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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旦诗300（第1卷）
共10辑326首/写于垃圾派诞生后的2003年、2004年/2005年1月30、31日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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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旦简介
皮旦，又名老天；男，家住中国大皮庄；垃圾派诗人；
中国垃圾派大本营《北京评论》（http://my.clubhi.com/bbs/661473/）诗歌网斑竹；
《垃圾派民刊》、《垃圾派网刊》主要负责人之一。
通联信箱：bjpllt@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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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目次
第01辑：大皮庄
第02辑：垃圾九部（长诗）
第03辑：垃圾城
第04辑：伤害十九首
第05辑：甲申短诗总集（1）
第06辑：甲申短诗总集（2）
第07辑：甲申短诗总集（3）
第08辑：甲申短诗总集（4）
第09辑：甲申短诗总集（5）
第10辑：甲申短诗总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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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皮庄·皮旦诗300第1辑（60首；写于2003年3 -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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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次
1．女人
2．田野
3．地理
附：大皮庄地理之父皮日休短诗二首
4．饭时
5．双皮堂
附：老头子《题双皮堂》
6．外姓
7、一生
8．皮瞎子
9．沐浴
10．皮振
11．老鬼
12．喊杀
13．里根
14．夜
15．过生日
16．遗言
17．安全套
18．大便
19．诗人传
20．命令
21．四海
22．遗言续
23．六0年之一
24．六0年之二
25．六0年之三
26．六0年之四
27．六0年之五
28．六0年之六
29．六0年之七
30．六0年之八
31．六0年之九
32．六0年之十
33．六0年之十一
34．六0年之十二
35．六0年之十三
36．六0年之十四
37．六0年之十五
38．六0年之十六
39．六0年之十七
40．六0年之十八
41．六0年之十九
42．六0年之二十
43．六0年之二十一
44．六0年之二十二
45．垃圾派
46．伙食
47．命名
48．混战
49．假货
50．寿星
51．上甘岭
52．傻墙和兰子
53．那个
54．叫春
55．谜语
56．游戏·逮老鼠
57．游戏·杀羊羔
58．听房
59．拜年
60．日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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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人
大皮庄的女人
只有屁股白白亮亮
每人两个屁股
两个一万支光的灯泡
夜里照亮
大皮庄的被窝
白天照亮
大皮庄的茅坑
大皮庄有七条狗是瞎的
什么也看不见
还有三头老母猪也是瞎的
那是由于它们舔了
女人的屁股
现在大皮庄的女人
提起了裤子
她们劈柴、打水、和面
她们缝做衣物
她们来到村口，站直了
看一个人
远远地朝她们走
走近了，她们好一齐喊
皮旦，啊皮旦
只有看见了皮旦
她们的眸子才是亮的
2003/3/12/20/00
2．田野
大皮庄的田野
一年四季都种着庄稼
每一个季节
有每一个季节的庄稼
庄稼里埋着坟
主要是老年人的坟
也有年轻人的坟
甚至小孩子的坟
摆上了机器
主要是小四轮
还有柴油机和抽水机
还有摩托
另外，还插上了草人
庄稼矮时
草人比庄稼高
庄稼高时
草人仍比庄稼高
一旦它高过
绿油油的小麦
大皮庄的春天就不远了
或者已经到了
而现在它正高过
绿油油的玉米
现在是夏天
现在大皮庄的夏天
刚刚过了一半
2003/3/12/20/47
3．地理
大皮庄坐落在它的小河上
不是一条
而是四条
四条小河形成一个汉字
形成一个井
大皮庄坐落在这个井字上
其它任何地图
都找不到大皮庄
大皮庄只在
它自己的地图上
这幅地图
是一个远在唐朝的古人画的
他叫皮日休
他也写诗
但他最重要的工作
是画大皮庄
做大皮庄的地理之父
2003/3/13/9/00
附：大皮庄地理之父皮日休短诗二首
<汴河怀古>
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
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算多。
<钓侣>
严陵滩势似云崩，钓具归来放石层。
烟浪溅篷寒不睡，更将枯蚌点渔灯。
4．饭时
饭时到了
大皮庄的人开始吃饭
他们每吃一口
猪就在附近怪叫一声
叫声虽大
没有庄东头的喊声大
庄东头一个人
在喊小花
它也没有
庄西头的喊声大
庄西头一个人
在喊虎子
“小花罗哎”“虎子罗哎”
加上回音
大皮庄喊声一片
这喊声要是在冬天
不会这么大
因为雪更大
雪会将它的一部分压住
而现在是夏天
声音大得几乎
连田野里的草人
都能听见
可草人一动也不动
只有距离草人不远的
一小片玉米在动
2003/3/13/15/16
5．双皮堂
诗人皮旦一扭脸
看见墙上
谁用瓦块东倒西歪地写着
双皮堂
还画下两幅头像
一幅标明皮旦
一幅标明皮日休
皮旦激动得猛一欠腚
差一点屙在
他的鞋后跟上
皮旦扭脸的时候
他正蹲在
大皮庄庄后的茅房里
皮旦欠了腚
继续拉屎
一边拉一边构思了这首诗
2003/3/13/16/20
附：老头子《题双皮堂》
天生一个双皮堂，俗人拿来做茅房。
你屙我屙他也屙，真金永无屎尿多。
（癸未年乙卯月丙戌日，夜，
本人，老头子，前来参观双皮堂。
并应心灵之邀，左手擎烛，右手持笔，
忍屎尿之气，吞拉撒之声，
于双皮堂双皮像旁题下此诗。
然后，还在壁缝里，
插入点燃了的香烟九支
其中一支是我的朋友润之先生抽过的中华，
一支是我的朋友邓公抽过的大熊猫，
还有七支，是本人正在试抽的管党生和张玉明。
一一点燃，一一插入，
有聊充香火以达敬仰之意。
最后，未能免俗，也宽衣解带，撒下尿来。
不过我是分三次撒的，一串一串又一串，
一串撒在一个茅坑里
心想，老头子这次来去匆忙，
没备下好酒，
撒进三个茅坑，算是敬上三杯歪酒吧。
6．外姓
外姓总是有的
不姓皮的
在大皮庄一律
称之为外姓
他们是吹响的肉、随
放枪的横
剃头的玖
和皮三的三女婿臭
（他是个倒插门）
骟猪的离
和骟马的红
打铁的回
和算命的秦
也是外姓
有三个人，他们是
日、唐和个
他们表面上姓皮
其实不姓
因为他们是
外姓男人
弄大皮姓老婆的肚子
生下的杂种
这样的杂种
肯定不止三个
任何一个人
都有可能是大皮庄
潜在的杂种
但谁敢把一个
周吴郑王
姓皮的人
指做杂种
专干结扎上环的竖
也不姓皮
可他的门诊部
天天挂着个
写有大皮庄字样的
白布帘子
有些人虽不姓皮
但比姓皮的人还姓皮
她们是
皮姓男人的老婆
和皮姓孩子的娘
她们不是外姓
2003/3/16/22/13
7、一生
牢棒和顺当
抬着个用草帘子
紧裹的东西
往大皮庄西地走
他们手里
各拎着一把铁锹
有人问“抬的啥”
牢棒说：秋
牢棒是顺当的弟弟
秋是牢棒
十六岁的妹妹
秋放羊时
常骑在她喜欢的羊上
而秋现在
不是去放羊
她是被
抬出去埋掉
上坡了，秋的
头，直直地斜过来
撞了几下
牢棒的膝盖
2003/3/17/19/30
8．皮瞎子
皮瞎子不光瞎
他还哑
但你要是给他说话
他也给你说
不过不是用嘴
他用二胡
说的有板有眼
58年，他被省里
推荐到北京
给毛主席拉二胡
他用二胡
问：大跃进
要搞多少年
毛主席说
要搞一万年
话未落音
啪地一声
二胡上的一根弦
断做两截
皮瞎子用剩下的
一根弦
继续问：一万年
以后呢
毛主席
再也没说什么
2003/3/13/20/27
9．沐浴
月亮浮出
又一块薄薄的白云
满河的脑袋
也从水里浮了出来
河是大皮庄的
脑袋也是
东河里的脑袋
是男人的
西河里的脑袋
是女人的
脑袋现在来到河堤
脑袋下面
是赤条条的肉身子
脑袋接着走上
横穿玉米地的小路
东河里的往西
西河里的往东
向着中间的大皮庄
脑袋湿淋淋地
昂着或者勾着
仿佛继续在漂
不知是谁
突然一声尖叫
那肯定因为
她的奶子
或他的鸡巴
叫玉米叶子
给划了一下
大皮庄的脑袋
率领着各自
赤条条的肉身子
穿越玉米地
整个穿越过程
一直伴随着
这样的尖叫
当然有的尖叫
不完全因为奶子
或者鸡巴
个别凑热闹的
尖叫得甚至更响
当每个人
都或真或假地
尖叫上几声
脑袋也就
快要走完
长达三里的玉米地
灯火通明的
大皮庄，也就
近在眼前
他们身上的河水
也就干了
于是，抖抖索索地
脑袋开始
穿上各自的衣裤
2003/3/16/19/57
10．皮振
皮振先前不叫皮振
叫皮振基
贩药材贩得有点钱后
皮振基开始
乱搞女人
当乱搞到皮三头上
瞅准机会
皮三就用新买的剪子
把皮振基的
那东西咔嚓一下
给剪掉啦
可怜的皮振基
就成了皮振
2003/3/17/10/35
11．老鬼
鬼叔中，又叫老鬼
到了大皮庄
他不说名字
他只说是皮旦的朋友
他戴着副墨镜
逢人就问：谁是皮旦
我是皮旦的朋友
翠花娇滴滴地说
你是老鬼吧
老鬼这才说
对，对，我是老鬼
于是翠花怀里的孩子
就突然哇哇
大哭，满脸的惊悚
翠花反而嘻嘻地笑了
她说，这是皮旦的宝贝
俺是皮旦的女人
皮旦正在打扫
双皮堂，他叫俺在这儿
迎接你这个老鬼
2003/3/18/16/42
12．喊杀
大皮庄的喊杀声
从未断过
几乎时时刻刻、家家户户
都在喊杀
喊老虎，喊杠子
喊虫，喊鸡
日子越重要喊得越凶
男女老少都喊
伸长脖子喊
甚至跳起来喊
喊老虎吃鸡
喊杠子打老虎
喊鸡吃虫
喊虫啃杠子
一边喊，一边打开
整坛的老酒
喊老虎的能压住喊鸡的
压住你
你就得喝一盅
不准装佯
谁装佯谁是王八蛋
喝了继续喊
越喝越喊
喝得越多喊得越凶
文化大革命那阵
大皮庄把
老虎换上了三二七
鸡换上了一二七
杠子换上了井冈山
虫换上了满江红
县里的四大造反派
全降临到
大皮庄的酒桌子上
杀做一团
2003/3/19/10/08
13．里根
里根常常喝得烂醉
里根烂醉之后
双手总紧抓住自己的头发
跳起来往上拽
良说，你这个狗日的
狠拽！狠拽！
你要是能把自己拽到天上去
我把我这个皮字倒着写
里根说，良叔
我知道我上不了天
我不是要上天
我是要拽断我的脖子
拽掉我的头
当然，里根不可能
拽掉自己的头
于是他就骂：这是谁做的
这到底是谁做的
十多年前
里根的爷爷也这样骂过
因为里根的娘
生下里根的时候
她丈夫得肺癌
已死去好几年了
里根的爷爷骂道：这是谁做的
这到底是谁做的
这孩子能是美国做的吗
（美国的总统
当时正是风流倜傥的里根）
2003/3/19/15/37
14．夜
下半夜
秋的爹一梦醒来
不见了秋的娘
他慌忙跑到了
茅房里
但没见人影
他又跑回屋里
看了看梁头
也没见人影
紧接着秋的爹
扯起嗓子就嚎
一嚎顺当
二嚎牢棒
（顺当！顺当！
牢棒！牢棒！）
顺当和牢棒
跑得飞快
秋的爹也跑得飞快
爷儿三个
一句话也不说
只飞快地
往大皮庄西地跑
等他们跑到
秋新埋的坟上
秋的娘
已把秋的头
扒了出来
2003/3/19/16/20
15．过生日
六斤请来了杀猪匠
杀个猪给他
十二岁的儿子过生日
猪是大白猪，真大
五百多斤重
个子比一个牛犊子还大
但从逮住
到被按倒在案板上
它都一声不吭
刀都捅进它的脖子了
它仍一声不吭
而当杀猪匠
就要往外拔刀时
它突然发了脾气
在案板上
它一下子站了起来
仿佛有话要说
可它并没有说话
它继续
保持一声不吭
它只是跳下案板
发疯地乱冲
脖子上仍插着那把刀
后来它一口气
冲进了玉米地
六斤请来大皮庄
所有的男人
大呼小叫地找到天黑
也没有找着
直到第二天晌午
才把它找着
然而找着的是一堆蛆
一堆骨头
和杀猪匠的那把刀
2003/3/19/20/12
16．遗言
旺说，我死后
要把我埋在北园的那口井里
看风水的先生说啦
那里有风水，后人能做大官
不是做县长省长
是到北京，进国务院，做总理
是做 *** 那个官
儿说，那得把井扒掉
不然放不进棺材
旺又说，要棺材干嘛
不要棺材，什么都不要
连衣服也不要
儿啊，你把我光着腚赤条条地
往那井里一扔
填上土就行，就和埋个
小猫小狗的一样
先生说啦，这样容易得风水
2003/3/19/20/31
17．安全套
园子洗净了身子
面朝上把自己在床上
展开，眯着眼
专等她男人驴锁来睡
驴锁上县城
上了七天
今儿个刚刚回来
园子圆圆的
她一点儿也没想到
等来的是一顿毒打
驴锁咬着牙扬起
油黑黑的皮带
在园子的身上抽
园子白嫩嫩的身子
成了笨学生的
作业本，布满红叉叉
驴锁一边抽，一边
嚎着：这七天
都是哪些狗东西来过
园子一边剧烈地扭动
一边哭着喊
有老头子，就是那个
折腾垃圾派的
有老天和老德
有小兰和舒儿
（我不问你这两个
这两个是他妈的女的
我只问男的）
男的啊，男的啊还有
法清和皮旦
混子余和徐乡愁
塑料树和管党生
还有、还有
（够啦、够啦
他妈的够啦
老子掖在枕头下的安全套
只少了七只）
2003/3/21/1039
18．大便
驴锁出了县城
走的还不到十里
就感到两条腿
越来越不轻快
原因出在腚上
屎上来了
那地方有些沉
又走了十里
不由分说
屎憋住了屁股门子
驴锁转脸瞅了瞅
他不是瞅茅房
这野路上也没有茅房
坑坑沟沟多得很
想怎么屙
就怎么屙
他也用不着瞅茅房
他也不是
瞅坑坑沟沟
他是想瞅到一个
能把他屙的屎
兜回大皮庄的东西
比如泡桐叶
或者破塑料袋子
又走了十里
他仍没有瞅着
离大皮庄还有
十里的时候
驴锁走路的样子
已如挨了一枪
2003/3/20/22/54
19．诗人传
皮粒田是大皮庄的
第二个诗人
第一个是唐朝的皮日休
第三个是皮旦
皮粒田既不是生活在
皮日休的唐朝
也不是生活在
皮旦的今天
他是一个红卫兵诗人
他生活在一场
旷日持久的革命里
他的作品基本上是毛体
他曾写过
誓死保卫毛主席
敢叫大皮换新天
他还写过
红旗映亮天空，田野扬起绿波
我去公社开会，看见一只天鹅
啊，他在歌唱
歌唱俺大皮庄的新生活
2003/3/22/10/39
20．命令
骚过的女人
马不停蹄
生下九个孩子
而阎王爷
也马不停蹄
给他收走
大小八个
大皮庄的西地里
有块高冈
远远看去
八个小坟
一字排开
光秃秃的
像是一条长城
第九个孩子
刚学会走路
骚过两口子
就把他领到
这条长城上
一齐大声喊
这是狗吃
你们的弟弟
千万小心
看住阎王爷
这个孬种
别对狗吃
再下毒手
2003/3/22/11/02
21．四海
四海是我的堂弟
长的像穆铁柱
但比穆铁柱还高
现在他就坐在
我的身边，静静地亲眼看着
我写下这首诗
这首诗的标题就叫四海
四海问为啥写他
我说因为你的头
快把头伸过来
再让你哥我看看
他就把头伸过来
并尽量弯下身子
可我仍看不见
我想看的。站到椅子上
我才又看见了
十二年前的那个场面
大皮庄放露天电影
我和四海站在人窝里
欣赏电影里的
一群人杀另一群人
杀一个四海大笑一声
我也大笑一声
那是杀的第几个
我记不太清啦
只记得我大笑时
四海没有大笑
四海突然蹲下来
双手抱住头嗷嗷大喊
有人躲在树上
砸了四海的黑砖
想把四海砸死
结果在四海的头顶上
砸出个血窟窿
咕嘟咕嘟地冒血
口子大得能盛下一个拳头
我慌忙抓来细土
抓了一把又一把
也不知抓了多少把
才把它给堵住
后来那土就一直
长在四海的头顶上
红红的，软软的
像是一个大西瓜
削出一个杯口大的圆洞后
露出的那点个瓤
从来不长头发
但时常扎出几棵细微的草芽
直叫人赞不绝口
2003/3/21/22/55
22．遗言续
大个说，我死后，你要紧紧抓住
这个东西哭上三天
大个说这话时用手指着裤裆
大个的女人红着眼圈
小声问，那人家看见能不笑话
大个弥留之际，不厌其烦
继续安排：你的心眼总是太实
你没看见电视上放的
遗体上都真真假假地盖一面红旗
你真是个实心眼
你以为盖那红旗是怕死人嫌冷
2003/3/22/10/32
23．六0年之一
皮三捡到一块肉
他是在放学的路上捡到的
皮三假如不是饿得太很
他非跳起来大声欢呼不可
颤颤抖抖地
皮三把肉背在了肩上
皮三背着肉往家走
肉连在骨头上
皮三背着骨头往家走
骨头是一个饿死鬼的
皮三背着一个
饿死鬼往家走
饿死鬼的臀部
已被人割掉
拿回家煮吃了
饿死鬼的两条大腿
已被人割掉
拿回家煮吃了
饿死鬼的左右腮帮子
已被人割掉
拿回家煮吃了
凡是好肉和有好肉的地方
都已被割掉
皮三背着剩下的肉
和剩下的骨头
颤颤抖抖地往家走
2003/3/26/15/50
24．六0年之二
鸡叫头遍
天漆黑漆黑的
留柱的爹
出了家门
他是去给
在县一中
读书的留柱
送点吃的
鸡还在叫着
还是头遍
但留柱的爹
已摔了三跤
头一跤
是被一个尸体
绊倒的
第二跤也是
第三跤
是被他自己
绊倒的
他绊倒了
他自己
他再也没有
爬起来
2003/3/26/15/57
25．六0年之三
骚德、安、毛毛蛋和拚
兄弟四个
抬着他们刚刚饿死的娘
往大皮庄西地走
只走了四步
兄弟四个全倒在了地上
也眼睁睁地死了
一个头朝西北
一个头朝东南
一个头朝东北
一个头朝西南
而兄弟四个的娘
头朝正西，脚朝正东
2003/3/26/16/07
26．六0年之四
大皮庄一转眼
仿佛又打起了鬼子
到处挖的
都是三尺深的战壕
而这是找粮食
食堂里的粮食
少了十斤
队长说，挖地三尺
也要把它找回来
找粮食的人
第一天死了三个
不是累死的
是饿死的
第二天死了六个
第三天死的
比第二天又多了几个
队长说，日他奶奶的
别挖啦快别挖啦
2003/3/26/16/18
27．六0年之五
鬼大爷饿得
实在动不了啦
一天到晚
躺在大枣树下
饭时到了
有人从食堂里
打来饭给他吃
饭盛在一只
瓦盆里
一天比一天稀
能照见人影
鬼大爷吃了饭
仍张着嘴
但不是对着瓦盆
他是对着天
过路的问他
你那是干啥
鬼大爷说
我是接灰喜鹊
拉下的屎
2003/3/26/16/28
28．六0年之六
九斤老太
六0年
才十九岁
还没结婚
但她已有了
相好的
而且还与他
那个过
九斤老太说
哎呀呀
吓死我啦
八个月
下面没见红
我还以为
怀上了呢
那年头
偷偷摸摸地
怀上了
只有死呀
谢天谢地
是饿的
绝了经血
2003/3/26/16/35
29．六0年之七
脱了裤子的牢棒
弓着腰
弓出腚
尽可能地亮出屁眼
牢棒的娘
用一根削尖的小棍
打屁眼里
给他往外扒屎
牢棒吃进了
本不该吃的东西
整整五天
屙不出屎来
每扒出一快
都能听见啪地一声
屎太结实
这是屎掉到硬地上
砸出的音响
每扒出一快
都能听见牢棒
大声地
哭喊：娘啊
2003/3/26/16/50
30．六0年之八
老黑说，我死后，你们不要埋我
骚德兄弟四个
去埋娘，埋个狗屎，弄得娘儿五个
都齐刷刷地喂了狗
我死了就死了，我的儿
你们还要活着，你们是我的种
你们不能不活
我死后，你们唤几条狗来
把我撕撕吃掉也就算啦
死沉死沉，人一死就沉
瞧瞧你们兄弟几个饿得那个熊样
连个喘气的力
都没有，又怎能把你们的爹
日弄到南北坑里
啊，记住，不要唤新屋家的
那条黄狗：它太骚
不分白日黑夜的乱靠
你们的娘死得早
死十八年了吧，我、我老实巴交的
过的啥日子你们不是不知道
2003/3/26/17/01
31．六0年之九
木头从食堂里
打回了三份饭
一份是他老婆的
也就是哑巴的
一份是他儿子的
也就是龙羔的
木头回到家
不慌不忙地坐好
把三份饭
全从小瓦罐里
倒进一个
粗糙的大海碗
呼噜呼噜地
三下五除二
独自给吃了
哑巴没吃
不是因为她哑
不会说话
而是因为木头
把她勒死
藏在了地窖里
龙羔也没吃
不是因为龙羔
是条假龙
而是因为木头
把他也勒死
藏在了地窖里
2003/3/28/10/55
32．六0年之十
大皮庄的人多
所以大皮庄的食堂也大
当然锅也大
驴锁他爹说
像个大澡池子
驴锁他爹还想
说什么，但却突然
停住了嘴
头也耷拉了下来
六0年大皮庄光做饭的
就有二十四个
驴锁他爹是里面的头头
驴锁的大哥狗锁
半大不大的
天天跟着头头
可有一天，狗锁
迷失了，怎么都找不着
吃饭的时候
有人吃到了
狗锁的鞋子
狗锁的银手镯、银项圈
和狗锁的红兜肚
人们才想起
狗锁八成是玩耍时
一不小心
玩进了食堂的锅里
2003/3/28/8/55
33．六0年之十一
皮三的娘给他弟弟
皮四喂奶
必须先用一块布
遮上皮四的脸
不遮上，皮四不吃
人人都说这皮四
八成是皮三饿死的爷爷
又投了胎
皮四吃奶时
经常猛一用力
咬得他娘
哇哇大叫
叫罢，捏着滴血的奶子
皮三的娘
总要大骂上一阵
（俺靠你八辈
俺靠，俺靠你八万辈
俺靠饿死鬼
俺靠！靠
靠！靠！俺靠六0年）
2003/3/28/9/30
34．六0年之十二
木头问鬼大爷
这年头毛主席可有东西吃
面朝上躺在
枣树下的鬼大爷
有气无力
话语细若游丝
木头把耳朵贴近了
才能听见
“咸吃萝卜
淡（蛋）操心
你是个蛋”
木头说，“你才是个蛋”
鬼大爷又
动了动嘴
木头把耳朵又贴近了
才听见，“你摸摸
我还有蛋不？这东西
有灵性呢
你一饿，它就跑
它早跑啦
它才不跟着你受罪呢”
2003/3/30/9/00
35．六0年之十三
公社书记老冯
挎着盒子枪，骑着大马
往大皮庄跑
战争年代老冯是个骑兵
立过功，而且
救过中央的一个大官
现在他想继续立功
继续骑着
他打仗时骑过的大马
哒哒、哒哒
一个劲往大皮庄跑
他是去检查
大皮庄的食堂
每饿死一批人
老冯就骑着他的大马
跑来检查一趟
检查完了，公社书记老冯
并不马上就走
因为他还要弄一个
大皮庄的女人骑骑
骑了谁
他就安排队长
多给谁
两个馍
和一碗稀糊涂
2003/3/30/16/55
36．六0年之十四
不知因为什么
队长叫食堂
多给了欢子两个馍
欢子很快活
把两个馍分别抱在
左右胸脯
年已十八的欢子
这才显得像个
长了乳房的少女
2003/3/30/16/58
37．六0年之十五
皮瞎子最最著名的
二胡曲子
全产生在六0年
有支曲子
叫《四河映月》
大皮庄的人
又想听，又怕听
因为它能把
大皮庄的四条河
沉满明月
数也数不清的明月
清瘦，远离尘世
每一个都是一张脸
是大皮庄
饿死鬼的脸
2003/3/30/17/09
38．六0年之十六
在北京当大官的
皮光荣
回来探亲时
用吉普
运回了两麻袋白面馍
鬼大爷吃了
其中的三个
是大官皮光荣
双手捧给
鬼大爷的
皮光荣双膝跪地
咬住嘴唇
把白面馍捧给鬼大爷时
一句话也不说
不是无话可说
皮光荣是不能说
他一说话
就忍不住哭
皮光荣终于
还是哭了
因为鬼大爷
吃了那馍
小鸡似地，蹬了蹬腿
就圆睁着眼死啦
（皮三的爹说
鬼大爷是撑死的
木头说
吊，是噎死的）
2003/4/2/10/29
39．六0年之十七
大官皮光荣
从北京弄回大皮庄的
两麻袋馍
他娘连一个也没吃上
他娘早饿死了
不过不是饿死在60年
是饿死在42年
那一年皮光荣
破马张飞的
正飞南飞北打鬼子
他爹也是连一个
也没吃上
他爹也是早饿死了
他爹饿死的
比他娘晚些
饿死在47年
那一年皮光荣
破马张飞的
正飞南飞北打老蒋
40．六0年之十八
皮瞎子给毛主席
拉过二胡
说啥不能给饿住
这是省里的话
说给县里听
这是县里的话
说给公社听
这是公社里的话
说给大皮庄听
这是大皮庄的话
说给远近听
直弄得远远近近
越传越邪虎
于是皮瞎子
最最风光的时候
不是上北京
给毛主席拉二胡
而是六0年
2003/4/2/10/50
41．六0年之十九
六0年，成群结队的媒人
跑来给皮瞎子
七嘴八舌的说老婆
皮瞎子问队长
轮到毛主席领导了，兴娶几房
队长说，毛主席
才娶江青这一个女人
你说能娶几房
六0年的皮瞎子
年纪给毛主席大小相仿
但他娶的老婆
比江青还要年轻
他娶的是公社书记老冯
刚刚饿死了
二姨夫的二姨
2003/4/2/11/06
42．六0年之二十
六0年之前
皮瞎子已先后娶过
五个老婆
而她们一个个
都被皮瞎子
用手给拧跑了
拧的都是肚皮
最严重的
竟把肚皮
给拧掉了一块
经专家研究
这是盲人特有的
病症：虐待狂
嫁给皮瞎子
仅仅三天
公社书记的二姨
就被皮瞎子
直拧得嗷嗷大叫
但她宁死不跑
她说，傻逼才跑
抱住大腿
好他娘的喝糊涂
2003/4/2/21/30
43．六0年之二十一
六0年，大皮庄的女人
总共生了十个孩子
而且个个都是生在上半年
大皮庄女人
这一年的大肚子
都是她们的男人
在上一年
给日弄出来的
给日弄出来的当然
不止这十个
但只有这十个命大
说命大其实也不准确
这十个孩子
真正活过那六0年的
一个也没有
六一年，大皮庄的女人
连个四指长的
小孩也没生。不用说
这是六0年给饿的
大皮庄的男人一下子全都饿得
没有了吊本事
而且女人们，一个个也都
月经严重不调
六二年，大皮庄的女人
特别能生
男男女女，连聋带哑
总共生了一百零八
据说，这恰恰是大皮庄
六0年饿死的
那些个老年人的数目
2003/3/28/9/30
44．六0年之二十二
天黑了，石磙和捞扇
兄弟两个
一人扛一床芦席，默默地
往大皮庄西地走
有人问，干啥去
兄弟两个说，去看俺娘
兄弟两个的娘
早上刚刚埋葬到西地里
尸首还是鲜的
怕谁偷偷扒了去，煮吃
2003/4/2
45．垃圾派
躲计划生育的冯道道
正在垃圾场
捡着破袜子和烂鞋
忽然她感到下面有点疼
她掉头就往回走
也就是往她住的一座
烂尾楼里走
但刚走了几步
一个小男孩
就生在了裤裆里
于是，垃圾诞生了
冯道道的丈夫八斤说
叫他西安吧
（那时他们正躲在西安）
冯道道说，叫什么
西安，要叫就叫垃圾
这可是天大的成绩
出在头一年
第二年又弄出了成绩
自然叫二垃圾
第三年又弄出了成绩
自然叫三垃圾
第四年又生了一个
又弄出了成绩
按说应叫四垃圾
可冯道道说，叫拉锁吧
也许她实在不想
再弄出什么成绩啦
然而，这一次
八斤决心不依冯道道
八斤说，他妈的
我看就叫老四垃圾派
我读金庸小说
发现这派那派的多得很
而且派派都很牛逼
哈哈我看就叫
垃圾派！啊，垃圾派
2003/4/9/
46．伙食
冯道道弓起腰
在围着一大堆垃圾转圈圈
两只手还一拍一拍的
像是人民大会堂听报告的
那些个代表
一听到该拍手的地方
就啪啦啪啦地拍手
冯道道是在逮苍蝇
她的小儿子
也就是垃圾派，吃苍蝇
一天不吃都不行
2003/4/9
47．命名
让八斤和冯道道
着实兴奋一番的命名
一回到大皮庄
全都变啦：四个儿子
老大成了大拉
老二成了二拉
老三成了三拉
老四更绝，成了拉稀
八斤常在喝醉后
庄前庄后地大喊大叫
大拉不叫大拉
大拉叫大垃圾
二拉也不叫二拉
二拉叫二垃圾
三拉也不叫三拉
三拉叫三垃圾
拉稀也不叫拉稀
拉稀叫垃圾派
他们长在红旗下
出生在垃圾场
有人问，垃圾是啥
八斤接着又是一阵喊叫
垃圾是狗屎
垃圾是破鞋和破袜子
垃圾是驴逼
垃圾是腥，垃圾是臭
垃圾是鸡腚眼子
垃圾是废铁和烂铜
2003/4/9
48．混战
八斤的四个黑户儿子
打做一团
四个垃圾在打架
大垃圾一拳
打出去，正打在
二垃圾的脸上
垃圾派喊：三哥
上！快上
于是三垃圾扑上去就咬
他究竟咬的谁
这不重要
反正他咬住了一个
从而使氛围更乱
垃圾派又喊：大哥
上！快上
于是大垃圾又打出一拳
垃圾派再喊：二哥
上！快上
二垃圾的鼻子早已
血流如注
二垃圾早已是一个血人
于是二垃圾
一纵身子，飞溅着血光
又冲了上去
2003/4/9
49．假货
在大皮庄西地里
瞎挡
挖出了好几副人骨头
趁天黑
他把他们扛回了院子
点上灯
一锤一锤地
他砸啊砸啊
砸碎了
他把他们掺在猪骨头里
明儿个去卖
2003/4/9
50．寿星
寿星皮继广
二十年前死了老婆
死了再娶
十年前又死了一个
死了再娶
三年前又娶了一个
这一个八十岁
小脚，拄个龙头拐
但与皮继广相比
她顶多算个少妇
皮继广一百六十八了
五十年前
他就已死光了
所有的儿女
连他的孙子
也已死了几十
但他不死
他每天都在等死
他说让我死吧
我确实不想活啦
四十年前
他就开始这样念叨
三十年前
他索性躺进棺材
好歹不出来
吃喝拉撒睡全在里面
专门等死
可死就是不来
现在他的
少妇，也就是他
八十岁的老婆
给他端来了吃的
并且叫道
当家的，瞧我今儿个
做的啥饭
声音妖滴滴的
像她龙头拐上
刚刚涂的
那层鲜亮的红漆
向着摆在
堂屋正中的那具棺材
一闪一闪地滑动
2003/4/9
51．上甘岭
躲在朝鲜挖空的
上甘岭下面
瞎挡当过志愿军
那时他才十七
整天灌满他耳朵的
有三个声音
一个是美帝国主义
空投的轰炸
一个是大皮庄
欢送他的锣鼓
一个是歌声
一位也是十七岁的
女志愿军唱的
瞎挡一次擦枪时
竟擦走了火
把那女志愿军的脑袋
给打的猛一勾
而且，把天天
灌满他耳朵的歌声
也给打断了
2003/4/7
52．傻墙和兰子
在说到傻墙时
大皮庄人人都说
傻墙不傻
就是有点缺心眼
傻墙的老婆兰子
不缺心眼
大皮庄人人都说
就是有点傻
其实傻和缺心眼
是一个意思
2003/4/7
53．那个
缺心眼的傻墙
和有点傻的的兰子
夫妻二人
结婚都十八年了
居然连一回
也没有那个过
要不是碰巧
在皮振家看过一次
黄片子
真不知道他们何时
才能开窍
脱了裤子
在皮振家的堂屋里
急切切的
他们当时就要那个
被皮振
又打又骂地赶跑了
2003/4/7
54．叫春
春天来了
大皮庄的春天来了啊
其标志是
八百只形形色色的猫
一到深夜
就蹲在屋脊上
伸长了它们的脖子
一齐叫春
它们的声音十分独特
象是八斤的
四个名叫垃圾的儿子
混战期间
低一声高一声的哭喊
2003/4/10
55．谜语
有三个谜语
大皮庄一辈辈
往下传
一个是
一个老头九十九
没有胳膊没有手
另一个是
蚂蚁靠牛逼
还有一个是
好好学习
天天向下
它们的谜底
从没有人猜出
谜底出
据说，圣人现
2003/4/13
56．游戏·逮老鼠
手拉手，左手拉右手
右手拉左手
不是自己拉住自己的手
而是大家互相拉
假如三个人这样
拉在一起
就会形成一个小圈子
假如三十个人这样
拉在一起
就会形成一个大圈子
假如三百个人这样
拉在一起
就会形成一个更大的圈子
光有圈子还不够
重要的是，得弄出
若干个老鼠
（不是真的，是人演的）
生活在圈子里
更重要的是，还得弄出
若干个猫
（也不是真的，是人演的）
守在圈子外
更更重要的
还得让老鼠
总也耐不住寂寞
时时露头
更更更重要的
还得让猫
一等老鼠露头
扑上去就撕
2003/4/13
57．游戏·杀羊羔
头羊站在前头
第一个羊羔
紧跟在头羊的背后
并紧抓住他的衣裳
第二个羊羔紧跟在
第一个的背后
并紧抓住他的衣裳
依次类推
所有的羊羔
都这样站好
都这样抓住
然后，杀羊羔开始
杀者与头羊
面对面
他要做的是先抓住
头羊背后的羊羔
他往左抓
头羊就往左拦他
他往右抓
头羊就往右拦他
头羊一跑
羊羔当然
也得跟着跑
而无论多少
羊羔，跑的时候
他们必须维持
事先排好的秩序
这样才能保证
谁都逃不掉
逮一个杀一个
2003/4/13
58．听房
九斤老太喜欢听房
也就是喜欢
听新婚之夜的小夫妻
说的那些悄悄话
九斤老太最勇敢的
一次听房
发生在她八十四岁那年
她躲在人家床底下
侧着耳朵直听了一夜
很遗憾，她连人家的
一个字也没听到
她说，她仅仅听到了
人家的木板床
咯咯吱吱叫唤的声响
2003/4/13
59．拜年
傻墙的女婿傻不傻
婚后头一次
来大皮庄拜年
一进庄就磕头
磕到太阳正西
还没有磕完
他分不出谁是长辈
所以谁让他磕
他就得磕
可能是磕糊涂了
遇见一条
正给小狗喂着奶的
老母狗，他也
跪了下去
并喊道：狗奶奶哟
俺傻不傻
给你老拜年啦
2003/4/13
60．日食
天狗吃太阳啦
敲锣的一边敲一边喊
天狗吃太阳啦
打鼓的一边打一边喊
天狗吃太阳啦
没有锣鼓的
纷纷拎出了瓷脸盆
铁皮桶或钢精锅
一边敲打着一边喊
八斤的小儿子垃圾派
也在敲打也在喊
垃圾派敲打的家什
没有几个人
能确切叫出它的名字
它是冯道道
在西安的垃圾场捡的
而皮瞎子
才不在意呢
勾着个头
他仍拉他的
四河映月
2003/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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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九部（长诗）·皮旦诗300第2辑（9首；写于2003-200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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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次
1.尸体
2.建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批准全国各大百货商场直接出售垃圾派诗人
3.混蛋——垃圾（派）运动宣言或中国垃圾派的一百零八种生存方式
4.垃圾（《垃圾》三部曲第一部）
5.垃圾（《垃圾》三部曲第二部）
6.垃圾（《垃圾》三部曲第三部）
7.吃屎节
8.垃圾十二钗
9.垃圾十二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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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长诗）
○皮旦
这一具尸体不是我的
那一具也不是
这是医院的停尸房
我的大哥死了
接到通知后我就来找我的大哥
他的身体本来就小
死后想必更小
绕过那些一眼就能看出的属于
其他人的尸体
我在认真地寻找
我感到我也是在寻找自己
那么多尸体
一具尸体上盖一块白布
每一具尸体上都盖了白布
有的没盖严
一只手在外面露着
我看见了七只以上的手
和更多的脚
甚至一具尸体的脑袋我也看见了
脖子十分突出
因为太美丽了
脸更加突出，右侧有一个痣
也因为太美丽了
是个女的
那颗痣至少集中了她所有美丽的
百分之九十九
她顶多才二十一岁
我看见了七只以上的手
但不包括
一只被切去了所有手指的手
也不包括我掀开白布
看见的那些
我掀开白布看见的更多
七只手中有一只抓了我一下
一只老人的手
抓的是我的左脚
准确地说
抓的其实不是我的左脚
而是鞋子
我吓了一跳他也吓了一跳
不是他的身子在跳
是那只手
他的跳完全有可能不是他要跳
完全有可能
是被我带动的
就像他抓我
也不是他要抓
而是他的手
被一个东西
不由自主地忽然带了起来
不得不抓住
另一个东西
那一具尸体不是我的
这一具也不是
有时候我会一声声叫起来
近似哭地叫
我叫的是“我的大哥”
有时候我还会加上一句
“你在哪里”
我当然知道这样的叫喊
一点作用也没有
如果我真的死了
也会有人这样寻找我的尸体吗
而且还叫喊着
想到这些我的眼泪流得更多
我当然知道
没有谁会相信眼泪
它还不如叫喊
它更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我在青年时代
曾有一段时间流过不少眼泪
现在想起来
那时候真傻
那时候大哥说过我真没有出息
大哥说这话时
自己也流出了眼泪
一具尸体猛一看很像大哥
然而不是
这样的尸体我差不多
已发现三具
而这一具我多看了一眼
也许因为
他在流泪
一个人死后还在流泪这有没有可能
看见他居然也在流泪
我一点儿眼泪也没有了
一具尸体上盖一块白布
每一具尸体上都盖了白布
尸体的形状
构成了那些白布细致的起伏
如鼻子
它就比嘴唇高一些
而嘴唇它就比
腮部和耳根高一些
这说的是
一具面朝上躺着的尸体
最明显的例子
是乳房
特别是丰过乳的乳房
以及带了
某种乳罩的乳房
这说的是
一具女人的尸体
乳房的形状即便死了也很好看
即便烂了
里面的乳汁也还是乳汁
这个停尸房真大
比我读大学时
经常举行学术报告的那个小礼堂
还大一些
一到节日或星期六晚上
那里也举行演出
这时我感到我就站在当年
坐着看演出的地方
那时的我当然比现在年轻
毕业那年
我也不过才二十一岁
有一具尸体
与我读大学时的长相
一模一样
我是说他的脸
那时我瘦
他也是瘦的
那时我很少说话
他也这样
那时我很少笑
他也这样
那时的我
被印在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上
他就是这张照片
而我离这张照片早已
越来越远
肚子也被啤酒撑大了起来
想到这儿
我不由地弓下身子
打开了盖在他尸体上的白布
我要看看
他的肚子
可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揭开他穿着的衣服也没有看见
他的肚子
已被掏空
他的肚子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种气味
从一道被割开的口子往外飞
（天啊天
这就是医院
我曾在这家医院附近
看见过
被锯掉的腿，是从大腿根上锯掉的
还看见过因手术
被切除的其它东西）
二舅死的时候
他的尸体就没有让我这样为难
我是说没让我这样
找来找去
二舅死在路上
可能一辆大卡车先从他身上
轧了过去
由于是夜里
接着就有
一辆大卡车
又一辆大卡车
从他身上
轧了过去
走近二舅时那里已围拢了很多人
和无数的苍蝇
太阳已升到正午的位置
走近二舅时
我并不知道他就是二舅
我是路过
看见那两只不一样的鞋子时
我一晃身子晕倒在地上
二舅迷失一只鞋子那天我也
迷失一只
穿着两只不一样鞋子的二舅
完全成了
一块大肉饼贴在路上
给二舅收尸
我动用了一把泥水匠才有的铲子
我把二舅
一小块一小块从路上
铲了起来
装进一只旅行包里拎去火化
火化二舅时大哥也去了
脸很难看
他站在我的右边，头勾着
火化工关上火化炉小铁门的那一瞬
大哥哭了
大哥哭的声音很大
我记得火化工
不时地用
翻转火化炉里尸体的铁钩子
敲打那扇小铁门
当当当当
可大哥还在不停地大哭
我真的感到这是在寻找我自己
这么难找
我一点儿也没有想到
（我在哪里）
这一具尸体不是我的那一具也不是
那么多尸体
一具尸体上盖一块白布
每一具尸体上都盖了白布
（我在哪里）
我真的感到我将在某一块白布下面
与自己相遇
我就在那里紧闭着嘴唇
嘴唇已经发青
还没有来得及说的话
全都没有说出
包括重要的，一句也没有说出
我就那样睡着
双眼也是紧闭的
已经没有
再看一眼什么的念头，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这个停尸房真大
我还感到
只要想找见哪一位在这儿都可以找见
而真要把谁找出来
并非易事
我还在寻找着
（我在哪里）
我真不知道我要找到什么时候
我真希望
我要找的人能突然站出来，大叫一声
我在这儿
快看啊，我就在你的身边
我就是某某，某某
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或某某
2004-2-19深夜至20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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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批准全国各大百货商场直接出售垃圾派诗人
（或题《大甩卖》）
○皮旦
必须是每个城市最热闹的百货商场
必须把货架摆在商场
最热闹的位置
货架是特制的
上面摆满了垃圾派诗人
像玩具柜组一些货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人物玩具
而玩具是假的
而这是真的
这是有名有姓的真人
或者站着
（站着的有老头子）
或者坐着
（坐着的有管党生）
或者躺着
（躺着的有皮旦）
或者趴着
（趴着的有李磊）
或者倒立着
（倒立着的有小月亮）
或者唱着
（唱着的有余毒）
或者屙着
（屙着的有徐乡愁）
或者尿着
（尿着的
有灌水大师紫丁香）
总之各种姿式的都有
或者男的
或者女的
或者半男半女的
或者不男不女的
总之各种性别的都有
或者老的
或者小的
总之各种年龄段的都有
或者正在上学的
或者已经参加工作的
或者未婚的
或者已婚的
或者离婚的
或者蹲过监狱的
或者闹过学潮的
或者热爱 ** 的
或者酷爱黄片的
或者想死的
或者口吐鲜血重病加身的
总之各种状况的都有
统一商标
统一包装
统一价格
统一产品介绍
售货员的服务用语也要统一
欢迎光临！喜欢垃圾派诗歌吗先生（或女士）
喜欢啊
谢谢您喜欢
喜欢就买一个垃圾派诗人吧
价格便宜实行三包
送货上门，……免费保养
售货员服务用语要系统配套应有尽有
售货员要特别训练素质超群
要基本上做到，让喜欢垃圾派诗歌的顾客每人必买一个垃圾派诗人
让不喜欢垃圾派诗歌的顾客每人
也必买一个垃圾派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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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便宜实行三包
送货上门，……免费保养
当我是傻比啊
什么狗屁垃圾派诗歌
我不喜欢
我恨死了
我见了就想吐
我都这样了我还买垃圾派诗人我傻比啊
对不起先生（或女士）
为什么拿自己当傻比呢
拿垃圾派
当傻比不好吗
是不是呀
对垃圾派诗歌您不喜欢您恨死了您见了就想吐
是谁叫您如此不舒服的如此受罪的呢
是垃圾派
不是垃圾派吗
当然是垃圾派
是吧是吧
具体地说是垃圾派诗人
确切地说
是这些个傻比
礼尚往来
你叫我不舒服
我就叫你
更不舒服
来而不往非礼也
所以，尊敬的先生（或女士）买一个垃圾派诗人吧
买一个
放在家里
买两个
也行
另一个
放在办公室
买三个
更好
第三个
送给朋友
买四个
也不多
中国除外
您还爱哪个国家
如果不爱的话
您还恨哪个国家
您可以把第四个空投到那个国家
比如您爱美国
您就把第四个空投到美国
如果您恨美国
您也可以这样
您甚至更可以这样
对，把第四个原子弹一样
空投到外国去
带着您的恨
或者带着您的爱
只有将他们
作为商品买下来您才可以真正做到让他们不舒服让他们受罪
您买了以后就是您的
您就是主人
您就可以骂他们
想骂什么
就骂什么
想怎么骂
就怎么骂
您就可以打他们
打脸打腚
打任何部位都可以
想打什么
就打什么
想怎么打
就怎么打
您还可以让他们吃屎
让他们喝尿
让他们学狗叫
让他们学驴叫学驴打滚……
您还可以用电打他们
把电插入肛门
往死里打
打得他们哇哇大叫
死去活来
您还可以用菜刀砍他们
砍他们的耳朵
砍下来扔给狗吃
砍他们的手
砍下来扔给猪吃
砍他们的大腿
砍下来用绳子吊在大树上当沙袋
砍他们的脑袋
砍下来放在床底下当尿壶
总之你想怎么着
就怎么着
总之让他们不舒服让他们受罪
让他们经受
天底下
所有的不舒服所有的罪
只要他们不舒服他们受罪
先生（或女士）
您不就
舒服了吗好受了吗
只要把他们折腾成傻比
先生（或女士）
您不就不傻比了吗
先生（或女士）您就买一个垃圾派诗人吧
价格便宜实行三包
送货上门，……免费保养
——啊啊
史无前例
绝对史无前例
绝对先锋
绝对领导新潮流
必须确保质量
坚决打击假冒伪劣
朦胧派的
无论名气多大
功劳多高
一旦混上货贺
一经发现
如果是女的
百分之百罚她们当众脱光衣服
罚她们远离朦胧
如果是男的
百分之百罚他们重回白洋淀
当知青，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如果是北岛
百分之百罚他永远不得出国
非非派的
无论多么周伦佑多么蓝马
无论多么灿烂
一旦混上货架
一经发现
百分之百罚他们作品上不了官刊
一见面就窝里斗
他们派的
无论多么韩东多么于坚
无论多么他们
一旦混上货架
一经发现
如果是韩东的人
包括韩东
百分之百罚他们跳大雁塔
从下往上跳
往塔尖上跳
跳不上去再罚他们
从上往下跳
摔死这些狗日的
如果是于坚的人
包括于坚
百分之百罚他们与韩东的人
对骂又对打
骂做一团
打做一团
骂得鸡飞狗跳
打得血肉横飞
废话派的
无论口水多么滔滔不绝
多么杨黎
一旦混上货架
一经发现
百分之百罚他们缝上臭嘴
如果死不改悔
还往货架上混
一经发现
连屁眼儿也给缝上
下半身的
无论多么流氓
多么牛比
一旦混上货架
一经发现
百分之百罚他们自毁下半身
彻底地毁
直毁得女的无洞
男的无把
长安伊沙天津徐江
自称民间派
一个傻的冒气
绰号伊傻傻
一旦混上货架
一经发现
百分之百罚他
傻上加傻
叫傻傻傻
一个给垃圾派擦屁股
绰号徐擦擦
一旦混上货架
一经发现
百分之百罚他
不得过周末
不得过年
不得过任何一个节日
总之不得休息
永远擦擦擦
最后必须强调一下
知识分子派
一旦混上货架
一经发现
百分之百罚他们——
罚他们什么呢
好像罚他们什么都难解心头之恨
一旦混上货架
一经发现
干脆打死算了
妈的打死他们
百分之百
将他们乱棍打死
别管是谁
王家新也好
欧阳江河也罢
一律打死
统统乱棍打死
附：部分垃圾派诗人批发零售参考价（略）
2004/12/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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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长诗）
——垃圾（派）运动宣言或中国垃圾派的一百零八种生存方式
○皮旦
（存目。
详见http://www.yanruyu.com/jhy/author/detail.asp?sendid=35549&detailpag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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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垃圾》三部曲第一部）
○皮旦
1
谁都知道我从不刮胡子
一次也不刮
长成马克思了也不刮
有人责怪时
我总搓着手解释说：顶秃啦
不知怎么搞的
顶就他妈的秃啦
其实我就是喜欢
把胡子蓄起来
最近我是否也喜欢上了高烧呢
四十度的高烧
烧得我完全像一条狗
扭曲着身子叫唤
而当注射器和护士灵巧的手
连在一起，像手上
多长出一根手指，我反而说
别，哦，别
快别这样，我想再烧一会儿
2
在旷野上孤独生长着的
一棵大树底下
我度过了一生中
最重要的七天
我是和一位像我一样
也蓄着大胡子的人
一起度过的（他的胡子比我还大）
他的顶也秃了
他已在那棵大树底下等候了很久
他等的就是我吗
他是由东往西走的
而我是由北往南
当他说“幸会幸会”
那棵大树碧绿枝叶的淡影
正在他粉红色的
圆滚滚的秃顶上轻轻地晃着
他告诉我说，一旦你
看见了垃圾
你就永远看见了垃圾
3
三个星期了，雨老是
下个不停
雨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和我坐在马桶上
拉肚子的声音一模一样
雨的声音和它多年前的
没什么区别
但已没有七名鲜花般的
上海女知青
陪我拉肚子：那是哪一年的夏天啊
她们蹲成一排
我蹲在她们的对面
我们蹲在玉米地里
一望无际的
玉米地啊，上面下着雨
我们在雨下
将肌肉稚嫩的臀部从各自的裤子里
分别褪出来
雨打在玉米叶子上噼啪作响
我们也在努力地噼啪作响
拉完了肚子
她们每人还都顺便摸了一下
我的小鸡
她们一边格格地笑着
一边让我
过早体会到了脖起的滋味
4
昨夜我又回来晚了
上楼时又没有
尽力做到不出声音
而且还有意地
制造出了不少声音
睡眠并非无关紧要
它可以让人
花上一辈子时间的二分之一
去模仿垃圾
床从一开始就是一个
四四方方的垃圾场
我手里拎着一串
乱扎扎的钥匙
每上一级楼梯我就用它
在铁护栏上
狠狠地砸一次
四楼的赵阿姨
一个老女人
每逢这种时候她总要从
防盗门的
铁格子里
大叫一声：你疯了是不是
你还叫不叫人睡啦
可昨夜她没有大叫
5
我的父亲，你在哪里
你还酗酒吗
我问的不是肉体，我知道
你的肉体早已烂掉
接到噩耗我就往故乡赶
八千里路
你的没有翅膀的儿子
只好让泪水
不停地飞出眼睛
想起你曾拧住我的耳朵
把我拧得离地面
三尺多高之后再用鞋底抽打
我才止住了哭泣
可看到你躺在棺材里
一动也不动
寿衣里的一部分尸体
正在烂成水
我的泪水不由地
又飞了起来
你的脸也飞了起来
因为你的脸
没有了，首先是眼珠子
和两个腮帮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苍蝇也飞了起来
数也数不清的苍蝇
它们飞了起来
嗡嗡地把我围住
6
有时我想象与人打一架的
一切准备都已就绪
即便夜里，哪怕是 ** 睡着
也只须跳起来
跳开搂抱着我的女人
就可以顺利地开始
有一次，我的女人
拉亮灯时
惊吓得哇哇大叫。那天
她真的看见
我正与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在打
赤裸裸地
双方都一丝不挂
当我的女人跳出被窝
也一丝不挂
披头散发地帮我时
我居然发现
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人在打
四个人的愤怒
无不火山一样迸发出来
而愤怒的
一半，却一点声响和气息
也没有，由于
那纯粹是镜子中的愤怒
7
有人指点我说，顶好早晨醒来
别管见了谁
都高喊几声：你坏！你坏！
第一次高喊是对着一个陌生人
打公共厕所
他正一脸轻松地走出来
被我一连串猝不及防地“你坏”
弄得惊慌失措
差点一松手滑下尚未系稳当的裤子
他骂我是不是有病
我说哪会呢朋友，我很正常
这是我的仪式：早晨醒来
别管见了谁
都高喊几声：你坏！你坏！
这个指点我的人是我自己
不过是梦中的
另一个自己：我俩在梦中交谈
我对我说，你
扯开嗓子喊吧，大胆地喊吧
别管见了谁
你都要高喊几声：你坏！
这是我的仪式，这是一个城市
在它的早晨
独一无二的仪式（你坏！）
8
最后一位上船的是个
穷光蛋，他刚打完一场扑克
这个杂种，口袋里
一分钱也没有
靠打扑克赢得一张船票
他说，穷光蛋游遍世界
他这样说
是因为他相信运气
再晚一步他就会
被这艘正离开码头的豪华游轮
扑通一声闪进大海
可这个杂种真有运气
拎着个破箱子
只一跳，就跳了上去
站稳了身子之后
回过头来他没有忘记
给我一个飞吻
但他却是毁掉了我对
一个理想的实现
这就是运气对一个穷光蛋的
光顾：看似姗姗来迟
但它最终还是真实地来了
9
父亲已经找我三天了
一开始是他一个人气急败坏地
找来找去
后来他发动了大约三十个男人
和相同数目的女人
以及更多的
和我年龄相仿的孩子
大呼小叫地到处找我
其中一个瘸子
倾斜着扭曲着他的身子，一边哭嚎
一边寻找
看到这情景我泪流满面
只有他疼爱我
他是我靠说书为生的二舅
可我还是要把一场躲藏
坚持下去
虽然必将到来的结果肯定是
父亲这个老东西
拧住我的耳朵
把我拧得离地面
三尺多高之后再用鞋底抽打
我就躲藏在附近的
野树丛里
二舅啊二舅你要走好，我还要
再躲藏上至少三天
10
垃圾堆在人行道
和马路之间形成了
东西方向的马路
两边各有一条人行道
路南和路北的
垃圾堆遥相呼应
路南和路北的
垃圾堆都是沿路一字儿排开
两个一字
标志着什么又象征着什么
我只知道其中的一堆
最高最尖的一堆
有个名叫老头子的人站在上面
发表过演说
那天他不十分
清醒，他喝多了酒
不然他会把
垃圾堆搬到车水马龙的
马路正中间
然后再站上去慷慨激昂
我从没有失望过，我感到
这个世界上
永远都有头脑清醒的人物
负责任地活着
11
一只老虎冲出它的山林
每经过一个地方
都有一批人骑上老虎
不是骑在它的背上
它的背上长满了刺穿一切的针
每一个人都是骑在
老虎的蛋上
老虎说，当我慢了下来
你们就掐我的蛋
你们就咬我的蛋
你们就用小刀子割我的蛋
你们就用针扎我的蛋
我终于也骑到了
老虎的蛋上
老虎的蛋向下生长着
这仿佛暗示
所有画虎的人
都没有画过
老虎的这悬挂在肚皮下面的葫芦
而我现在就
骑在上面，掠过大地
12
一个人在喊他不想活啦
一个人在喊 ** 我吧
一个人在喊从里到外他都在腐烂
并且他还为这腐烂庆幸不已
特别是为他
心脏的腐烂和大脑的腐烂
十年前，我更年轻的
那些日子，比较时髦的说法是
挺住意味着一切
谁能告诉我，这么多年来
有谁真的挺住了吗
我也挺过，但没有挺住
现在我更不想挺啦
即便挺住了，又能意味什么
闲来无事，我就坐上
这个城市最热闹的公共汽车
每个口袋里
都塞上一小包月月宝牌卫生巾
然后闭上眼睛装睡
结果一年下来
我给这个城市
多培养了至少八百个小偷
而我什么时候也能够
厚着脸皮去偷啊
我想我将去偷的必定是一个
从来也没有过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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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垃圾》三部曲第二部）
○皮旦
1
我终于又动身了,去找一个
名叫老头子的人
我要把一句想了三天三夜的话
说出来,说给他听
我还是有点担心,紧张
上路之前
我将想好的话又想了一遍
我要去见的人性格古怪
每一次接见我,他都是
坐在垃圾堆上
他要是不满意了,尤其恼怒了
顺手抓一把垃圾
他就会往我脸上砸
我已误了一班车
另一班车就要启动
我就坐在这班车上
靠着窗玻璃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
在脸上一遍遍划过
我这是在擦虚拟的垃圾
2
我与这块土地之间的沉默
是巨大的
我和它每天都在制造一些声音
来打破这个沉默
三个月之前,春天
这块土地已过激到发动一场
地震的地步
它把所有的大楼,乃至天空
都弄得摇摇晃晃
我在它震出的一片废墟上站着
感动得失声痛哭
可是沉默旋即
又恢复了它牢不可破的原样
3
我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不仅顶禿了
而且心灵也秃了
我花去整整二十年时间
完成了这一切
顶深陷在大胡子里
犹如一枚表面温柔的蛋
深陷在荒草里
但我什么也不生长的心灵
又深陷在哪里?
当它如此秃败
它难道还是心灵吗?
我几乎每天
都在叫人恶心
我的心灵
什么也不生长
但却每天
都在叫人恶心
谁越接近我谁就
越把我当成了恶心的根源
他们掩鼻而来
仿佛旧日的贵族相继复活
4
最最郁闷的日子里
我最拿手的好戏是模仿动物们
发出一阵阵叫唤
这是我二舅教给我的
他教给我公鸡打鸣时
他的嗓子是细的,而且很长
他教给我狗叫的时候
他仿佛刚刚撕吃了一具尸体
他教给我驴叫的时候
他是亲自躺在地上
打了滚的,一边打滚一边叫
我特别喜欢驴叫
二舅说,你喜欢驴叫是对的
你小子的出息
将在万人之上
我不明白二舅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无论如何我确实
喜欢驴叫。当我大叫起来
总有成群结队的人
跑步前来围观,拍手,叫好
现在我又要开始驴叫了
而且,这一次
将要伸着脖子欧啊欧啊叫唤的
远不止我一个
我打十五岁那年就已弄得
跟我二舅似的
不仅自己叫,我还教会了别人
现在,有将近
二百个人和我一起大声叫唤
5
一场病说来就来
去年夏天到来后不久我病倒了
事先一点儿预兆也没有
给我看病的是一位
年轻的女教授
她命令我把裤子脱下来
于是我就脱
她说，不行，还得脱
于是我又脱一下
她说，还不行，再脱
……然而，最后
她说我没有病
她说，好好的，你来看什么病
我怎么能没有病
女教授相当固执地说出
她的结论时
我正往上提着刚刚脱下的裤子
当即拉个架式
我要再脱：我知道我有病
可我遭到了女教授
更加固执地制止（别脱啦！）
6
一群年轻的傻瓜蜂拥而过
大叫又大唱
一阵快步，我跟了上去
只要跟上他们我就能见上
我要见的人
我已这样做过好几次了
“我们是垃圾！我们是垃圾！”
他们是这样叫的
也是这样唱的
他们的嗓门唱起来比叫起来还粗
紧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
我虽然也叫也唱
但我一点儿也没有忘记
将早已想好的话再想一遍
我就要见的人肯定
正端坐在垃圾上
这群年轻傻瓜行走的路线
基本正确：他们
一一避开了所有庄严的场所
7
一场大雨在我到来之前
来到了我今天
刚刚抵达的这座城市
它早我六天，而第七天
是它最大的一天
这是早已在这个城市
等候我的人说的
一场大雨把我的衣服
打进了肉里
来到旅馆我脱不掉衣服
这个城市正在朝着
沼泽的方向
无可竭止地演变
我与等候我的人抱在了一起
为了在一场大雨中
尽可能地保持住肉体的热量
也为了把颤栗
互相传递、感染
8
两个流浪汉打了起来
他们打架的地方
不是路上,而是一座
臭气冲天的公共厕所。为了
睡上一个好觉
他们同时来到了这里
其中的一个，已经在这里
睡上六十个长夜了
难道是他们在这里
将要做的梦
发生了冲突
两个流浪汉
先是用手互相直直地指着
对方的鼻子大骂
仅仅三分钟之后，他们就
一蹦一跳地打了起来
（我坚信其中的一个
肯定是我
然而哪一个是我呢？）
由于年龄相仿
体格相仿,精神也相仿
两个流浪汉
一时胜负难分
性急之下,一个流浪汉
一伸手抓起了一把大便
另一个的反映
比猴子还快
他也一伸手抓起了一把大便
两个流浪汉几乎
同时变成了大便发射架
他们是那样的勇敢
为了各自的梦想,他们决心
屎(不是血)战到底
（如果其中的一个
肯定是我，那么，我这是
在干什么啊
这难道就是我的初衷？）
9
三个月之前我在路上
捡了一头小猪作为宠物
现在它已长大了不少
我一抱在怀里就心跳加速
它在悄悄远离
它作为一个宠物的形象
其它方面也是这样
昨天我给它洗澡时
它居然做出了不近人情的举动
一头将我顶趴在地上
“宝贝宝贝,可以尿尿了
尿尿的时候到了”
我叫的是它。这一次它倒是
比较听话, 哗哗地尿了起来
它站在马路正中间
不慌不忙地尿啊尿啊
有一些尿零星地濺起
溅到我的裤腿上
一种又香又臊的气味也随之溅起
混合在过往的喧嚣里
一个警察拎着警棍
急急跑来,狠狠地踢了一脚
他不是把我的宝贝
踢得一蹦多高,他是把我
我知道我早已不是什么宠物,因而
与这头猪的亲密关系
我深感有必要继续保持
“宝贝宝贝,可以睡觉了
睡觉的时候到了”
可我的宝贝偏偏想再玩一会儿
我穿着件大睡衣
和一个小裤衩,我说,好吧
那就让咱俩再玩一会儿
10
割草机嗡嗡地推进
十八台割草机
排着队由北往南，很快推进到
我坐了一个早晨的地方
二十年前我就在这块草地上
坐过。这是我的大学
还有一个女同学，我们一起
在这块草地上坐过
她知道，其实我们
何止坐过。这块草地上多次留下
两个饥饿的人
与对方互相吞噬时的那种气息
青年时代啊，你的
最初的那些日子，才叫青春
以及激情
但你难免也像这草地上的叶子
被嗡嗡地杀伐
而且理由也几乎完全一样
我怀念二十年前
一到周末或每个晚自习之后
我和情人
手拉住手飞跑着气喘嘘嘘地
逃向这块草地
也是逃进又一场饥饿的时光
11
一只老虎冲出它的山林
每经过一个地方
都有一批人骑上老虎
不是骑在它的背上
它的背上长满了刺穿一切的针
每一个人都是骑在
老虎的蛋上
老虎说，当我慢了下来
你们就拧我的蛋
你们就踢我的蛋
你们就用皮鞭子抽我的蛋
你们就用手枪打我的蛋
我终于也骑到了
老虎的蛋上
老虎的蛋向下生长着
这仿佛暗示
所有画虎的人
都没有画过
老虎的这悬挂在肚皮下面的葫芦
而我现在就
骑在上面，掠过大地
12
这块可怜的土地太大了
非得作为一个诗人才能真正
把它走遍。其实仅仅
作为一个诗人也已无法
把它走遍，要做到这一点
诗人必须与垃圾紧密结合
其实仅仅结合也已不够
诗人必须俯下身来
进而将自己也化作垃圾
这块可怜的土地太老了
除了垃圾，它所有的东西
几乎都已不再新鲜
我不知道我与垃圾之间
还有哪些不可消除的距离
但我知道我每天
都在默念：“我是垃圾！我是
垃圾！我是垃圾啊！
我是这块土地上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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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垃圾》三部曲第三部）
○皮旦
1
数也数不清的猪，排队
大喊着从我面前跑过
整整三天了仍没有跑完
它们又愤怒又激动
我拦住一头半岁的小猪
问它你们这是
去干什么？说拦住有些
不合事实：它还在跑
只不过慢了一些，看来
它是要我
也跑上一跑
才能听到它
说些什么
它说偶上四川
也就是上
天府之国
偶是去吃掉
那个说偶
比人还幸福的家伙
偶不吃人
这一点谁都知道
偶顶多吃一吃
人拉下的
屎或脓血
但这一回
偶必须破一破戒
吃掉那厮
他实在可恶
他泄漏了
天机，哦，他真是活该
他说偶比人还幸福
2
一个人决心要当一名黑客
虽然他小时候
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但他决心要当一名黑客
就是现在
他仍然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他是个有地位的人
经常有场合不允许他
把自己打扮成一个
十几岁的孩子
那么他就把他深藏在外衣里的
短裤衩挑成了红色的
不过，他也不用怎么挑
因为他的
每一条短裤衩都是红色的
这样的短裤衩
足足有一百条
挂满了他所有的房间
黑客来了，他没戴墨镜
穿红裤衩的黑客来了
他穿没穿红外衣我看不出来
其实他穿没穿
红裤衩，我更看不出来
3
老头子刚一出门
遇上了迎面走来的上帝
上帝立即用手枪
抵住老头子的脑袋
我要定个规矩，上帝说
要么你不再制造
垃圾（你制造的
已经够多了
你已把我花上整整七天
创造的这个世界
给败坏得面目全非）
上帝停了停又说，要么
我一枪崩了你
话未落音，上帝不由自主地
浑身哆嗦起来
上帝一定是后悔了
因为这等于宣布
他将接替老头子继续制造垃圾
他将把老头子本人
也彻底化作一堆
他不愿意看到的垃圾
手枪终于响了
砰、砰，一连响了十二下
每一枪都不是
打在老头子的脑袋上
每一枪都是
打在上帝细长的大腿上
我们的上帝在淌血
手枪终于响了
砰、砰，每一枪都是上帝
亲手打的
他在他的人民面前
第一次没有放过
自己的愚蠢
如果不是老头子
猛地扑上去把他紧紧抱住
上帝肯定还要再打
4
又要穿越长长的隧洞了
我先低下脑袋
然后,低下整个坐着的身子
我是一个坐在
火车顶上的人
车箱里的坐位上端坐着
与我抵达
同一个方向的人
卧铺上也熟睡着
这样的人
但方向一样能说明什么
车票由于没派上用场
而情绪暴烈
刀片一样，在我胸脯上的
衣袋里翻卷着
一下一下地切我
5
数也数不清的的猪
都跑上六天了，仍没有跑完
它们是去表达它们的意志
它们是去集体吃掉
那个曾经说过
它们比人还幸福的人
哒哒哒哒，每一头猪
都把这看作一场
命运攸关的比赛，都穿上了
漂亮而实用的靴子
它们把遍地的石头踢得乱滚
跑得最早最快的
已进入四川。而刚刚出发的
哪个省都有
从海南到河北
而我所看见的
仅仅是我所能看见的
6
乌鸦的理想是黑掉整个天空
一只乌鸦，又一只乌鸦
乌鸦的理想惊人的一致，而且
古老，荒诞不经
嗓子哑了（乌鸦的嗓子
一直是哑的）
它们仍飞掠着大喊大叫
衣服脏了
它们也不换一换。它们的黑衣服
被这个世界的脏
打磨得闪闪发光
要是一换掉衣服
说不定连它们的理想也换掉了
宁愿脏一些
它们也要死守住理想
每一位黑客心里应该说
都有一只乌鸦
当他们走来，当他们施放
他们的黑
一只，就是一万只
然而没有谁知道他们的理想
7
我说上帝，一切都不会
结束。无论你佩带手枪
抑或宝剑；无论
你杀死自己抑或其它任何人
事实上是一切
都不会结束。既然开始了
一切都绝不会结束
把整个世界彻底化作垃圾
也绝不会结束
它反而有可能成为下一个
开始的开始，和
下一个世界的分界
砰、砰，手枪又响了
打响手枪的
这一次可能是上帝也可能不是
但枪响之后
我仿佛看见了上帝
一瘸一拐地走路
我的二舅就是
一个瘸子，他让我
从小就懂得
他走路的姿式里
蕴含了什么
现在我仿佛看见上帝
就和他一样
也皱紧了眉头
8
一列火车刚刚大喘着粗气
停下，另一列
就启动了。这是两列
相向而行的火车
它们的铁轨，是平行的
相距仅有三米
它们之间构成的胡同犹如
幻觉，出现就是消失
你就坐在那列刚刚
停下的火车顶上，而我
以与你
相同的方式坐在这列正在
启动的火车
我们互相都看见了对方
而且都同时
喊出了我们最想喊出的
尽管喊了也等于白喊
转眼二十年过去了
相信我们的心中
都没有预设过如此的相见
而所有的预设
无论多好，都不过仍旧
停止在当年的预设
9
时间终于到了这样的
时候：老头子
到底是谁并不怎么重要
重要的是谁将
成为下一个逼着上帝
把枪口对准自己的人
上帝在一战期间就正式
佩带了手枪
在二战期间
他手枪的档次得到改善
他屁股上从而
呈现出与佩带宝剑十分
不同的风景
但更深的不同
恐怕连上帝也无法知道
枪声再次响了
砰、砰，除我还有谁听出
它并非响在
传统意义上的大陆
10
我似乎找到了我一直寻找的
但我又好象
什么也没找到。由于
我还无法切实接近我所找到的
我还无法接近
上帝；我还无法接近
上帝才能接近的
黑客的理想当然
高于乌鸦
黑客是要把自己修炼成一名
只需一个
很小很小的角落就可以
做出大事的上帝
我也无法接近黑客
我甚至无法接近哪怕跑得
最慢的一头猪
尽管猪的慢如同一种机遇
11
一只老虎冲出它的山林
每经过一个地方
都有一批人骑上老虎
不是骑在它的背上
它的背上长满了刺穿一切的针
每一个人都是骑在
老虎的蛋上
老虎说，当我慢了下来
你们就揪我的蛋
你们就撕我的蛋
你们就用大铡刀劈我的蛋
你们就用斧子砍我的蛋
我终于也骑到了
老虎的蛋上
老虎的蛋向下生长着
这仿佛暗示
所有画虎的人
都没有画过
老虎的这悬挂在肚皮下面的葫芦
而我现在就
骑在上面，掠过大地
12
从今年三月起，我一直
都在寻找一个人
而此刻，我所面对的却是
一群猪又一群猪
它们奔跑着，奔跑着
它们前去把一个人
撕吃的的愿望是如此强烈
他们的教养令人吃惊
我与一个人的距离
我不知道是否等于
我与离我最近的一头猪的距离
我不知道
一头猪跑得越快是否这距离
也就越来越小
猪啊，你们快些跑
你们把那些弯曲的人肠子
撕直的时候
你们把人头像烂南瓜一样
推来搡去的时候
你们把那脑汁混在稀泥里
扑哧扑哧地
吞吐的时候
如果我有幸看到这一切
我想也许我将颤抖着双手
把脸孔捂上
如果附近有树，我的肩膀
也许将向它靠去
猪啊，假如我不能
把你们的痛快
看下去，看作公道，你们
不妨连我也一同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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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屎节（长诗）
○皮旦
今天阳光很好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吃屎节
风也很好
不认识的人也在打招呼
今年的吃屎节
赶上了一个好日子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广场
那里是中心
很多节日
都没有中心
但吃屎节
从一开始就有它的中心
像奥林匹克
你好！你好
我看见了老朋友
他也看见了我
还离老远
我们就看见了对方
你好你好
是他先喊的
但去年是我先喊的
去年还不认识
一喊我们就认识了
终于走到一起的朋友
抱在了一起
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抱在了一起
我和他也抱在了一起
用一只手抱
用左手或者右手
而另一只手
拎着各自
特别准备的小瓦罐或小铁桶
里面盛的是屎
这是吃屎节
这是公历三月十五
要燃放鞭炮
要唱国歌
要全体起立
要舞狮子
要手举彩旗
要喊口号
要正儿八经
有的小瓦罐或小铁桶大一些
盛的屎
也就多一些
有的上面
还绘有图案和文字，写了广告
不用说
是关于吃屎节的
我拎的是小铁桶
它就比较大
能盛下10斤左右的屎
每个人准备的屎
一半以上是用来相互赠送的
所有的屎
在相互赠送中
成为珍品
不慎弄掉地上的
趴下身子
要用舌头干干净净地扫起来
扫进嘴里
有时候几个人同时趴下
那肯定因为
一只小瓦罐哗啦一声烂了
屎淌了一地
要有爱屎之心
要爱惜屎
要吃之则吃之
要大口大口吃
要相信屎
要以吃屎为荣
一队吹着铜号
打着洋鼓的少年
排队走过
这是吃屎节
这是公历三月十五
这是十点
八九点时
人就挤满了广场
两三点时
广场上就有了不少人
广场不小
广场是大广场
主席台上早堆满了屎
再过一会
主席就会端坐到主席台上
不是一位
而是十位
因为十与屎字的读音
碰巧相近
再过一会
主席们就会走上主席台
端坐在那儿
但没有哪个主席
开口讲话
他们只是端坐在主席台上
也就是屎上
他们在等待
一个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也就是人们
纷纷把屎
抛向他们的时刻
我已说过
每个人准备的屎
一半以上
是用来相互赠送的
这也是赠送
这是吃屎节
这是公历三月十五
这也是狂欢节
哪个主席先被乱抛的屎
埋了起来
哪一个才是最大的主席
（请把屎抛向
你最尊敬的那一个
这也是爱惜屎）
主席们还没有出现
他们都是去年
最能吃屎的人
去年的主席是前年
最能吃屎的人
当然，明年的主席是今年
最能吃屎的人
也就是前十名
他们确实非常能吃
这是十一点
十二点差五分主席们才会
排队入场
按他们去年的
吃屎成绩
排好先后
走最后的
就是第十位主席
也十分光荣
要团结紧张
要严肃活泼
要好好吃屎
要年年多吃
要自力更生
要粪发图强
最好的屎
是那些翻滚着乱动的屎
不是盛装
它们的小瓦罐
或小铁桶在动
而是屎
事实上也不是屎
而是屎里面的
一种小虫子在动
也就是
蛆在动
最好的屎是那些生了蛆的屎
蛆越多越肥大
屎的质量也就越好
又一队吹着铜号
打着洋鼓的少年
排队走过
他们的制服是专用的
有人在冬天
喂养苍蝇
为了在三月到来之前
弄出好屎
这是十一点半
大家在互相欣赏着屎
（我的不好
蛆太小了
眼睛稍不好使
就看不见
有人要看我的屎的时候
我总赶忙
转移话题
或者老说“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一队军用大卡车开了过来
人们自动
闪开一条缝
人们知道
这是供大家公用的屎运来了
心里热呼呼的
特别是孩子
他们不由地唱了起来
（唱的是屎）
又一队军用大卡车
开了过来
从另一个方向
于是人们
自动闪开又一条缝
（有些争吵
突然出现后很快消失了
关于屎的
好像谁把谁的屎
碰掉一些
但节日特有的气氛
令人自觉）
这是公历三月十五
这是吃屎节
这是吃屎节的广场
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五
距十二点
不是差五分而是还差得多
又一队军用大卡车
开了过来
从第三个方向
于是人们
自动闪开又一条缝
2004-2-6至7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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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十二钗（长诗）
○皮旦
□江水英第一
敲门的是一个女人
我不认识她
打开门我怔怔地看了好一会
还是不认识她
三十多岁的年纪
一双鞋比她的脚大出了好多
而且两只鞋
也不一样，不仅样式
连大小也不一样
那一只大的
比她的脚更大
我请她在沙发上坐下后
我在想她是谁呢
这是我坐下之前
我也坐下后我在想她为什么
敲开我的门
并与我坐在一起呢
实在想不出
于是我就准备从她的话里
听出一些什么
2003．11．21下午
□柯湘第二
她站在门外。很显然
门铃就是她按响的
我打开门时
她的右手仍按在门铃上
她的左手里
提着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她是被派来修理
抽水马桶的
我老婆的一泡大便
被马桶泡在肚子里
总也下不去
我打了电话
物业公司说马上去人
打了电话后
蹲在马桶上
我也屙了一泡
两泡大便
第二泡压在第一泡的上面
没想到她也屙了一泡
第三泡压在第二泡的上面
三泡大便
压在一起
心想那场面一定十分壮观
等她提起裤子
伸过头去
我想看看那场面
而她却说
看什么看，已经好了
（真的好了
马桶里一点儿大便也没有了）
她解释说
主要是臭味不够
在她之前
她说，马桶肯定已有
两个人用过
2003．11．23晚
□阿庆嫂第三
十年前的某个午后
在人民东路
从喷写在墙上的
一则启事上
抄写了一个呼机号码
有人想做保姆
如需要可打电话
我一联系她就来了
她来的时候
我正一个人瞎写
我喜欢瞎写
我已这样瞎写了十年
在她来之前
身边除了我的影子
再也没有
第二个类似人的东西
她来了
她就成了第二个
三天之后她曾表示
愿意为我
弄出第三个
（当然有了第三个
也就有了
第四个甚至第N个）
我则摇了摇头
2003．11．21下午
□小常宝第四
她胳膊上的汗毛
特别的粗重
每一根大约都相当于我同类汗毛的
七又二分之一
我已记不清她的脸了
不是因为
与她见面已是三天之前
而是因为她的汗毛
过分吸引了我有限的注意力
但不是她
脸上的汗毛。她的脸光光的
我怀疑见我之前
她用丈夫或情人的刮脸刀
刚刚刮过
我想也不是因为其他地方的汗毛
她的裙子
不仅长长的而且很厚
她更多的汗毛
全很严实地裹在了裙子里面
老实说当时
我至少想看看她腿上的汗毛
特别是大腿上的
特别是内侧的
但也只想想而已（没有越轨）
2003．11．21下午
□小铁梅第五
电话铃响了
拿起电话我听到了细微的
线路接通的音响
不等她说话
我已知道她是谁
将说什么事情
她的肉体正处在什么状态
这是零点
她每一次都在零点
给我打电话
第一次零点打来电话是在
本．拉登的911
正把美国
弄得乱作一团的时候
她激动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叫我看电视
我说妈的
我的短裤衩不见了
她说短裤衩算个屁
快看快看
这一回美帝国主义够呛
2003．11．22晨
□吴琼华第六
街上十分洁净
空荡荡的
一口痰不但没有破坏这仿佛特意
安排的一切
它反使洁净加倍洁净
空荡荡也是
空荡荡也加倍空荡荡
这是一口肯定比一脬大便
小了许多的痰
哪怕是一脬
很小的大便
我说的当然是人的大便
但与蚂蚁
或者蚂蚱乃至蜜蜂的大便相比
它简直就是
喜玛拉雅山的珠穆郎玛
“这是我刚刚吐的
不好意思”
我蹲下身子准备仔细研究
这口痰的时候
一个女人
不无骄傲地说了这话
我不知她是何时走近我的
她见我满脸疑惑
就又吐了一口
下一口就吐在上一口的附近
当然也是
吐在我脑袋的附近
果然是她吐的
凭我多年关于痰的经验
我总算看了出来
2003．11．22下午
□沙奶奶第七
握手时她很不自在
结果她很快
就抽走了在我的手心
刚停了一下的手
我很吃惊
她一点儿也不礼貌
她说其实
她更习惯于直接亲吻
而接着开始的亲吻
在实质上
不过是对握手地重复
她的舌头
仅仅抵达了我的唾液
很少的地方
她说其实
她更习惯于直接性交
她说，性交之前的
所有动作
都是过渡性的
她说所有过渡性的动作
无论多美
都不过在浪费时间
（说这话时
她已把她鲜红色的乳罩
也给脱了）
2003．11．22下午
□白毛女第八
她租下我隔壁的房子
我很想知道
她用来干什么
我已在这里住了半年
本来我只准备
住半年的
但现在我决定再住上半年
我已观察三个月了
然而我依然没弄清楚
她把那房子
用来干什么
我准备再观察三个月
也可能更长时间
我的另一个隔壁
住着两个
上了年纪的肥胖男人
他们已不神秘
一个是同性恋爱好者
另一个也是
交了又一个半年的
房租之后
我开始在墙上
打一个洞眼
当然是在隔着我与她的
那堵墙上
当然不能惊动她
当然是为了
增加我观察的精度
这是市政府
专建的特别爱好者公寓
凡住进来的
都要有特别的爱好
2003．11．22晚
□李奶奶第九
她得跑起来去赶地铁
鞋子是高跟的
这倒霉的鞋子好几次
都险些让她摔倒
瞄了一眼左腕上的手表后
她弯腰脱了鞋子
并把它们一手一只地拿着
这时我才看清
那是一双
红色的鞋子
在她不自觉地挥动下
分别画着
不规则的半圆
一对半圆
又一对半圆
一画就是
整整一对半圆
在地铁的入口处
一对中的一个
不见了。也就是说
慌乱之中
她弄掉了
一只画半圆的鞋子
随之而起的
一阵叫骂
能让人判断出那只鞋子
是如何掉的
掉下来时
又是砸住了一个人的
什么部位
但这与她
好象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因为她还在跑
2003．11．23晨
□韩英第十
一见到她，我就问
锯木场在哪儿
她就要回答时
我们同时发现原来相互认识
她的脸红了
这说明她还记得
十年以前的
好几千里以外的往事
我确实上了当
这里确实没有锯木场
这里对于我
计划中的木材生意毫无关系
她的脸更红了
仿佛是她欺骗了我
当然不是她
十年前当我正要与她
做爱时，她说
她还是一个处女
结果她不是
我不能挪用她十年前的欺骗
何况逢场作戏
也用不着搞得过于严重
2003．11．23下午
□白茹第十一
她的乳房很大
我见过的乳房为数不少
坦白地说
我多次见过比她的乳房
还大的乳房
但那都是长在
瘦削的身子上
虽然很美
然而仅能使我对女巫
发生联想
而她不是
她的双腿是粗的，滚圆
胳膊也是
腰也是，胸脯不用说了
胸脯也是
这通常是女先知
才有的身子
她的美无法说出
我跟踪过她
趴在公厕后面的墙缝里
我观察过她的臀部
臀部也是
她的臀部也是粗的
连在她的肛门上
晃晃荡荡悬挂了半天的
那根大便
也是粗的，而且滚圆
2003．11．23下午
□双枪老太婆第十二
一进门她就问我她是谁
我说
你能是谁你是妓女
因这她打了我一个耳光
打在右脸上
打过她又问我她是谁
我说
你能是谁你是婊子
因这她又打我一个耳光
打在左脸上
打过她又问我她是谁
我说
你能是谁你是窑子
因这她又打我一个耳光
打在右脸上
打过她又问我她是谁
我说
你能是谁你是马子
因这她又打我一个耳光
打在左脸上
这时我的酒似乎醒了
当她又问我她是谁
我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
你你
你难道是中国垃圾派
她格格地笑了
2003．11．23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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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十二公（长诗）
○皮旦
□杨子荣第一
一生下来他就患有
尿道分裂症
尿道裂开，直通腹表
** 是畸形的
他机会很多
我是说他活着的时候
就可以成为
一代名流的机会
然而尿道总不配合他
一次也不配合
当女人的团团包围
作为名望的烘托
终于为他形成的时候
他反而发抖
看得出他想尽量
控制住自己
可他早已身不由己
他只好转而期待
一个好话题的结束
他的尿道又疼了
当他终于找到一个
合适的楼梯间
可那里又有一群女人
将他团团围住
当他来到楼下的院子
那里的女人
更多，也更富有幻想
刚一看见他
就又把他团团围住
其中的一个
还吻了他一下
扑面的香气
差一点儿将他 **
总而言之他只好在
全部视线中
拉开裤门上的拉链
诚惶诚恐地
开始又一次艰难的小便
有一些尿
飞得很远
甚至溅到了一个女人
穿着白袜的细腿上
2003．12．5晨
□郭建光第二
他是一个混蛋
他本人也一直这样认为
他无聊的时候
特别当他做起无聊的事情
他总反复强调
他是一个混蛋
有时候是大喊
我听到他大喊那年
他已年过半百
他几乎每天
都要在特定的大街裸露
他的臀部
这样做的时候
身子是弓着的
为了突出
臀部上的洁白、圆
和收缩着的肛门
以及大致对称的起伏
直到有人大声叫好
或大声叫骂
甚至被狠狠地踢了一脚
他才直起身子
重又提好
每一条裤子
提起最里面的裤子时
其他裤子
仍褪落在膝盖上
2003．12．6下午
□李玉和第三
他的职业是发怒
他是一个典型的发怒专家
尽管身材矮小
但头颅是硕大的
脖子也很粗壮
眼框也几乎盛装不下
他膨胀的眼球
长成这种样子
应是怒火每一天都在直线
上升的结果
怒火也许从他父亲的身上
开始上升
也许从他爷爷身上
他的儿子也适合发怒
甚至更适合
怒火的上升也许开始更早
昨天他打了儿子
儿子不含糊
也动手打了他
爷儿俩个一起发怒
很是好看
他用巴掌
而他儿子则使用了一只
很像手雷的酒瓶
2003．12．7晨
□洪常青第四
一条狗朝他走来
他是怕狗的
最让他感到恐怖的是狗
还有传染病
一次朋友已帮他付了钱
宾馆很豪华
五星级的
那个前来提供
性服务的女人
要的钞票
当然也是五星级的
那女人脱衣服时
他也脱了，但十分缓慢
女人脱光了
他才只脱了一半
女人说来呀
说这话时
女人已从她的小包里
把一只安全套
很利索地掏了出来
然而他只摸了摸
她的乳房
然后说，算啦，你走吧
女人不用说很乐意
她已拿了钱
他似乎也很乐意
因为他好象
终于远离了某种绝症
而一条狗
却正像一场绝症
向他走来
他突然冒出一句你走吧
可一点用也没有
狗就是狗
它不是那个曾给他提供
性服务的女人
他开始哆嗦起来
他的体内
隐藏了足够多的胆怯
一有可能
他就哆嗦起来
一旦走上大街
他就哆嗦
而现在他面对的是一条狗
他的哆嗦
正一阵紧似一阵
2003．12．7下午
□严伟才第五
没有人把他痛打一顿
成了他最大的不幸
不仅他自己这样认为
大家也都这样认为
酒店里塞满了
形形色色拚命在把对方
同时也把自己
灌得烂醉的男人
他们渴望醉到
敢把任何一个家伙都痛打
一顿的地步
然而他的不幸仍在继续
最后痛打他一顿的
是他自己
打的好象
很疼，围观者也不少
但没有意思
无论肉打在肉上
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打在肉上
都像是棉花打在棉花上
一点意思
也没有，实在太像演戏
2003．12．8晨
□参谋长第六
这是他第一次吐血
看着那血
他想，多么新鲜啊
赤红的图案
此后他经常吐血
意识就不那么简单了
他的肺出了问题
整个身体
也可能都出了问题
他生活的国家也可能
出了问题
因为他出了问题
他的问题在扩散
成了所有问题的核心
只要想吐他就可以
吐出血来
想吐多少就可以吐多少
直到他吐得
整个世界都出了问题
2003-12-10晨
□大春第七
他是公认的预言家
最后的预言是关于他的死亡的
具体地说
是关于死亡的地点
他先后说出三个地点
第一个是铁路
说出不久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进一步断定
他很可能死在大海上
那是一艘
豪华游轮，它的终点
有他预言中的铁路
可还没到终点它就沉了
他就死在那沉船里
一艘注定的沉船
或一片大海
是他预言中的第二个地点
第三个地点是公共厕所
上游轮之前
他先去了一趟
公共厕所
结果是一去不回
行李仍摆在出售船票的
窗口附近
与他同行的人仍焦急地
伸长脖子等他
2003-12-10下午
□李勇奇第八
他又在破口大骂了
“那条母狗”
“那个名副其实的婊子”
“那头骚驴”
等等、等等
他一直在骂一个人
他已花去了
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
而他骂的人
却是他修养
很高的母亲
“那条母狗”
骂出这句话时他的情绪
已近似于
马克思对待资本主义
“那头骚驴”
骂出这句话时他的情绪
已远远超过
对待资本主义的马克思
在叫骂的
每一秒里
他都俨然成了
新生活的导师
03-12-11晨
□杨白劳第九
他在喝一杯咖啡
是他本人亲自动手冲的
这是早晨
起床后他最重要的
一件事
就是像昨天一样冲咖啡
先在杯子里
放进一茶匙
牌子叫雀巢的咖啡
（约1点5克）
然后加入热水
（约150毫升）
然后再加入
两茶匙咖啡伴侣
和白糖
接着用茶匙
一圈又一圈地搅拌
把咖啡
把咖啡伴侣
把白糖
把热水
全都搅拌得浑在一起
直到浑得完全
像一杯黑颜色的稀屎
他就开始喝了
每喝几口
他还吃一块刚在
微波炉里
烤好的面包
2003-12-13晨
□雷刚第十
他突然宣布他离婚了
没过多久
他宣布他又离了一次婚
其实他是宣布自己
戒了一次 **
又戒了一次 **
他实在不想再 ** 了
没有意思真的没有意思
他曾长期
把 ** 当做婚姻
2003-12-13晚
□沙四龙第十一
把滑雪作为户外消遣
还有打仗
上个世纪横穿热带雨林
他去了越南
返回前他在那里
留下了一条腿
一条被地雷炸碎的腿
让美帝国主义
害怕了没有
他并不在呼
只要有仗可打
他就快活
户外消遣不外乎
就是快活一下
现在遮阳伞的阴影
落在他的
上半身上
以及他身边一个女人的
下半身上
把游泳作为户外消遣
还有酗酒
他还设计过把射击
作为户外消遣
为此他买了好几支
名牌猎枪
但一条腿总有些不便
一个一条腿的人
最容易看见的除了一些人
还是一些人
他已不想杀人了
在越南期间
他一连杀了三十多个人
那都是一些
正儿八经的美国鬼子
而如果不杀人
又有什么值得一杀
射击又有什么意思
现在大海
正在涨潮
一个一条腿的家伙
面对汹涌而至的大水
想入非非
他身下的躺椅在海滩上
晃啊晃的
他身边的躺椅和女人
也晃啊晃的
2003-12-14晨
□赵勇刚第十二
“拉登现在冷吗”
在与一个女子
欢度了数日之后
他又问自己
“拉登的性生活是怎样的呢”
已经零点了
他仍把身子裹在毛毯里
端坐着看电视
他看的是裹着长衣裳的拉登
端坐在山上
“拉登瘦了”
他说：“拉登真不容易
拉登是个人物”
2003-12-14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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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城·皮旦诗300第3辑（9首；写于2003年8 -10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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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次
1．建一座垃圾城
2．三楼的窗子
3．颤动
4．对垃圾城，美国持什么态度
5．小月亮大街315号（中国垃圾派纪念馆）
6．一个人
7．又一条大街建成了
8、疯人皮旦之夜
9．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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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建一座垃圾城
建一座垃圾城
只用垃圾，不用别的
用垃圾建一座城
大会堂是垃圾的
大剧院是垃圾的
大街是垃圾的
连学校也是垃圾的
连图书馆也是
总共十八条大街
现在刚建好一条
现在一大群年轻人
走在这条大街上
他们每人都扛着工具
现在是夏天
打春天他们就开始了
他们一直在干
他们中的十二个
相继拐弯了
拐往另一个方向
去建一个肉店
肉店也是垃圾的
用垃圾建一座城
只用垃圾，不用别的
建一座垃圾城
动物园是垃圾的
体育场是垃圾的
妓院是垃圾的
连广场也是垃圾的
连纪念碑也是
现在还没有谁
可以看见纪念碑
一大群年轻人
现在来到了广场
他们也看不见
2003/8/23
2．三楼的窗子
一颗乱蓬蓬的脑袋
探出了窗子
我看见那脑袋的时候
窗子在往下掉
窗子是被
那脑袋后面的肩膀
一用力给撞掉的
窗子显然是垃圾的
好象还没安装结实
它打着滚
落在一个早已落下的
同样窗子上
咔嚓响了一声
这是三楼的窗子
这是街北的窗子
脑袋指定也是三楼的
也是街北的
可能还是一个女人的
2003/8/23
3．颤动
一个傻子
在描述他的梦
他浑身
都是颤动的
这颤动
与他的傻
没有关系
我观察了一下
我感觉
与他的兴奋
紧密相关
我是说他的梦
带来的
那些兴奋
一个傻子
现在描述完了
他的梦
然而他的颤动
仍在继续
2003-8-24
4．对垃圾城，美国持什么态度
垃圾城在哪个直辖市
（不知道）
垃圾城在哪个省
（不知道）
垃圾城在哪个自治区
（不知道）
对垃圾城，美国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中国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俄罗斯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欧盟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日本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北约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七十七国集团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北朝鲜和南韩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古巴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香港和台湾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垃圾城是空想社会主义的吗
（不知道）
是科学社会主义的吗
（不知道）
垃圾城是自由资本主义的吗
（不知道）
是垄断资本主义的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雷锋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拉登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孔子和老子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耶稣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释迦牟尼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穆罕默德吗
（不知道）
老头子知道垃圾城吗
（不知道）
小月亮知道垃圾城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市长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婚姻法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公安局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银行吗
（不知道）
我爱好抢银行你说怎么办
（不知道）
垃圾城杀死人偿不偿命
（不知道）
2003-8-24
5．小月亮大街315号（中国垃圾派纪念馆）
我得说我喜爱这条大街的名字
它与斯大林格勒和罗斯福号航母的名字一样
能激起后人对一些难忘的岁月和一些
难忘的情景的回想
而小月亮就是与这些岁月和情景相关的人物
而315也不是一个普通的数字
3是三月，15是三月里的一个日子
它使一个年代从此以它赋予的理念进入历史
它使历史从此为一群人备下足够的章节
而此刻它还只是我的一个幻觉的名字
小月亮大街315号，一座幻觉里的建筑
一个后人朝觐之地
他们来了，他们成群结队，带着各自
在传说里得到的知识
在这里花上三十分钟或更长的时间
他们看看，想想，低头或者昂起头来
他们是后人，他们还带着他们的孩子
他们说话或者一声不吭
假如他们说话，将说些什么
会不会把皮旦说成皮蛋，从而使他们的孩子
使那些后人的后人流下口水
可那时，皮旦早已死去，坟上长着荒草
皮旦当年的朋友也几乎死了个精光
那些以垃圾派的名义奋斗过的人，成长的人
终有一天都会死去，相继退场
当年的创伤留在了火里，就像没有创伤
2003-826
6．一个人
一个人在喊等一等
然而没有谁等他
一大群人继续朝前走
一大群人的背后
一个人一边呼喊着
一边飘啊飘啊地追
2003-8-24
7．又一条大街建成了
又一条大街建成了
比最早建成的那条还大
一个人走上去
显得空荡荡地
十个人走上去
也显得空荡荡的
一百个人走上去
也是这样
显得空荡荡的
一千个人走上去
也是这样
显得空荡荡的
现在是七个人
在上面走着，由南往北
风吹起七个人的头发
七个人说的话风也在吹
吹得噎了回去
风吹起七个人的衣领
2003-9-7晨
8、疯人皮旦之夜
蓬，蓬，蓬；蓬啦，蓬啦，蓬啦，蓬；蓬蓬蓬
杀死狗日的！杀死你们这些狗日的！
杀死你们这些红狗日的！杀死你们这些黄狗日的！杀死你们这些蓝狗日的
杀死狗日的！杀死狗日的
我已打烂了十只铁皮垃圾桶！今夜我要打烂一百只铁皮垃圾桶！
打烂一千只、一万只铁皮垃圾桶
蓬，蓬，蓬；蓬啦，蓬啦，蓬啦，蓬；蓬蓬蓬；蓬蓬蓬；蓬蓬蓬
杀死猪日的！杀死你们这些猪日的！
杀死你们这些红猪日的！杀死你们这些黄猪日的！杀死你们这些蓝猪日的
杀死猪日的！杀死猪日的
我已打烂了二十只铁皮垃圾桶！今夜我要打烂一百只铁皮垃圾桶！
打烂一千只、一万只铁皮垃圾桶
蓬，蓬，蓬；蓬啦，蓬啦，蓬啦，蓬；蓬蓬蓬
杀死驴日的！杀死你们这些驴日的！
杀死你们这些红驴日的！杀死你们这些黄驴日的！杀死你们这些蓝驴日的
杀死驴日的！杀死驴日的
我已打烂了三十只铁皮垃圾桶！今夜我要打烂一百只铁皮垃圾桶！
打烂一千只、一万只铁皮垃圾桶
蓬，蓬，蓬；蓬啦，蓬啦，蓬啦，蓬；蓬蓬蓬；蓬蓬蓬；蓬蓬蓬
9．训练
昨天下午我参加了一个
秘密的 ** 训练
搂着个男扮女装的家伙
在地上乱滚的时候
我很伤心
可教练还是收了我200块钱
我想学点时髦的
现在 ** 不时髦了
自从娼妓
重又出现在这个国家
** 就不时髦了
再也引不起轰动
我虽然有钱但也不想乱花
2003-10-9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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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害十九首·皮旦诗300第4辑（19首；写于2003年11-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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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次
1．下半身诗人所恐惧的发疯错觉清单
2．皮旦答张玉明问
3．越烂越好
4．伤害
5．回忆预演
6．小母牛上医院
7．瞎子磨刀
8．超级管党生
9．海明威状态
10．遗体
11．小平
12．在骨粉加工厂
13．在年代上写上年代
14．冬季
15．春节前准备回大皮庄一趟
16．到斗鸡场去
17．12月26日下午所见
18．萨达姆被捕与中国垃圾派关系之研究
19．一只名叫管党生的老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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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半身诗人所恐惧的发疯错觉清单
管党生、小月亮、徐乡愁和蓝蝴蝶紫丁香
老头子（其实老头子人并不可怕）
下半身诗人怕的是老头子写作的所有关于垃圾派的文字
对，垃圾派
也可以说主要是垃圾派
牛比的价格一再下滑一再下滑
从十美元一斤
下滑到每斤一块钱人民币
黑客
特别是那个主张[十八禁]的名叫webadmin123的家伙
那个家伙叫什么来着
沈浩波在问，伊沙在问，南人在问
徐斜眼说
别管叫什么都叫垃圾派，那小子他也光荣加入了垃圾派
李磊（V李磊V）
李磊磊、李李磊、李李磊磊、李磊李
磊李（V磊李V）
磊李李、磊磊李、磊磊李李、磊李磊
灌水
灌水水、灌灌水、灌灌水水、灌水灌
水灌
水灌灌、水水灌、水水灌灌、水灌水
垃圾派里的蓝蝴蝶紫丁香是天下知名的灌水大师，
垃圾派人人都是灌水大师
诗江湖的一百零八次决堤
都与垃圾派的灌水有关：灌灌灌灌灌灌灌灌灌灌灌灌
下半身正在湖里泡着
下半身虽然叫下半身
如果彻底失去诗江湖浑水的伪装
他们将会极其难堪
所以每当诗江湖决堤或被黑他们总十分绝望
这帮假牙
对，还有假牙
这帮伪君子
对，还有伪君子
这帮傻比
对，还有傻比
我是说下半身所恐惧的发疯错觉清单上还有他们自己
管党生说
革命，我要革命我要革命革命革命
假如下半身里
没有人要当皇帝他们怕个什么
小月亮说
崇低，我要崇低我要崇低崇低崇低
假如他们不停止在
他们骚轰轰的下半身他们怕个什么
徐乡愁说
吃屎，我要吃屎我要吃屎吃屎吃屎
假如他们也陪着徐乡愁
一起大碗大碗的喝酒大团大团的吃屎吃人屎或者猪屎以及狗屎
他们怕个什么
蓝蝴蝶紫丁香说
我要灌水
我要灌水我要灌水我要灌灌灌灌灌灌灌灌灌灌灌
假如诗江湖足够大
他们怕个什么
就是这样，这年头怕什么有什么
牛比的价格今天
又进一步下滑。而没有谁不认为牛比是当今最最顶尖的下半身
而牛比的价格
今天已从每斤一块钱人民币下滑到每斤一日元（一日元啊）
2003-11-3晨
2．皮旦答张玉明问
（□代表张玉明；○代表皮旦）
□流派和个人写作的关系？
○一个屁
□孤独和流派的关系？
○二个屁
□个人孤独和批评家关注的关系？
○三个屁
□喧嚣流派和批评家关注的关系？
○四个屁
□ 发表和真正写作的关系？
○五个屁
□ 被人关注和被人遗忘
与真正写作的关系？
○六个屁
□ 写作的愉悦来自孤独的内心
还是来自外部的热闹？
○七个屁
□ 流派大于个人还是个人大于流派？
○八个屁
□ 流派和宗派没有关系吗？
○九个屁
个人写作和抱团写作有区别吗？
○十个屁
□垃圾派需要别人的承认和恩赐吗？
○总而言之：屁
□ 张玉明的孤独和垃圾派的孤独类似。
这个命题很好玩？
○言而总之：屁
□ 肯定诗歌的宿命和局限
就是肯定了诗歌
的疼痛和辽阔，你不这样认为吗？
○一言以蔽之：屁
2003-10-11-20-15日
3．越烂越好
一个小女孩扔下的半块面包
我拾起来把它吃掉
我实在吃不下了
今天我吃了太多的东西
至少啃了三只猪蹄子
那是在一家小饭馆的门口
我啃的当然是别人已啃过的猪蹄子
一些带有肉碴的骨块
至少吃了一个没熟透的西瓜
和一大堆烂梨
至少用双手打地上捧着喝下了
一杯被倒掉的牛奶
我每天吃的东西都是被抛弃的
没有谁抛弃了
我就得饿肚子
我经常出现一连多日吃不上食物的情况
连个烂梨也吃不上
每当这时我就想
让这个世界快一些烂吧，烂烂烂
这个世界烂得越厉害
我吃得才越饱
这个世界不烂还会有谁乱扔东西啊
2003-11-2晨
4．伤害
她喜欢被伤害，她说
他经常伤害她所以她爱他，她说她就是爱他
他是一个助教
他还是一个弹吉它的人
在业余时间，或其他需要他弹吉它的时间
比如晚会什么的
他就弹上一弹
而且通常是一边弹一边唱
最让她感到过瘾的伤害
是他把吉它弦一根一根解下来拚命地勒她
往死里勒
六根吉它弦
一根勒在
她的左腿上
一根勒在
她的右腿上
一根勒在
她的左手臂上（是肌肉最多的部位）
一根勒在
她的右手臂上
一根勒在
她的腰上
她的腰很细
那根吉它弦把她的腰勒了一圈又一圈之后
还剩出不少
那狗日的助教他真有劲
咬紧牙，一只脚踏在她的腹部
他就用两只手
吭哧吭哧地拉那剩出的吉它弦
这样她的腰更细了
她就大喊：好！好！好！好！好！
而腰无论多细
都不会有她的脖子细
第六根吉它弦
他就拿来勒她的脖子
在她的脖子上
勒了多少圈没有谁知道
反正比腰上的多
但比手臂上的要少
勒她的脖子的时候他也没少用力
她也没少用力
你问她用力干吗？能干吗？
大喊好呀
不喊好她能干吗，她只会喊好她一直喊好
当然是在心里喊
因为他已把她勒得发不出声音
每勒紧一根弦他就打一个死结
六个死结打完了
他帮她穿上衣服
（她是脱得赤条条的叫他勒的吗
真是废话
不脱得赤条条的
如何能勒紧
她当然是脱得赤条条的叫他勒的）
然后他就挽着她走上大街
她对呼吸上的困难
不能有丝毫的表示
一表示，那个狗日的助教
就噼里拍啦打她的脸
而为了让那个狗日的助教
多打她几下
她便反复地表示她呼吸困难
就是昨天
为了让那狗日的助教多打她几下
她索性躺在大街上装死
装了半天
一个在那儿装
一个就弓下腰
噼里拍啦
在那儿不停地打脸（打得通红）
后来那个狗日的助教被110抓走了
快抓走18个小时了吧
她好想他，她说她好想他，真的
2003-11-4晨
5．回忆预演
“想当年垃圾派”
当年就是
这个就要过完的
二00三
“想当年……”
想当年后面
允许使用省略号
因为是预演
真到那一天
则必须使用眼泪
以及使用
因年老造成失禁
滴滴哒哒
渗漏的屎尿
2003-12-17晚
6．小母牛上医院
余毒一个帖子说
“小母牛坐酒缸”
我想了想
才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解渴一个帖子说
“小母牛坐蒸笼”
想也没想
我就弄明白了意思
因为解渴的帖子
在余毒的帖子后面
2003-12-14下午
7．瞎子磨刀
蓝蝴蝶紫丁香问我
“收到刊物了吗”
他问的刊物
当然是[中国自由诗歌]
刚刚编印的
我回答说：“瞎子磨刀”
他没再问什么
我只回答了这四个字
2003-12-14下午
8．超级管党生
发火的那个人
才是管党生
经常发火的那个人
更是管党生
经常发大火的
那个人
不但是管党生
还是超级的
是超级管党生
发火或发大火
都是一种状态
确切说
是管党生状态
一旦脱离了状态
管党生
就一点儿也不是
管党生
他就成了平庸的
他就比我
也就是比皮旦
还平庸
甚至可以认为
比平庸还平庸
一旦在了状态
单从一只乳房
他就能看出
一个女人的命运
这时的管党生
简直是个神仙
2003-12-14日
9．海明威状态
海明威这个家伙
终其一生只做一件事
只保持他的状态
或只把他
保持在他的状态上
一旦状态
保持不住
他宁愿把
装了霰弹的
双管猎枪
插进他那
大张的嘴
然后勾动板机
然后他的整个脑盖子
就是他的
半拉脑袋
都轰地一下
给炸飞了
2003-12-14日
10．遗体
楼下一片哭嚎
一个人死了
他的遗体将被运走
一辆白车子
已等在那里
现在也许正往外抬
现在是冬天
遗体肯定硬邦邦的
直来直去
死者的身体
又笨又大
特别是肚子
我与他算不上认识
但有过接触
他的肚子碰到过
我的肚子
这家伙肯定不轻
2003-12-17晨
11．小平
我看见了小平
站在阳台上
我看见他拎着一个
塑料袋子
往家走，里面装的
主要是青菜
装肉了没有
我看不那么细
所以我不知道
2003-12-17晨
12．在骨粉加工厂
以前在某造纸厂
我曾看见过好几座大约
十层楼高的草垛
而它们的大
远远超过了它们的高
合理的比例
在金黄色里展开
在造成纸之前令人惊悚
现在我看见了
加工成骨粉之前的骨头
也就是骨垛
也是那样高
也是那样大
然而颜色变了
我看见的是
白色的高和白色的大
细节也变了
因为骨头比草叶粗壮
特别是牛骨
走近看也有
手指一样小的骨头
（它使我想起
我的一个在机器制造厂
干活的朋友
被机器切掉的左手）
但就是这么小
也比一支草叶粗壮
2003-12-25晨
13．在年代上写上年代
在向日葵上写上向日葵
在羊上写上羊
由于遗忘症具有无穷的可能性
在牛上写上牛之后
他还写上
这是牛，每天早晨应挤奶
以生产牛奶
牛奶应在煮沸后加入咖啡
配制牛奶咖啡
他是霍塞.阿卡迪奥.布恩地亚
《百年孤独》中的人物
马贡多是他居住的镇子
马贡多的人都患上了遗忘症
所以路口
写着马贡多；镇中心的街道上
写着：上帝存在
在老婆柔软的下腹部
写上老婆
并相应写上一行行必要的解释
2003-12-24下午
14．冬季
阳光又好了起来
好得春季也不过如此
电话铃响了
我赶紧去接了一下
看在阳光的份上
2003-12-24下午
15．春节前准备回大皮庄一趟
昨晚我打电话
通知了老开
我说我回去主要是
到几座坟上看看
老开说，良叔死了
我说我知道
老开说安叔也死了
我说我知道
停了停老开还说
他家的猪死了两头
我说我知道
2003-12-23晨
16．到斗鸡场去
怀抱公鸡的人
在急拐弯
鸡是火红色的
而他是黑色的
他撞了我一下
我走得慢
在超过我之后他继续
急急地走
我想他是去斗鸡场
2003-12-26晨
17．12月26日下午所见
一个穿花衣的乞丐
在喊唱
他还戴一顶花帽子
花就是花
每一朵花的颜色
都不一样
都是刚缝上去的新布
他要一直
唱到有人给他钱
给少了不行
钱太少会使他觉得
不划算
他还将继续唱
他要一直
唱到有人让他
觉得划算
觉得内心比较踏实
觉得他很正当
2003-12-26下午
18．萨达姆被捕与中国垃圾派关系之研究
萨达姆被捕前夕
读到一本
从中国传去的名著
它是正宗
《垃圾派诗选》
汉语印刷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说读不准确
他是听
一句一句地
翻译译给他听
翻译是一个
刚刚加入垃圾派的
伊拉克
抵抗运动诗人
翻译时
他是否加进了
自己的观点
不得而知
但他肯定是缺氧的
上气不接下气
但萨达姆就不这样
因为他
已在地洞里躲了
几个月
习惯了
每译到精彩的地方
翻译总
特别缺氧
娘希匹
萨达姆骂道
用的当然是阿拉伯语
不是汉语
要是地洞外面
枪声大作
萨达姆也会骂人
但那时不是骂翻译
是骂布什
以及美帝国主义
娘希匹
萨达姆又骂了起来
被捕前的
三天里
萨达姆一直在骂
娘希匹
娘希匹
但这时的娘希匹
已不是
娘布匹
而是赞美
这时的娘希匹
已被萨达姆
演化成了
专用来赞美垃圾派的
一个词
被捕前夕的
最后一天
萨达姆在大骂了一阵
娘希匹之后
果断命令翻译
不要再译了
他已决定不再躲藏
他认为
中国垃圾派在他这种
情况下
决不会躲藏
决不会
做这种胆小鬼
才做的事情
翻译担心他要自杀
翻译刚一说出
他的担心
就被萨达姆
打了一个耳光
并说如果
不是娘希匹已不是
娘希匹
我非狠狠
大骂你一顿
娘希匹不可
他还说
自杀诚然很垃圾
但不自杀
岂不可以更垃圾
翻译抱住头
突然痛哭了起来
他开始后悔
他给萨达姆
翻译的那些诗
娘希匹
（这一句
是翻译骂的）
一切全乱了套了
（这一句
是翻译说的）
娘希匹
（这一句
是萨达姆骂的
不，不是骂
是萨达姆喊的）
娘希匹
（这一句既不是
翻译骂的
也不是
萨达姆骂的
是皮旦
是中国垃圾派的
老资格
成员皮旦骂的
也可以说
是皮旦
这个家伙喊的）
2003-12-15晨
19．一只名叫管党生的老蚂蚁
从合肥天空上飞过
坐蜻蜓的伊沙
想看到一只名叫管党生的
老蚂蚁
这是2002年不是2003年
这只老蚂蚁
当时伊沙认为正爬在
从一个网吧
到另一个网吧的路上
伊沙从飞机的窗口往外看
从心里
往外喊：老蚂蚁
此刻我在
伊沙诗集《我的英雄》里
读到了这一切
一只老蚂蚁
在伊沙的心目中
如今还算不算英雄
不好妄猜
2003-12-28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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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评论（http://my.clubhi.com/bbs/661473/） 点击：6082 时间：2005-2-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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