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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
赵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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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赵丽华，诗人，国家一级作家。先后在《南方周末》《晶报》《东方新报》《中国民航》《都市女报》等报刊辟有个人随笔专栏。


两家供奉

赵丽华

“皇马”来北京的时候，北京城正大雨如注。夫君要带我去“工体”看“皇马”和“现代”的比赛，女儿问你们急急忙忙干嘛去？我临时编不出个更好的理由，就顺口胡诌说离婚去。女儿很奇怪：“这两天没看出你们俩有什么动静啊？”我说：“俺们干嘛非打得鸡飞狗跳、扰得四邻不安的？俺们有那么没境界吗？” 女儿嘴茬子比我厉害：“也是，你们都过了多少年了，要我，早烦了！可是你们离婚该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啊！这从此以后，俺一个人，就要吃两家的供奉了？！”然后是一阵“嘿嘿”怪笑。

所谓两家的供奉，也就是说，每个月，她不是固定地从家里拿多少零花钱，而是从妈妈那里套一份，然后，再从爸爸那里套一份。这个事情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爸爸妈妈不能彼此沟通。就为了那么一点点个人私利，就要把爸爸妈妈各自变成孤家寡人，这招数也着实歹毒！她爸爸拍着她肩膀做工作：闺女，缺钱花尽管跟老爸张嘴，别用歪招。你想吃两家的供奉，这好办。但你得为你妈妈着想啊！你爸爸我“解放”以后会有众多美女成群结队在屁股后面跟着，可是你妈妈怎么办呢？你也知道你妈妈这个人，这整个京津冀环渤海地区，她是最笨的一头猪，简称还珠（环猪）格格。咱们不要她了，她怎么办呢？你总不至于让你妈流落街头去吧？！

这都什么父女俩呀！我生气了，把已经上了车的女儿往下拽，要她下车，要她乖乖在家做作业。她夸张地嗷嗷叫：“爸爸救命啊！环猪杀人了！”她爸关键时候还算明事理：“回家写作业去。”女儿明白爸爸是她的唯一稻草，就紧紧抓住不放：“爸爸，皇马难得来北京一次，我不去捧捧场，合适吗？这时候你让我在家写作业，我写得下去吗？倒不如让我去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回来给你写篇好作文。”不用说，在这样的理由下，我们只有带上她了。

北京城大雨如注。车窗外是蒙蒙的水雾雨帘。偏偏在这时候，皇马来了。好象大雨是皇马给带来的，一整天，北京都在下雨，北京有好久都没有下过这么大的、持续这么长时间的雨了。交通台的刘思佳正在那儿贫呢：“您是划船来的吧？”不管我们是怎么来的，我们来了才知道皇马虽然来了，但惟不见小贝上场，据说是腿受伤了。女儿恶狠狠地说：“准是他又花心，被维多莉亚给咬的。” 一边说着：“像这样，卡尺”，一边抓起我胳膊在上面弄出两排牙印，然后还嘻嘻怪笑：“老妈，对不起，嘻嘻，我忘戴假牙了！”


中 考

赵丽华

女儿中考前的一个学期我特发愁，怎么办啊，我经常看她跟同学打长电话（我怀疑十有八九是男同学），或者去音像店淘各种CD。她每晚睡觉都是听着MP3，而不是看着书睡着的。我跟她爸爸告状，她爸爸火气上来，把她的手机、MP3、一整箱CD盘全部摔碎了。

后来我又去找她班主任，我说别让她当班长了。学习成绩淅沥哗啦往下掉，也没有资格给同学们做榜样。我真实的意思是把学习搞好就是了，不愿意她管班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老师同意了，在班上宣布了女儿“辞官”的事情。女儿回到家，总拿眼剜我。后来她跟我说，那一段时间，是她最鄙视我的时候。

后来民主选举，她又高票当选并重新坐上了班长宝座。她回家跟我说：“民意难违啊！”我没有办法，就嘱咐她现在一切的一切就是学习，就是中考，这是重中之重，是最首要的任务。“不就是个中考嘛！”女儿摆出不屑的神情：“到时候我让你满意就是了！”我说你拿什么让我满意？牛皮是剥下来而不是吹下来的。因为那时候她的成绩已经滑到了二十几名了。我说：“这样吧，你进前十，我奖励你五百。”她伸出拇指和食指：“八百！”我说：“八百就八百！”“要进了前三呢？”“前三？不大可能吧？那几个小牲口（我跟女儿学的，她一直管学习最好的同学叫牲口）把课本背得比老师还熟呢，你能够超过他们？”女儿用拇指、食指和中指做了个拈钞票的动作：“这个面前，没有什么做不成的。”我一咬牙：“那好，进了前三，我给你两千！”其实我知道，进前三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那我要是给你考个第一名呢？”我说：“要啥给啥！但那基本上是不可能地。”

但那之后，看得出来女儿在下功夫。但那时侯离中考仅仅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我看她很努力，就紧着表扬她：“就你现在的状态，应该说进一中没问题了。”女儿放下书本，瞪大眼盯着我：“进廊坊一中？你不会就这么点理想吧？！我要考的是石家庄二中，那是全国重点！”我的天，我摸摸她额头，没发烧啊。能考上石家庄二中的，那必须是整个廊坊市的尖子生。她把我哄走：“我总算知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句话的意思了。您赶紧闪，别影响我斗志。给我做好吃的去吧。”

中考结束了。成绩下来之后是电话查分。女儿输入考号考场什么的，电话里面报出她的成绩是598分。她生怕错了，又查一遍。之后搂着我在客厅里使劲跳，如果没有天花板的话，我们就有可能飞出去了。我有恍然若梦的感觉，就亲自在电话上输一遍以确认这个事情。一个亲戚打电话进来口气特欣喜：“咱们菲菲560分，她们学校第一名。”我赶紧捧场：“菲菲太棒了！我请她吃饭！”亲戚接着问：“咱们若若呢？”我假装平静地说：“她也还可以，598。”“天啊！太厉害了！”那一刹那，我感觉是我一生最有面子的时刻！ 

女儿很快拿到了石家庄二中的录取通知。之后是铺天盖地的同学聚会。女儿在饭桌上感慨了几句：“唉，说出来我应该反省，回首初中这三年，我真是没怎么学习。能不写作业就不写作业，能在课堂上眯一会儿就眯一会儿。哪有我这样上学的？说起来我真是上对不起老师家长，中对不起广大同学，下对不起全国百姓啊！我就最后了最后了下了那么几天功夫，想不到考成这样！唉，天意难违呀！”她话没说完，几乎饭桌上的全体同学都忍不住一齐围过来要集体扁死她！

超女情结

赵丽华

因为瑞士大水，我和我妈妈、婆婆绕了好多路都进不去，只好在奥地利的提落尔省瞎转，到提落尔省省府因斯布布鲁克的时候，女儿的国际短信过来了：“最新消息：李宇春第一，周笔畅第二，张靓影第三。妈妈别沮丧啊，第三也不错了。看好老太太们，丢一个我拿你试问！”

我带两个老太太去欧洲旅游之前，超级女生的比赛正如火如荼。我喜欢张靓影是因为除了她唱歌好听外，还有那天她对柯以敏说：“我感觉我状态很好！”我当时就从沙发上跳起来了，我对张靓影说：“对，就这么撅她！”我对身边的女儿说：“看见了吗？这就叫不卑不亢！这就叫没有媚骨！所谓不媚俗，就是既不媚评委的俗，也不媚观众的俗！唱好歌就是了。我必须给她投票。”我先用我的手机连投15票，然后拿女儿的手机再投15票。女儿说：“我不反对你投张靓影，但有个条件，你必须给黄雅丽也投15票。”我说：“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支持周笔畅吗？”女儿说：“周笔畅的票已经很领先了。就不用我投了。你看黄雅丽进步多大呀！多本真呀！多纯洁呀！这《杀破狼》唱得多地道啊！” 

但我还是拗不过她，在给张靓影投票之后，又给黄雅丽投了票。一次一家三口晚上去西餐厅喝咖啡，女儿和她爸爸下五子棋，我在旁边穷极无聊，就拿我们三部手机轮流投票。女儿忽然对爸爸说：“爸爸，你辖区多少万人啊？”“38万。干什么？”“你给他们做个电视讲话，发动他们都给黄雅丽投票，每人一票，就是38万票。要每人15票，就是，就是570万！”说570万的时候，女儿眼中都放着光芒。她爸爸断然回绝：“你以为你跟你妈有病我也有病啊！”

黄雅丽被纪敏佳PK下去的时候，女儿急了。大骂纪敏佳小气、势力、妒忌心强、面目可憎。我安慰她说黄雅丽还小，才15岁，以后有的是机会，诸如此类。而且，凭良心说，她走进5强已相当可以了。那么多有实力的连10强都没有进来呀。应该知道满足了。女儿同意我的观点。

我们终于等到大水退去进入瑞士的卢塞恩的时候，女儿的短信又过来了：“美女（她但凡高兴的时候或者要钱的时候，都是这么称呼我的），你偶像决赛唱了一首《What‘ up》，巨好听巨好听啊！我给你弄机子上，你回来好好听啊！”


065000 廊坊市图书馆 赵丽华
【 回页顶】 ■版权声明 来源：互联网  点击：10866  时间：2005-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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