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清明节
李磊
四月五日
也许我会在这个日子死去 尽管纷纷雨的季节重新复活 也许欲断魂的过客刚刚醒来 可是母亲就在这一天生我 在这个欢乐的日子 当所有人都去哭的时候 惟独我 惟独我 自斟 自酌
—旧诗题记
1965年四月五日清明节.我哭了,嚎啕大哭,父亲笑了,眉开眼笑.中国传统的清明节这天,我成为人类的一员,八斤七两的大坯子.人见人爱,特别讨女孩子们的喜欢.记得后来母亲对我说,你刚出产院回家,周围邻居家的小女孩们,争先恐后的抱你,个个爱不释手.没过百天,她们就欢天喜地的抱你去玩,轮番抢抱,除了吃奶洗澡睡觉之外,几乎一天天不着家,那个时候,除了锣鼓喧天的“文化大革命”,女孩子们没有什么比抱着一个大胖小子更好玩的东西了,于是,你成了她们怀中的宠物.
我懵懵记得的有小兰和小莹姑姑,当时六七岁的她们经常抱我出去在太阳地上玩,在家乡的河边,附近的中学操场上,在她们的家里,我看见了很多我不认识的邻居家人,再大一点,两三岁的时候,我会跑了,邻居比我大几岁的小姑姑们,更是喜欢抱着当时胖得弥勒佛一样的我到处乱跑.三岁的时候,我经常跑到家乡胡同对面的中学的操场上去玩,看见当时读中学的叔叔阿姨们在操场上做间操,最喜欢看的是衣着整齐的他们穿着红卫兵军装戴着红袖标跳忠字舞,伴随着学校大喇叭播放的革命歌曲做着各种滑稽动作,经常逗得我哈哈大笑,并且模仿他(她)们手舞足蹈,同时也逗得他(她)们哈哈大笑.记得母亲经常对我讲的一件趣事就是大夏天,三岁的我经常一丝不挂的光着身子回家,于是母亲就慌忙去学校操场找衣服,学生们都认识我了,都笑着将我脱掉的衣服交给母亲。
奶奶在我4岁的时候,就病逝了,奶奶死的那天也是清明节,不懂事的我领着两岁的妹妹,自然不懂什么是生什么是死?快快乐乐地围绕在悲伤的大人们的身边蹦蹦跳跳凑热闹,我们哪里知道什么是死亡啊?虽然,那一天是我的爷爷,爸爸、叔叔、姑姑最难过的一天。那年的清明节,尽管我没有听到生日的祝福,但是,在大人们忙碌着为奶奶送葬的悲哀气氛中,我还是和妹妹一起享受着清明的温暖节气。就这样,经常给我和妹妹讲神话故事的奶奶,在清明节我的生日那一天,安详的走了。
记得刚上小学赶上清明节学校组织全体师生去烈士陵园集体扫墓的时候,父母大早晨起来给我煮了不少鸡蛋,烙了几张鸡蛋饼还有事先买好的汽水香肠,给我带去参加学校组织的扫墓活动,当全体师生包括我向死者致哀、祭奠、瞻仰和听悼词的过程中,我恍然的知道,我的生日这一天,竟然是生者对死者祭奠、敬畏和怀念的日子?充满阳光的少先队员,犹如一枝枝鲜艳的花朵。春光明媚,在暖洋洋的太阳下面,在烈士陵园的高大的幕碑旁边,在黄绿相间的草地上,我和同学们与我们的女教师,坐在一起吃午餐。那一年的清明节,就在蓝裤子白衬衫红领巾的风景之中,我插上了红旗飘扬的生日蜡烛。
孔子说过:逝者如斯夫。几十年过去了,我最亲爱的爷爷也与我早逝的奶奶共同安息在家乡的陵园,如今,白发苍苍的母亲和饱经风霜的父亲也步入了人生的晚景,已经不惑之年的我,除了生死之间的选择和游荡,更多的则是对死亡的理解。但是,我的儿子却在春天的阳光之下快乐的成长,现在的他,一如童年少年的我,不懂什么是生死,只知道调皮,淘气和玩耍,呼吸大自然的空气,品尝青草地的味道。我的童年和学生时代,每逢清明节的那一天,到底度过了多少个与众不同的生日?我已经无法详细的记得了,但是,我却不会忘记,中国传统的清明节就是我的生日, 我的生日就是清明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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