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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派网刊[增刊5号]·老头子作品总集（第1卷）

老头子作品总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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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老头子：原名支峰，网名皮旦。男，1962年生。
垃圾派创始人，写有《垃圾派宣言》，创立崇低思想和垃圾（派）三原则。
崇低思想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诗学的，一部分是哲学的。在诗学方面，它具体表现为在网络诗坛已产生广泛影响的垃圾（派）三原则；在哲学方面，崇低思想以垃圾为基本范畴，对世界进行重新发现和认识。
垃圾（派）三原则是，第一原则：崇低、向下，非灵、非肉；第二原则：离合、反常，无体、无用；第三原则：粗糙、放浪，方死、方生。
2003年3月垃圾派创立后，以垃圾派诗歌的写作和垃圾派理论研究为主。
中国垃圾派大本营[北京评论]诗歌网斑竹；《垃圾派民刊》、《垃圾派网刊》主要负责人之一。
通联信箱：bjpllt@sina.com
[北京评论]网址：http://my.clubhi.com/bbs/6614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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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1辑老虎的蛋（28首）
01《大风吹动》
02《我特别喜欢驴叫》
03《细雨中的青年》
04《诗人皮旦纪念日》
05《老虎的蛋》
06《在年代上写上年代》
07《葬礼》
08《诗经的作者说把好东西留下来是一场灾难》
09《两个流浪汉打了起来》
10《苍蝇在飞》
11《拉粪车的人》
12《词，或表达》
13《倒立的人》
14《主要用于晨祷的祷文》
15《街舞（狗日的乳房不是太小就是太软）》
16《一个仪式》
17《粗暴》
18《疯人皮旦之夜》
19《你读到这首诗那天是垃圾派》
20《天才传》
21《理想国》
22《越烂越好》
23《一种体验震撼的方法》
24《脸就是让人打的》
25《宠物》
26《对谁都不要说你读过皮旦的这首诗》
27《一帮坏蛋》
28《今天下午我特别兴奋》

□第2辑解剖课（12首）
01《铜像》
02《解剖课》
03《西安附近》
04《窟窿》
05《杂种》
06《喷嚏》
07《隐身作家米兰·昆德拉》
08《溃疡三章》
09《卖肉的》
10《搜狐》
11《废品》
12《转变》

□第3辑在首都等候的日子（20首）
01《 *** 》
02《北京地铁》
03《在首都等候的日子》
04《在 *** 东西两侧》
05《灿烂》
06《翻砂街》
07《把一朵葵花比做国家》
08《去秦国》
09《怀疑主义者蒙田》
10《在骨粉加工厂》
11《北风里》
12《红布》
13《十面埋伏》
14《6月30日，阅读〈白痴〉》
15《天上掉下来的》
16《我内心的慌张有谁知道》
17《红客》
18《十二个青年》
19《大树》
20《大雪降临》

□第4辑自选图形（21首）
01《祖国》
02《海子卧轨自杀前日夜寻找的三个人》
03《我一直在以〈先锋〉为题认真写作》
04《在光荣浴池》
05《记这场大雪里三个滑倒又爬了起来的家伙》
06《世界十大禁书》
07《谁留下来理解我的笑话》
08《在〈南方周末〉上读到的》
09《读〈1970年后的美国诗歌〉》
10《花儿为什么这样白》
11《敬礼》
12《屙屎》
13《好屁》
14《杀猪杀屁眼》
15《一部分中国人民的网下生活》
16《2005年是垃圾三年》
17《2103年是垃圾百年》
18《米歇尔·福柯，或一种理论》
19《 ** 异常勃起》
20《自选图形》
21《忽然想起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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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辑老虎的蛋（28首）
目次

01《大风吹动》
02《我特别喜欢驴叫》
03《细雨中的青年》
04《诗人皮旦纪念日》
05《老虎的蛋》
06《在年代上写上年代》
07《葬礼》
08《诗经的作者说把好东西留下来是一场灾难》
09《两个流浪汉打了起来》
10《苍蝇在飞》
11《拉粪车的人》
12《词，或表达》
13《倒立的人》
14《主要用于晨祷的祷文》
15《街舞（狗日的乳房不是太小就是太软）》
16《一个仪式》
17《粗暴》
18《疯人皮旦之夜》
19《你读到这首诗那天是垃圾派》
20《天才传》
21《理想国》
22《越烂越好》
23《一种体验震撼的方法》
24《脸就是让人打的》
25《宠物》
26《对谁都不要说你读过皮旦的这首诗》
27《一帮坏蛋》
28《今天下午我特别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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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吹动》

夜里看不见大风
白天也看不见
刚才又死了一个能看见大风的
他说，大风正在吹动
说完他就死了
但我看不见，我也不想看见
大风有什么意思
大风吹动有什么意思

《我特别喜欢驴叫》

最最郁闷的日子里
我最拿手的好戏是模仿动物们
发出一阵阵叫唤
这是我二舅教给我的
他教给我公鸡打鸣时
他的嗓子是细的，而且很长
他教给我狗叫的时候
他仿佛刚刚撕吃了一具尸体
他教给我驴叫的时候
他是亲自躺在地上
打了滚的，一边打滚一边叫

我特别喜欢驴叫
二舅说，你喜欢驴叫是对的
你小子的出息
将在万人之上
我不明白二舅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无论如何我确实
喜欢驴叫。当我大叫起来
总有成群结队的人
跑步前来围观，拍手，叫好

现在我又要开始驴叫了
而且，这一次将要伸着脖子
昂啦昂啦叫唤的
远不止我一个
我打十五岁那年就已弄得
跟我二舅似的
不仅自己叫，我还教会了别人
现在，有将近
二百个人和我一起大声叫唤

《细雨中的青年》

细雨中不是一个青年
也不是十个
但不会超过三十个
我数了几遍
这一遍与那一遍相比
不是多几个
就是少几个
但从没有超出过三十个
他们男的比女的多
他们女的在打男的
当然是假打，打着玩
他们相互认识
他们任何人说的任何一句话
其他人都能听懂
所以大家都抢着说话
抢不到就打
一般是女的抢到的机会少些
所以一般男的
挨打的机会就多些
雨还在下着
是细雨，是仔细看才可以
看见的那种雨
它既是时间也是地点
它要是一停下来
我真担心那些青年将去哪里
我也在这细雨里

《诗人皮旦纪念日》

你要到大路上去
碰到谁，就把谁请回家吃饭
碰到穷人就请穷人
碰到富人就请富人

而且不论善恶
不论性别、年龄和种族
碰到瞎子
你要亲自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邀请之前
你得先问一声：你好
碰到傻子
你也得先问一声你好

假如你的餐桌
能坐八个人
那你至少得请来七个

但你认识的人不能算数
不过仇人算数
碰到仇人
你更得先问一声你好

要是你请来了瘸子
你得放慢脚步
你得让瘸子走在前头

《老虎的蛋》

一只老虎冲出它的山林
每经过一个地方
都有一批人骑上老虎
不是骑在它的背上
它的背上长满了刺穿一切的针

每一个人都是骑在
老虎的蛋上

老虎说，当我慢了下来
你们就掐我的蛋
你们就咬我的蛋
你们就用小刀子割我的蛋
你们就用手枪打我的蛋

我终于也骑到了
老虎的蛋上

老虎的蛋向下生长着
这仿佛暗示

所有画虎的人
都没有画过
老虎这悬挂在肚皮下面的葫芦
而我现在就
骑在上面，掠过大地

《在年代上写上年代》

在向日葵上写上向日葵
在羊上写上羊
由于遗忘症具有无穷的扩散性
在牛上写上牛之后
他还写上
这是牛，每天早晨应挤奶
以生产牛奶
牛奶应在煮沸后加入咖啡
配制牛奶咖啡

他是霍塞·阿卡迪奥·布恩地亚
《百年孤独》中的人物

马贡多是他居住的镇子
马贡多的人都患上了遗忘症
所以路口
写着马贡多；镇中心的街道上
写着：上帝存在

在老婆柔软的下腹部
写上老婆
并相应写上一行行必要的解释

《葬礼》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穿上长袍
这应该是基督徒的躯体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盖上红布
这应该是战士的躯体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脱得精光
这应该是垃圾派诗人的躯体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一些惩罚
打他的脸、屁股或手心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一些亲妮
吻他的嘴或他的额头
（受不了尸臭的人
也可以用手爱抚）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一些祝愿
中国人常请来和尚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一些诅咒
这时候仇人派上了用场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一些留恋
纸扎的物件样样齐备
一台“电脑”摆在正中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撒上小便
掀开棺材解开腰带
哗啦啦地撒
这样的细节我在阎连科的小说中
曾经读到
他还写过另一个细节
把死者的鸡巴
用小刀子割了插进死者的嘴里

《诗经的作者说把好东西留下来是一场灾难》

我一共写了三千首诗
花十年时间
走八万里路，交无数朋友
爱上数不清的女人
其中一个
生下了孔子

后来我就不写了
深居简出
一心一意阅读三千首旧作
并选出最不好的
又花十年时间
我才把最不好的
（请注意
是最不好的）
一一选出
一共选了三百零五首
编为《诗经》
其它的一把火烧了
我认为
把好东西留下来
是一场灾难
尤其最好的东西
烧诗那天
我甚至想把刚刚十二岁的孔子
也给干掉
事实上我的心
对这块土地
应该再硬一些再冷一些
再狠一些

《两个流浪汉打了起来》

两个流浪汉打了起来
他们打架的地方
不是路上，而是一座
臭气冲天的公共厕所

为了睡上一个好觉
他们先后来到这里
其中一个，已在这里
睡上六十个长夜

难道是他们将要做的梦
发生了冲突
两个流浪汉
先是用手互相直直地指着
对方的鼻子大骂
仅仅三分钟之后
一蹦一跳地
他们就打了起来

（我坚信其中一个
肯定是我
然而哪一个是我呢）

由于年龄相仿
体格相仿，精神也相仿
他们一时胜负难分
性急之下，一个流浪汉
伸手抓起一把大便

另一个的反映
比猴子还快
他也伸手抓起一把大便

两个流浪汉几乎同时
变成了大便发射架
他们是那样的勇敢
为了各自的梦想，他们决心
屎（不是血）战到底

（假如其中一个
肯定是我，那么我这是
在干什么啊
这难道就是我的初衷）

《苍蝇在飞》

我的父亲，你在哪里
你还酗酒吗
我问的不是肉体，我知道
你的肉体早已烂掉
接到噩耗我就往故乡赶
八千里路
你的没有翅膀的儿子
只好让泪水
不停地飞出眼睛

想起你曾拧住我的耳朵
把我拧得离地面
三尺多高之后再用鞋底抽打
我才止住了哭泣

可看到你躺在棺材里
一动也不动
寿衣里的一部分尸体
正在烂成水
我的泪水不由地
又飞了起来
你的脸也飞了起来
因为你的脸
没有了，首先是眼珠子
和两个腮帮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苍蝇也飞了起来
数也数不清的苍蝇
它们飞了起来
嗡嗡地把我围住

《拉粪车的人》

是什么
在把他推着
往前走
是大粪
他走得飞快
几乎有点
刹不住脚
大粪坐在
铁桶里
铁桶坐在
板车上
他一点也不想放慢速度
他甚至还在暗暗
用力，让粪车跑得更快
也就是说
他要进一步保持
大粪的兴奋
这是一台柴油机
才有的兴奋
大粪快从铁桶里蹦出来

《词，或表达》

我参加过劳动
这样说其实是指我干过粗活
有什么必要用不同的词表达同一个事情
个别时候出于礼貌，可以理解。比如宴会上
一个人当然不好意思说到粪便或其它类似的字眼
尽管他的工作与此有关
哦，工作，一个更加远离粗活的词
对这种语言上的遮蔽，作为粗活有何感想
它难道不觉得好笑

《倒立的人》

倒立的人平均每月用去
十双手套
相应地，鞋子节省了下来

倒立的人一生节省下
多少双鞋子

每一双鞋子
其实都有它们早已
注定的主人
因此倒立的人
时常遭到埋怨者的
埋怨：先生
你到底要干什么

倒立的人曾把惊叹号
倒立着写在
他小学的作业上
写了还写
写了整整一百零一遍

老师当年耐着性子
给他打下一百零一个
红颜色的叉
打完了，老师也向他
发出过类似的
埋怨：孩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

《主要用于晨祷的祷文》

我的保护神
我的先人
请把不祥之灵派来，越多越好
我的呕吐物每天都有
它们就像马粪
一泡、一泡，一年一年排下来
有的已经干硬
我的保护神我的先人
我的命运
这样的每一泡马粪
你都要给它派来十万个
不祥之灵
我吐的每一口痰
知道吗，痰啊
我的保护神我的先人
我吐的每一口痰都富有意义
也不能忽视
你也要派不祥之灵
每一口痰你也要派十万个
甚至更多
多多益善，越多越好啊
你要让这些不祥之灵
完全听我安排
我必须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这种时候
我的保护神我的先人
还有你，你也一样
你也要完全听我安排

《街舞（狗日的乳房不是太小就是太软）》

要放松，上半身和下半身都要放松
浑身都要放松
要穿肥大的裤子和鲜艳的T恤衫
要穿运动鞋
也可以赤着脚（赤着脚更酷）
要在大街上跳，要在广场上跳
要在任何可以跳的地方跳
名字虽叫街舞，但名字是死的街是活的
只要是土得掉渣的地方
都可以是街
这意味着你也可以在垃圾场上跳
在臭轰轰的厕所里跳
可以用脚跳，用脑袋跳
可以用膝盖跳
可以用肩膀跳，用左肩和右肩
可以用屁股跳用肚皮跳
可以用后背跳
我这里说的“可以用”
是指可以用来作身体的支点
当然用的最多的是脚
如果颠倒过来跳，用的最多的则是手和脑袋
总有人在尝试
别人很少用的地方
有人尝试用乳房
对，有人正在尝试用乳房跳
结果发现太超现实
没有可能性
男人的太小女人的太软
狗日的乳房不是太小就是太软

《一个仪式》

有人指点我说，顶好早晨醒来
别管见了谁
都高喊几声：你坏！你坏！

第一次高喊是对着一个陌生人
打公共厕所
他正一脸轻松地走出来
被我一连串猝不及防地“你坏”
弄得惊慌失措
险些一松手滑下尚未系稳当的裤子
他骂我是不是有病
我说哪会呢朋友，我很正常

这是我的仪式：早晨醒来
别管见了谁
都高喊几声：你坏！你坏！

这个指点我的人是我自己
不过是梦中的
另一个自己。我俩在梦中交谈
我对我说，你
扯开嗓子喊吧，大胆地喊吧
别管见了谁
你都要高喊几声：你坏！

这是我的仪式，这是一个城市
在它的早晨
独一无二的仪式（你坏！）

《粗暴》

是什么把山峦劈开
是粗暴
是深藏其中的粗暴

是什么突然掀翻老虎
还是粗暴
是比老虎还粗暴的粗暴

我已多次上山
我能看出每一道闪电
都不是来自天上

音乐已摆脱钢琴
粗暴将摆脱石头
粗暴就要下山

《疯人皮旦之夜》

蓬，蓬，蓬；蓬啦，蓬啦，蓬啦，蓬；蓬蓬蓬
杀死狗日的！杀死你们这些狗日的！
杀死你们这些红狗日的！杀死你们这些黄狗日的！杀死你们这些蓝狗日的
杀死狗日的！杀死狗日的
我已打烂了十只铁皮垃圾桶！今夜我要打烂一百只铁皮垃圾桶！
打烂一千只、一万只铁皮垃圾桶
蓬，蓬，蓬；蓬啦，蓬啦，蓬啦，蓬；蓬蓬蓬；蓬蓬蓬；蓬蓬蓬
杀死猪日的！杀死你们这些猪日的！
杀死你们这些红猪日的！杀死你们这些黄猪日的！杀死你们这些蓝猪日的
杀死猪日的！杀死猪日的
我已打烂了二十只铁皮垃圾桶！今夜我要打烂一百只铁皮垃圾桶！
打烂一千只、一万只铁皮垃圾桶
蓬，蓬，蓬；蓬啦，蓬啦，蓬啦，蓬；蓬蓬蓬
杀死驴日的！杀死你们这些驴日的！
杀死你们这些红驴日的！杀死你们这些黄驴日的！杀死你们这些蓝驴日的
杀死驴日的！杀死驴日的
我已打烂了三十只铁皮垃圾桶！今夜我要打烂一百只铁皮垃圾桶！
打烂一千只、一万只铁皮垃圾桶
蓬，蓬，蓬；蓬啦，蓬啦，蓬啦，蓬；蓬蓬蓬；蓬蓬蓬；蓬蓬蓬

《你读到这首诗那天是垃圾派》

老子西出函谷那天是垃圾派
孔子周游列国
被老百姓骂做丧家之犬那天是垃圾派
李四屙出好屎那天是垃圾派
*** 勾着脑袋坐在陕北窑洞
双手插进裤裆
叉开腿逮虱子那天是垃圾派
英国女王来月经那天是垃圾派
王五颗粒不收那天是垃圾派
吃了几只桔子后
海子卧轨自杀那天是垃圾派
一个美国公民
大张旗鼓竞选上总统那天是垃圾派
接生婆准备好大剪刀
在她的幻想中一个伟人即将诞生
而母亲阴道太窄
她被如此幻想弄得发疯那天是垃圾派
尼采写作权力意志那天是垃圾派
尼采写偶像的黄昏那天也是垃圾派
前苏共中央总书记
脱掉臭轰轰的鞋子
攥在手上蓬啦蓬啦
敲打联合国大会的桌子那天是垃圾派
鲁迅被他弟媳
举起尿壶砸烂脑袋那天是垃圾派

《天才传》

我遇见过六个天才
他们分别端坐在六个垃圾堆上
第一个天才
屁股下的垃圾堆大如屁股
第三个天才
屁股下的垃圾堆已经很大
比几十个屁股加在一起还大
也有可能
超过了一百个屁股

从第一个到第六个
屁股下的垃圾堆一个比一个大
一个比一个高
他们的天才也是

我相信我也是天才
我还相信我的天才一直处在一个
增加的过程
于是我遇见过的六个天才
便碰巧成了我
天才人生的六个不同时期

一开始我是第一个天才
后来不得不
依次成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直至第五个第六个

我遇见的不过是我自己
我遇见六次
第一次是在我
学会加减乘除混合运算时
遇见自己的
第二次是在我
最初一次远离故乡时
遇见自己的
第三次是在我
写作第一首诗歌时
遇见自己的
还有三次分别发生在另外三个事件
它们已是秘密
一般情况下绝不可乱说

《理想国》

上升到哲学的高度以后
我发现美利坚合众国已不是一个国家
而是一个省份
一个早已存在的垃圾国的省份
社会主义国家古巴也是
稍微有点儿名堂的国家都是
都是垃圾国的一个省份
一点儿名堂也没有的国家当然更是
比如索马里
比如巴勒斯坦和卢旺达
它们共同的首都
不过是我总爱坐在屁股底下的垃圾堆
它们共同的国旗
不过是我紧裹在屁股蛋上的
每时每刻都在散发着骚臭的小裤衩

（静谧的夜晚
我把我的小裤衩高举过头顶欣赏
灯光下我的脸往上高昂，我深感它意义非凡
任何时候
它都至少存在三个比大腿还大的窟窿
那是敌人的炮弹打的）

《越烂越好》

一个小女孩扔下的半块面包
我拾起来把它吃掉
实在不能再吃了
今天我吃了太多的东西
至少啃了三只猪蹄子
那是在一家小饭馆的门口
我啃的当然是别人已啃过的猪蹄子
一些带有肉渣的骨块
至少吃了一个没熟透的西瓜
和一大堆烂梨
至少用双手打地上捧着喝下了
一杯被倒掉的牛奶

我每天吃的东西都是被抛弃的
没有谁抛弃了
我就得饿肚子
我经常出现一连多日吃不上食物的情况
连个烂梨也吃不上
每当这时我就想
让这个世界快一些烂吧，烂烂烂
这个世界烂得越厉害
我吃得才越饱
这个世界不烂还会有谁乱扔东西啊

《一种体验震撼的方法》

火车飞奔而过时的震撼十分强烈
有一些人容易从中
产生时代感以及其它快感
现在我把一种体验这震撼的方法
全部写在这儿
1、喝一些酒，壮胆
2、然后来到铁道附近
等一列火车
3、火车到来之前脱掉所有的衣服
脱得一丝不挂
（否则出了人命皮旦概不负责）
4、火车到来之前躺在铁道上
不是躺得与铁道形成一个十字
而是躺在铁道正中间最低的地方
与铁道纵向合而为一
（否则出了人命皮旦概不负责）
5、火车从身上飞奔而过时
身子必须一动也不动
（否则出了人命皮旦概不负责）
6、火车从身上飞奔而过时
可以睁眼也可以闭眼
这取决于你的胆量和血型
7、可以面朝上也可以面朝下
面朝上时无论看见什么
都必须保持内心的静谧与安宁
（否则出了人命皮旦概不负责）
8、如果白天做这一切
你的 ** 上最好涂上暗色
以防有关人员误以为你是美帝国主义
投下的炸弹
（否则被刑拘皮旦概不负责）

《脸就是让人打的》

昨天一出门就遇见一个疯子
他扬起巴掌打我的左脸时没有打住
因为我躲了一下
第二巴掌打的是我的右脸
打住了，打的又准又狠
打的很响，不少人勾着头看
第三巴掌打的还是我的右脸
打的还是很响
不少人伸长脖子看
第四巴掌打的还是我的右脸
打的还是很响
不少人踮起脚尖看
第五巴掌打的还是我的右脸
打的还是很响
不少人互相推挤着看
他为什么不打我的左脸了呢
想起来了，睡了一夜，我终于想起来了
第一次没打住我的左脸
他便以为每一次都打不住
至少他认为我的左脸没有右脸好打
于是他便总打我的右脸
他真是个疯子，已疯到了极点
已疯得一点儿脑子也没有了
他就不想想他既然打不住我的左脸
他怎么有可能那么容易
打住我的右脸呢？他就不想想
我要是不让他打他能打住吗
此刻我很后悔他打我左脸时我躲了一下
为什么要躲啊
完全没有必要嘛，脸就是让人打的
右脸是脸左脸也是脸嘛

《宠物》

三个月之前我在路上
捡了一头小猪作为宠物
现在它已长大了不少
我一抱在怀里就心跳加速
它在悄悄远离
它作为一个宠物的形象
其它方面也是这样
昨天我给它洗澡时
它居然做出了不近人情的举动
一头将我顶趴在地上

“宝贝宝贝，可以尿尿了
尿尿的时候到了”
我叫的是它。这一次它倒是
比较听话，哗哗地尿了起来
它站在马路正中间
不慌不忙地尿啊尿啊
有一些尿零星地溅起
溅到我的裤腿上
一种又香又臊的气味也随之溅起
混合在过往的喧嚣里
一个警察拎着警棍
急急跑来，狠狠地踢了一脚
他不是把我的宝贝
踢得一蹦多高，他是把我

我深感我早已不是什么宠物
因而与这头猪的
亲密关系，有必要继续保持

“宝贝宝贝，可以睡觉了
睡觉的时候到了”
可我的宝贝偏偏想再玩一会儿
我穿着件大睡衣
和一个小裤衩，我说，好吧
那就让咱俩再玩一会儿

《对谁都不要说你读过皮旦的这首诗》

十二个人正在沉睡
这是第一行
一首诗的第一行
我刚写的一首诗
写到第八行时我又写了一个人
这是第十三个人
一至七行主要写
那十二个人的沉睡情况
第八行以后
我又写了几十行
主要写第十三个人
如何咔嚓咔嚓地杀那十二个人
为什么杀
我不知道
杀了有什么意义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首诗
总共五十几行
我只知道
我确实不想把它
保留下来
可我还是把它
保留了下来
爱读就读吧
它真的没有多大意思
它全在下面

十二个人正在沉睡
这是集体宿舍
十二个人兄弟似地睡在同一个房间
床是双层的
排成了两排
十二个人上面睡了六个
下面睡了六个
这时候第十三个人摸索着走了进来
手提一把长刀
长刀是切西瓜用的
刚切了西瓜
长刀的一侧
还带着一粒西瓜籽
西瓜籽是黑色的
而长刀是银白色的
长刀切了一下
切的不是西瓜
这一次切的不是西瓜
切一下就切开了
这一次切的
是脑袋下面的脖子
这一次长刀
从一个身体上切下了一颗脑袋
也可以说这一次长刀
从一颗脑袋上
切下了一个身体
长刀又切了一下
把长刀说成第十三个人也可以
第十三个人
又切了一下
宿舍里很静
几乎没有声音
第十三个人
又切了一下
宿舍里还是很静
几乎没有声音
除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几乎没有声音
每一声咔嚓
都是第十三个人的
他每切一下
都轻轻咔嚓一声
他每切一下
都切下一个身体或者一颗脑袋
第十三个人
又切了一下
宿舍里还是很静
再强调一遍
把长刀说成第十三个人也可以
第十三个人
又切了一下
已切了多长时间
第十三个人并不在意
这是不是夜里
第十三个人好像也不怎么在意
第十三个人
又切了一下
宿舍里还是很静

《一帮坏蛋》

我想成为一个坏蛋
他也想
这样我们就有了共同的目标
后来我们就留心还有没有想成为坏蛋的
并相约每发现一个就尽快通知对方
七天后我们居然发现了一帮坏蛋
他们每一个都很坏
他们确实坏
而且，他们都愿意与我们一起坏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愿意比我们更坏
而且确实
具备了这个可能

《今天下午我特别兴奋》

实在受不了啦
我照自己脸上狠狠打了两个耳光
打一下
啪啪地响两次
一次是回音
两下都是用右手打的
一下打在右脸上
一下打在左脸上
一下正着打
一下反着打
左手也没闲着也有事干
左手按住心口
我太兴奋啦
我真的太兴奋啦
怕心脏跳出来
我的左手只好按住心口
但吃力
左手似乎很难完成任务
左手的手指乱蹦
好像在对右手叫喊
叫喊的是
实在不行
你就再打两下
狠狠打
看他还兴奋不兴奋
这是怎么啦
活见鬼啦
他为什么这样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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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辑解剖课（12首）
目次

01《铜像》
02《解剖课》
03《西安附近》
04《窟窿》
05《杂种》
06《喷嚏》
07《隐身作家米兰·昆德拉》
08《溃疡三章》
09《卖肉的》
10《搜狐》
11《废品》
12《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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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像》

鸽子继续玷污着广场上的铜像
它们把脏兮兮的爪子
踏在上面；如果刚吃了恶心的东西
它们就拿铜像上的硬头发
反来复去地擦嘴
一些羽毛脱落在铜像上。有些鸽子
飞行了足足三千里
特意前来把它日渐暗淡的羽毛
一一脱落。现在
鸽子的肛门开始发力，为了
把各自的大便彻底屙出
它们做这事时几乎都是蹲着
它们蹲在铜像的耳朵上，鼻子上
额头上和腮帮上
下眼皮和下嘴唇的边沿上
下嘴唇的边沿上蹲了五只鸽子
比两只下眼皮的边沿
蹲的鸽子之和，还多出了一只
总之，这是蹲在铜像的头部
虽然是在屙屎，这样蹲着的鸽子
还是明显地感到了某种优越
有的蹲在突出的喉结上
（喉结算不算头部呢？蹲在上面的
是一只年幼的鸽子
一边扑哒扑哒地屙着屎,它一边
不由地怀疑起来）
但喉结及其以上的部位毕竟有限
所以更多的鸽子
只好蹲在铜像瘦削的肩膀上
或者更加瘦削的
胸前和背后，或者迎风扬起的
手臂上，或者一枚纽扣的扣眼周围
或者铜像血肉的
原形早在少年时代留下的
创伤，幻想以及隐私
它们蹲在那里，仿佛蹲在
各自命定的岗位
它们在屙，它们在屙啊，屙啊
鸽子脱落的羽毛
就这样牢牢地与铜像粘在了一起
为了粘得更长久
鸽子继续屙，它们的肛门继续发力
一边屙，它们还一边
咕咕地谈话（它们谈了些什么呀）
但谈话丝毫也没有
减少集中在肛门周围的力
先是集中，然后发动
肛门里的肉有一些已被这力挤压得
翻卷了出来，形成
一个小小的鲜红的圆圈
现在有八百只
这样的圆圈出现在高高的铜像上
而且齐刷刷地朝着
同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向

《解剖课》

一具被吊唁过的尸体
才算真的死了
他停放的地方才可以是解剖室
解剖他的是一些从没动过刀子的学生
医学院的学生天生胆大
从肉多的地方开始他们的作业
骨头多的地方得动用斧子
特制的斧子闪闪发光
指导老师通常让一名男生先劈第一斧子
男生之后还是男生
女生抗议之后终于抢到斧子
可她劈不好
每一斧子下去基本上都能引起哄堂大笑
作为平衡，我是说心理上的平衡
该使用电锯的时候
指导老师先安排了一名女生
而且让她从头颅锯起
血液已是黑的
好在脑汁仍保持着洁白
电锯经过时脑汁的飞溅构成小小的迷雾
这样的迷雾在锯木场每天都有
并且比这大得多
一具被吊唁过的尸体也只能这样
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一个女生累了另一个女生紧接过电锯
她锯的是正中间
是整具尸体的正中间
按指导教师的要求
她将把整个尸体一分为二
从长着阳具的地方锯起
（如果女尸
那就是从长着阴道的地方锯起）
一直锯到长着咽喉的地方
锯子虽经过长着心脏的地方
但锯不着心脏
因为心脏已被掏出放进一个
盛满药水的瓶子里泡着
就是没被掏出往往也难以把一颗心脏
锯成标准的两半
他们还是学生
他们的成绩难免因锯子前进的方向
发生偏转而糟糕
这一点他们比谁都清楚。所以
他们咬紧牙
女生的牙比男生咬得还紧
额头也已冒汗
他们争取从阳具或阴道开始的作业
不至于错得太很
至少不要错到左肩或右肩
在硬壳文件夹上
指导教师用圆珠笔做着记录
这样的记录
他已做了将近十年，各种各样的差错
他都了如知掌
谁也别想轻易让他满意
谁也别想轻易让他暴跳如雷
大声地发火
反正就是一具尸体
反正这样的尸体一直源源不断
出于温故而知新
有时候他也露上几手让学生看看
看他表演时
学生肩并肩弓起身子
自动围成了一个
小小的圆圈
这时的尸体仿佛又一次处于被吊唁的
位置。可实际上不是

《西安附近》

一个青年骑马走来
他的身后紧跟着数不清的青年，都骑在马上
三年前我在秦始皇兵马俑看见过那些马
高大英武，没有脚镫子
为了骑上马，青年们必须轻轻飞起
一个青年飞起来了
又一个青年飞起来了，又一个青年飞起来了
男青年和女青年都飞起来了
从马的左边飞起，叉开并更高的扬起右脚
迟一些飞起来的青年
看见了不少下半身。那时的中国人还没有发明裤子
其实我说的是中国的一小部分
我说的是那时的秦国
早一些飞起来的青年看见了远处的石榴
三年前我在秦始皇兵马俑品尝过那些石榴
好吃，每一个籽粒里都是鲜血
外面由玉包裹
每吃一口都使我想起玉石俱焚，杀人无算
如果人应该杀，那就杀一些
在那些青年看来这绝对不是问题
如果穿裤子没有必要，那就不穿
这难道有什么不对
现在看来裤子多么多余，既然外套可以长至膝下
又一个青年飞起来了，连同他的外套
宝剑也是外套。在这块土地
杀人的传统自古就有，犹如女青年必须
适时溜下马来
不假思索地抹去两腿之间的经血
把什么都叫做革命过于娇情
我只所以热爱青年（包括今天的），就在于他们
把切实的必要看得至高无上
从而剔去庸人的说教
这就是为什么我如此关注西安附近的理由
在这里自视清高的庸人曾被活埋
又一个青年飞起来了
接着飞起来的是他的马，以及他的
包括宝剑在内的外套
他显然不是最后一个青年
但他的飞起来终于使一代这个词具有了意义
啊，那是怎样的情景
我看见整整一代青年哒哒地骑在马上

《窟窿》

每人身上总共九个窟窿
除了个别人，每个人都一样
七个集中在脑袋上，两个隐藏在裤裆里
裤裆里的两个需要经常擦
如果没有病，如果不行房事，男的擦一个就行了，擦屁眼就行了
但女的必须两个都得擦，擦屁眼，外加屁眼附近的那个
用专用纸，用卫生纸
用国产的或进口的卫生纸，因为不卫生
每擦一回，都得脱裤子，解腰带
都得做精神上的准备、生理上的准备和物质上的准备
很麻烦，很无聊，很无奈，也很文明
相对而言擦脑袋上的窟窿好一些
好一些也就是简单一些，至少不用脱裤子
而且可以公开擦。如果掏一下耳屎以及掏了擦一擦你也脱裤子
公开脱，脱得下半身明晃晃的乱放光
你他妈的百分之百是个人渣，不是东西
鼻有鼻屎。擦鼻屎更简单，也更公开。为擦鼻屎工厂专门生产了手帕
手帕有丝绸的、纯棉的、化纤的，还有纸的
可此纸已不叫卫生纸。杜绝叫卫生纸，特别用来擦嘴的时候
脑袋上嘴是窟窿中最大的
全身九个窟窿中嘴不见得最大
但脑袋上的七个窟窿，嘴无疑最大
嘴说不能叫卫生纸
它虽也是关于卫生的，得叫手帕，或叫纸手帕
为什么不能叫，不叫卫生纸是因为卫生或更卫生
还是因为不卫生或更不卫生
嘴不做任何解释，嘴长在嘴上
嘴可以做任何解释也可以不做任何解释
嘴选择了不做任何解释。嘴长在嘴上
窟窿长在窟窿上
接吻不过是一个窟窿
对另一个窟窿的寻找以及接近
我不想说嘴里也有屎，尽管嘴比屁眼事实上也干净不多少
但我却想说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批屎窟窿
对另一批屎窟窿的寻找以及接近
有时候使用接近一词显得很不准确，那是因为接近了还想接近
我一直对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力抱有切实的怀疑
它来自屎还是窟窿
为了证明窟窿里没有屎是否还有吸引力我曾掏空过自己
讨厌，还是有人爱我。无论怎么掏空
总还是有人爱我
假如我认为吸引力主要由屎产生
我会将这爱一古脑儿
归结为无论如何我也无法把自己真正掏空
假如我改变我的认为，我必须进行更大胆的证明
我必须发动我所能够发动的窟窿
把屎到处乱屙
也就是让一部分屎远离它的家园，也就是被抛弃
哈哈，说家园过于撒娇或知识分子
不过这样说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是想借机说出另一句话
我是想说家园即窟窿
我甚至想进而说世界即窟窿
令人吃惊的现象出现了：我越是到处乱屙
我的屎越是成了黄金
爱变得疯狂、错乱、不可思议
天啊，你也是窟窿吗
不！不！哦不！你也是屎窟窿吗
现在我有充分的道理让自己再说到窟窿时
在它的前面加一个字，也就是屎
天啊你也是屎窟窿吗
天啊，所谓臭味相投千真万确

《杂种》

1
十年前杂种第一次出远门
有人当面喊他杂种
喊他杂种只是骂他，并不知道他真是一个杂种
此后杂种多次远走他乡
路上交了数不清的朋友
有时朋友也当面喊他杂种
但也只是骂他
不过不是真骂
是骂着玩儿，或者说是在开无聊的玩笑
在这个国家一直有人在喊：杂种！杂种！杂种
而谁是真正的杂种喊的人并不知道

2
杂种走来，杂种拖着他的影子
杂种的影子也是黑的
从影子上一点儿也看不出他是一个杂种
从其他地方也看不出他是一个杂种
除了我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杂种
他自己也看不出
他天天都在镜子里看自己
有时候反来复去地看
但他从来也没有看出他是一个杂种
杂种还唱着歌
杂种走来，唱着唱着
杂种偶尔还扯起嗓子大喊几声
无论如何喊叫他的声音
基本上还算正常
从他的喊叫上也听不出他是一个杂种
从其他地方也听不出他是一个杂种
比如从他放的屁上、打的嗝上或他打的呼噜上
以及牙齿咬出的音响上
除了我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听出他是一个杂种
他自己也听不出
他天天都在听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
（当然他听不见
自己的某些梦话）
但他从来也没有听出他是一个杂种

3
在这个国家一直有人在喊：杂种！杂种！杂种
我深感这是出于一种需要
把这叫喊纯粹当成骂人的人，绝对成不了杂种
同时也绝对感觉不出这是一种需要

4
有一次在火车站候车大厅
我和杂种坐在了一起
他就坐在我的对面，我们屁股下各有一把浅黄色的连椅
离上车还有一些时间，我展开一份晚报
以晚报掩护我的观察
而杂种在吃一块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是什么呢？）
嘴的动作大而有力
他仿佛有意识地展现他的每一个细节
包括一粒碎碴
从左嘴角翻出并挂在左嘴角上晃晃荡荡的细节
“他真是一个杂种”
我在晚报后面不由地暗暗说道

《喷嚏》

昂头仰脸，嘴大张，眼微闭，身子时而前仰时而后合，时而脚尖着地
打喷嚏者开始启动他保持完好的喷嚏系统
一部分是骨头，一部分是肉，一部分是血，一部分是水，一部分是气，一部分是尘埃
肉的成分主要是水，血也是。所谓的喷嚏系统
在有些人看来，主要是水被一种特殊的螺丝钉拧在骨头上
打喷嚏是指一个人的喷嚏系统启动、运行、发展和关闭
阿——阿——，阿！——嚏！——，阿嚏！——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阿——阿嚏！阿、阿……阿——阿！嚏！——
而气和尘埃在他们看来不属于喷嚏系统，它们处于系统之外
只是适时地来到系统，将系统轻轻启动
如果这样，喷嚏系统的全自动性势必成了问题
老实说本人看法与此不同（为此本人曾与好多网友隔着千山万水激烈争吵
小吵不知多少次，大吵一共发生过三回
每一回我都被一批狗屎气得浑身发抖或者乱蹦乱跳
是的，我叫他们狗屎。通常我把那些狗屁不通然而却十分自以为是的网友叫做狗屎
写这首诗之前，就是昨天，我对一个狗屎说，我要写喷嚏了
他没有回帖，愣了半天他没有回帖。他知道他在这首诗里
肯定将成为一个十足的狗屎）
本人可以相信一个人会成为十足的狗屎
但决不相信结构复杂而精美的喷嚏系统会是半自动的，甚至与自动无关
人怎么能脱离气而存在，气就是你自己，你的一部分
同样道理，人怎么能脱离尘埃而存在，尘埃也是你自己，你的一部分
当水被一种特殊的螺丝钉拧在骨头上
气和尘埃也同时被一种特殊的螺丝钉拧在骨头上，并拧进水里
拧进那些叫做肉的水里时，用的劲大一些
拧进血里时，用的劲更大
拧进叫做水的水里时，用的劲也不小
有的水很深，需挖出深井才被发现
有的水，它隐蔽的形成极其揪心，略等于一个清纯的少女化作分娩的母亲
我说的这些无不有根有据：在古代中国，气终于在理解喷嚏的高人那里被写进哲学
假如尘埃就是土，它写进的更早
我不能容忍过于荒谬的看法，因为这往往使人对有史以来的重大事件产生误解
比如革命，它的突如其来和不可遏止，它无比的痛快以及放肆的肮脏，与喷嚏有什么区别
人啊，它难道不正是喷嚏！
伟人们之所以伟大，正在于他们的存在对于那些大的喷嚏系统至关重要
喷嚏以及喷嚏系统从来有大有小
每天早晨以及黄昏，站在阳台上我都要打上几个喷嚏
我打的是小喷嚏。尽管我做梦都想打一个大喷嚏
可是我始终打不出，我打的一直是小喷嚏
前年五月的一个梦里我曾与垃圾派某诗人在一家下等酒馆面对面喝酒
我也是一个垃圾派诗人。当两个垃圾派诗人坐在一起，他们各自的喷嚏系统必定好上加好
慌忙站起身子，我先打了一个喷嚏，使油炸花生米上的油汁顿时减少了纯度
现在我还记得那一个喷嚏，它比较大
梦中的大算不算大呢？我不知道
紧接着他打了一个更大的喷嚏，鼻涕比我喷的还多
使一碗刚端上来的鸡蛋汤漫上了碗沿
一边喝着鸡蛋汤，我们一边说话，喝得还剩下半碗时我们说到了关键
我们说到了派是什么
派能是什么？派就是喷嚏！进而得出的结论是
狗日的垃圾派就是喷嚏
再往下写将涉及到另一个问题：喷嚏与喷嚏有根本的不同
哪怕同一个人的喷嚏，哪怕同一个时刻的喷嚏，哪怕同一个国家的喷嚏
不过我不会再往下写了。今天的喷嚏还没打完，现在我要打喷嚏

《隐身作家米兰·昆德拉》

米兰·昆德拉，著名的隐身作家
某个四月的第一天诞生在捷克
黎明细微而新鲜，故乡布尔诺还在继续沉睡
米兰·昆德拉的父亲已到处乱跑
大声传布儿子诞生的消息
如果院子的门关着，由于急不可待
父亲就从栅栏上跳入：裤子被扯破了
——难道所有该泄漏的隐私由此
彻底泄漏，而其余的必须隐瞒
米兰·昆德拉，1975年至今隐身在
祖国以外的城市，主要是巴黎
1985年起不接受任何采访与摄影，不参与
任何公众聚会与庆典
1992年11月他曾被一名来自祖国的女记者
紧追不放，她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令他惊悚。那场景如同剪自
伍迪·爱伦的电影。但他借以隐身的豪宅
还是被杂志炫耀性的披露
这使他执政党更迭后的祖国之行更加小心
他发誓要百分之百保密
1990年以后他多次返回出生地
每一次都是隐姓埋名，微服而行
一点儿也不用奇怪，没有谁
可以说出他的“情况”，主要因为，关于他
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少；还因为
有人知道也不说出。作为米兰·昆德拉小说的
出版商，屋赫苔奥娃对他并非一无所知
而每当有人问及，她总说
“我尊重作者的隐私”。而在他的出生地
在布尔诺，当然有他以前的邻居
以及儿时的伙伴，可他们更把对他的缄默
当成了事业，从而与
布拉格（这个多灾多难的首都）众多他以后的
邻居以及伙伴达成高度的一致
从窗口上探出脑袋遥望妻子的是米兰·昆德拉
脑袋上戴着一顶中国式的
老头帽。除了妻子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他要是戴上墨镜，甚至连他的妻子也感到陌生
任何时候他都在隐身
而有资料显示他的心理却是完全正常

《溃疡三章》

1
我的胃每一天都在烂，疼
难道我的肉体里
有一把手枪，还有一个专门与我的胃作对的枪手
它和他每一天都在紧密结合
都在打我的胃
砰，砰，一枪一枪地打
有的人，胃烂得比我还厉害
烂出了窟窿
有的人烂的不是胃，是十二指肠或者口腔
我的口腔也是烂的，每一天都在烂
烂得我无法说出汉语
哦，十多年了，我基本上不说汉语
我使用的语言绝无仅有
它属于这样一个民族：这个民族只有一个人
难道我的嘴里
也有一把手枪，也有一个专门与我的口腔作对的枪手
砰，砰，一枪一枪地打

2
你说，今天你只所以请我吃饭
主要是想与我说说话
你说，说话呀，说话呀（你多想听我说一说从前的事）
我的难处在于
我说的话你无法听懂，我的胃也无法
消化你一桌的美食和好酒
枪又响了，砰，砰
我张开我的嘴让你看，我还伸出了我的舌头
你吓了一跳，你没想到事情如此严重

3
那一年一整夜枪声不断
不是我幻想的，而且也极少是手枪打出的
子弹切切实实打了出来
是比手枪大得多的枪，是机枪还有冲锋枪
打在一些石头上
石头没有被打穿，也没有被打碎
那一年的枪声里
石头上留下了一块块深刻的伤痕
我看见了那些伤痕，很像我口腔里的烂
我不敢说它们像我胃里的烂，因为我并不清楚胃里的烂
不过我清楚看见那些伤痕时
胃里的感觉
与烂时一样的感觉，针刺一般的疼
这或许与那石头所在的位置有关
它们明确摆在这个国家叫做心脏的地方
也有可能与它们响亮的名字有关
它们叫纪念碑

《卖肉的》

他正在切一块猪肉。围观的人不少
他正在把一块猪肉一分为三，其中一块将卖给我
他的肉摊子每天都很热闹
肉卖得快，肉也新鲜，不假，秤也给得足
热闹主要因为刀法，他祖传的刀法远近闻名
他的刀法确实棒极了
看他切肉是一种享受，看他剔骨头也是一种享受
他正在把深陷在肉里的一根骨头剔出来
是我特意叫他剔的，我说，我数123你来剔
这是每一个顾客都乐意做的游戏
一边数123一边看他剔骨头，小骨头数到3就行了
顶多数到10，他就可以剔好一根大骨头
他的刀法确实棒极了
特别高兴时，他闭上眼干活
他说开始了你数123吧。这时他已闭上了眼
有人不信他真闭上了眼，找来一块黑布给他套在脑袋上
这是一场考试，不用说他的成绩依旧很好
如果切肉，切十斤不少一钱，切瘦的不带一丝肥的
那一刻他与电视上常见的哈马斯没多大区别
黑手党有时候也蒙上脸
而他的手一点也不黑，他的手是红的，温柔厚道
给人的感觉是，他就是拿刀切一个活人，无论切谁
谁也都会认为没什么不好
我就是这样认为的
我甚至想，我宁愿是一头猪
愿意由他动手杀掉
然后由他切、剔，并用秤量出斤两
我要是一头猪死了也要跑来看他切肉的样子
特别是他切我的样子

《搜狐》

搜狐是搜索的开始
搜索一条狐狸又一条狐狸
你触动鼠标的手指有些疼了
这是一场老鼠与狐狸的赛跑
老鼠的屁股也有些疼了
老鼠的屁股是你的缩小
与狐狸赛跑的其实是你，而不是老鼠
老鼠不过做一下样子
老鼠帮不了你，谁也帮不了你
这是一场你与狐狸的赛跑
你跑吧，你虽坐着不动，但你在跑
最瘦的一条狐狸
跑得最远，比你想象的还远
你十六岁那年它还没有生下来
它还哭鼻子那年
你以为你已经成熟
现在轮到你拒绝你已经承认的
你搜吧，每搜索到一条狐狸
你都将大吃一惊
众多的狐狸中有一条是你自己
你看见过你自己了吗
你的腰也有些疼了
你似乎刚看见一点：你的腰
是狐狸的还原，与速度有关
这是一场你与自己的赛跑
最年轻的一条狐狸
跑得最快，比火车还快，比梦还快
你十六岁那年它就是最年轻的
现在，它依旧最年轻
你追吧，你必须把它追上

《转变》

格雷戈尔不见了！此后这个世界上
多出来一只甲壳虫
最先发现这事的是格雷戈尔本人
其次才是卡夫卡：一个早晨，一梦醒来
格雷戈尔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上帝死了，格雷戈尔
却在转变成一只甲壳虫后活了下来
1986年，中国朦胧派诗人梁小斌
又拿起笔划人生警句的时候
一只甲壳虫从书页上匆匆路过
用身体挡住了他的笔触
要命，梁小斌真该敬个礼，它是格雷戈尔
要不是它突然冒出，梁小斌也许至死都不会明白
他的人生警句时常划错了地方
1996年我到亳州，那里有闻名遐迩的
花戏楼和中药材市场
那里还有我一大帮表哥和表弟
他们全是药材贩子，他们的屋檐下
一麻包又一麻包码着的全是药材
其中有几包鼓囊囊盛着的居然是甲壳虫
我立即弓起腰，弓成90度
并说，格雷戈尔，我来晚啦
不由地人不信，时常错的何止人生警句
还有药！不是吗？药是最容易错的
哦，甲壳虫也死了。倏然而至的转变
是使一场病接近尾声抑或重得更狠

《废品》

你送给我的手表依旧达达地
走个不停。当时我还开玩笑说
怕是废品吧，再不然是个次品
现在看来这话多像在说一代人
它真是好样的，而一代人早已寸步难行
收破烂的老人总把易拉罐
踩瘪了，凹作一团，再往尼龙袋里装
他一跺脚，就注定有一场倒塌
这是指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则更多不可数
一部分废品从次品开始
一部分从不能继续被利用开始
而其他部分呢？易拉罐从它被喝空开始
而一代人呢？我目睹过压力机
将源源不断的废品打压成巨型方块的过程
当绿色电纽按下，压板就退回
一个陷阱像床铺摆了出来：“睡呀,睡吧”
于是废品就躺了上去
废品挨着废品，不再乱说乱动
一次我居然听见青蛙的声音
当红色电纽按下，压板徐徐降落
压板下居然一声声传出令人心动的歌唱
不错，是青蛙，它们在废品里趴着
它们满以为能拯救点什么
然而它们能拯救什么？它们不过证明了
一些废品是从富有理想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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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辑在首都等候的日子（20首）
目次

01《 *** 》
02《北京地铁》
03《在首都等候的日子》
04《在 *** 东西两侧》
05《灿烂》
06《翻砂街》
07《把一朵葵花比做国家》
08《去秦国》
09《怀疑主义者蒙田》
10《在骨粉加工厂》
11《北风里》
12《红布》
13《十面埋伏》
14《6月30日，阅读〈白痴〉》
15《天上掉下来的》
16《我内心的慌张有谁知道》
17《红客》
18《十二个青年》
19《大树》
20《大雪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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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数也数不清的人
远道而来，拜访 ***
我也来了
我已来过好多次
我为歌唱 ***
累坏过嗓子
那是在远离 *** 的地方
那是二十年前
那是在安徽西北部的亳县
在亳县的观堂
（观堂是一个人民公社）
在观堂的张苇
（张苇是一个生产大队）
在张苇的后支庄
（后支庄是一个生产小队
也是我的家）
在后支庄的
一棵弯枣树的树杈上
遥望着北京
我累坏了嗓子

*** 的后面是一大片
著名的房子
它的前面是一大片
著名的广场
不过还是它最著名
它是 ***
大家来的来，去的去
都是小人物
照相时摆出了伟人的样子
照完了相仍是小人物
有个人老是勾着头擦眼
他十分激动
泪花一串串摔碎在
*** 的石头上
不用说他更是个小人物
就是登上 ***
就是把 *** 一古脑儿
踩到脚下
与 *** 比起来
你还是小人物

以前每次来到 ***
我都想了很多
但从未想起过李白
这次我切实感到
这位唐朝天才诗人的一生
近乎一个错误
他善于把祖国的事物
写得过于壮丽
从而使人民显得过于渺小

《北京地铁》

地铁里坐满了人
也站满了人
我是众多站立者中的一个
来自外省，办点小事
我已办完了好几件小事
现在挤上地铁
我去办另一件小事
一只手举起来
我紧紧抓住横杆上的吊环
一只手则在
黏糊糊的头发里抓来抓去
头发有些痒
每天只顾办事，懒着洗头
一开始抓时
我还龇着牙用力
可抓着抓着
我满面渐生庄重，就不抓了
首都就在上面
首都就站在飞驶的地铁之上
我怕一走神
抓痒首都的脚心
说真心话，我爱首都
作为一个公民
我不能给首都乱开玩笑
让它失去应有的严肃

《在首都等候的日子》

雨来了，雨点又大又凉
速度也快
雨呼啸着来了
不少雨衣
鼓荡成气球
一只气球里装着一个人
雨打在气球上
嘭嘭作响
伞也撑开了
但每一把伞下都有
两三个人
互相搂抱着
雨不时地猛一用力
冲到伞下
它仿佛也要加入
这紧急的亲密
而我和纪念碑
没有加入
我们仍然站在
*** 广场上
我和纪念碑
也没穿雨衣
怕你不好认出
雨越下越大
没有伞没有雨衣的人
跑了起来
有伞有雨衣的人
也沉不住气
也跑了起来
他们都猫着腰
倾斜起身子
如果再喊一点儿
带火药味的口号
简直就是打仗
可他们不过跑去
躲一躲雨
去到历史博物馆
或者人民大会堂
去到那些
著名建筑的檐下
而我和纪念碑
仍然一动也不动

《在 *** 东西两侧》

在 *** 东西两侧
分别长着几棵只适合在北方
甚至荒原上
生长的树木
很高，很粗，也很直
树身是银白的
并暗含着一种青脆
坐在那树下
我啃过干面包和用手指擦汗
有时我还把
刚买的书拿起来阅读

《灿烂》

我读过诗人杨黎的《灿烂》
他写的是一个时代
这个时代就叫灿烂时代或者说灿烂
我在这个时代
拚命过和挣扎过
（在所谓的暴雨）
痛苦过和痛哭过
（在所谓的深夜）
疯狂过乃至把空想拿来实验过
（在所谓的祖国）

灿烂是整整一代人的孤独
它货真价实
是整整一代人的一场过于喧嚣的孤独
叫它灿烂
虽然十分虚幻但却十分诗歌
（它本来就是诗歌）
更十分鲜血
（它本来就是鲜血）
更十分青春
（它本来就是青春）
更十分理想
（它本来就是理想）
更十分激进
（它本来就是激进）
更十分黎明
（它本来就是黎明）

灿烂是整整一代人的喧嚣
它不可遏止
是整整一代人的一场过于孤独的喧嚣

有人老了，有人隐而复出
还有人献出了生命
而灿烂，却一闪而逝永难复活

《翻砂街》

距翻砂街他将居住的那所房子
估计还有三里
而且必须绕个大弯子才能抵达
他决定徒步走过去
他肩上扛的那个皮包，又大又沉摇摇晃晃
包里的东西
他将在翻砂街一直用上三年
因为他将在翻砂街一直住上三年
并弄出三件大事
而每一件都将使这个国家的人民
发疯似地激动
他还将被三个人同时爱上
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
一个半是男人半是女人
然而这一切他还一点儿都不知道
连翻砂街，除了名字他也极少再知道什么
他不可避免的
一次自杀，自然也在未知之列

《把一朵葵花比做国家》

把一朵葵花比做国家
这样一来
所有的边疆就会堆满大块的黄金
这样一来
光明也不再用谁去寻找
国家的监狱
也不再是成批的烈士诞生的地方
这样一来
到处都是可爱的别墅
每一所别墅里
都住着一位脱光的美女
我们的工作
有一段时间可能就是
拆掉一部分别墅
并顺便吃掉一部分美女
这样一来
才有了地方建造广场
建造博物馆、图书馆和学校
公园、游泳池和大剧院
劳动人民文化宫
以及纪念碑和人民大会堂

这样一来
相信接着要做的不是别的
而是祈祷
第一是对风暴的祈祷
祈祷它别来
葵花太高
葵花是悬在天空中的
葵花太弱
它一来整个国家就会动荡
甚至完蛋
第二是对露珠的祈祷
吃了美女
我们只有吃露珠
露珠不能太少
第三是对时间的祈祷
不要有秋天
不要有冬天
否则这个国家也撑不太久
也肯定完蛋

《去秦国》

那时候秦始皇还不叫秦始皇
但已是一个青年
去秦国的人一把宝剑背在身上
一路上想着这个青年
快到咸阳时吃了
三十个石榴三十个猪蹄子
和两具新鲜的人尸
那时候秦国还没有威震天下
但已是前途无量
去秦国的人一卷竹书揣在怀里
一路上想着这个国家
看见咸阳时喊出
三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去秦国的人实际上只喊一声
另两声是他的坐骑喊的
他的坐骑
是一只三岁的老虎，不吃石榴也不吃猪蹄子
听得出那两具新鲜的人尸
正是为它所吃
听得出三年以来它从没饿过肚子

《怀疑主义者蒙田》

他知道，他一直喜欢灰色的日子
秋冬的天气
他经常说“我知道什么呢”
但他知道他喜欢怀疑
而怀疑总是灰溜溜的，老气横秋
与怀疑相应
他还喜欢便服
不夹脚的旧鞋
与怀疑相应
他极少高谈阔论
他宁愿
咕咕哝哝地、单调乏味地讲他知道的东西
比如他的房屋和马棚
他的父亲、他的妻子、他的佃户
他又老又瘦的光头
还有他的刀叉、他吃的什么肉、喝的什么酒
以及一百种
同样可笑的
鸡毛蒜皮之类的事情

一个真正的怀疑主义者是不是
更喜欢谈论
一点儿也用不着怀疑的东西

《在骨粉加工厂》

以前在某造纸厂
我曾看见过好几座大约
十层楼高的草垛
而它们的大
远远超过了它们的高
合理的比例
在金黄色里展开
在造成纸之前令人惊悚

现在我看见了
加工成骨粉之前的骨头
也就是骨垛
也是那样高
也是那样大
然而颜色变了
我看见的是
白色的高和白色的大
细节也变了
因为骨头比草叶粗壮
特别是牛骨
走近看也有
手指一样小的骨头
（它使我想起
我的一个在机器制造厂
干活的朋友
被机器切掉的左手）
但就是这么小
也比一支草叶粗壮

《北风里》

一个女人的围巾
被风吹掉了
鲜亮的围巾跳跃着翻滚
追赶围巾的时候
她的又一样东西
也被风吹掉了
（是一本杂志吧）
这样以来
她将追赶两样东西
显得很慌张很孤单
而且很飘
她好像也是被风吹掉的
一件东西
从一件比她大的东西上
被风吹掉
显得很被动

《红布》

两个人头裹红布相见
大红的红布，裹得可以看见鼻子的形状
嘴唇的形状
和耳朵、下巴的形状
仿佛他们的脸皮就是红的、布的
仿佛他们没有头发，只有头皮
而他们的头皮，也是红的、布的
仿佛他们的耳朵只有大致的轮廓没有细部
而轮廓也是红的、布的
两个相见的人终于拥抱在一起
红布与红布
相碰，一次一次地相碰
一连碰了好多次
但没有声音，红布没有发出声音

《十面埋伏》

最初的一面埋伏已布置完毕
第二面埋伏也已布置完毕
这两面埋伏铜墙铁壁，一个在正南，一个在正北
还有八面埋伏，包括最后一面埋伏
最后一面埋伏布置之前
那七面埋伏同时展开（风潇潇兮易水寒）
这些埋伏只要一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只要一结束就不会再有开始
十面埋伏构成杀局，最后一面埋伏构成标志
最后一面埋伏的完成要等一代人
而这一代人还没有出生
而这一代人正走在一条谁也看不见的路上

《6月30日，阅读〈白痴〉》

从今天起，我要再读一遍《白痴》
我已读了好几遍
但每一遍都没有读完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定把最重要的东西
写在了最后

这一遍我一定将《白痴》
一读到底
我一定一字不漏
相信陀思妥耶夫斯基不会让我失望
我也相信自己能够
不让一个
终生都定居在书中的白痴感到悲伤

书中首先出现的是一列火车
现在我已看见那列火车
那是十一月底，乍寒还暖
那是九点钟左右
华沙已被抛在后面，彼得堡就在前方
白痴就在这列火车上坐着

《天上掉下来的》

都走了他仍不走
天快黑了
他还是什么也没有钓着
一个家伙走出老远
又返了回来
看看他之后又走了
此后确实就他一个人了
一条不大的河
水也不大
他想把钩提上来
看看作为鱼饵的那粒玉米
是不是还在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心
猛跳了一下
他钓到了那条鱼
折腾一夜
直到第二天天亮
他还没有把它弄上来
它太大了
比他还长比他还重
力气也大
人人都说它不属于那条河
十有八九
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内心的慌张有谁知道》

今年的秋天
只有三天
早死的亲人
在梦里通知我时
反复说
今年的秋天
只有三天
今年不是去年
明年的秋天
会长一些
但也不是明年
秋天啊
我内心的慌张
有谁知道

《红客》

红客端坐在大车上
已经三天了，红客一直端坐在大车上
木做的大车
马拉的大车
一共三匹马
三匹马都是好样的
都在飞跑
三匹马都是红的

三匹马四只轮子
四只轮子都是好样的
都在飞跑
四只轮子都是红的

红客端坐在大车上
红客去年
死了一回
前年也死了一回
红客每年
都必须死上一回

但红客今年还没有死
因为今年
红客还没有与我相见

很多年过去了
每年如此
每年死前
红客都要与我相见

我在遥望
我已听见大车飞行的声音
红客啊
我已早早备下好酒

《十二个青年》

十二个青年走到一起
他们收割了各自的麦子后走到一起
每年两回走到一起
这是第一回
第二回在大雪里走到一起
大雪落了一头
大雪把十二个青年隔开
在走得很近之前谁也看不见谁
现在没有大雪也没有麦子
只有旷野
旷野平坦无边

《大树》

这就是它：附近没有比它更大的树，它是大树
它是这里最大的树
有比它高的树，河这边就有一棵
它在河那边。河那边它不远的地方也有一棵
但仅仅比它高不行，高不等于大
与它们相比它从来也没有小过，它一直大
一直作为大树存在
这是事实。附近没有哪一棵树大到可以取代这个事实
远一些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
反正附近没有，反正方圆三千里以内没有
方圆三千里以内都算附近
方圆三千里也就是往南三千里，往北三千里
往东三千里，往西三千里
不用说有比它粗的树，虽然不多，但不是没有
一直往西，距离它三百里零三尺就有一棵
从底到上都比它粗
仅仅比它粗同样不行，粗也不等于大
它是大树，它在那里站着
它仿佛在说，大就是大，大才等于大
老也不等于大。比它老的树数也数不清，远近都有
仅仅比它老也不行。老甚至更不等于大

《大雪降临》

雪下的很大
下雪了
这不是我看见的
是我听说的
走过我楼下的人
都这样说
雪下的很大
下雪了
他们的声音
比雪还大
比风还大
风也不是我看见的
也是我听说的
我不是瞎子
但我愿意装成一个瞎子
我已装得很像
我已是一个瞎子
我已什么
也看不见
在这场大雪里
我什么
也不想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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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辑自选图形（21首）
目次

01《祖国》
02《海子卧轨自杀前日夜寻找的三个人》
03《我一直在以〈先锋〉为题认真写作》
04《在光荣浴池》
05《记这场大雪里三个滑倒又爬了起来的家伙》
06《世界十大禁书》
07《谁留下来理解我的笑话》
08《在〈南方周末〉上读到的》
09《读〈1970年后的美国诗歌〉》
10《花儿为什么这样白》
11《敬礼》
12《屙屎》
13《好屁》
14《杀猪杀屁眼》
15《一部分中国人民的网下生活》
16《2005年是垃圾三年》
17《2103年是垃圾百年》
18《米歇尔·福柯，或一种理论》
19《 ** 异常勃起》
20《自选图形》
21《忽然想起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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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国》

的确有一个我从不知道的祖国
它虽深藏在我的心底，但我能知道什么
尽管它也是眼下的，也是这一个
但我能知道什么！除了知道它的名字
我顶多还知道它必将区别于这一个

《海子卧轨自杀前日夜寻找的三个人》

一个我认识
但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不是我不知道，而是不能说出
另两个我也认识
他们的名字同样不能说出
三个人都很怪
任何说出他们名字的人
都要大病一场
都要发疯
他们看人发疯
他们的工作就是看人发疯
一个闭着眼看
聪明的人纷纷据此猜出了他的名字
并叫了出来
一叫出来就死了
这样死了十万
每一个都是自杀
一个只有一条腿
他只好用一条腿站立着看
比较笨的人也聪明起来
猜出了他的名字
并叫了出来
一叫出来就死了
这样死了二十万
每一个都是自杀
一个看着你发疯他也发疯
他又蹦又跳
可是嘴里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名字更好猜
很多人都猜了出来
并叫了出来
一叫出来就死了
这样死了三十万
每一个都是自杀
绝不能认为这是他们的愿望
他们的愿望不可能
让你去自杀
让自杀越来越成为一种必然
有什么办法！他们
无法拒绝有人
叫出他们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
他们也无法拒绝有人说出
与他们有关的事情
说出更会死掉
这样死的人更多
数也数不清
而且每一个也是自杀
哦有什么办法
他们只好将自己隐藏起来
那么多人如此死去
确实不是他们的愿望
令人吃惊的是
此后发疯的人更多
他们隐藏起来以后
发疯更加发疯
为不能看见他们而发疯
为怀想而发疯
为最大的悲伤而发疯
所以他们的工作并没有改变，还是看人发疯
现在我不得不承认，我说错了，我故意一再把话说错
我是说我说错了他们的工作
我之所以说错，是为了避免说出与他们有关的事情
我不可能真正说出
他们的工作
特别不可能真正说出他们工作的本质
请原谅，我所能说出的
就是这些，就是他们在看你发疯
只是他们可以看见你，你已很难看见他们
你也许永远也看不见他们
有人以为他们隐藏在北方的麦地里
或者这个世界的天空上
他们隐藏的地方不会随便让人知道
当然我知道。当然知道了才有得救的可能

《我一直在以〈先锋〉为题认真写作》

多年以来我一直在以《先锋》为题认真写作
但至今我没有写出任何一首可以最终命名为《先锋》的诗歌
事到临头只好改掉原来的标题
就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改掉他做错的作业
还有一个比喻
写出来怕大家看了恶心
但我还是
要写：就像
一只苍蝇
叮错了它每一个春梦里都出现的狗屎
我多次观察过苍蝇的修改
苍蝇的修改是从一泡狗屎向另一泡狗屎嗡嗡地飞行
有时候还向人屎或其它好屎嗡嗡地飞行
那是嫦娥的短裤
那是最完美的阿帕奇
我也有一个梦
虽然孩子也有梦
但我把自己比成孩子首先我本人感到别扭
在难以实现这一点上，我深感我和我的梦都更接近苍蝇

《在光荣浴池》

他说刚来啊老弟
我说是啊
水汽很大
我看他时很模糊
他看我时
应该也是模糊的
这是指站着
看上半身
下半身泡在水里
根本看不见
要是蹲下来
则只能看见脑袋

你干嘛啊
我这是在问他
白华华的
他的整个身子
直楞楞地横着
漂了起来
脸朝上漂着
小孩子把戏
而下半身
却松松垮垮
上了年纪
一点儿也不小孩子
我很奇怪
你干嘛啊
我又问了一遍
连问三遍
他都不吭一声
他妈逼的
他就那样死啦

《记这场大雪里三个滑倒又爬了起来的家伙》

一个家伙勾着头
在找他的牙
他的牙掉了
他满嘴的牙都是假的
都是白的
大雪已下了三天
每天的大雪
都太像他的牙
太不好找
怎么找也找不着

另一个家伙
也勾着头
他是在找他的眼睛
不是眼镜
而是眼睛
也就是眼珠子
他的眼珠子也是假的
好在颜色
有白有黑
一找就找着了
与找牙的相比
他有些兴奋
找着以后
在雪花里他洗了又洗
那颗假眼
然后哼唱着
很老练地把它
塞进眼框
然后他继续哼唱
毫无失落感

还有一个家伙
也勾着头
而且也是在找眼珠子
不用说他的眼珠子
也是假的
与另一个家伙
不同的是
另一个家伙
只有一颗是假的
他是两颗
这么一来
他的寻找已纯粹是
一种象征
一种习惯性动作
一种虚幻
正因为如此
有人认为
其实他更像一个家伙
一个一边寻找
一边大叫大喊的家伙

《世界十大禁书》

朋友送我一套世界十大禁书
我翻了一下
没有意思
因为它们被禁的时代
早已过去
还因为我正在写作的就是禁书
今天的禁书

《谁留下来理解我的笑话》

昨天我写了一首埃兹拉·庞德
今天读王家新编的欧美现代主义诗选
发现美国诗人罗伯特·洛厄尔也写了一首
他写的是精神病犯人牢房里的庞德
而我写的是一个在他的诗歌里嵌入无数汉字的庞德
一个在我眼里的外语
嵌入他眼里的外语的家伙
我这样写道
“嵌入的每一个汉字
他并不一定认识，但他却坚持这样做
他的行为以及他本身都近乎我们常说的毛病”
——这是庞德被关进
精神病犯人牢房的原因还是结果？
美国诗人罗伯特·洛厄尔没做交待
不过他诗中有一句让我惊悚
写的是庞德的心：“谁留下来理解我的笑话”

《在〈南方周末〉上读到的》

出了郑州火车站
两人一直往郊外走
男的走在前头
女的走得慢一些
走在男人的后面
相差不过三步
假如说话可以互相听见
可他们不说
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只是走
男的有时扭过头来
看一下女的
女的这时会抬一抬脸
大约1小时后
他们在露天里
脱光了衣服
地点适合做爱
也适合说话
但他们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分手也没说话

《读〈1970年后的美国诗歌〉》

700多页，我仅记住一行：“让祖国自己醒来”
然而当再次打开这部书
发现记住的并不是一行而是半行
这半行前面还有半行：“惠特曼式晨课”

《花儿为什么这样白》

杀人的少了
这么多人
一人一桶血
每一个人
就是一只桶
桶里都是血
都是用来
浇灌花的
而杀人的少了
把这人桶
用枪用刀
一只只打开的少了
害得花儿
只好喝水
害得花儿
越长越白
花说，可怜可怜吧
出一万个杀人狂

《敬礼》

迎面走来一人
每走一步
向我行礼一次
礼是大礼
是杀人狂
希特勒的纳粹党徒
所行的大礼
右臂高举
又直又挺
右手高高在上
张成平面
五指并拢
手心朝前
每走一步
如此行礼一次
第N次时
他已离我很近
我才看出
他不过是一个
儿麻患者
确切说是一个
小儿麻痹
后遗症患者

《屙屎》

一条狗弓着身子
这是一个暗暗用力的动作
它身子的每一个部位
都在用力
特别两条后腿在用力
最用力的要数
它高悬在两条后腿之上的屁股
尤其屁股上的肛门
我是在后面
观察一条狗是如何屙屎的
看不出它咬牙没有
也看不出它咧嘴没有
我不准备
走到它前面去
我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以前我这样做过
效果不好
我是说那样会使我的观察
前功尽弃
会使正屙着屎的狗突然夹住
还没有屙出的屎
王王地大叫着跑掉
如果有可能
就不要打扰一条正在屙屎的狗
不仅因为
观察者需要这样
我感到狗
更需要这样
我知道一条狗屙屎的时候
需要的环境
与我们人类做爱的时候需要的
几乎一样
而且我还知道
对于很多狗
它们一生都没有做过爱
它们生理上的享受
除了狂吠往往就是屙屎

《好屁》

有好屁在此
好屁无声
好屁无形
好屁无味
你听不见是肯定的
看不见是肯定的
闻不见是肯定的
摸不着是肯定的
不承认也是肯定的
好屁无争
好屁还是好屁

《杀猪杀屁眼》

一个人在杀猪
我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杀猪匠
我站住不走想再看看他的手艺
以前我看过不少回
我是前往莲池农贸市场
买东西的
今天他真好玩
一刀就可以杀死的猪
他杀了三刀
第一刀杀在屁眼上
杀进去拔出来
刀子上都是屎
这一刀不可能把猪杀死
猪反而更有精神
嚎叫陡起，撕裂感极强
上一刀与下一刀
相隔的时间
也长的不可思议
第二刀还是杀在猪屁眼上
杀进去拔出来
刀子通红
与上一刀相比
这一刀同样
不可能把猪杀死
猪的精神
反而更加抖擞
嚎叫也更像嚎叫
更有撕裂感
杀第三刀之前他对着我
嘿嘿地笑了起来
等笑够了
他以压过猪叫的声音
大喊着说
听说哥们你喜欢听猪嚎
所以兄弟我
今儿个多杀了两刀

《一部分中国人民的网下生活》

酒桌上的所有食客
在某人提议下一分为二
也就是分为两派
一派是垃圾派
由临时公推的某某某领导
一派是下半身
由临时公推的某某某领导
两派都把上衣脱掉
都拿脱掉的上衣
蒙住脑袋（模仿或象征网上）
乱跳着对骂
骂输了罚酒
以声音是否激愤有力
骂词是否新鲜巧妙
伤害程度是否深不可医
决定不罚还是罚
以及大罚还是小罚
裁判是身穿红衣
头戴红帽手执酒壶
嘻嘻复呵呵的
某五星级大酒店
漂亮小姐阿婷

《2005年是垃圾三年》

2003年是垃圾元年
垃圾元年天下大乱
垃圾派奉命聚义江湖
三月十五
开宗立派
当日即打旗杀人
杀谁谁死
五月十八
血战下半身
杀人无数
六月初六
再战下半身
又杀无数
当年十月
初见太平
怀春少女
一听垃圾派三字
必倾其心
派主老头子四海皆知
新春佳节
垃圾事迹
红纸黑字遍写门上

2004年是垃圾二年
垃圾二年天下太平
垃圾派终于时来运转
人欢马叫
事业兴旺
虽有蚍蜉撼树
不足为虑
闲来无事
相约以屙屎为乐
有人彻夜疾行
天亮之际
把屎屙上泰山
有人张伞障目
蹲下不走
把屎屙上 *** 广场
难免有人
乐极生事
再溅血腥
谭延桐因而在劫难逃
被斩于马下

《2103年是垃圾百年》

2007年是
垃圾五年
五年一小庆
2013年是
垃圾十年
十年一大庆
2103年是
垃圾百年
百年值盛大庆
现在活着的
垃圾派人物
想必都已死光
3003年是
垃圾千年
千年千秋
那时的情景
过于遥远
不可想象
只知道黄河
已不叫黄河
改叫垃河
长江不叫长江
易名圾江

《米歇尔·福柯，或一种理论》

一辈子研究疯癫
偶尔研究文明
法兰西学院思想系统史教授
把法兰西的疯子
看作宝贝
把法兰西大革命
看作疯子的狂欢
当疯癫发展到野兽般的狂暴
疯子更是疯子
疯子冲破一切
当疯癫发展到野兽般的狂暴
没有什么
可以避免疯癫
不疯癫也只是
另一种形式的疯癫
广场上的铜像
也开始到处乱跑

《 ** 异常勃起》

与性欲无关
** 持续勃起超过6个小时
属异常勃起
这是病
把这当作性亢奋
纯属荒唐
老子在《道德经》第55章
把不知交合之事
婴儿的小生殖器却勃起有加
看作精力好
元气也好
老子看到的现象
极可能正是
** 异常勃起

《自选图形》

选了梅花
不好
于是放弃
选了桃花
也不好
于是放弃
选了荷花
也不好
于是放弃
选了牡丹
也不好
于是放弃
选了菊花
也不好
于是放弃
选了玫瑰
也不好
于是放弃
选了葵花
也不好
于是放弃
选了一具
骷髅
不是一具完整的骷髅
只有头颅
很好
真的很好
我是说它的窟窿很好
一个窟窿适合插梅花
于是我把放弃的梅花
重又选出
一个窟窿适合插桃花
于是我把放弃的桃花
重又选出
一个窟窿适合插荷花
于是我把放弃的荷花
重又选出
一个窟窿适合插牡丹
于是我把放弃的牡丹
重又选出
一个窟窿适合插菊花
于是我把放弃的菊花
重又选出
一个窟窿适合插玫瑰
于是我把放弃的玫瑰
重又选出
一个窟窿适合插葵花
于是我把放弃的葵花
重又选出

《忽然想起北方》

仰面朝天时
忽然想起了北方
还没有人
可以在天上行走
北方也一样
也没有人
可以在北方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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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北京评论（http://my.clubhi.com/bbs/661473/）
2005年4月6-10日整理；2005年4月17日定稿

【

来源：北京评论（http://my.clubhi.com/bbs/661473/）点击：6810 时间：2005-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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