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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节：雪花的记忆

一、消息：下雪了

下雪啦——
下雪啦——

弟光了脚丫站在门口
十指向天开，喊：
沙粒子，落地快
三天三夜蘑芋块
光癞子，蘑芋块
鹅毛雪子当铺盖

他在门缝里瞪着小眼睛
冷冷的风拖着长长的调：
快来看呀，看呀
下雪啦——
沙粒子，先打底
鹅毛雪子盖大被
盖大被呀，明年里
光光癞子溜溜嘴

那个雪天好冷
他们的心里好暖和

二、心眼

整晚的一场鹅毛雪
压弯了山里所有的松树枝
父亲赶在一个雪亮的清早
迎了雪去捡折断了的树尾巴

吱嘎——
父亲听见雪地里树枝儿在断裂
吱嘎——
父亲闪倒在山腰里跌伤了腰

奶奶在山脚下直跺脚：
毛葫芦的崽
天寒地打滑呀
你咋咯不长个心眼

三、盼

茫茫的雪花
盖了回家的路
娘扯了扯窗帘
好大的风好大的雪呀

大儿子没回家
二儿子没回家
满崽儿也没回家

好大的风好大的雪呀
娘扯了扯窗帘
合上，又拉开
茫茫的雪花盖了回家的路

四、雪蒙蒙

天蒙蒙
爷打着他那辆马车
对哈着汽珠子的孙说
乖乖，日子凉啊
赶过了年关，爷给你买个花灯

地蒙蒙
爹拖着爷赶的那辆马车
对哈着汽珠子的儿说
乖乖，你紧扯着马的尾巴
等拐个弯，娘有在屋头挑着花灯

天地之间雪蒙蒙呀
某天，儿孙挑着花灯
在蒙蒙的雪花里
寻找一条古老的痕：
一茬印子一把盐
雪花儿凉，莫要闲——

此时，祖先的儿孙定已打马他乡
爷已故去，爹娘远在天边

五、雪儿白

雪儿，雪儿，你白
缸里的米米白
下锅的盐儿白
爹娘的头发白
墙角的梨花白
地根的棉棉白
山尖的羊儿白

雪儿，雪儿，你白
你在天上跑着白
你在地上歇着白

六、惦记雪

儿说：远方的日头烈，不下雪
——不下雪，就觉不到娘贴心的暖和了
娘说：不落雪日子好，
你脚不生疮手不开裂
——娘心里巴不得呢

阳光呀，西下时是一湖闪动的鱼鳞
可那尾从母亲港里游出来的鱼
远远地归不了家
冬天了，记忆的村庄洁白无暇呀
娘说：下雪了，那是天妈妈在给地儿儿盖被呢
儿说：不是，不是，娘是地儿顽皮，天在生气

铺天盖地的雪花
下得多美丽呀

如果有一天，天的眼睛干了不再下雪
那时谁会怅然地想起
曾经有雪轻轻地抚摸过熟悉的村庄
而村庄里，流传着天对地的牵挂

阳光呀，分明是一湖闪动的鱼鳞
一尾从母亲港里游出来的鱼
远远地归不了家门
大地呀，分明他在怀念一场雪
雪花里，满是地对天的惦念

【

来源：繁星诗歌论坛点击：1046 时间：20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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