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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生活之七:在库区里行走》
淡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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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居生活之七:在库区里行走 

  在“石壁后”这个小山村住久了,就动了想乘船逆流而上,沿江看看浙西库区里其它的山村和集镇。当时的打算是,班船每次停靠的第一个村落或集镇,我就下船,找个人家给些食宿费借宿一天。 
  十月。浙江西部的库区,气候凉爽。沿江两岸的山坡上,有秋杜鹃花在开放。班船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在一不知名的山村靠岸接客,期间没见到过一家人家。下了船,我看了看时间,是中午十一点。背着小挎包,沿山道走了一百多米,就看到了第一户人家。这是一老旧的土屋跟小水泥楼混合的小院落。在院外喊了几声,有一位六十多岁的长者出来应声。我跟他说了来意,大意是想在他家借宿,若不行就另找别家。他问我哪儿的,我说“X化”公司的,闲的慌,来库区散心,并递上工作证。老者说我也是“X化”公司的,已经退休多年了,你也别找了,就我这里住吧。我连声谢着进了屋。 
  屋里东侧的灶间有一老妇在做饭。见来了生人,就放下手里的活来沏茶。完了,就笑笑,重回灶间里继续做饭。老者则陪我喝茶。闲聊中得知,老者有一儿一女。女儿在衢州市里跟丈夫开小饭馆,儿子早些年就顶职进了“X化”公司。说到儿子,老者不住摇头,大意是儿子那“X化”属下的分公司,正在进行人员分流,目前跟同单位的妻子正拿着待岗工资,在“X化”的家中窝着,等待分配新工作。 
  末了,老者说,几万人的化工城,当年毛主席亲自表态的化工基地,曾经是行业里的领头羊,二三十年前多风光啊,怎么现在就这样了,想不通。 
  我只好安慰他说,“X化”的股票也上市了,重组是必然的,痛也是难免的,但这些是暂时的,“X化”绝对会重新风光的,我相信。 
  说这番话的时候,有几只秋蚊子在屋角里盘旋。一只壁虎在窗台窥视着苍蝇。地鳖虫顺着墙角在爬。一些蚂蚁在挣抢一只蛾子的尸体。老者眼里有些雾汽。茶有些苦涩。 
  吃罢午饭,我四处乱转。山村不大,比“石壁后”小,只有十来户人家,基本都锁着门。一问,才知道,许多人都举家去山外谋生了。晚间没事,跟老者喝了酒,早早睡了。 
  二天起来,我收拾了挎包,就去等过路的班船。临别时,我拿出三十元钱给老者,老者不收,我就塞那老妇手里,老妇扭捏着低头收了。老者脸上微露难为情的表情,也低着个头。 

  班船逆着江流行驶了约莫半个小时,我望见江边有人家。就让驾驶员靠岸。驾驶员不解地靠了岸。上得岸,一问,我就后悔了。这是一个只有三户人家的小旮旯,跟村挨不上边,全都是土墙的茅屋。我不管不顾地随便找了家人家,向主人说明来意,主人满口应承了。这是一对年纪约四十的夫妻,有俩女儿,都在一叫“小湖南”的镇上读中学。 
  男主人姓李,瘦个儿。女主人腿有些瘸,人挺和善。家中没什么值钱的摆设,有一小半导体收音机,没电视。晚饭时,男主人陪我喝酒。闲聊时说,除了去镇上购日杂用品,自己从来不出山。自己最大的遗憾是没照过相。 
  我说你领结婚证时总得照相吧。他说山里哪讲究这个,让远在十里外的大队部管事的人开个证明,摆几桌酒请请亲戚和邻居,就算结婚了,要什么结婚证。 
  说话间,女主人端了一盘自家做的豆腐干炒青椒、大蒜上来。大蒜的香,青椒的辣,豆腐干的嫩,让我胃口大开。喝下半碗谷烧,我对男主人说,你不是从来没照过相么,明天,对,明天我给你们照相,你把那两家邻居也叫来,我一起照了。 
  隔天起床。头有些晕,宿酒闹的。洗漱、收拾挎包,准备赶班船。男主人见了,就期期艾艾地在我跟前提醒我昨晚说的给他们照相的事。 
  我记起了自己昨晚说过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拍着脑门,让男主人将邻居也一起叫来。哪知道我话刚说完,屋外就拥进八九个早等着照相的人。有男有女,却没有年轻人,都是四五十岁左右的,最大的,岁数估摸超过七十了。各个脸上兴高采烈的。看着这些岁数比我大好多,却将拍个照片当作大事、喜事的山民们,我心口有些堵。 
  从挎包里掏出相机,是“傻瓜”相机,我挨个给山民们拍照。拍完了,我管借宿那家的男主人要地址,到时候好寄照片。他却吱吱呜呜地说不上地名。最后说,你寄我们大队里,“湾头”大队李小毛转李阿土收,阿土就是我。 
  临上船时,我给阿土食宿的钱,阿土一脸坚决地推辞了。意思是我给他们拍照片,他们谢都来不及,怎可收我的钱,并说他们这里基本不通邮件,万一相片给寄丢了,他也不会怪我的。 

  班船逆流而上的最后一站是“小湖南”镇,再上去就是丽水地区了。之所以有“小湖南”这么一个山镇,是因为晋朝时,一位姓郑的将军带着老家湖南湘西的数千子弟兵,曾经在浙江西部的衢州屯守,而后与当地土著通婚聚居之故。“小湖南”镇,不大不小,学校、医院、邮局什么的,一应俱全。 
  闲逛时,发现街上有许多药材铺子,一些山民背着药材在换钱。山民数钱时的笑容,像熟透了的谷物,灿灿的。远处,停着发电厂的车,几个电厂工作的姑娘从车上走下,衣着光鲜。期间,有人哭丧。从烟摊老板嘴里得知,是一位山里招赘在镇上的小伙子,因受不了媳妇成天赌博、在外跟男人瞎混的气,吞了农药。 
  在一处叫“随意来”饭馆喝酒时,我看到马路对面有一座廊桥。廊桥不大,木质的廊柱,青砖黑瓦。木廊瓦檐上,攀满青藤,桥下有小溪流过。夕阳的余辉里,廊桥夹杂在一些颇有现代气息的街面房中间,在音像店传出的“饶舌乐”中,显出与众不同的宁静和古意。有汽车疾驰而过,卷起的沙尘,在廊桥四周弥漫开来。廊桥在我眼里有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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