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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和爱情

上一篇：序诗

死亡和爱情

　　读女诗人章凯的一首《呓语或者我喜欢说的话》：
　　
　　1.宝贝
　　我永久居住在我的棺椁。你有时来棺椁的最里面。
　　有些愁苦的气息。有时与我谈谈话。有时与我谈到
　　我们流产的那个更小的宝贝。
　　
　　2.亲爱的
　　不管谁先进入谁的内心，我们一起进入对方的身体。
　　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情景下，亲爱的
　　我并不指望你给我准备后事。
　　
　　3.我爱
　　我可以用这个词渡过整个上午、整个下午，大部分的夜间
　　喝一点咖啡、喝一点酒、抽一点烟。我其实用这个词划伤这些
　　时间中的大部分时段。
　　
　　4.我的
　　我提到我的棺椁。我没有提到埋葬我的土。宝贝、亲爱的、我爱
　　我不希望你看到那些土，而没有一滴泪。
　　我的曾经是我的，你的也曾经是我的，我们的总是空无一物。
　　
　　一只小鸟死了，身子还是热的，羽毛干干净净。小女孩没有马上把它埋掉。捧在手里怜惜，又忍不住把它贴在脸颊上。鸟的绒毛和小女孩的嫩肤在轻轻的摩擦中，产生了一种异样的难分难舍的联系，仿佛纯洁的爱与死。现在想想，一个大人的死，对幼小的心灵来说，真是太巨大，太摧残了；她来不及亲密，也来不及爱。如果再沉重一点，一个至亲的人突然横死；那么恐惧和惊吓将会深深笼罩住这个孩子，甚至影响她的一生？或者对死亡分外迷恋，抑郁；或者勇敢地学会从生命的极点，爱的极点——死亡——中取得现时生活的支撑？拂开平日里庸常的忙碌麻痹，我相信每个人的内部都本真地被爱与死这般切中着。我们需要这种深刻真实的说出，都要审视和感动；这就是为什么女诗人章凯的《呓语或者我喜欢说的话》这首关于爱与死的优美诗歌一瞬间就打动了我们的根本原因吧。
　　一上来，诗人就以棺椁自居，把爱拖进了死里。死不能太大，把爱淹埋；爱也不能太浓，把死冲淡。“愁苦”一词吊出味道；还是有些酽烈？那么当谈到“我们流产的那个更小的宝贝”时，爱和死真的干干净净地结合在一起了。诗人造境中的这一细节，让我想起那个捧着小鸟儿怜惜的女孩儿，对于爱和死的纯洁定格。
　　第二节，诗人把爱控制在了“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情景下”，不指望“准备后事”的瞬间。这个瞬间被挤压得有些绝望。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自欺欺人，到有点像举目凝视正午的太阳，死的光芒在让我们眩晕之前，把我们照得格外明亮。强光中的爱，迷醉，短促；由身体到内心，灿烂，绝望。
　　第三节：“我其实用这个词划伤这些 / 时间中的大部分时段。”——这句道出我们“向死而生”的存在状态。“喝一点咖啡、喝一点酒、抽一点烟”和前面的“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情景”句法形成对应，更显示出诗人用“（我爱）这个词划伤”的优雅和克制。死亡在诗歌的第一节就棺椁般内敛地自居中央，剩下的“大部分时段”我们只是围拢着它舞蹈，倾述，自觉或不自觉地。
　　最后：“我们的总是空无一物”——智慧而残酷！好在前面有“我的曾经是我的，你的也曾经是我的”的爱之拥有的消解；在空无一物之前毕竟还有重复的“曾经是我的”东西。在这一节里，还有注意诗人特意提出的“土”和“泪”的意象对比，诗说“我不希望你看到那些土，而没有一滴泪”，土是死亡的基质，泪象征着爱情。诗人如此强调，正表达了只有本真地居于死地的人才能深刻地体会爱，有力呼唤爱：“宝贝、亲爱的、我爱”！
　　那个埋葬小鸟的女孩后来长大了，她选择了一家殡仪馆工作。由于对死的变态迷恋，她会悄悄地去亲吻年轻美丽的尸体。并脱掉外衣围着直挺挺的尸体跳舞，跳旋转的舞。像我们一样，不知不觉地曲终人散。唯舞蹈高潮时，自身竟炯炯闪出光芒。我想把这个故事，特别是那个女孩舞蹈时发出光芒的细节说给这首诗的作者听，并想象了诗人的回答——文字的舞蹈或光芒也许更加高贵。

【

来源：互联网点击：1705 时间：200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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