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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之远,或失踪了的梨
赵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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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之远,或失踪了的梨

赵丽华


邻居在另一扇门后面
邻居在自己的锁里
邻居从不使用我的钥匙
只在薄薄的相遇与陌路之间
与我隔着墙
仿佛苹果,挨着梨

——苏浅《隔壁之远》



不知道最近邻居家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们家的人进进出出了。他们去了哪里了呢?偶尔上楼的时候,我会瞟他们家防盗门几眼。他们家的防盗门与别人家的门并无区别。后来楼道里有一些难闻的气味,我怀疑是从他们家门缝里传出来的,后来我认真在楼道里嗅了几次,以确定这臭味究竟是从垃圾道传上来的还是从他们家门缝里传出来的。

有时候我在自己的阳台上观望他们家的阳台。他们家的阳台上的东西看来是很久没有动过了,几盆花已干枯,一些杂物依然如旧。我记得符符有一首诗叫《有一把刀叫削铁如泥》:
想了一会儿
我终于还是从窗口
伸出长刀
削去了邻居的阳台
他们再也不能
坐在阳台上纳凉了

他们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在阳台上纳凉了,但没有人削去他们家的阳台,因为没有人像符符那样有一把能够削铁如泥的刀。能够削铁如泥的刀在这个世上并不多见。像金庸笔下的倚天剑和屠龙刀,应该说就够得上“削铁如泥”这个标准,后来被周芷若给毁了。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符符有一把能够削铁如泥的刀了,而且我想,在广州那么远的符符和我的邻居应该说是没有什么恩怨和过节,或许他们压根就谁也没有听说过谁,所以他们家的阳台能够一直完好无损地、直戳戳地翘在那里。

其实,阳台的问题并不重要,我想知道的是,他们家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以至于这么久,没有人进进出出,包括他们自己?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想象力,把他们想成是全家一同出门旅游了,而不是别的什么。在楼道里我装做无意地和别的邻居说:“好久没有看到他们家的人了。” 别的邻居就若无其事地说:“是不是出远门去了?”人家仿佛都不怎么在意这个事情。所以我也不敢再说什么,如果把我的心里预测说出来,将来成不了事实的话,我这个邻居也就成了心理阴暗的“讨人嫌”了。

我想现在的邻里关系真是很奇怪,互相基本没有什么交往,你只有在楼道里与他们有偶尔的相遇。这样的相遇也仅仅是彼此招呼一声而已。既不能过于热洛,又不好过于冷淡,彼此都有个恰当的分寸。像苏浅诗里写的,彼此隔着墙,“仿佛苹果,挨着梨”。如果我是苹果的话,我的邻居就是梨。而现在的情况是,苹果已经很久没有遇见梨了,苹果担心梨出了什么事情,但苹果既不能四处打听,又不能报警,她只有在心里反复问自己:梨去了哪里?梨出了什么事?

后来梨回来了。一家老小,大包小包,踢踢踏踏上楼,他们看见了苹果,彼此客气地招呼一声。梨并不知道,他们不在的日子,苹果怀着怎样的一个心理,也不单纯是惦记和忐忑,也不单纯是害怕或者好奇。而苹果到最后也不知道,这些梨,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然后集体回来,踢踢踏踏上楼,若无其事打开自己的防盗门,一一走了进去。






我布波,或者,我不布波

赵丽华

中国今日之有布波,正如昔日之有布票,是社会经济意识形态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

——王谦

在大理我买了一双白族的红色绣花鞋。这种绣花鞋不是我们古代汉族很小巧很别致的那种,那种鞋子穿在脚上会有些“做”,在家做个摆设会有些“森人”,而白族的绣花鞋是有些笨拙有些粗朴的那种,红色鞋面子有手绣的花朵,鞋底子是手工的千层底,比鞋面宽出一圈,有宽出来的这一圈(而且这宽出来的一圈也没有雅致的包边,只有暴露出来的多层步底),稳重粗朴的感觉就出来了。我把它穿在脚上,配上深色紧身短裤,显得两条腿白净、颀长,上面配上简单的紧身背心和从丽江淘来的青色带滚边的侗族无扣外罩,银制帕米儿镶绿松石项坠,斜挎一产自尼泊尔的镶满手绣金丝、亮片及小镜子的娇黄包包,这样的外型,如姿色还不是太差的话,一般地讲,都会令人过目难忘。

就这身行头,被一时尚杂志的年轻帅哥老总看上,他打了几次电话过来,要我为一个什么红木家具品牌做广告。他反复强调不麻烦,说他接我过去,要我随意坐在红木家具上,拍四五张照片即可。我反复强调我不上镜,怕糟蹋了版面,后来他提出要借用我的衣着,让另一女模特代我做,我又担心别的任何什么身体挂过了我的衣服,虽不至于挂出毛病来,但自己终会觉得别扭。我想我不是叶卡捷琳娜二世,她看中的所有情人都要她的闺中密友——女伯爵布露斯提前做“床上测试”,换做我的话,别人这样试过了,即便是安全的,轮到自己实用时,怎么都会有种驱之不去的、怪怪的感觉。

我曾经自己设计了两件蓝色牛崽布裙,样式有些参照了韩特裙点:简捷、个性。腰身肥大,袖口窄长。后来感觉袖口太紧了,穿脱不方便,就装了拉链。我和女儿一人一件,算做母女装吧,总之花钱不多,但看着蛮有个性。经常有人问这是从哪个专卖店买的。穿着那件衣服斜跨一“食草堂”皮包我曾给一咖啡厅做过广告。版面这边是我喝咖啡的照片,那边是别人赞美我的文章。有一次我婆婆家大人孩子来了一大群到我这里,我陪他们逛街,大家喊渴了,我夫君就随便把大家引到路边一咖啡厅,恰是我做广告的那家,那本有我“玉照”的杂志还摆在他们架子上,但咖啡贵的惊人,用我的贵宾卡打过折后都比上岛和星巴克要贵,农村来的亲戚哪管那个,这小杯子都是一饮而尽。弄得我当时是咬紧牙关,强做笑脸。

朋友们认为我吃自己种的菜,穿自己设计的衣服,既有布尔乔亚赚钱的本事及鉴赏能力,又有波西米亚的感性和对大自然的热爱,属布波一族。对布波有相当研究的王谦如此定位布波一族:“布波族,小资的升级版,是20世纪70年代嬉皮士和20世纪80年代雅皮士的现代综合版。像小资一样有适当的钱,像艺术家一样有适当的闲,像小资一样讲究物质,像艺术家一样轻微神经质。”他还说布波一族懂得享受生活,却不铺张奢靡;特立独行,却不标榜另类;事业有成,却不追逐名利,试图在生活品质和灵魂自由中寻求到最为超然飘逸的态度。我想,这里面有一些特质我是符合的,但我一切如此随意,包括着装,喜欢率性而为,随随便便,要是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衣服属于布波,我会不穿;这个she’s发卡属于布波,我会不戴;这样的行为方式属于布波,我会不做。因为我从不屑于、也不喜欢被归类,我怎么会是一个纯粹的布波呢?我怎么可以被你们这样轻易地给了个明确的定位呢?好象在我的项上挂了把锁,哪怕是很个性很漂亮的锁,也会局限我。


我的美国朋友张蓝蓝

         赵丽华

我的美国朋友张蓝蓝在云南的一个贫困少数民族小学做义工,这个义工就类似于中国的志愿者,是光干活不领工资的那种。蓝蓝在美国的康城大学读书。这个康城大学以蓝蓝的话说不是美国最好的,而是她心目中最好的。她在学校有一个研究课题就是有关中国少数民族孩子的教育状况,这样一边给孩子们上课,一边做有关孩子们教育状况的研究,是非常恰当的选择。

我认识张蓝蓝是在丽江的四方街上。我的小朋友飞飞见到了她的好朋友艾米莉,蓝蓝当时跟艾米莉及另外几个美国女孩在一起,我记得当时还有一个叫李水清的美国女孩,短发、高个,很漂亮。艾米莉则是单纯而性感,有着丰满的乳房。还有一个美、日混血女孩,黑眼睛、黑头发,但很内向,不怎么说话。单纯长相而言,蓝蓝比较一般,是标准美国女孩的样子,蓝眼睛,黄头发,个头也一般,但无疑,她是这群孩子里面最聪明的,中文也说得最好。当飞飞说我和宇向是诗人时,她高兴地和我们拥抱,并背诵顾城和多多的诗歌。她说那些把顾城诗歌翻译到美国去的人笨极了,丢失了好多好的东西,真正的韵味没有翻译出来。还说王维的同一首诗歌在美国有19个译本,你可以选择和比较,看哪一个翻译的更好。

我们说起那些有名的美国男、女诗人,我们的看法出奇的一致,不喜欢西尔维亚·普拉斯,觉得她过于自我和夸张。别说特德·休斯受不了她,换做我也不行。喜欢艾米莉·迪金森,她的通透、内敛、感性、稍微的神经质都是在我们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蓝蓝兴奋地说她和艾米莉·迪金森是一个村的,她要我务必去找她,她会带我去看艾米莉·迪金森的故居。

在北京我们再次见面时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去逛潘家园旧货市场。在一沓宣传画前,我指着其中一张写着“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 ** 美帝国主义和一切侵略者!”的画,鼓动她买下来,我说:“你看,我们中国人民不是好惹的。”她说她知道,这个画的时代背景“是美国出兵韩国的事情,那时候你们不高兴,就要 ** 我们。”后来她说要等瑞君山来,说瑞君山必定会买这幅画。瑞君山在我们后面,和我女儿及蓝蓝的妈妈在一起逛,他是个非常漂亮的美国男孩,和蓝蓝是同学,在北京的孤儿院做义工。他还有一个任务是物色那些有病而看不起病的中国孤儿,由他联系由美国的一个慈善机构负责救治。他跟上来看了这幅画,喜欢的了不得,买了两幅。还跟我说他买了一个写着“洋鬼子”的小饰品,回去送给她的妹妹。

我感慨他们都在自觉地为中国做慈善的事情,而在我们国家像他们这样还有1年就毕业的大学生们却都在千方百计、绞尽脑汁找工作,挣钱仿佛是唯一的信仰。蓝蓝则认为中国很好,中国人很好,特别是像赵丽华这样的。说等中国人都富起来了,他们会想到认真解决这些问题的。那些中国的大学生,等他们工作稳定下来,有了固定的收入,他们必定也会有向善的心理,去主动做些力所能及的慈善的事情,她相信。


吃,吃,吃

把才下来的茄子皮剥了,只要净肉,切成碎丁子,用鸡油炸,再用鸡脯子肉并着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俱切成丁子,用鸡汤煨干,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要吃时拿出,用炒的鸡爪一拌就是。
——《红楼梦》中凤姐跟刘姥姥讲茄鳌的做法
           
赵丽华

总是不理解那些拼命勒紧腰带减肥的人。吃美食、睡懒觉,我认为是作为人类而言最舒服的事情,而减肥就是要克制这两个最基本的欲望和本能,故意难为自己,和自己过不去,长此以往,那生活的乐趣何在呢?

有时候赶上饭店的东西好吃,我会义无返顾,旁若无人,吃得肚子鼓鼓的。起来去卫生间,拉开旁边的椅子,双手捧着肚子往外走,小心翼翼,生怕别人碰着了自己的肚子。我喜欢吃青菜,往往是满桌子的青菜,一点不舍得剩下。包括一些鱼肉类的盘子里用来垫底的生菜、做花边的芹菜、萝卜花等等,我都会生生吃下。我倒不是如鲁国的曹刿那样,认为“肉食者鄙”,只是吃肉食类我喜欢那些极其精华的东西或部位,比如鸡脆骨、羊蝎子、鸭脖、板筋、炸田鸡、炸蝎子、炸麻雀、炸蚕蛹、炸爬沙虫以及什么鲍、翅、穿山甲什么的。

一次出席一个普通的宴请,请客的是饭店的老板。热菜的头一道是一碟子类似于鲍鱼的东西,我有些感动。想大家又不是多么熟悉,就是见面客气客气,白吃人家已经很不合适了,还上这么一小碟700多大元的鲍鱼,心下不忍,就无比真诚地对那企业家说:“*老板,你太客气了,咱们就是大家一起坐坐,吃饭随意就好,让大家吃鲍,太奢侈了。”谁知那企业家的脸刷地红了,连说:“对不起,今天的鲍缺货,给大家上的是鲍汁香菇,改天我请大家吃鲍。”我的脸也跟着红了,我拿起叉和刀,切了一片,果然是香菇,旁边是鲍汁,其实我也应该想到,人家平白无故凭什么请我们吃鲍啊!但是你不舍得没关系,弄一倒扣着的香菇糊弄我,也着实可恶。这样不被揭穿也好,又赶上我这多嘴婆,好象故意穿帮人家这个事情。我尴尬,他也尴尬。其他的同志们却冲我挤眉弄眼,我则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掌嘴去:叫你谗嘴!叫你多话!叫你谗嘴!叫你多话!叫你谗嘴!叫你多话!一直打肿脸充成胖子再说。

不过吃归吃,我倒一直没胖。体重总是在100到103斤左右浮动。没有减肥的任务,所以吃起来就一直无所顾忌,总能尽心由性。这几天全家人都外出了,只剩我一个,我先是懒得做饭,躺在床上看书、打游戏,直饿得前胸贴着后背,才草草吃了一块面包。所以刚才在打凤姐有关茄子做法及第2段里罗列我爱吃的东西的文字时,我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使劲把泛在牙龈及舌根附近的口水咽回到喉管里去。我刚才到厨房,把燕麦片、大麦仁、香米、绿豆和高粱米一起煮在高压锅里了,随着高压锅的限压垡的喷气声,好闻的米香扑鼻而来。毫无疑问,这是一锅营养丰富的、香喷喷、稠忽忽的粥,这篇文章就此打住,我得下厨去做点小菜了,即便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不想再委屈自己的肚子了。


云南印象——之淳朴漾濞

赵丽华

2005年6月24日中午,我们《人民文学》采风团一行人乘中国东方航空公司5702号班机自北京飞昆明。雷平阳、瑞秋接机。商震、雷平阳停下来等从兰州飞过来的阿来,我们几个女士则坐瑞秋的越野宝马一路直抵漾濞。这个情景与刘宗鉴咏漾濞的诗句大大不同:“大江东去浪奔涛,有客西来兴自豪。”这个大江东去浪奔涛不是在江河里,而是在我肚子里。我的晕车达到前无古人的程度,一路6个小时都在吐吐吐,几个塑料袋吐的满满的,直到吐到再无可吐。“向晚斜阳抵漾濞,渔歌声起水天高。” 向晚斜阳抵漾濞是真的,渔歌声起水天高也是真的,但这渔歌不是渔民的歌,是彝族小伙子的迎宾歌。都夜里11点多了,热情的漾濞人还在唱着彝族的我听不出歌词的祝酒歌。至于说到水天高我只看到漾濞的天空青的离谱,星星大的出奇,白云白而且柔,像一顶顶帽子静静蛰伏在树梢。我想除了“蛰伏”,我再也找不出更贴切地形容漾濞白云停泊状态的词汇了。

第二天早晨,我悄悄起来去逛漾濞县城的街道,行人少而安静,空气清洁、凉爽,有些背书包的孩子坐在街头小食摊的马扎上吃米线,米线表面浮着红红的一层辣椒油。我和一些小店主聊天,问一些树木果子的名字,问他们生活、经济的情况,得出的结论是这里的确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真的如漾濞县公安局长所说的几年内没有刑事案件发生。在石门山上,商震和阿来把两瓶未打开的纯净水放路边,说下山的时候喝。我预测说肯定会丢了,这几乎是常规,结果出乎意料,下山时那两瓶水仍静静停在那里。山上有一个卖水果的彝族妇女正卖一篮青青的青翠李(据说这种青翠李只有漾濞有),身边环绕她的是她的两个有好听名字的女儿,一个叫谢丹,一个叫谢函。我和两个女孩聊了会儿,她们有瘦小的身材,好看的眉眼,一个7岁,一个5岁,都还没有上学,她们的名字是妈妈起的,妈妈读过初中,妈妈在卖那种只有漾濞才有的好吃的水果——青翠李,这种只有漾濞才有的水果才卖一元钱一斤。我想起了日本的一个叫一之宫的小村,这个村的桃树据说是全日本最好吃的,由这个“据说”开始,一之宫自己广泛宣传,只保留100棵桃树,每棵只保留100个桃子,列车在这里设了站口,一之宫靠着这100棵桃树搞起了旅游业,并且相当火暴,由这100棵桃树拉动了当地经济的全面发展。而漾濞的青翠李还远远没有这样的幸运。它像那些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美丽少女,还没有人看到它所蕴涵的旅游经济价值,一元钱一斤,谢丹和谢函的妈妈可能以为自己已经为这些青翠李卖了个很好的价钱!

漾濞县的博南古道(我始终不明白这和他们说的茶马古道及盐米古道是不是一个概念)有好几条都保存的很完好,由一块块青石铺就,路边是很有特色的原始风貌民居。这样的民居,大理、丽江在用它招揽天下的游客,而周庄也是。但在漾濞,它只有一个原始的、朴素的功用,那就是:居住。几条古道通往缅甸只有一条必经之路,那就是横卧在漾濞江上的云龙桥。明朝邓昕有诗写云龙桥:人巧夺天天无功,猿啼鸟道势盘空。蒙诏之冲博南峡,云龙潭上危桥通。据说古代旅行大家徐霞客和当今武侠著作大家金庸都到过云龙桥并留有诗文,但云龙桥上对此并无碑牌记述。这和那些没有旅游资源生编硬造旅游资源的地方恰好相反,人家会造一些假的传说、假的故事、假的古迹吸引你,而漾濞有真的,但并没有多么珍惜。或者准确地说,还没有懂得怎么去应用它。倒是有一条警示录贴在云龙桥的桥洞上,大概意思是说此桥马牛羊等牲口经过时不许超过三头。所以到商震和宇向两个人经过的时候,我和朱林赶忙说他们不超重,基本符合规定,允许他们过去。

在云龙桥头,有一个小杂货店,是当地一对在县里上班的退休的夫妇所开。我们走累了,在那里休息。阿来要吸烟,没有火柴,问店主火柴才1毛钱,就要我结帐。因为路上我跟着我的MP3哼唱了一首陈琳最新专辑里的歌,阿来认为我唱的太难听,要我23块钱的耳朵磨损费,最后的一句“等到太阳慢慢出生的时刻/照着我”,他认为最难听,又多要我3块,这样就等于说我无端欠他26元钱,说我给他买下这1毛钱的火柴,那26元的旧帐就一笔勾销。买就买,谁怕谁呀,不就1毛钱嘛!可是我买了这一毛钱的火柴不要紧,老板娘拿出了十几个板凳请我们一大群人坐。还给我们拿她刚从树上摘下的青翠李、梅子和桃子给我们免费吃。在这个时代,这么热情的人已经不多了。我感觉花费1毛钱,吃人家这么多东西,坐人家这么多坐位,怎么说都不合适,就买了她冰柜里面的一些冰棍给大家吃。说实话,有前面她的热情铺垫,有我的感激和过意不去的心理,这一根冰棍她跟我要3块钱我都会给她,但她说每棵只收5毛钱,当时我真的很感慨,这里的人怎么会这么朴实呢?这么朴实怎么赚钱呢?后来老板娘还特意拿出她家自制的梅脯给我吃。大家说这个老板娘喜欢上我了,其实真实情况是她只有她给我的这些了,单单够我一个人吃。这个梅脯真的特别好吃,是由酸梅、紫苏叶、白糖腌制而成。她带我到她家后院,看到水桶里清水浸泡着满满一桶青梅,这就是准备做梅脯的用的。紫苏叶路边院子里遍地都是,可以就地取材,只是很费白糖,可以想象,没有足够的白糖,不足以遏制梅子那股子青涩的味道。

我想,这个老板娘卖给我的冰棍即便赚钱的话也不会超过2块钱,而我们吃她的东西至少要有5块钱。但是她高兴,她看到有外地人来这里,她很开心。出版过两本图文并茂《昆虫记》的李元胜为了拍一种叫爬沙虫的东西在漾濞河边走了很远。有6个大人和一些孩子知道他找爬沙虫就和他一起找。找到后还把他请到家里去吃东西。进到每家院子,他们都会热情地给你拿凳子,泡茶,请你吃东西,但他们不和你要1分钱。李元胜很感慨。我也很感慨。大家都很感慨。大家感慨的是这样淳朴厚道的民风和原始的未被污染的青山秀水真的是非常珍贵、稀少,但也正由于此,他们很多该赚的钱没有赚到,该开发的旅游资源没有开发出来,该富裕起来的人民没有富裕起来。

我想发展和保护有时候真是一对不好解决的矛盾。旅游和经济发展了,游人多了,各种污染也就跟着来了,这包括对环境的破坏和对当地民风的污染。而不发展的话,山还是这么绿,水还是这么清,青翠李还是一元钱一斤,谢丹和谢函拿什么上学呢?现在漾濞县领导正加快发展步伐,并把经济发展重心定位在小水电的开发和核桃的深加工上,这没有错。但我希望他们把旅游业一并算进来,在严加保护的基础上审慎开发,扩大影响和宣传,希望大家都知道漾濞,大家都到漾濞走一走,那里的山水不差于大理和丽江,那里的民居也不差于大理和丽江,那里的人民比大理和丽江的朴实、厚道、热情,当然了,那里还有青翠李,而青翠李,据说其它地方都没有。而且,我最希望的是谢丹和谢函能有钱读高中,读大学,希望更多漾濞的孩子都有一个好的未来。



回页顶 ■版权声明 来源:互联网  点击:4332  时间:2005-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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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好,丽华 0 279 竹风 200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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