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进“现实的制服”的,是一次意外的精神越轨,从直线速度的时间神话里。没有一个是启示的未来,一切奔忙在途中。这个意外事故对于陈东东越来越常见,既然他已为垂直的精神提升找到经验的平面迁延,“直升飞机投下阴影/它大蜻蜓的上半身/从悬挂着鸟笼的屋檐探出”,“那直升飞机几乎跟我的双眉/齐平:它是否会骑上/高昂的一小节/——这像是蜻蜓爱干的事”(《八月》),单单拿这个1992年的诗,和现在的许多诗题相比较:《途中的牌戏》《旅行小说》《〈导游图〉》《New York Public City》《马场边》《幽隐街的玉树后庭花》《应邀参观》,且不算《咏叹前的叙述调》里在迷宫里望洋兴叹、灰心的邮递员,《全装修》里已经电子化、散点透视下的追风马忽必烈镜像……也许对于超现实主义,空间想象是其主要的魅力来源;也许对于陈东东来说,“向上的”和“向前后左右的”,即垂直的和横向的已经可以互换;因为如果我们把皮特•蒙德里安的抽象画绕其中心旋转90度,则其效果是一样的,原来象征精神运动的纵向平行线即垂直线变成了横线,而象征自然和原始物质的的横向平行线变成了垂直线。这种垂直线我们可以在凡高以及其他带有宗教色彩的浪漫派画家那里找到——关于皮特•蒙德里安的另一说法是,他的极简风格的几何图形是代表混沌的。亚里士多德说:“向上的路和向下的路是一样的。”在这一条路上,陈东东达到的纯度可以和海子相比。造成陈东东的差异的是一系列横向平行线,通向坦然自若而又自得其趣的“旧文人气质”,这种气质是海子明确表示痛恨的。而这是陈东东身上狂野的古趣,是文人传统中较为健康、明朗的一面,代表自然、人格适意和率性而为。和他的朋友张枣相比,陈东东略微偏向感性生活的散射,张枣则直接将书写引入了道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