪情，陶醉于大自然的山水、民居和古籍之中，乐不思蜀。
中田民居起源于明洪武七年，鼎盛于清乾隆年间，是常宁市遗留至今的保存最完整、历史最悠久、架构最独特的古代建筑群。
半 山 亭
常宁南端有瑶山，凡进西瑶，先上老屋场，场上老屋三四家，稻草顶、泥巴墙，散入竹林中——老屋依山傍水，半边楠竹，一节一节，接山溪进后院。
遥首西望，老屋后山山腰，好大一棵树，一棵百年老樟，树立山口。树下有屋隐隐然，半山亭也，山亭皆方块山石垒成，石墙长满青苔、小草和灌木，与老树山色浑然一体。风一吹过，樟树哗哗哗哗，像一面山的旗帜，招摇四方来客，更像一位世纪老人，坐看山涧风云飘幻：山谷半云半雾，十步开外，听砍柴声脆，莫辨男女；如临深渊下看，战战兢兢，闻谷底瀑布轰隆隆轰隆隆，投石其中，无息亦无踪。出亭门，一条石板小路，时隐时现，逶迤而下，弯入老屋场；“喔霍……”站在亭门，猛一吆喝，如半空里炸声雷，霍霍霍霍，山对壁便有回音。
1968年，下雪的冬天，上家老屋半闲堂。大家围在火塘烤火，堂客云嫂见四阿公进屋，忙招呼起来，大家起身往两边一挤，让出上座。云嫂插上桌板，倒满米酒，斟好浓茶，摆上腌菜、炸红薯片、炒葵瓜子……我偎在四阿公腿旁，帮四阿公装好旱烟，把长长的烟枪伸向柴火尸——四阿公过足烟瘾，一边品茶一边讲古：“当年走日本啊，老屋人全往山里躲，没料神，狗日的日本兵，专往山沟里钻，那家伙，糟蹋好多妹崽堂客，肠子都挑出来，一络络，亭里亭外，都是血腥，造孽也……男的作挑夫，年纪越大，挑越多，当场就有好几个老倌子栽倒在那桥头的路口——老屋场里，只要是吃的、有用的，搬得走的就搬，搬不走的就砸，屎尿都屙在锅子里、坛子里，硬是畜牲不如啊！”
葫 芦 庙
葫芦庙坐北朝南：北靠青山，山高入云，终年不见山顶；南面荷塘，荷叶涟涟，鱼游其间；西临绝壁深渊，青石绿草，灌木丛丛；东边黄土山坡，层层梯田，一条石板小路，蜿蜒自山脚爬来——顺篱笆北侧，西上半山亭，入西瑶。
所谓葫芦庙，一面荷塘、一围篱笆、一园菜畦、一座比山民居家小院略大一些的青砖瓦房而已。
庙正门是大厅、天井，前面厢房，中间正房，后面耳房……庙房年久失修，屋顶漏水、墙体裂缝；大厅没有香桌、香鼎和蒲团，没有晨钟、暮鼓和木鱼声；菩萨倒了、香火灭了、香客断了——葫芦庙里没有葫芦僧。
唯一白发黑服的怪异老头，整日缩在这篱笆院内种菜、劈柴、修园子……隔三岔五地被队里押进会议室“ ** ”一番、“砸碎”一番，干瘦的老头子低头、弯腰、屈背，一动不动地杵在主席台下，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似乎在表明他还是一个活物。
葫芦庙里有葫芦，半边葫芦瓢，细藤贯耳，悬于篱笆门。门口一眼井泉，三四石板，横躺竖立，供过往山民歇脚打尖，泉饮荫凉……老槐树上一窝乌鸦，不知疲倦地聒噪。
葫芦庙居高望远，冬暖夏凉，夏蛙似鼓，秋蝉如织，好一块凉快清爽的风水宝地。
一天砍柴下山，忽逢大雨瓢泼，我急忙忙，冲进葫芦庙躲雨。
庙门没关，大厅空空如也，一张门板架在没有渗雨的耳房，当床睡。借着天井的闪电，我忽然发现枕头底下露出书的一角，抽出一看——《原诗》，这是一本油腻发黑的旧书，我迅即抓进怀里、扣紧，一只老猫从房顶蹿下，“喵！”地一声溜向黑湿的屋角，我作贼心虚、拔脚就跑，不料脚底哐啷，床边一根碗口粗的竹筒被我绊倒，一股刺鼻的尿臊味迎面扑来，我顾不得清理现场，一口气，冲出庙门，在瓢泼大雨中，连滚带爬跑回家——镰刀和柴禾都忘在那葫芦庙，一直不敢回去拿。
第二年，我家搬离老屋场。
慢慢长大，中学期间难得找到好书看，我时常翻翻《原诗》，竟慢慢品出原汁原味，品出老人密密麻麻的品评品注，于此也品出老人的文品、人品，愈感自己的罪孽沉重。
一眨眼，十年过去了，我终于考上大学，终于找到赎罪的机会——物归原主。
我兴高采烈地赶回老屋场，赶回葫芦庙，葫芦庙塌了，老头子死了！
会计黑皮说：那是70年春天，正是过年，老头子病了，几天没见炊烟，后来队里照常开批判会，几个人上去找，屋里没人，床边摆个碗，碗里的草药干了……最后，在悬崖的边角，看见那只老猫孤零零地守着老头子的一只套鞋，是自杀、还是寻草药？生产队一床被褥裹着老人的尸体葬在悬崖边。
葫芦庙已是一片废墟，我独自蹲在悬崖的边角，向着虚空的深渊，一页页焚烧着《原诗》，好让它化作一缕缕青烟，告慰老人的在天之灵：菩萨保佑，老人安息！
2002年春末中国雁城回雁峰
散载《衡阳日报》2002-2003年“回雁副刊”
雁 城 掠 影
春末夏初，我写完《湘土——庙前品读》八篇散文，感到油枯灯欲尽。
一日晨，雨夜终放晴，阳光一派温暖。
我将醒未醒，沉醉在优美的“春江花月夜”，闻窗外阳台，似有婉啭鸟唱和茉莉清香……我搜肠刮肚酝酿着、搜索着，随时捕捉那一瞬的灵感。
“砰！”白发银须的土地公公，不知从那钻出来，当头敲我一拐棍，厉声喝斥：“密林，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吃我衡阳米，睡我芙蓉地，喝我湘江水，我衡阳这多人杰地灵……”
此地有银三百两！我茅塞顿开，急上前躬身作揖：“土地爷爷，谢谢您老人家指点迷津！”抬头间，土地公公已化作一阵轻烟，烟销云散——朦胧中：石鼓涛声、西湖白莲、东洲桃浪、雨母山、洣水和锡岩洞，一曲又一曲雁城绝唱，海市蜃楼一般，时隐时现。
石 鼓 涛 声
石鼓名声，如雷贯耳。读书闲暇，虽有寒风薄雾，不妨乘兴一游。
远看石鼓，青草绿树如荫，尽掩石峰原貌。
其实石鼓，乃一石山，高不过百尺，方圆不过百米，一弹丸之地；湘江、蒸水自石鼓山南向北,一左一右，夹击石鼓，形成唇齿之势，故当地百姓曰：石鼓嘴。
石鼓山顶平坦，四面陡峭。每至梅雨，洪水滔滔，大浪激流，泥沙俱净，石鼓四面环水，光秃秃，纯一石岛，一岿然于大江大浪之山峰。
雨季过后，浅水薄浪，石鼓山背石地，尽浮于水。此时从石地进山，观山脚石壁，尽砂岩，层次分明，老石上，或有一层雪白、浑黄的硝石痕迹，显出一种古朴。
石鼓山脚没水处，日夜江水，水流不断，其断岩、裂石、蚀洞，刀砍斧劈一般……若退船远观，石鼓仿佛饱经风霜之千年老者，在湘江中流击水，显得那么沉重——后人在此不断垒石奠基，将如盖石鼓层层托起，傲然是中流砥柱，日夜搏击在这疾风大浪之巅。
听老船工传说：古时，渔夫夜卧船底，闻水浪拍岸，若鼓声响耳。
石鼓山峰，古有书院。唐朝文豪韩愈不禁赋诗赞叹：“红亭枕湘江，蒸水会其左；瞰临渺空阔，绿净不可唾……”引无数文人墨客来此游览、讲学和赋诗，石鼓书院，成为南宋四大书院之一，名扬天下。
难忘1944年, 衡阳保卫战，日军狂轰滥炸40多天，千年书院毁于一旦……
石鼓废墟，今建一公园，筑有过桥、游廊和瓦亭，种有花草树木……大片旧址，百姓杂居门前。
公园门口，现存石鼓一面，朱陵洞壁，刻有“东崖”诗书，但我最欣赏的是长在岩壁上的野草和灌木：不须雕凿，不须修饰；不与花争艳，不与树争雄──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我挺立在石鼓之嘴，脚下岩壁的灌木丛，二三只鸟飞来飞去，对河的来雁塔，是一树模糊的塔影，远岸的珠晖塔，是一片迷茫的雾色。
湘江、蒸水一浪浪扑上来、扑上来：石鼓书院朱熹大师羽扇纶巾的侃侃而谈湘西草堂王船山先生夜灯下的奋笔疾书耒水河面孤舟上贫病交加的杜甫老人无言的绝唱……在雾色的苍茫中忽闪忽闪。
我两眼微闭，树欲静而风不止：蒸水渔民的拉网小调西湖姑娘的采莲曲湘江船工的号子歌……随汹涌的风声浪声湘江声飘荡。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我双手展翅，魂兮飞扬，仿佛一位腾云驾雾在石鼓峰口的仙人，又好像一条披波斩浪在湘江浪尖的游龙，迎风扑入那涛声雾海的混沌之中。
2002年秋雁城回雁峰下
原载《湖南作家》2004年第30、31期
西 湖 白 莲
童年是我体弱多病的年代，先是感冒，然后支气管炎，最后支气管哮喘；三天两头一小病，十天半月住一次院，医院都说我是病壳子、药罐子。
一天半晚，突然病发，大口喘气，几乎窒息。住院打针、吃药、平喘，奶奶要我感谢新来的护士“白姨”，白姨白白胖胖，娃娃头、娃娃脸蛋，我不吭声。
“害羞呢！男孩子长得这秀气：双眼皮，大眼睛，水灵灵的，要是女孩，长成个妹子，想死好多小伙子，来……”白姐搓块白毛巾，擦净我脸上的泪水：“就叫我姐姐吧！”我仍不吭声。
“那就跟姐姐亲一个！”白姐把脸挨上来，见我没反应，便转口向我脸上“啵啵”地亲二下——白姐的“啵”，柔柔的，有股淡淡的清香，像牙膏，更像一种香草。
日子一长，难免无聊，白姐便抽空陪我玩：驳花、丢沙包、下三三棋……用脸盆舀半盆温水，在花园摘几只裂嘴的棉果，剥去棉花，将半边棉壳，分别写上曹操、刘备和孙权等，尽浮水面，双方展开“赤壁大战”。
白姐休息，喜欢带我到院内花园观看一朵朵红的菊花、黄的菊花，更喜欢带我到墙外西湖品赏一塘一塘雪白的白莲花：西湖不是湖，是大片的鱼塘，连向蒸水岸；且绿叶白花的莲，总不如书画上的红花鲜艳、醒目——对此我大惑不解。
白姐一一向我解惑：西湖本是湖，百姓为养鱼，修堤作岸，引蒸入湘，将湖面隔开，便成了今天的鱼塘。白姐又说：古代有位叫周敦颐（我以为每周炖一顿鱼吃）的作家，在这里（手指一面围墙，墙内绿树如影，书声朗朗）写了一篇叫《爱莲说》的文章，说白莲出污泥而不染。白莲为什么白得这么干净、这么纯洁？因为白莲是从好黑好脏的污泥中长出来的，好象你的身体，你加强锻炼，增强体质，你就健康，就像白莲把污泥踩在脚下一样，把病魔踩在你的脚下，你就是出污泥而不染。
当日晚，白姐带来一饭盒，打开，是热气腾腾的“冰糖蒸白莲”。白姐说：白莲，清火、润肺、镇咳、祛痰、平喘——趁热吃，对治疗或预防支气管哮喘，有特效……不到一周，我果然病愈，白姐提一袋白莲，送我出院，再三叮咛着：坚持锻炼，多吃白莲，注意保暖，莫受风寒！
1968年，我随父下放山村，1973年返衡，就读于白姐所说的周敦颐写作《爱莲说》的地方——衡阳市二中，体育课的自由时间，我四五次翻墙过院，问遍住院部儿科所有穿白大褂的叔伯阿姨，竟无人知道这位叫“白姨”或“白姐”的白衣护士，我后悔当初没问清楚白姐的姓名。
又是西湖白莲花开的季节，我班读到《爱莲说》这一课：“予独爱莲之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枝不蔓，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白姐不就是西湖鱼塘一朵最平凡、最美丽、最纯洁的白莲花吗！
2002年秋雁城回雁峰下
原载《衡阳日报》2003年3月19日“回雁副刊”
东 洲 桃 浪
说起东洲，我就想起桃浪，想起撒泼于桃浪中的种种嬉戏和浪漫……也想起诗人陶渊明所记的“桃花源”。
衡阳师专，位于湘江西岸，距东洲一里余。初春早晨，我跑到岸边看东洲：洲上绿树如云，岛长约二公里，宽百米左右，东洲岛远看如梭如船，如一头振翅欲飞的巨鲸，静卧江心……绿洲青翠欲滴，未见点点桃红，更不说滚滚桃浪。
入夏黄昏，去江岸游泳，同学不愿过江，我一个人怕抽筋、发生意外。
暑假在家，有时无聊，颇发感叹。 忽一日，有人敲门，是邻居小燕带一女友——桃子，邀我去东洲游泳;桃子唇红齿白，体态丰盈，面容桃花色，一双笑眯眯的眼睛会说话——使我想起树上熟得正好的桃：皮色红润，咬一口，脆！甜而不腻，酸而不涩，汁液满溢，爽入心田。古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是青春少女，少年好颜色。
三人来到岸边，小燕建议坐船，我要显示男子汉气慨：游过去！ 桃子和小燕脱去连衣裙，身着泳衣，两人一白一黑、一胖一瘦，尤其桃子，红色泳衣，阳光下，红得格外鲜艳，肌肤藕白，白得那么丰腴，使我不禁心猿意马。
上！刀山火海我也要上——我未及活动筋骨，跃身扑进水中，潜泳向前，刚冲出水面，桃子扑通扑通跟上来。
“快去快回！”小燕不会水，抱个轮胎，留在岸边玩水。
男女授受不亲。我与桃子尽量保持一定距离，以免身体触电：“你到过东洲吗？东洲有村庄，有农民、渔夫吗？”我无话找话，把东洲想象得像桃花源一样。
桃子说：东洲有座宝殿，不过早已倒塌，现存一些石碑；还有一所学院，是船山夫子留下来的；岛上居民都是菜农，不到百户人家……桃子不急不慢，如数家珍。正听得入迷，脚已上岸。
洲尾尽泥泞，我起身出水，哎哟！仰面滑倒河滩，屁股硬到一块卵石，疼痛无比。
桃子扭身来拖，竟滑倒在我怀里——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她温柔美丽又妩媚：我不禁一箍，把桃子抱紧、抱紧……桃子被蜂蜇一样，全身一缩，猛劲一挣，将我掀翻在地。
“哎哟……”我捂着屁股，掩饰尴尬。
桃子满脸泥泞，歪身斜眼，伸出右手。
我双手撑地，挺腰、起身、低头，不敢看桃子圆鼓鼓的胸：“对不起！我……”倒像自己受了委屈，泪水都憋出来了。
桃子扑哧一笑，弯腰向我泼水，我就势奋力还击，两人打起水仗，桃子渐渐招架不住，转身就跑。
我岂肯罢休，紧身追赶，溅起的水花中，桃子胖嘟嘟的屁股一扭一扭、雪白的脚一颠一颠，跳舞一样；我从泥泞岸追到沙石滩——突然想起电影里常见的恋爱镜头：海滩上，姑娘笑声如铃地在前面跑，小伙子手持一束鲜花拼命追，激动的浪花象征他们激动的爱情……
俗！我停下来，气喘嘘嘘。
桃子停下来：“认输了？”眼睛笑眯眯的。
“你个妹子，游泳、跑步这样厉害！”
“你看不起我们女的。”
“不是，我是第一次向女性投降。”
“这算什么，我屋住这里。”
“你是东洲人！”我非常意外。
桃子点头：“走……”桃子牵着我的手，像牵着犯了错误的小弟弟，边走边说：桃子三子妹，底下两个弟弟，书记说，只要桃子同意做他儿媳妇，就给桃子一个招工指标，桃子不情愿，但不甘心种一辈子菜，桃子没有拒绝，现在跟小燕一个厂，在一个车间、一个班组上班……我喉咙像吞进一只大苍蝇，大倒胃口！
桃子见我不作声，转移话题，问我现在学习怎样？将来如何打算……
我说：我们班下学期开始实习，明年毕业，有的同学正在活动，争取分个好单位，有的同学抓紧学外语，准备考研究生，争取深造，为将来出国创造条件……
“你呢？”桃子打断我的话。
“我、我想周游世界，当作家。”
“作家！”桃子黑眼珠子瞪得溜圆，显得无比惊谔。
“你知道司马迁和李白吗？”
“就是那个写历史的诗人。”
“司马迁是写《史记》的，李白是写唐诗的，他们周游全国，都成了历史上的大作家。我是肯定不会留在衡阳市的……”
“有文化真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象我们……”桃子低眉低眼，一脸无奈。
我伫立洲头，脚踩细沙、流水，似有游鱼在啄——我明白桃子的意思：两人咫尺之间，却像隔一条江，湘江还可以游过去，是隔着一条银河，一条比牛郎织女还要遥远的天河。
我从桃子温软而绵实的手掌里抽出来，要安慰桃子几句，一阵河风吹来，“啊嘁！”我打个喷嚏，低头舀水，洗一把脸。
“太阳下岭了，小燕在等，你快回吧！”桃子细声细气，极力压抑着声音。
下游对岸，小燕身着黄色连衣裙，显得特别醒目。
“再见！”我向桃子告别：“以后来玩啊……”
桃子不吭声，石头一样，望着河流。
不知为什么，下水的一刹那，我突然感到，我和桃子不可能再见——一股酸楚的热浪顿时扑出眼眶，我把脸埋入水中。
游到江心，桃子像一叶水红的桃花燃在洲岸。我埋头奋劲猛划，一上岸，小燕不见了；回首东洲，那最后的一苗桃红也终于熄灭。
夕阳残照，横卧江心的东洲，像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鲸鱼，昙花似地一跃，转瞬消失在茫茫的夜海。
从此，说起东洲，我就想起桃浪，想起撒泼于桃浪中的种种嬉戏和浪漫……也想起诗人陶渊明所记的“桃花源”：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2002年秋雁城回雁峰下
原载《衡阳日报》2003年7月23日“回雁副刊”
洣水游记
朋友说：“游洣水，最好是黄昏：晚霞彤红，水光潋滟；山影朦胧，村庄隐约。村姑摘莲，小伙撒网……一路快艇飞进去，碰上村姑小伙对歌，火树银花，好象梦游一般。”
春天五月，衡东开会，会后游洣水，大家兴致勃勃。
20日上午10时，天气晴朗，车至洣水。60余人鱼贯而下，小船、大船早已待岸，我抢占小船的头排位子。
小船开路，不料“突突突”地，蜗牛似的爬，如镜水面，被船头一切，顿起层层涟漪，散向两岸……
洣水三四百米宽，两岸青山连绵，没有三峡的山脉高大雄伟，没有桂林的石山千姿百态，但青山绿水，小巧玲珑，宛如江南窈窕淑女，亭亭玉立在一片天光水色中，显得格外的灵秀和妩媚。
偶尔一两栋红砖白墙的农居，或一幢青砖青瓦的老宅，便成了这绿水青山的绝佳点缀。
岸边忽而莲叶枯黄，忽而芦苇稀疏，那贴水竟飞的野鸭和白鹭……此刻歇息在阴凉的青山密林或潮湿隐秘的草丛水滩。
导游说：里面有一湖，有银鱼，冬天浮上湖面，银光闪闪，煞是好看。 我想象着：芦苇茂盛，荷花盛开，水上鸭子嘎嘎嘎嘎，天上白鹭群起群落……。
“突突突……”迎头一条机船驶过，小艇便一波一波醉汉般的摇晃……女人尖叫着好玩好玩。
日头渐高，满船游客被荡漾的水摇着摇着，有些摇摇欲睡。
后面飘来村姑的歌唱，扭头一看，是大船追上来，歌者是活泼开朗的白云大姐，握着导游的喇叭向这边喊：“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
这边立刻起哄加油加油，一瘦高个男士忍不住爬上船头扯起喉咙对唱起来：“哥哥我坐船头，妹妹你慢慢走……”两人赛龙舟一样，此起彼伏。
峰回水转，忽见一条木划子从碧绿的水湾慢慢慢慢弯出来，夫妻一左一右划浆，宛如天空的大鸟舒缓展翅的翅膀。
分水处，船突然右拐，拐进一片水湾，靠岸。
一行人流，长蛇般翻过小山包，如伞大树，遮天蔽日一样挡在路中央，枫树苍劲挺拔，三位女士合抱一圈，刚好。据说这棵枫树，有六百年历史——近处几洼水，清凉透彻，里面丝丝水草摇曳，可惜没有小鱼和蝌蚪。
重新上船，系上水红色的救生衣，准备长途跋涉，半里余，一道水坝横亘船头，导游一声：到了！又纷纷解衣上岸。
才上坡，树林藏一墓，传说二刘姓闺女，徇情而死，合葬一墓，故群树或二三枝、四五枝，皆连理枝。
下过山坡，两栋三层农宅，即吃柴烧饭、柴烧菜的农家席。
我抽空在坝内鱼塘划起木划子，一桨一桨前后划着，船左右晃动，转来转去，不前进。
身宽体胖的黄二胖子上船，用长棍两边支撑，勉强前行，不到百米，两人汗水满面，只得上岸洗漱休息。
下午返船，我伏在船头，左手浸在清凉的水浪里，在身后白云大姐波浪起伏的歌声中，浮想联翩：人生无常，姑娘何以宝贵生命殉此无限之爱情梦想？六百年枫树惯看秋风秋月，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时光荏苒，青春仍然——人之情感、思想，竟不如树之自然、山水之自然！
好似这游洣水、游农家，与白云大姐对歌、与黄二胖子划船，亦是一种缘分、一种自然。故为记。
2003年春衡东宾馆
原载《石鼓文化》2004年12月总119期
雨母山游记
近闻西郊有座雨母山，值得一游。不以为然。
正是周末，晚报副刊谢应龙君打来电话，说：明天雨母山笔会，文朋诗友，机会难得！遂想起几位久别的诗友，欣然前往。
久别的诗友相聚在日报大楼前握手言欢，然后挤进一辆面的，从解放路一路向西，不到一小时，南拐，再西，颠颠簸簸上山，依山势左弯右弯，弯入一山窝。
众人鱼贯下车，冷！
天上雾蒙蒙，四面皆山，仿佛山底青蛙，坐井观天，静得使人心慌，好在大家言语相投，一晚并不寂寞。
次日9时登山，有零星雨点打在脸上，冷飕飕的……大家没有备雨具，美丽的导游小姐安慰道：“这是天降喜雨，是老天爷特意来欢迎你们这群文人骚客的，这是天意！”
“我们骚客，那小姐骚人了……”人称“情疯子”的诗人秦西西不失时机地与漂亮导游调口味。
谈笑间，来到山腰分路口，果然天公作美，雨点不知不觉停了。
导游呼哧呼哧喘气，我也一头大汗，扯开衣扣扇风。
东向飞来石，西上雨母山最高峰——美女峰。大家都要登高望远，更要欣赏美女，于是一道西上。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上！”情疯子情不自禁，带头冲到导游前面，冲向美女峰。
山路陡峭，尽砂岩，两边多松、杉和野板栗树，遍地灌木茅草，须将挡道的枝草叉开，方能躬身向前。
山崖云雾缭绕，乌鸦呱呱声脆，不见鸟影。
哎呀！头前导游身体一歪，脚下打滑，我伸手去扶，怕人家笑话，半路又缩了回来，见她揪紧树枝，摇晃着站住了，心里松一口气。
“小心，刚下的雨，打滑哩！”我掩饰自己的不安。
“到了！”情疯子前面一声大吼，便是山顶。
山顶出奇地平坦，方圆五六米的一块坪，树短草长。
“这就是雨母山的最高峰，大家还记得吗，叫什么峰？”导游小姐手持高音喇叭，站在人群中心像小学老师一样引导我们这群文人骚客。
“美、女、峰！”骚客们像小学生一样异口同声地高声回答。
“其实呀，美女峰原来叫云雾峰。”
“云——雾——峰！”
“你看，这山上云蒸雾罩的……”
“哦！”
“那云雾峰为什么又叫美女峰呢？”
“为什么呢！”
于是，美丽的导游小姐为我们讲述了一个美女峰的美丽传说。
传说这云雾峰住着一位长发美女，她每天都要到山下井边洗头发，每洗一次头发就长长一寸，当地恶少看她长得非常美丽，心生歹意，不断地纠缠她,长发美女为了摆脱纠缠，被迫剪掉自己心爱的长发，削发为尼，躲进山那边的尼姑庵……后人为了纪念这位美丽的长发姑娘，就改称这座云雾峰为美女峰，山下的那眼井也叫美女井。
呀！敏感的文朋诗友一片感叹唏嘘。
青山依旧云雾依旧，那藏在云雾中的长发美女呢？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这美丽的导游小姐不就是现代梦幻版的长发美女吗！我尽情陶醉在导游小姐抑扬顿挫的美妙回味之中。
雨母山——云雾山，青山——美女，缠绕在青山头上的云雾不就是美女头上如云如瀑的一头长发！
“走！还是让我们去欣赏大自然这位美女吧……”
“去！我们还要照相呢。”情疯子恶少般地诡秘一笑，硬要留在导游身边。我顾不得与大家谈笑留影，四面环山眺望。
东面遍山云雾,远处高楼大厦林立……那是我们居住的雁城，影影绰绰，矗立在云雾之上，海市蜃楼一样，煞是壮观。
南面青山蜿蜒而上，几片明镜的水，镶嵌其间，亮得耀眼。导游说：对面有座石牛山，比我们这座美女峰还高一倍呢……我似乎看见云雾中有一头黑水牛，正望着我们这群文人骚客嗯噢嗯噢直叫唤。
西面山脚，狗叫鸡飞，白墙青瓦的村庄，掩映在竹林树影中；田野稻黄，鱼塘水白。好一幅恬静的乡村水墨画！难怪古代诗人陶渊明宁愿耕田南山下，不为“五斗米”折腰。
北面小片小片山水，田园村庄，道路纵横。导游所说的蒸水河蛇一样横在天边，逶迤流向东北的湘江去。
湘江北去，浪遏飞舟……
我伫立雨母山顶，满山云雾缭绕，林涛阵阵，拨开层层迷雾，我仿佛听到：三皇五帝之一的帝喾斩杀术器于落马坡的喀嚓声；神农雨师赤松子在飞来石设坛祈雨的喃喃声；衡阳保卫战 *** 第十军官兵与侵华日军冲锋与反冲锋反复争夺山头阵地的枪炮声搏杀声……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雨母山虽小，但其精美秀气的自然风光、博大精深的人文涵养，耐人寻味！
周末神游，忘情雨母山水，有美丽的导游小姐作陪，志同道合的文朋诗友同伴，身心俱澄澈，不虚此行！
2005年10月15日雁城回雁峰下
原载《衡阳晚报》2005年10月30日“雁峰笔会”
衡山以东
南岳绝顶，隔江东望，一片红土地，如雄鹰凌空，名曰衡东。
“六山一水两分田，一分道路和庄园。”四方山、凤凰峰，青山连绵，绿树油茶，白花灿烂。
山川一带洣水，东起炎陵，西入湘江；两岸稻田桔林，田野村庄，河面渔船点点，雁声惊寒……
雁击洣水
初冬的洣水被晨雾洗过，若婴儿半睡半醒的梦露出朦胧的鱼肚白，鱼冻子一样嫩嫩凝着。
橘红的阳光突破雾茫茫的夜，海一样淹来，雾气弥散，洣水脱去朦胧的轻纱，裸着光滑的身子泡着温暖的阳光浴。
空山无鸟，空水无鱼。
疲惫的太阳古铜钟似的锈落片片阳光，懒洋洋的茅草伸长了手搔着路边锈满青苔的石头，滚烫的石头硬是懒得开口说一句话。
日子忍不住寂寞。
黄昏终于决堤，一瀑人声从南岸港口瀑布而下，羞红的洣水激动起来。
一只、一只又一只，三只雪白的快艇从港口扑出来，天鹅一样扑进洣水。
两岸的青山、稻田和村庄缓缓后移。
轰……船头浪花冲天，溅起的水花雨一样扇开。人伏在船上，忽左忽右，两手抓紧，不敢起身。
嗬嗬嗬嗬！众人尖喊，把浑身的颤抖都拧进这鬼哭狼嚎的呼啸之中。
三只雪白的快艇，忽而人字挺进，忽而一字排开，忽而蛇行摇摆，忽而蜿蜒穿梭……当船头咬着船尾，船头并着船头，船上着桔黄色救生衣的文人骚客们立即尖喊尖叫，手中的荔枝呀龙眼呀都当作了子弹射向对方。
岸边草丛，惊起一群大雁扑簌簌腾空而起，在头顶呼啸，盘旋。
大雁在水面滑冰？天鹅在天上飘云？
人在天上，天在水中。
忽然，雪白的快艇飘落一叶桔黄的云，人声沸腾。
三只快艇围上去，众人七手八脚，把那片沉重的云捞上来。
“山风洗我思想，我心胸宽广；洣水洗我脂肪，我身体健康……”那片湿淋淋的云，猛吐出一句酒味的灵感。
大雁听不懂，排成一个大写的“人”字逆流而上。
三只快艇陆续回港，马达声歇；人声渐息，息没在那决堤的黄昏口。
夕阳红着的眼睛黯淡下去，微风抚过洣水，水面泪光粼粼。
呱呱呱呱！老鸦躲在山林背后凄凉地孤号。
锡岩洞探幽
从罗荣桓故居向南，当头一座高峰，名曰凤凰峰。
山峰脚下，有一不起眼山洞——锡岩洞，顾名思义，盛产锡矿，其实乃一风景。
洞口不大，隐在悬崖峭壁拐角的杂草灌木中。
初入洞，黑不见地，道狭，仅容一人过身。
导游打开灯光，十八洞风景，大如戏台，小则盆景；众文人骚客上下左右，一路蛇行。
初冬少雨，溪流处，但见卵石乱滩，不闻细水潺潺。
洞内风景，钟乳石笋，丛生林立：或莲花南瓜、乌龟游龙、千奇百怪，或情人石、将军石和观音菩萨等等，故事神话，尽可穿凿附会，意外联想。
可惜的是，风景精妙处，时见断岩残石。导游说，是被人折去卖作园林风景，如维纳斯的断臂……
古人常常感叹岳飞的十年之功，毁于一旦。殊不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何止十年百年，亿万年光阴，一饷贪欢！
不知不觉，风景过半。
忽见洞顶长满数十只女人的乳房，大小不一，有圆有扁……导游故意把手电定格在石壁一只饱满而坚挺的乳房上，我忍不住去摸乳尖一滴如泪的水珠（看是真的水滴还是钟乳石的透明结晶），众人一片哄笑。
“假的！”我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哄笑笑成了狂笑……在众人的狂笑中，我躲进背光的黑暗里，不敢作声。
十八洞风景最大，其响钟石、美女石，古人诗词、人间悲剧……自然人文，应有尽有。导游说：里面还有很深，很多风景，可直通后山。但现在开发到此为止，请大家原道返回！
于是，众人踩着自己的影子踏着清脆的脚步一路退出来。
导游一洞一洞关灯，最后，哐当一声铁门，将瑰丽的十八洞风景关在身后的黑暗之中。
2005年初冬雁城回雁峰下
原载《衡阳日报》2005年12月20日“雁击洣水”特刊
雁 城 绝 唱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诗人王勃有名言：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独立回雁峰，望雁城内外：城外鸟，鸟来鸟去；城中雀，雀起雀落……湘江之滨，蓝天白云，又一群“一”字雁排空而过，又一群“人”字雁翻山、越水而去。
湘江北去，北雁南回。衣锦还乡，荣归故里，那是游子的梦，浪子的梦，我不是归人，我是家乡的仆人！
雁落衡阳，雁起衡阳。森林在饥饿的獠牙前怒吼，海洋在雄性的振翅下起伏……俯首家乡父老，遥想森林海洋，犹如囚笼猛虎、网中大雁，一圈一圈，挣扎在黑夜的伤口，喷薄血腥的日出。
梦醒家乡，梦死家乡！雁阵惊寒，是声断衡阳之浦的一笔绝唱。
2003年元旦雁城回雁峰下
原载《湖南诗人》2006年8月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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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诗卷
一、微型诗选
1、天籁
2、黑手
3、闪电
4、蝉
5、老牛喝水
6、爱情风湿
二、微型诗组
1、 昆明五首
石林
结香
叶上花
佛肚竹
阳宗海
2、 大理四首
苍山
洱海
蝴蝶泉
崇圣三塔寺
3、 丽江四首
玉龙雪山
布农铃
万古楼
白水河
三、微型诗品
1、峡谷
2、断桥
3、枪声
4、念经
5、鸳鸯树
6、咖啡的夜
7、也是一种风景
8、后窗
一、微型诗选
天 籁
千万只树叶的耳朵听见了
鹅毛月光喀嚓喀嚓
吃草的声音
原载美国《新大陆》2005年2月第86期
黑 手
鲜红的声音
溅在雪白的墙上
……
原载《网络微型诗》2006年1月第3期
蝉
忍不住热呀
躲在树叶的背影
嘶着喉咙，哭！
原载《网络微型诗》2004年12月第1期
老牛喝水
喝着喝着
喝到自己的眼泪
泪里，有辛酸的咸
原载《新大陆》
爱情风湿
风言疯语的枝头
有一块伤疤
隐隐作痛
原载《网络微型诗》2006年1月第3期
二、组诗
云之南
1、昆明五首
石 林
我看风景，人声如海
风景看我，千年无语
结 香
即使心中愁肠千千结
也要花开成簇
生香如烟
叶上花
君子动眼不动手
好花尚有绿叶扶
绿叶背后有毒刺
佛肚竹
口中念念有词
挖空心思
只为节节攀高
阳宗海
卷刃的阳光
找最鲜嫩的湖水
开刀――
2、大理四首
苍 山
老了吗？绿色褴褛目光苍白
满头白云遮不住白雪的白发
丝丝……
洱 海
绿得那么开心……
是苍山的雪水把满山的青春泡进这大理白族
风花雪月的三道茶
蝴蝶泉
泉水依旧那么纯洁
蝴蝶飞走了——
金花的歌声也随着蝴蝶飞走了
崇圣三寺塔
瘦长的三根斜塔
撑不住苍洱之间的风声依旧涛声依旧
那香火千年的圣人呢……
3、丽江四首
玉龙雪山
一匹白云的长龙
骑在苍老逶迤的三朵山
飘云欲飞
布农铃
马蹄声声
夕烟在澜沧江大峡谷的茶马古道
横断万仞山……
万古楼
人去楼不空
四方街嘈杂的叫卖声
逶迤而上
白水河
水不白，波动的绿中
出水二三枝
凌乱的松
原载《网络微型诗》2005年8月第2期
三、微诗精品
峡 谷
谁把一带水声扔过山去
扔过去，群山的伤口
流出白色的血来
原载美国《新大陆》2005年2月第86期
空谷回荡的一声天问
微型诗是一种藏大千与沙粒的艺术，要在精短的篇幅里展现出恢弘博大，实非一般笔力所能及。郭密林的这首《峡谷》却以雄浑简劲的笔触，描摹出了一副群山莽莽、峡谷重重、江水滔滔的悲壮场景，洋溢着一种深沉厚重的忧患意识。
起句“谁把一带水声扔过山去”，似是洪钟大吕般的一声霹雳，扣人心弦而又惊人魂魄。汹涌的急流在陡峭的山崖间奔腾翻卷，涛声连天，如同一条缎带哗哗舞动。作者准确地抓住了描写对象这最基本的特征，并辟前人未辟之境，形象地用“一带水声”就将这脱缰的野马信手擒住，令激越澎湃的水声固化为“一带”，变无形为有形。进而流畅自然地抓住这“一带水声”，把它“扔过山去”。所以“一带”是“扔”的伏笔，“扔”是“一带”的高扬。一个“扔”字，既写出了滔滔江水轰鸣激荡，又写出了道道峡谷幽深莫测，也写出了条条山脉的逶迤连绵。这句“谁把一带水声扔过山去”，先是将震耳欲聋的“水声”有形化为“一带”，化动为静；又将“一带水声”“扔过山去”，化静为动，一句之内，动静交错，变幻无穷，使我们不由和作者共鸣，发问一声“到底是谁”？！
对于惜字如金的微型诗写作来说，重复乃是大忌。但作者紧接着又是一个“扔过去”，以重叠的艺术再现出群山相拥、连绵起伏，不仅将“一带水声”扔过一座又一座山，使道道山脉、重重峡谷尽显眼前，空谷回荡不绝的水声此伏彼起；而且“扔过去”，如同手持一根巨椽用强劲的力量，再一次撞击着我们的心灵之钟。“扔过去”到底有何等的重量啊，竟砸出一道道“群山的伤口”，而这“群山的伤口”竟“流出白色的血来。”
如果说“谁把一带水声扔过山去”是一句壮观的铺垫，那么“扔过去，群山的伤口/流出白色的血来”就是一种悲情的流淌。读到这里，我们才震惊地感到：峡谷，你这“群山的伤口”，滚滚流淌的竟是大山的“血”，而且是“白色的血”。这是怎样一种悲壮的场面，又是怎样一种震撼人心的血腥！此情此景，我们禁不住要仰天长问，大山啊，你这挺立于天地之间的、铁骨铮铮的硬汉，怎会有峡谷般撕心裂肺的“伤口”，你怎会患上疼痛得以至使你吼叫不息的“白血病”？！我们也不由回到诗的首句，悲愤地问一声“是谁”，“是谁”撕开这一道道伤口，让群山血流成河、暴怒成灾？！人们啊，残害自然就是残害人类自己，请放下你高高举起的斧子吧，用绿色的心态来医治这群山的鲜血淋漓！
情由景生。一首微型的《峡谷》，竟是一道道的“伤口”，一条条崩裂的“血管”，我们的心，不由为之震惊，为之沉重。一首微型诗，能有如此震撼人心的力量，当属不易。（寒山石品）
断 桥
到此，都要停下来
听流水——
坎坷不断的脚步声
原载《中国风诗刊》2006年9月30日第3期
断桥，诗人抓住这一物象，喻示人生某处挫折。
也许在人生的某处“断桥”处，有的人停滞不前，有的人还要开着倒车，原路返回，但有的人勇往直前，想方设法也要涉过河去，也许河那边就是人生的转折处……诗人没有明说，而是极其浪漫地“听流水/坎坷不断的脚步声”来升华了主题〈断桥〉的诗意，从而留下很大的空间，让人想象。（宗梁山品）
枪 声
鸟声瞎了！
被天空击中了深不可测的
眼睛……
原载美国《新大陆》2005年2月总第86期
象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飞鸟
“鸟声瞎了！”起句如峭壁悬岩，突兀眼前。震惊、愤慨与惊呼之情跃然纸上。
那婉转悦耳之声，已成为凄厉的惨叫，所有的鸟儿都如同子规悲鸣：“暮春滴血一声声，花落年年不忍听”；那翩然翱翔之姿，已成为折翅的坠落，对此，我们能不震惊？
飞鸟是人类的朋友，是人类飞翔的翅膀，是人类放飞在长空的梦想，以致杨万里“偶听梅梢嘀一鸟，举头立看独多时”。而今，“鸟声瞎了！”对此，我们能不惊呼？
那么，到底是谁用罪恶的枪口，击落了声声鸟鸣？对此，我们又怎能不为之愤慨？
是天空！是罪恶的天空！这样的天空决不是风和日丽，而是黑云压城；这样的天空决不是一片蔚蓝，而是狂沙飞舞；这样的天空决不是“风度蝉声远，云开雁路长”，而是“急景流入箭，凄风利似刀”。
飞鸟为这样的天空所恐怖，那“深不可测的/眼睛”是百思不得其解之迷惑，是对生命惨遭厄运之惶恐！
那么，又是谁把天空当成了黑色的枪口，击中飞鸟的眼睛？无疑，是人类，是目光短浅、急功近利的人类，是为所欲为、唯我独尊的人类，是不知尊重自然珍爱生灵迟早要遭到自然报应的人类！
象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飞鸟吧。须知：射击飞鸟，就是射击我们自己的眼睛。（寒山石品）
念 经
把剃不净的思想，一字
一句，吐进香烟袅袅的
木鱼声里，打坐
原载《中国风诗刊》2006年9月30日第3期
木鱼声声，闭目打坐，好一个念经的和尚！谁曾想，头剃光了，思想却还留存在凡尘中，俗念是剃度不尽的！（唐淑婷品）
鸳鸯树
藏在鸟声里
下蛋
原载美国《新大陆》2005年2月第86期
营造爱的氛围
鸳鸯树，总让我们想起动人的传说。“枝枝相覆盖，叶叶交错生”。根连着根、枝碰着枝，纵横交错，远远看去，两棵树合二为一，如一对恩爱相伴的老夫妻，风风雨雨度过了百年春秋。
因为爱，互相拥抱得紧紧，接通了彼此每一根神经，身与身已为缕缕情丝编织，血液也在加倍的交流奔腾；因为爱的彻底，才能融为一体，使一根一叶都焕然一新，并“藏在鸟声里”，一个“藏”字，道出爱的甜蜜和羞涩。那悠扬婉转的鸟声，分明是爱情之弦弹奏的旋律，如祥云弥漫。“藏”在这浓浓的温馨氛围中“下蛋”，彼此捧出一束心花，奉献一片芳香的绿荫，孵化出爱情的结晶。
这又让我们不能不想起舒婷的《致橡树》：“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一起“分担寒潮、风雷、霹雳”，“共享雾霭、流岚、虹霓”。这不也是藏在鸟声里的鸳鸯树？
营造一处如此情意浓浓的氛围，爱将是何其甜蜜温馨！（寒山石品）
咖啡的夜
吹一朵花型的花
花成一朵
梅毒
原载美国《新大陆》2005年2月第86期
花非花
一首好诗，就像一位美女，叫人不由得多看几眼。正所谓秀色可餐也。走进《网络微型诗》创刊号，就像走进了选美现场，佳丽如云，花枝招展，让人一时眼花缭乱。但真正能拨动我心弦，一不小心钻进我心里的，却不是很多。诗人郭密林的《咖啡的夜》就是这样少数的“美女”之一。
读《咖啡的夜》，给我感觉的是，诗人的自我意识是隐匿的，主观情致是冷静的。他有一双锐利的眼睛，能动中取静，闹中取思，于醉眼朦胧的夜色中，观“花”，赏“花”，辩“花”。不沉溺，不迷惑。花出本质，花出诗意。
初看标题，就能引人入胜。好一个《咖啡的夜》！咖啡本就让人亢奋，让人情调，让人迷恋，再加上夜，更是红尘滚滚，让人想入非非，让人一醉方休，让人暧昧，让人生出堕落一回也要做花下鬼的出格之想，如果以“咖啡的夜”为同题，浪漫的诗人定会作出一万首风流的诗来。但密林兄这里的《咖啡的夜》，不是什么风流的诗，读后叫我浪漫不起来。
从语言上看，很有特点。是典型的密林体。他善于运用动词，尤其是名动词，有得心应手、自然天成之妙。使其诗收到了绘声绘色，动感十足的效果。“吹一朵花型的花”的“吹”，就很有名堂。按照一般的语言规律，这里应是一个“开”字。但“吹”明显地富于动感，显得意外。它与接下来的“花型的花”合理搭配，和谐共鸣。透露出这夜是多重多义的，是不正常的夜、畸形的夜。在繁荣的表面下，是虚脱浮肿的。像一串串五彩斑澜的气球，是被一股股腐朽之气吹胀的夜。诗中，诗人连开了三朵被人用滥了的“花”字，将自己置于难出新意的险境。但诗人能险中求生，妙手生花，分别予花不同身份、功能、地位。第一朵“花”，作形容词来开，与后二字组成状语，像花那样。第二朵花才是本义。当然，花里的内涵更大。第三朵“花”花得更妙，名词作动词用。通过这样的“名动”、“意动”，动出了“滋生”、“败坏”、“糜烂”等引伸义，最终开成了诗人笔下的夜的花——“梅毒”。
从主旨上看，很有现实性。城市的夜，是咖啡色彩的，既喧嚣又肮脏。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之下，更多的是迷失与堕落。是滋生各种病菌的温床。一朵朵梅毒，开在社会肌体的隐蔽处。这些社会的花柳病，正啃食着我们的机体，浸蚀着我们的意志。在夜幕的掩护下，各种不正当的勾当在交易，各种罪恶在发生。一位有社会责任感的诗人，是不会视而不见的。
密林兄是一位法律工作者。通过他的诗，可以看出，他首先是一位社会的良医，然后才是一位诗人。两者的有机结合，使他具有一般人难以到达的社会与艺术的高度。诗人的高明之处在于，对这样严肃的社会现实性题材，并不是拿出一副判决书样的正规面孔，直接去写夜幕下的罪恶。而是运用了生动形象的比喻，吹开了“梅毒”这朵象征意义的花。因此，他妙笔生出的《咖啡的夜》，是一朵特别可人的鲜花，生动形象，具体可感。在略带幽默的轻快语气中，又不失力度，不露声色的揭露，且入木三分，发人深省，予人警觉。（湘西刀客品）
也是一种风景
暴风雨来了，来了！
好大一棵树“啪”地一声说倒了就倒了
草们一旁手舞足蹈
原载美国《新大陆》2005年2月第86期
妙用修辞的经典之作
修辞，是诗歌创作不可或缺的重要表现方法之一。如何自然，巧妙而又贴切地运用修辞手段，生动地状物传神，准确地表情达意，以收到意想不到的艺术效果，是每一个写诗的人都在思索和努力实践着的。诗人郭密林的这首《也是一种风景》无疑在这方面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学习范本。
表面上看，诗歌文本呈现给我们的是一个很平常的生活场景：一棵大树在暴风雨中轰然倒地，小草也在风雨中摇摆。假如只是这样，那么这首诗就不仅诗意平淡，而且无艺术性可言了。可是当我们从修辞学的角度进入，去理解诗人象征手法运用的妙处，就会感到眼前突然一亮，展现在面前的竟是另一个天地，又“一种风景”了：一场反腐倡廉的政治斗争席天卷地（暴风雨——象征体，反腐斗争——本体），那些鱼肉人民，贪赃枉法的大官、高官不断被揪出来（大树——象征体，贪官——本体），百姓们当然是人心大快，欢欣鼓舞了（草们——象征体，老百姓——本体）。显然，这才是诗人的立意所在。
然而，这仅仅是在大的层面上，在象征手法的运用上给我们的感受。我们不妨再深入一点，进一步欣赏诗人修辞方法综合运用的艺术性（如果说，象征强调的是表现手法，那么修辞则在强调修饰词语的具体方法）。“暴风雨来了，来了！”是借喻、排比和反复的兼格使用。诗人先用一喻，紧接着连用两个“来了”，这两个词语的排比反复，无疑很大程度地加强了语势，形象地表现出这场斗争排山倒海的气势，生动地刻画出人们终于盼到了这一天的兴奋心情。
接下来的第二句，诗人则运用了借喻、夸张和拟声的修辞方法。“好大”，当然不是一般的大，也当然会是盘根错节，枝繁叶茂了。这样一棵好大的树，居然“说倒了就倒了”！这种夸张是诗意上的夸张，与一般意义上的夸张（夸大，极言，故意言过其实）又有所不同：它是空间的夸张，真实地反映了这场斗争的彻底性，那是连根带梢的；也是时间的夸张，形象地表现了这场斗争的迅疾性，那是瞬间即至的！而“‘啪’地一声”更有创意，因为拟声的修辞方法在诗歌写作中并不多见，微型诗中更少见。而本诗作者却似信手拈来般把这一修辞运用得十分自然而又恰倒好处：不仅形象地描绘出大树倒地时的声音，更暗示出这场斗争的每一次胜利，都是一次警钟，一次人心的震撼！
最后一句，诗人运用拟人（草们），摹状（手舞足蹈）的修辞方法，极言揪出贪官时人们欢欣鼓舞，喜庆有加的欢乐场面，艺术地再现了诗人因此而激发的内心感动！还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手舞足蹈”恰与“来了，来了”构成了行文上的首尾呼应，从而严谨地完成了诗人苦心经营的诗本立意的全面表达。（贾绍玉品）
后 窗
三月的黑色的燕子一句
一句，斜进雨后的
山雾中
原载美国《新大陆》2005年2月第86期
放飞心灵的燕子
打开“后窗”，便是打开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
“烟雨疏疏覆绿苔，海棠时节燕归来。”诗人凭窗而望，“三月的黑色的燕子”软语多情，轻盈俊俏，在春光明媚的原野上，拂花梢，衔雨泥，贴地争飞，看尽艳花垂柳。
诗人陆游在他的《燕诗》中有这样描摹春燕的诗句：“……争梁谇语惊幽梦，掠夺斜飞避画帘。雏食得虫应自喜，巢泥经雨更频添。”写春燕争梁谇语之声、掠夺斜飞之姿、喜喂雏食之情、频添巢泥之勤，各种姿态被描绘得生动活泼，形象鲜明。的确，燕子春归给人们带来了春天的欢乐和喜悦，人们视其为吉祥之物，誉之为“天女”。
最让人叫绝的是，那声声呢喃，“一句/一句”，诗行一般“斜进雨后的/山雾中”，斜进一片烟雨蒙蒙。远山如一线眉黛，若隐若现，黑色的燕子就这样融入了远山美丽的朦胧中。从近处的实景，到远处的虚景，意境阔大，诗意淳厚。诗人则专注而沉默、平和而宁静地站在窗前，试图与一丝和风握手，试图与一只燕子交谈，试图与一座远山对话么？三月的燕子牵引着诗人的目光，也牵引着诗人的思绪，把诗人的心灵放飞在一片辽阔的天空。
现代的喧嚣常常使心灵疲惫，狭小的生活空间封闭了心灵的舞翔。打开心灵的窗户吧，享受明媚的阳光，享受清新的空气，享受天然的、浓郁的、悠长的、芳香的快意，以澄澈之心、博大之心、飞翔之心，让灵魂和大自然和谐地搏动。这时，俗世宠辱皆忘，红尘名利全消，就会拥有一种浪漫、一重思悟、一份闲适、一行诗意，让疲惫的灵魂得到净化和升华。
打开心窗，让春风沁入我们的心房，让自由的思绪和幻想的翅膀，象三月的燕子，飞翔……（寒山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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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诗卷
1、千年马
2、蔡伦 中国的太阳
3、美丽的血 流在美丽的美索不达米亚
千 年 马
——献给新千年的第一个马年
一匹 从四千年前的黄河河岸
腾蹄而起 自黄土高原至长江以南
悬马于 二十一世纪的太平洋西岸
这世界的东方 是虎是狮是狼……
是一匹 弓起脊梁就是巍峨雄壮的喜马拉雅群山
昂首天穹就是白头的珠穆朗玛雪峰
那高远、坚忍、冰硬而洁白的意志和凝想
不再是北方草原上的成吉思汗的铁蹄横扫东欧平原的疯狂
不再是日不落帝国的炮舰洞穿古老的东方长城的城墙
尽管世贸大厦的烟尘阿富汗的炮火和巴以冲突的机关枪仍然
仍然硝烟弥漫
还有美国宣布退出反导条约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克什米尔争端
不断
一匹 从四千年前的黄河河岸
奔腾而至 自黄土高原至长江以南
立马于 二十一世纪的太平洋西岸
这世界的东方——
中国申奥成功中国男足胜利冲进韩日世界杯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这是中国千年马
北方一匹黄河 黄河咆哮渤海湾……
黄河黄 黄河黄一河黄土地的血和斑
黄河弯 黄河一曲弯一曲九曲大回肠
跨冰川 越草原 弯入温暖的太平洋
南方一匹长江 长江澎湃东海滩……
长江浪 长江浪一江黄皮肤的泪和汗
长江长 长江后浪推前浪卷起千堆雪
穿群山 过平原 浪入浩瀚的太平洋
黄马饮马黄河 白马饮马长江
中国千年马饮马母亲的太平洋
从太平洋的乳房和血管
汲取生命的源泉和力量的光
挺起胸膛
展翅飞……翔
一匹 从四千年前的黄河河岸
奋蹄奔来 自黄土高原至长江以南
跃马于 二十一世纪的太平洋西岸
这世界的东方
轰隆隆……一箭飞翔！
如号角如霹雳如春雷如闪电
一箭飞翔——
从高山到大海从雪峰到大洋从天边到云端……
是一股龙脉一股龙的精神龙的气势龙的力量
腾空而上
原载《衡阳晚报》2002年1月8日“雁峰笔会”
蔡伦 中国的太阳！
弯弯的耒水河
左弯
右弯
伸不直蜿蜒的腰杆
青青的青龙山
前弓
后挺
挺不起粗壮的脊梁
朝廷官府
以书奠基
以石作塔
一层一层
七层压顶
死死锁住青龙七寸
耒水的咽喉
激情昂扬的扬武嘴
吹不响扬眉吐气的歌唱
春潮澎湃的铜锣洲
打不响急流澎湃的浪花和欢畅
耒水河默默流淌
青龙山静静横躺
于无声处
听惊雷！
蔡伦——耒阳人民的儿子
从耒水田间
走来……
以发明纸药的灵感
光辉东汉、盛唐
以淘纸浆洗的源泉
流传东瀛、西亚
流传欧洲和太平洋彼岸
在文化的荒漠
滋润出一片片
思想的绿洲和伊甸园
人们
把蔡伦的塑像
矗立在蔡伦的故乡
耒水河西岸
耒阳发明家广场的中央
供人瞻仰
但有人说
蔡伦不女不男
是个宦官
在宦官的像下照相
不吉祥
我恍然大悟！
什么是中国的忧患
古代朝廷官府
为何
以书奠基
锁住青龙的命脉
昏睡千年
难怪
中国人发明火药
作鞭炮
作祭奠
西方人用来改良工具
提高生产
难怪
蔡伦的故乡
仍然有人
烧着一叠叠蔡侯纸
在冥冥香火中
祈求神仙
好在
耒水河打开耒阳明亮的眼光
豪情芬芳
任东海的大鸟
西山群马
高速如闪电
好在
青龙山敞开耒阳宽阔的胸膛
放飞梦想
让北方的雄风
南疆春雨
气势长虹
看！一座钢铁的意志
拔地而起
崛起在耒水河岸
激情昂扬的扬武嘴上
嘹亮……
在耒阳
在发明家广场
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在夜晚无数灯光闪烁的门窗
我看见——
蔡伦向我走来
从耒水河畔
从青青的青龙山
成千
上万
蔡伦 中国的太阳！
2003年金秋雁城回雁峰下
原载《衡阳日报》2003年10月23日“回雁副刊”
美丽的血 流在美丽的美索不达米亚
——2003年5月20日晚，作者收看中央电视
四台《伊拉克战争直播》，彻夜难眠……
美丽的美索不达米亚
美丽的血
土地肥沃
水草丰美
美丽的人群
美丽的村庄
“天苍苍
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美丽的美索不达米亚
美丽的血
水亮的血
从银色的底格里斯河
幼发拉底河
到波浪起伏的波斯湾
千百年流淌
流淌楔形文字
汉穆拉比法典
神话的《吉加美士史诗》
美丽的美索不达米亚
美丽的血
草绿的血
从月色的阿拉伯沙漠
阿拉伯草原
到波浪起伏的波斯湾
千百年流淌
流淌空中花园
伊斯兰《古兰经》
不夜的《一千零一夜》
美丽的美索不达米亚
美丽的血
火红的血
从两河流域的巴比仑
地跨三洲的奥斯曼
到波涛汹涌的地中海
千百年流淌
流淌苏美尔文明
阿拉伯数字
永远的穆斯林信仰
听！身穿白袍黑袍的大胡子手挎弯月刀
骑着高头大马向月色沙漠的深处扑去……
那是尼布甲尼撒居鲁士大流士穆罕默德
流淌阿拉伯英雄的英雄魂英雄胆
英雄长歌长叹的古战场
看！披巾罩着纱巾笼着的背后
黑色大眼睛的偶尔一亮——
那是美丽的阿拉伯姑娘
流淌阿拉伯音乐
阿拉伯舞蹈的经典塑像
美丽的美索不达米亚
黑色的血
从北方的基尔库克荒原
南方的鲁迈拉油田
到波澜壮阔的五洲四大洋
日日夜夜
流向东方的亚细亚
西方的欧罗巴
南美北美澳大利亚
美丽的美索不达米亚
水亮的血
草绿的血
火红的血
黑色的血
亿万年生命
亿万年渗透
亿万年积淀
亿万年酝酿
爆发于人类世纪之交的
新千年！
2003年春天
不是阿拉伯的春天
看！游弋波斯湾海面的战舰如云
游来太平洋彼岸肥大的鲸
游来美利坚海岸凶猛的鲨？
听！飞旋伊拉克天空的战机轰鸣
飞来大西洋彼岸雪白的鸽
飞来英吉利海峡乌黑的鹰？
鲜花停止美丽
草原停止芳香
女人停止撒娇
孩子停止歌唱
巴格达贫血的天空
愁云流淌
伊拉克失眠的城市
思绪流淌
冰色的底格里斯河
冰色的幼发拉底河
岁月凝固了
月亮遮住脸
星星闭上眼
亿万双眼睛不忍目睹的那一幕
历史不会忘记
2003年3月20日巴格达时间
黎明5时35分
唰！不是波斯猫甜蜜美梦美妙的呢喃
一刀闪电
一刀战斧式斩首的血色闪电
从漆黑的波斯湾海面
到朦胧的巴格达晨空
斩断伊拉克人和平的梦想
在伤痕累累的阿拉伯心头
撕开一道血腥的伤口
轰……
美丽的血
流在美丽的美索不达米亚
中国雁城回雁峰下
原载美国《新大陆》2004年4月第8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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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1993 时间：2006-10-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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