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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明前腐烂

时间是在圣诞节的前期。平安夜里，他一个人坐在墙角，天气干冷干冷的，风“呼呼”的从四面八方吹来，一点不客气地灌进他破烂的大衣。长期的饥饿让他混身乏力，寒冷陷入肌肤，深入骨髓。也许他该庆幸，在这样寒冷的平安夜里，大雪并没有如期而至，观望这座城市最后的黯淡。

有两个小女孩点着蜡烛，追逐着过来了，从他面前飞快跑过，连灰尘都没来得及下落。他没有看见她们的脸，因为他当时把头藏进了大衣里。他想他可能把她们吓坏了，他知道他现在的样子：蓬头垢面，肮脏破烂……也许还会发出让人作呕的臭味。如果不是还能感到寒冷与饥饿，他想连他自己也会认为这是一具腐烂已久的肮脏的尸体。

有一阵寒风贴着骨髓刮过，他忍不住又紧了紧无法完全遮住身躯的大衣。冰凉的布料吝啬于多给予一点温度。不远处的时装店，不乏有父母牵着小孩，吐着白气进进出出。他突然想起了他身上的大衣。也是在一个很冷的除夕，他和妈妈围着火炉坐在一起，而父亲在很遥远的城市工作。在他的记忆里，除夕永远只有他和母亲看着窗外翩跹的雪花相依而伴。那时母亲常会告诉他，夜里会有圣诞老人赶着马车，背着口袋经过每一幢房屋，他会给善良的人献上礼物。他总是期盼着可以给圣诞老人做下属，因为他每年都会得到圣诞老人放在窗边，床头或者其它地方的各种礼物，他觉得圣诞老人一定是个很慈爱的老人。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些礼物的真正来源的，因为他还是个孩子。摸了摸身上的大衣，他知道这是他现在仅有的东西。

他很冷，颤抖的牙齿在发出警告，强烈的饥饿只会使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他突然很想去看看教堂，他不是个信徒，只是母亲曾牵着他站在教堂里唱过圣经。她说上帝会在这一天赐福给每一个善良的人。他想上帝一定会怜悯他，他觉得他会是个善良的人，因为圣诞老人曾经把礼物放在他的窗前。他这么想着，身躯就慢慢地向教堂挪去，他已经没有了行走的力气。在印象中，他记得教堂是在街脚有两棵很大的松树的地方，很远就听到圣徒们大声唱着圣经的声音。于是他就一直往那边爬行着。终于转过了街脚，他想他可能是记错了，因为那里只有一片空地而并没有教堂古老的踪迹。他累得闭上了眼睛，他觉得他应该好好睡上一会。

他并没有办法睡熟，因为寒冷和饥饿。他想母亲这会应该已经点起了火炉。她会坐在火炉边上缝衣服，订被褥……或者其它，这些都是母亲常干的事。因为父亲老是不回来，他总那么忙，他知道其实他并不喜欢父亲。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小孩的欢笑。有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跑闹，他们没有看见他，因为他让自己藏在了一棵很大的松树后面。他知道他并没有睡太久，因为天空还是一片的漆黑，丝毫没有一点要变白的趋势，这样的夜很难熬。

他突然看见了天边飞上去的火花，照亮了边缘很大一块地方。他又缩了缩身子，他怕他们看见他，他怕他会吓坏了他们。

记忆里有这么几个除夕，母亲也曾带着他放美丽的烟花，然后母亲会给他讲那个关于“买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他觉得她是个可怜的女孩，她冻死在圣诞节的除夕夜里，点燃了手里所有的火柴……

他突然觉得很害怕，他觉得他不该再这么坐着，他害怕他会像那个小女孩一样死去。于是他很费力的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想无论去哪，他都该站起来走走，在这么寒冷的地方睡觉确实是不怎么合适的。他靠着墙慢慢向前挪着，他觉得母亲这会一定会很想很想他或者他当初确实不该离开……他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的决心正在动摇，而当初的离开是如此不留余地。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边，他觉得应该快要黎明，经过黑暗的距离是如此漫长严峻。他希望他会比那个小女孩好运，或许能在见到阳光后再死去。他又自嘲的摇了摇头，因为天空依然一片黑漆。他终于再也走不动了，沿着墙角坐下，他开始想象明天的情景。会有一个早起的人发现他的尸体，然后他大叫引来一群人围观。最后会出动警察，法医，像所有侦探小说那样，他们会推断出他死亡的时间，原因。其实这些都很明显，他是被冻死的，和那个曾经买过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或者是饿死的。他想象起他们为他是冻死的还是饿死的起了争执，或许有人认为是那个小女孩的灵魂所为，这也不可而知，他只知道这样的人是决不会没有的……他想着想着，突然感到很凄凉，他觉得在他尸体腐烂之前他还是应该回家去。他想看看母亲有没有被冻坏，父亲有没有回来，炉里的火是不是还烧得旺盛，圣诞老人还会不会在夜里把礼物放在他的床头……总之他觉得他该回家去，那是多么强烈的欲望，他只是觉得他该回家去。

他努力撑起了身自，他站起来回忆起回家的路，他企求启明星可以照亮他回家的路。那样他就能在还没腐烂之前坐上回家的列车。他突然记起——他并没有钱。

他失望极了，他不知道该去那里，或者那里都不要去。他又重新坐了下来，他觉得好象暖和了起来，他相信是太阳出来的原因，他想大声欢呼，他想再一次坐到阳光底下和母亲一起相依。他相信他一定是叫出了声，因为他看到了长长的铁路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远方，他相信那一定是回家的路。因为那和他当初离开的情形是多么的相似，相似到让他触摸到家的温度。他想他终于可以回家了，宽恕他的罪……

2004-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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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点击：978 时间：2004-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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