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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上山林
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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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热了,呆在家里,自然很闲适,但人会变得疏懒。从屋子里出来,烈日当头,人也会晒坏的。在树荫下坐坐吧,如果你喜欢热闹,喜欢市井趣味,也未尝不可。
  但如果你是喜欢清静的呢?——那么,就请跟随我上山林吧。
  山林,首先有攀登之乐,有树荫的阴凉。而后,——这也许才是真正最有意蕴的,就是你可以和树一起爬山,累了,你可以和树一起歇息。我不知道当你在山林里行走的时候,会不会有我这样的想法?当一个人置身山林之时,我总会这么想。一棵又一棵的树在你的身前身后,与你赛跑,你刚刚超过一棵,而另一棵已经跑到了你的前头,于是你就不会觉得寂寞。如果你气喘,你还可以坐下来,数数树,和树木花草讲话,可以学鸟叫狼嚎,听果实着地的声音,这比与人的交流,实在是要轻松有趣得多。
  在山林中穿行,不紧不慢,夏天的燠热就会渐行渐远。风、阴凉,就会及时赶来,轻轻击打你、抚摸你。兽迹、虫鸣,在你眼前、耳畔,一一闪过,你的燥热的内心,就会变得恬静、安宁。你会忍不住摘下树叶、浆果、草茎,含在嘴里,你会忍不住在你的潮润的唇舌里,忽然就发出斑鸠、野雉的婉转的啼音。
  夏天,我喜欢一个人,在山林慢行。冬天太萧瑟了,春和秋却太嫩或太老。只有夏天,犹如进入壮年,才是山林应有的色泽和气息。在夏日的山林,我可以东张西望,或埋头缓行。我可以自由自在地驰骋心事,而不必去理会那些俗事和俗人。我喜欢躺在有细草和枯叶的斜坡的空隙,挟一本书,可看可不看。我喜欢那种有芬芳的榛树叶,它们干枯之后,就像黄金的薄片;在上面小憩,就能很快进入睡眠。那些有松针的空地也很好,点滴阳光漏进来,有点烫,有点出汗,提醒你,这是尘世,人间的世外桃源。这时你如果童心大发,不妨学学李白,做一个赤子,赤裸于山风之中,这比那些闹市的裸奔裸行,一定有更多真切真实的乐趣。当你把“懒摇白羽扇, ** 青林中。脱巾挂石壁,露顶洒松风”(李白《夏日山中》)这样的诗句大声吟哦出来,你就是李白了!树木山石,周遭的一切,皆是你的臣民,而你就是山林的主宰。
  在山林步行,消暑健身是一种目的。但往往总会有意外的发现。你会看见一堆坟,一节碑,那上面镌刻着某个人名或某段历史。你会看见一座屋场,是逃难的百姓居住过的。一个隐居者停留过的洞穴,比如达摩,比如伯夷、叔齐。一伙强人的营寨,比如王匡、王凤。一座寺庙或道观。某种行将灭绝的动物或植物。这些,都会让你浮想联翩。
  一次次步入山林,在夏天,它带着我远离浮躁、繁华,它带着我的原神回到本身。面对山林,我忽然觉得,也许只有山林可供崇拜,那漫山遍野的孤魂新鬼,那漫山遍野逃难的飞禽走兽,如果没有山林,绝望的它们,身何所倚?魂何所栖?山林,难道不正是众生万物的一个最后的庇护所?

            2006-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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