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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菲李私记
曹野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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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让这根松紧带
  把我们越勒越紧
          
        ——题记 

每天都见的战争离我们很远
在这洁净的地方谁丢下了一沓脏东西
国子监旁的旅游小商店,橱窗透明
四月雪,杨树毛毛悬在空中
红色的提包带子,如我心一般澄净 

     *酒局 

我到了的时候,他们提高了声调
几个半吊子画家,要成立什么诗派
他们煞有介事,眉飞色舞
如一群夜间打食的动物
酒一瓶一瓶地灌下去,小脸红扑扑
一个毛头高叫:虚无、虚无,万事皆空
我宣布,史诗已经覆灭
我宣布,泥土归于泥土,物归于物
(我猜想,他的鸡巴一定需要手扶)
一个阴人,一直盯着我牛仔裤的洞眼
他的手是个长虫,绕来绕去的
有人要讨论《今生今世》
有人要讨论《关于国民的老鼠本质》
我小心的把纸巾拆成两片
纸巾覆盖在我手包里的小钞上面
小钞,是为了应付小男人们的酒后尴尬
幸亏,这尴尬至今尚未出现
一些人跃跃欲试,嘀嘀咕咕
要采取什么行动,类似一场签名
这些可怜的书虫,成则贪天之功,败则一哄而散
一阵喧闹,终于不反常例,目标集中在我的身上
菲菲!菲菲!你才是一切主义之母
(我说:各位言重了,只有意识形态与
非意识形态,媚俗与非媚俗
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还是作好一个花瓶,一个陪衬吧)
我知道,众位是…众位是…
我幼童时的一出拿手好戏
戏名叫《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蹊跷 

一条消息穿过小道,包装歌手要远征意大利
一条老狗走固定的路线,定期去延吉餐厅吃冷面
牌楼拆了,包子店很小
炒肝黑糊糊,就有人喜欢那糨糊的味道
踅进羊肉胡同,别和女店员眉来眼去
京城不产美女,美女都是外乡人 

东北来的,一个重彩女人
打落了一只碗,碗上一幅对子,上书
红唇与美腿共舞,贞操伴邪淫同乐 

有个叫张蔷的姑娘,生就一副夺命金嗓
今天,她又回来了,谁还敢称第一

街上,一个陌生人拦住我说
这是五百元钱,欠你的,我还你
还没等我问个究竟,他已迅速撤离
我怀疑真的发生了什么
可钞票是真的,银行里,验过的 

早上,相熟的天使打来电话
声音干涩涩的,如一盆没有浇水的花
我说,你脸上的黄斑还是分泌问题,结了婚就好了
她说:我恨!我恨!我恨汤家丽
我恨丛林野战,我恨颜面射精
哇噻!天使!你成了女权主义者了
我急忙走出家门,去找另外一个安琪儿
安琪儿,安琪儿,先别提分手
更不要说是我的主意
晚了,安琪儿头也不回
风吹起她的裙子,内裤紧贴着酥肉
小汽车吐出一口气跑走了
柳絮中我目瞪口呆,形如僵蚕 

一个密宗上师,足登大皮靴
头顶貂皮帽,手戴黄水晶骷髅戒
用以心传心之法,导我入中阴境界
入定中我很潮润,几乎不能自持
这年头,还真要小心,小心阴沟翻船 

下午,去潘家园,随手抄起一本旧书翻开
题目是,《论〈莎菲女士们的自由王国〉》 

一个穿黑大褂的人,敲我邻居的门
医生想和你谈谈
警察想和你谈谈
你想先见哪一个

     *虎蛾 

视觉下,它的皮翻卷开来
毛毛虫的皮翻卷开来
毛毛虫的皮时刻都在翻卷
有整个亚洲那么大
它的两排脚不见了
翅膀正在蒸腾
无须树枝协助
那是从虎到蛾的过程 

     *央央 

对这根带子,我不挣脱,我选择唱歌
我知道,没有人欠我什么 

大周末的秘约怡然、随喜
对于蜜糖我不称同志
央央说,我这就出门去接你
如今你也是很贤惠的…我对你
是有些用的,比如…那个…那个
我岂不知她有些喜怒无常的么 

Y打来电话,一阵怒吼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许你闲荡
这可是天子脚下哎!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他总是这样大声吼叫,他那疙瘩就这熊样
他可是个场面人儿,三月,他还
向我炫耀他的极品“乌托邦”
(他说:菲菲,你基本上是一个五音不全的人
我说:我虽五音不全,我却知肉味
比如,人在人上,肉在肉中)
我说,都是央央惹的祸,她可是隔代的苏小小
为她“贝贝”都和我玩起了一仆二主的游戏
只是,Y哥哥,我的好哥哥,如果你能
对我更好些…温柔些…我就能如你所愿
可他依旧不依不饶
菲菲!你这生就的贱人
晚上不睡,早上不起
搞什么身体写作,垃圾写作
逢盛世你们竟敢乱出花拳
为诗一首令你们一世贫贱
为诗十首令你们世世贫贱
拍卖会就要临近,你给我
安心睡觉,养足精神,别忘了你按揭的份子
你再拖沓,劳动节就是你破产的最后期限 

我算是不能轻松地过完这个月份了
极乐世界一定是个无趣的世界
每个月的这几天,我的身体冒出火来
这火从丹田烧起,灼遍周身

玉泉山脚下的农家小院,央央正打着花伞
她说,菲菲!你不要忸怩不前,你要一门深入
我说,“贝贝”最近有了不良的习惯
它总是寻机在人家的裆部表演舌功
而我又何尝不是呢
每当我看见一对情侣在路旁接吻
街上游走吆喝的小贩,几个少年在树下点烟
我都忍不住狠心地逃开
央央说:我就不像你,累了,我拱猪,也玩《明星三缺一》
角色的研究是漫长的,角色的多种心态
包装、演示、设局,都是日常课
我不着急,我会带着不屑达到本质
我会带着美貌达到本质
一看见拿腔拿调的老×,我就恶心
来!快进来吧,别悲悲戚戚的
这里不是深山古刹,也没有青灯古卷
你不是空照,我也不是妙音
来!快过来!把脸贴过来 

Y打来电话:就知你和谁在一起
武大郎养夜猫子,什么人玩什么鸟 

百望山下的昆玉河呀
你是一位平静的美人
在你的行程上,我不愿多想
总是,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

     *拍卖会

今晨我的精神好,打扮得漂亮

货品已经准备好了
上百卷未发表过的胶片
重新结构的《草地上的午餐》
一组装置,树脂里封着一些女人的秽物
名字叫《历史的琥珀》
主拍品是那幅《四个姑娘与一堵红墙的故事》
又叫《开枪了?!?!?!》
画面正中是一双惊恐疑惑的眼睛
一个姑娘长发垂地,已经死去
另一个即将死去
Y说:要大胆地起拍,别怕整得埋汰
流拍了也不要紧,我们自己留下来
一但…我们…就能…赚大钱 

“上帝不许可我们在二十年里不发生一次暴乱
自由之树长青,需不时地以
爱国者和暴君的血来浇灌,这是它天然的肥料”
把这句话印上请柬,会前要多重复几遍
谨防议论,谨防大放厥词

记住:四月二十八日
宋庄的百杨工作室
主题是《共和国第四十年》
记住,这个世道的大路已经畅通
刚开始要忙上一阵子,但不久
财源就会滚滚而来

     *贝贝 

“贝贝”是四月生的,它的步姿高贵
对佩带红胳膊箍的街道大妈也显得彬彬有礼
瞧!真是一个乖孩子
只是它的叫声令人想起人妖
我怀疑那一次手术割净了没有 

四月的春心萌动
四月的花团锦簇
这些红的桃花、粉的桃花、白的玉兰
黄的迎春,哄得行人欢笑
这四月的京城极有颜色
那树上筑巢的喜鹊
那早出晚归的乌鸦
你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们一定知道拆迁的信息
你们一定选(筑)好了新巢 

早上,“贝贝”欢蹦乱跳,把牵绳拉得挺直
我跟在它的后面一路小跑
向前看着它的刘海
向后看着它在矮树丛喷尿
哦!轮回真的美好
转过街角,“贝贝”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一块墙皮扑簌簌地落下来
一个露宿的乞丐,恶狠狠向我吼叫
四方的邻居老大的不满:看!这些外地人
天哪!一个喷嚏,竟引发了一场骚乱
竟要追究豢养者的动机
按或然率的说法,露阴癖
或许仅仅是因为手中短少几张选票
有人借此拟订了几个题目
COM时代的统治应如何进行
后政治时代的主旋律应如何弹奏
是否应加快瓜分的脚步

正午,我端坐在摄影师面前
身着翠绿的高领旗装
我要回到百多年前,那是死亡业已来临
而大破坏尚未开始的小小间隙
我的头发梳得扁扁的,眼神透露出傲慢与镇定
而“贝贝”正采取金蟾望月的姿势
摄影师说,你的美正跨越时空
你的脸色苍白,有阴天乐的味道
从你的皮肤下面,正渗出腮红
仿佛刚吸完血

而我的情绪有些低落,四月
已被我糟蹋了半程,五月要做的事太多
自然会连累六月,六月有大风险
小麦金黄,木屑飞舞

随着一阵快门的咔嚓声
摄影师咕哝着:近了,近了,成了,成了
他有一双巧手,正把镜像搅成一锅粥
那里有观世音菩萨,善财童子,有慈禧、李莲英
有性交的场面,垂死的游戏

我丢掉手中的团扇,扇上的美人发出嘤嘤啜泣
啊!伊人已逝去,谁来听雨声 

摄影师继续咕哝着:这一组,我会呈给老谋子
从这里到嘎那没有多远
菲菲!你养的这是什么东西
它为什么老是向我呲牙,我看它是狗拿耗子
菲菲!你要注意一册今年的新版挂历
名字叫《吹箫的女人》
过几天,我会到西藏去,我要在圣湖里裸浴
菲菲,你可有兴趣 

我卸装的时候,摄影师故作跌到
嬉皮笑脸地在我的绣鞋上捏了一把
“贝贝”有些冲动,它的凶猛要从它的骨架中跳出来
而我岂是缺少母虎的凶悍
摄影师要对我继续毛手毛脚
我叱道:滚开!别跟混熟了似的
摄影师是个胖子,踢倒他犹如踢倒一只老式痰桶

     *动物园 

Y的嗜好是动物,他擅长
让狮子羞愧,让老虎流涕
他经常在这里苦练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个下午,我与X、Y、Z嬉游在动物园
我们的言语荤多素少
女人面前他们不谈钞票

X说:那个导演水平极臭,可是他的经费充足
另一个(导演)偷偷去海外拿大奖
丢主管大官的脸
普遍说来女人嫁的都不是第一个上她的男人
她嫁的那个是他的苦主
我说:是呀,人讲人言,兽讲兽语
老鼠贴着墙根跑,低眉顺眼的是淫荡的老山羊
去看猩猩吧,你们的表哥
它摆弄的东西那么小,可它一点都不自卑
X说,看那边,腐败的山上有许多吊死鬼
我说,那是狐蝠在摇晃 

在猴山,一只红屁股老猴,在我们
眼皮子底下,把它的一排后宫卖力地临幸了一遍
几个男人看着我,不怀好意,那眼神衰透了
人活得不如意的时候,就去动物园
看一看笼子里的动物——真是荒谬

在爬虫馆,大蟒蛇有政治家的风范
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不把上床当哲学
不把屎尿当兵刃
这一点与我们不同 

X说:名声就是这样好听好看,借助电传
你的生命得到延伸,我看见许多八爪章鱼
在爪子范围内,施展着乾坤大挪移
去年没被人当街打死的那一对狗夫妻
今年又卷土重来,他们要把
大会堂的国徽打下来,要到世都百货去 ** 
要在床上用品部玩现场直播
一时间忙坏了各报的娱记
非是家长们偏心,终究是会叫的孩子有奶吃 

沉默的是Z,他经常语出惊人
他的常题是阳痿:你们怎知上帝造人
不是让不同的眼睛看不同的世界
不是让不同的耳朵听不同的声音
有人擅说明白,有人擅说糊涂
如果你是个穷鬼,哪里不是你的地狱
让他人在专政时期讲真理,那才叫凶狠
都什么年月了,还讲逻辑
而富贵,那才是大话题,哪怕攥着揩腚纸
你也要窜到台上去,万万不可出局
现实的说法是:鸨妈妈的安慰 

我说,是呀,是呀,YES,YES
我的赞美,带着粪渣
我的策略是:女人的眼泪
这一切,有何意义,不如今晚
我们轻歌曼舞,多弄几曲卡拉OK

Y说:菲菲,我要出一本你的诗歌、随笔
定名为《菲菲李私记》
女人会模仿你的嗲声
男人会欣赏你的招式
我要树立消费时代的花魁领军
菲菲!你的那些姐妹们,那些小妮子
拧搭着屁股,夹着个X
她们喜欢扮酷,她们呼朋唤友
她们张口就骂
她们可不都是铁裆
菲菲!你岂能脱得了干系

你们!你们怎忍心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小心今晚的东来顺,(我要)一片一片地凌迟你们

水禽馆一只仙鹤,正在吞吃一条死鱼
那死鱼身上分明写着“上大夫”的字样

     *招魂 

哦!来呀!菲菲
回到菲菲身上来
从湖南来
从四川来
从外滩的熙攘人流
从巴黎的候机大厅
从京城的所有派体
从放鹰者的口中
哦!来呀!菲菲
回到菲菲身上来 

     *在路上 

这一次出去,没什么目的
好像就是要躲几个人
沈阳?叫什么?东方的阿姆斯特丹?
就是这个地方吵嚷着要工业
要无烟的、环保的
午夜,迷糊的司机把我送到一家国营小旅馆
三个人的房间由我一人来住
隔壁的电视声开得很大
一对狗男女整夜地叫个不停
啊!啊!老公!老公!我的亲老公
我嫉妒那女人叫得那般受用
她叫得没有我叫得中听

那边叫的是谁?潘金莲?春梅?李桂姐?林夫人?
伟大的西门大官人啊!我宁愿
我宁愿做你的第五只妾
我在这里啜饮着苦酒
雄的没有性,有性的没有温柔
可他却只顾在那里春情激荡
老天爷啊!是什么程序
令他的步伐那样雄阔
令他的阳具那般长大
令金钱如海浪狂卷向他
是什么程序,令冷漠这样嚣张,令平庸这样强劲
老天爷啊!你不如罚我做1942年的犹太人,且手无寸铁
你不如罚我做广济寺门前的乞丐
坦陈前生做了无端恶事

破晓,隔壁的女人还不住地高喊
你拔!你拔!看你敢拔出来
我知道,他一拔出来我就会血流如注
我知道,他拔出那一条肉也会拔出我的灵魂 

     *雍和宫 

出了地安门,后海正没有颜色
穿过成贤街,踏上雍和宫的甬道
那廊柱涂着血一样的中国红
我们鱼贯而入
我们迤俪而行 

引我来的这个女人,一定是年长我一岁
长着一副观音脸,她的皮肤
白质细嫩,不像我的粗糙
她散开手中的几打香烛
她叩下头去,露出雪白的腰
她说:菲菲,你要参参佛
你要从《大雄传》开始 

佛的殿堂,光辉明亮,从《心经》《金刚经》
《阿弥陀经》,再到《法华经》
一路光华,一路开朗
可否把《心经》置换成《相对论》
把《金刚经》置换成《独立宣言》
把《阿弥陀经》置换成《乌托邦》
观音不就是伏尔泰?林肯不就是地藏菩萨

她说:菲菲!这就是你学佛的趣味吗
菲菲呀!别把胸开得这么低
你是个女人啊,不要老是吸烟,当心口臭

 ** 殿上,宗喀巴的坐像安详而又宁静
你与他悄无声息地密结连理
他令你不由自主地身躯前倾
风吹风铃,一串妙音划过,妙音划过他的金脸
妙音划过喇嘛们鸡冠似的帽顶
像是说,凡有人形的可不都是人
我承认这是一种机缘
我承认这说法不算老派 

而她对我的镇定显得有些焦急
我知道,她要施救
在这最初的屠场,香烟缭绕
她的道德优越感,对我始终是一种折磨

而我,在这个宜人的星期六
难道我有什么企图
难道是要祈求全知,祈求女转男身
我暗暗告戒自己:菲菲啊!在这里,你要缄口
不然,你生的孩子会没屁眼儿

而她不停地催促说:菲菲!你太大模大样了
你快拜下去!国家领导人都拜
我说,你是说雍王爷?那个四贝勒?
我知道那是强强联合
我说,姐姐,你看那边是什么
我手指一对用哈达盖住私处的欢喜佛
她说,菲菲!你这样
放在从前,一定会被人打死

一些祈福的人,蔫手蔫脚
依次叩头,似乎是在排队买东西
一个年青喇嘛眯着眼,狂敲鼙鼓
他身边站着两个穿露腰装的风尘丽人
而我,在这里终究无法掩藏形迹

我一路昂首挺胸,她一路鹅行絮叨 
往后走,我的心里已有几分险恶
终于,万福阁长大的弥勒激怒了我
我心里怒吼:我要放火!我要放火
塔利班!塔利班!捣毁巴米扬,捣毁弥勒

踅回成贤街,进了文庙
那里没有香火,巨宅中舞动着几株千年树妖
孔老夫子,一世精明,百世受益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衍圣公、大成王、至圣先师 

迷局结束了,大梦却周而复始
所有的迷都如万朵莲花绽放,你却不死
你要在虚痨的尘寰里继续吃着谎言的大餐
和我同城的一个人
他占据了报纸的头版
占据了电视的黄金时段
他在那里高喊:人民!人民
他的祖先高举旗帜涌入暴力团
他一生都是大角,仿佛天蟾下凡
如今,他要找灵童转世,他要借尸还魂
真相!真相!真相 

菲菲呀!你又自言自语了
什么真相?所有的相,皆是虚妄
信就是了,自有结果
自有结果
自有结果
自有结果

     *什刹海 

早已不是监禁与拷打的年代了
在这烧钱的年代,为虫豸的还是虫豸
为羔羊的还是羔羊
谁还在这里煞有介事、无病呻吟呢

我们就这样松散地落座
这里有小吃,有乐队,几只洋鸟长发披肩
一个小号手对着一个钓鱼人,使劲地吹
这空间的内外,氛围诡秘
海蓝色的壁饰是龙宫的式样
猩红的布幔低垂,又似耶稣的殿堂
门面的格子全部打开,让所有的人
容易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后边的门通往一条小街
让逃跑的人能更轻快地消失
此刻,我就躲在吧儿的一角,捧着《好色一代女》
刻意地寻找某种沧桑的味道

争论从一场蒙蒙细雨开始
曲线救国,保平争胜,诗到语言为止
杨振宁娶了少艾;民间流落几许闲枪
几个人游民打扮:有识得我等的
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环卫的阿姐也加入进来
话头转向财富论坛大亨们的坐驾
香车美女,讨论如何在升值前买下美利坚
这些人脖子青紫,如一群败战者在激烈地复局
有人说,菲菲!你也说点什么吧
我说:我…我…我能说什么
我上床不洗脚,我只在事后吃药
我一边支吾着,一边习惯地为
其中一位徽人的肥头出价
我的手举成了拍卖的锤子,举起来,久久无法落下
就在那颗肥头的上方挂着一幅《自画像》
是伦伯朗死了儿子的那一幅
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
层层无尽的华藏世界
流的是泡沫,而不是血 

就在两个肥头摇晃重合的刹那
我一阵眩晕,眼前奇怪地闪出钟楼怪人
他身后紧随的,是无助的艾斯美拉达
仿佛就是我,这绝望的酒后美人
牵手着这独眼巨人闯关法兰西大使馆
口中高喊着:避难!避难 

一个人在大叫:一千个诗人心换一枚奥运金牌
一万石谷子装不满一只春兰杯
〔我看,这十元一杯的咖啡,有点滋味了〕
只是这叫声,勉强而干涩;这讥讽,平常又稀松
——千年前,还是那个长安城
在那矮檐下,我为人磨墨,脱靴子
我是个直不起腰的人,我缺少一样东西
有朝一日,我会高声大叫:饿死诗人
〔我寻思:何必这么刻薄呢
老伊是个魂斗罗,老伊自有过人之处〕

起风了,野鸭岛的野鸭飞在栏杆的柱头上
在水里打旋的只剩下一对野鸳鸯
起风了,湖水泛起了白沫
白沫的后面,菊花向外翻
细密的针线,缝不住的金鱼嘴
这后三海如乱毛下的女阴,藏得极深 

一个老疯子,瘦瘦的脸,长长的头发
他说,菲菲,你这个快活的人,这几天
为什么不在安定医院的病房,而是在这儿
我说,你可怜可怜他吧!那个画家
三天没吃饭了,他画柿子不画树叶
老疯子悄声说:菲菲!咱没啥可卖的,就卖国吧
我翻了他一眼,吐了一口唾沫
他说:菲菲!怎么这么脆弱
他趁机伸过一只脏手,摸着我的额头
菲菲!你病了 

     *宿命 

那溺水的人是我
那呼救的人是我
京城是个大旋涡
我的情色打了一个漩
缩成了白纸上的一个墨点
可是我拒绝爬上岸
我痛恨一切打捞的人 

贤妻良母?不是时尚,只是理想
每当我在街边婴儿车旁驻足,我可是十足的女人啊
不仅漂亮,而且聪颖,外表旷达,又心细如丝
什么才是理想的情人
什么才是爱情的温柔
我病中的时候,床头摆满鲜花
慰安的人一个一个的走了,只剩下我一个
无人理睬我的时空倒错
无人监听我病痛中的哀哼

今天,排山倒海的车流堵在四环路上
四下里尽是咆哮不迭的骂娘声
一个豺狼杀死了八位少女
高楼下坠的人摔成了一朵血花
妈妈啊!你就要绝了后人
一想到这儿,我就泪水涟涟
“贝贝”啊!妈妈以后就全靠你了

央央有了新宠,她让我帮她拣选新的嫁衣
而一个下午,我眼里也只有窗外
梧桐那几片焦巴巴的叶子
我始终是要被抛弃的
我是有罪的,这罪来自于前生
这罪让你矛盾重重
这罪让你积攒了几许败家的功夫
这罪,让你一边慕死,又一边求生
在下边,你要往上爬
在上边,你又恐惧往下落
命运如此地奇诡,正如一首
歌中唱到的:谁让我是水瓶座

走过金融街,几座大厦拔地而起
准绳拉过了我的头顶,限定了
我与布尔乔亚的差距
悔当初没有学建筑,现在做实业
新加坡小男生给了我一笔不菲的嫁资
这是我的闺中私秘

在这里,我正努力,不使自己沉下去
如果可能,我会蓄几个奴隶,或求一盏神灯
我正努力,在断续冗碎的情色中
能多一些保全自己,能使我
在频繁的忘情之后不厌弃自己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
我会洗去铅华,脱去隐忍
如熟透了的苹果,出落成一个敦实的妇人
不屑于夸张
不屑于机巧
不屑于诲淫
不屑于装疯卖傻
不屑于指桑骂槐 

黑暗中,我发着自己的光,我头上的花冠
一点都不枯萎,那镜中的丽人熠熠生辉
直令那面羞愧的镜子把脸背到墙上去
而“贝贝”,这最悉心的观众
就依偎在我的脚边
这是我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 

午夜,我抹掉嘴角的泪珠,延西河沿踱出门去
我要给一位老母亲送一领黑衣
向南,那里红光冲天
而一种声音,已先于我穿越了四月的街巷
穿越了五月婚宴的车队,它正在蓄积
六月里暴出的声声霹雳

京城啊!你这沉睡的火山
总有一天,你会再露峥嵘
总有一天,你那滴血的舞者会再舞出你的深宫
愿你的花四季开放
愿你的城挺拔不倒
五谷健壮少男
新酒培养处女 

暗夜中,我走着,如你们行路
没有哀惋,没有悲鸣

曹野峰2004年6月于北京 
  
回页顶 ■版权声明 来源:互联网  点击:1233  时间:2005-11-5 
读者评论 回应 点击 作者 日期
  陈肖问好! 0 117 陈肖 2006-8-16 
  龚盖雄 0 224 曹野峰 2006-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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