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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上白马诗稿（四）

原上白马诗稿（四）
2002近作

《情歌》
唱情歌的人，在失恋
唱情歌的人，嗓子黑去一半

他抱着心爱的姑娘，走上山
他抱住了紫色的木头

只需要鼓木而歌
一块丑陋的石头，将痛哭流涕

直到铁树开花
他才开始消化，把草珊瑚含片
尽量吸收到胃部

《致阿莹》

写给你的诗
开始发黄
从前年到今年
我没有间断
温度是恒温
可有些句子
让我费尽周折
让我被失语症，紧逼
抒情已是不必要的了
你曾说我写诗像志摩——
这只能增加我的忧郁
阿莹，我非志摩
你也不是徽音
我该有自己的诗歌
我和你
该有自己的爱情
阿莹，三年了
你看你看我的胡须开始发紫……

《关于幸福》

骑白象的女巫，穿过街道
她将头发的黑
留在外面

她让你看起来更像一个嫖客
在意淫中，度过一个
愉快的早晨

你将无法不心怀鬼胎
夜里就难熬得要命
但明天你还得继续一些想法

《出走》

在路的尽头，上车
不明方向地撞向
世界的肩膀
总是乌鸦绕车飞
那一支送葬的队伍
在浩浩荡荡的空气上
鼓吹和平与政治
6点30分，这一路末班车
找不到终点
路在延伸
天不断地黑
我被看了脸色
别动，别说话
对面有光
有人拥着件黑马褂
打电话是无益的
因为耳朵有疾请伸出手
认真地排练，要侧身交谈
灯和喇叭，无线电和操纵杆
轮胎和避孕套
最好明天就做个橡胶商
灯光多么讨厌
影子要跳三下
才能躲避惊慌
树叶是一个隐喻，车厢也是
有谁能抵达
假设的高度？
好的，别那么紧张
想想苍蝇是多么热爱光明的动物
今晚12点就可以
准时出恭
八千里路云和月
这需要在半夜
翻动几回身子？
需要在梦里
跟着排泄几回？
你一生的嘴脸
都将粘贴在尾气上
招摇过市，大厥其词
高速夜行车，此刻
充满了隐喻的危险
我一走出车门
肯定立马就会中风了…… 2002。2。7

《冬居》
（一）
从教室里出来，路灯就
笨拙地亮了
光线暗暗涌动
她没有话要说
我将脖子挺直了些
有人在黑暗中相拥而吻
是的，气候拆开了我们
你将以我的名义胜出

（二）
看守公寓的杨老头信誓旦旦
要杀几只猴给鸡看
但半夜里，我听见
“哗啦”一声巨响——
铁门又一次指中心脏
而野猫子突起的嚎叫
又凄厉又邪门
有血丝在渗出

（三）
长发到肩的鲍栋
烟抽得厉害
他坐在我的斜对面
吸一口烟，就读一段
刚刚出炉的诗句
神情隐在雾里云间
他读道：
他的一生是一只缓慢的鸟笼
缓慢得每天只减少一只

（四）
考试铃一响
就开始做题目了
从小学到大学
这是冬天里唯一一套
不变的仪式
考试过后，回家过年
你别无选择

（五）
回到乡下，在清澈的
阳光地里
察看泥土的颜色
又绕过大片的荨麻地
我忽然发现
黄鼬的足迹和它们
新鲜的粪便
还拾到一颗
善良的石子

《旅行》

车厢内发着烫
我闷在洗手间里出天麻
一位善良的牙医
要求给我辟暑
路途遥远
我怎么老是觉得
火车开得方向不对头？
天黑了又白
滴水未进的鸟
不停地诅咒
空气的干燥
方便面5块，啤酒4块
铁路很长很长
在到达终点之前
你就花去了一生的积蓄

《春天》
清晨，一个人准时打开手掌
将找到的喻体，反复练习
他结巴，一直怕说话

因为夜里雾气太重，要挤掉多余的水分
他拎起一滴，让它流
却在自己的掌纹中，发现了惊人的绿！

于是怀念起一场暴风雪
母亲的白发，风中四散了一季

播种者
预言家
问路人
江湖郎中

谁的目光，疾病缠身
困扰住一只惊蛰的腹蛇？

帕金森氏综合症
心脏病与流感

我怎么又听见
远处孩子们整齐的读书声：
春天到了，春天到了，
小燕子从南方飞回来了…

《如临末日》

他坐在黑光，拼凑自己
三月的雨水
他发霉，他张开的是
五根空洞洞的手指

睡一床觉。然后就要
忙着清理口腔
他刚一张开嘴巴
一群鸟雀很下流地
冲他做了个手势

他慌里慌张，如临末日
他想到天空和墙壁和黑窟窿
他想到铁丝网和奥斯威辛和做爱
他很好，很完整
这么长时间
他只不过惊出一身冷汗

《预感》

打钟的人，敲起骨头
他就一味地惊慌
夜里总是恶梦不断
一个巨大的子宫，黑洞般
温暖而富含磁性
他被紧吸
只得把自己想象成
一块幼弱的胚胎
他想起水果和奶汁
他想吃甜的
他妊娠
他不敢发出声音
他的胎儿
就是他可怕的影子
只有规避起来，不见光亮
在黑暗中
多吃西红柿
多降降火
像一头被骟了的畜生
他忽然听到——
自己“哞”地一声叫了起来

《要求与禁忌》

他一生都在不停地肃反
他怕病
他怕新的东西
他说，要立法保护蚊子
维持生态平衡
要好好念书，天天向上
坐车要记得给钱
不要搞破坏，不能误入邪路
学习期间不要谈恋爱
不要奇装异服、怪模怪样
不要再看《流星花园》
不要学F4，将头发留得长长的
不要学杉菜，课堂上对老师拍桌子说要拉屎
不要……
对了，21世纪的青年
要卫生，要文明，要舍己救人
要奋勇拼搏，要不屈不挠，要礼让三分
要遵守纪律，要服从领导，要合规合矩
要德才兼备，要勤奋学习、勤剪指甲、勤掏耳屎
要……
他咽咽唾沫
津津有味，洋洋得意
末了又补充一句：
我反对个人崇拜
不要叫我教父！

《某教授的一天》

７：００　　起床。刷牙。边听早间新闻边用早餐
　　　　　　关心阿富汗人民是否缺牛奶

７：３０　　夹好讲义，作风正派地去上课
　　　　　　讲授郁达夫的小说《沉沦》
　　　　　　大谈文学与性的关系问题
　　　　　　继而暗暗担心阿富汗人能否过上和谐的夫妻生活

９：２０　　下课。回办公室看报
　　　　　　有某报寄来的样报及稿费单
　　　　　　窃喜周末晚上又可洗一回桑拿了

１１：００　下班回家。午饭。午睡　　
　　　　　　妻子不在时，要自己洗衣服
　　　　　　埋怨党和政府对知识分子关照不够

１４：３０　上课。将上午上的内容在另一个班重复一遍
　　　　　　
１６：２０　坐办公室值班
　　　　　　等人全走后，偷偷上黄色网站

１８：００　回家。吃晚饭。看偶像剧《流星花园》
　　　　　　但严禁女儿看，只安排她做作业

２１：００　上床。看半小时书。等女人。
　　：０５　脱衣服，进行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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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点击：1048 时间：2002-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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