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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派网刊（特刊1号）

皮旦的诗（第一卷）

皮旦简介
皮旦，又名老天；男，家住中国大皮庄；垃圾派诗人；中国垃圾派大本营《北京评论》诗歌网斑竹（《北京评论》网址：http://my.clubhi.com/bbs/661473/）；《垃圾派民刊》、《垃圾派网刊》主要负责人之一。
通联信箱：ljp20030315@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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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旦的诗（第一卷）要目

第一部分：在《垃圾派民刊》第二期头条发表的13首诗
第二部分：2003年1月和2月作品总集（约50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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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在《垃圾派民刊》第二期头条发表的13首诗

[][]诗人皮旦纪念日

你要到大路上去
碰到谁，就把谁请回家吃饭
碰到穷人就请穷人
碰到富人就请富人

而且不论善恶
不论性别、年龄和种族
碰到瞎子
你要亲自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邀请之前
你得先问一声：你好
碰到傻子
你也得先问一声你好

假如你的餐桌
能坐八个人
那你至少得请来七个

但你认识的人不能算数
不过仇人算数
碰到仇人
你更得先问一声你好

要是你请来了瘸子
你得放慢脚步
你得让瘸子走在前头

[][]疯人之夜

蓬，蓬，蓬；蓬啦，蓬啦，蓬啦，蓬；蓬蓬蓬
杀死狗日的！杀死你们这些狗日的！
杀死你们这些红狗日的！杀死你们这些黄狗日的！杀死你们这些蓝狗日的
杀死狗日的！杀死狗日的
我已打烂了十只铁皮垃圾桶！今夜我要打烂一百只铁皮垃圾桶！
打烂一千只、一万只铁皮垃圾桶
蓬，蓬，蓬；蓬啦，蓬啦，蓬啦，蓬；蓬蓬蓬；蓬蓬蓬；蓬蓬蓬
杀死猪日的！杀死你们这些猪日的！
杀死你们这些红猪日的！杀死你们这些黄猪日的！杀死你们这些蓝猪日的
杀死猪日的！杀死猪日的
我已打烂了二十只铁皮垃圾桶！今夜我要打烂一百只铁皮垃圾桶！
打烂一千只、一万只铁皮垃圾桶
蓬，蓬，蓬；蓬啦，蓬啦，蓬啦，蓬；蓬蓬蓬
杀死驴日的！杀死你们这些驴日的！
杀死你们这些红驴日的！杀死你们这些黄驴日的！杀死你们这些蓝驴日的
杀死驴日的！杀死驴日的
我已打烂了三十只铁皮垃圾桶！今夜我要打烂一百只铁皮垃圾桶！
打烂一千只、一万只铁皮垃圾桶
蓬，蓬，蓬；蓬啦，蓬啦，蓬啦，蓬；蓬蓬蓬；蓬蓬蓬；蓬蓬蓬

[][]起风了

1
一排排的树梢
看不出有什么动作
但起风了
打开窗子的少妇头发在动
外面的衣服
也被风吹开了衣襟
她刚起床
扣子还没扣好
她脸上的光也在动
有她本人的
也有太阳的
这是早晨
太阳刚高过她打开的窗子
这是六楼的窗子
新鲜的阳光
很恰当地飘在少妇的脸上
这是春风
这是早春
树梢还没长出叶子
自然降低了
它在这首诗里的位置

2
我在这样的风里穿越过旷野
顶着风走
头发和身上的大衣都往后飞
而且有一种只有我本人可以听见的声音
旷野越空旷风就越大

3
九楼上也有一个少妇
除了高度
她与六楼少妇的状态
几乎一模一样
但她还是太高了
看不清楚
没有六楼的少妇
显得亲近
我是先看见六楼的少妇的
这时我还可以看见
她正在扣她外衣上的扣子
有一个扣子
她扣了两回
第一回刚扣了一半
被风吹了一下，吹开了
她只好再扣一回

4
现在肯定还有人在旷野上走着
顶着风走
旷野越空旷风就越大

[][]在《南方周末》上读到的

出了郑州火车站
两人一直往郊外走
男的走在前头
女的走得慢一些
走在男人的后面
相差不过三步
假如说话可以互相听见
可他们不说
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只是走
男的有时扭过头来
看一下女的
女的这时会抬一抬脸
大约1小时后
他们在露天里
脱光了衣服
地点适合做爱
也适合说话
但他们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分手也没说话

[][]对垃圾城，美国持什么态度

垃圾城在哪个直辖市
（不知道）
垃圾城在哪个省
（不知道）
垃圾城在哪个自治区
（不知道）
对垃圾城，美国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中国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俄罗斯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欧盟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日本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北约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七十七国集团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北朝鲜和南韩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古巴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香港和台湾持什么态度
（不知道）
垃圾城是空想社会主义的吗
（不知道）
是科学社会主义的吗
（不知道）
垃圾城是自由资本主义的吗
（不知道）
是垄断资本主义的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雷锋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拉登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孔子和老子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耶稣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释迦牟尼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穆罕默德吗
（不知道）
老头子知道垃圾城吗
（不知道）
小月亮知道垃圾城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市长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婚姻法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公安局吗
（不知道）
垃圾城有银行吗
（不知道）
我爱好抢银行你说怎么办
（不知道）
垃圾城杀死人偿不偿命
（不知道）

[][]你读到这首诗那天是垃圾派

老子西出函谷那天是垃圾派
孔子周游列国
被老百姓骂做丧家之犬那天是垃圾派
李四屙出好屎那天是垃圾派
*** 勾着脑袋坐在陕北窑洞
双手插进裤裆
叉开腿逮虱子那天是垃圾派
英国女王来月经那天是垃圾派
王五颗粒不收那天是垃圾派
吃了几只桔子后
海子卧轨自杀那天是垃圾派
一个美国公民
大张旗鼓竞选上总统那天是垃圾派
接生婆准备好大剪刀
在她的幻想中一个伟人即将诞生
而母亲阴道太窄
她被如此幻想弄得发疯那天是垃圾派
尼采写作权力意志那天是垃圾派
尼采写偶像的黄昏那天也是垃圾派
前苏共中央总书记
脱掉臭轰轰的鞋子
攥在手上蓬啦蓬啦
敲打联合国大会的桌子那天是垃圾派
鲁迅被他弟媳
举起尿壶砸烂脑袋那天是垃圾派

[][]天才传

我遇见过六个天才
他们分别端坐在六个垃圾堆上
第一个天才
屁股下的垃圾堆大如屁股
第三个天才
屁股下的垃圾堆已经很大
比几十个屁股加在一起还大
也有可能
超过了一百个屁股

从第一个到第六个
屁股下的垃圾堆一个比一个大
一个比一个高
他们的天才也是

我相信我也是天才
我还相信我的天才一直处在一个
增加的过程
于是我遇见过的六个天才
便碰巧成了我
天才人生的六个不同时期

一开始我是第一个天才
后来不得不
依次成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直至第五个第六个

我遇见的不过是我自己
我遇见六次
第一次是在我
学会加减乘除混合运算时
遇见自己的
第二次是在我
最初一次远离故乡时
遇见自己的
第三次是在我
写作第一首诗歌时
遇见自己的
还有三次分别发生在另外三个事件
它们已是秘密
一般情况下绝不可乱说

[][]理想国

上升到哲学的高度以后
我发现美利坚合众国已不是一个国家
而是一个省份
一个早已存在的垃圾国的省份
社会主义国家古巴也是
稍微有点儿名堂的国家都是
都是垃圾国的一个省份
一点儿名堂也没有的国家当然更是
比如索马里
比如巴勒斯坦和卢旺达
它们共同的首都
不过是我总爱坐在屁股底下的垃圾堆
它们共同的国旗
不过是我紧裹在屁股蛋上的
每时每刻都在散发着骚臭的小裤衩

（静谧的夜晚
我把我的小裤衩高举过头顶欣赏
灯光下我的脸往上高昂，我深感它意义非凡
任何时候
它都至少存在三个比大腿还大的窟窿
那是敌人的炮弹打的）

[][]越烂越好

一个小女孩扔下的半块面包
我拾起来把它吃掉
实在不能再吃了
今天我吃了太多的东西
至少啃了三只猪蹄子
那是在一家小饭馆的门口
我啃的当然是别人已啃过的猪蹄子
一些带有肉渣的骨块
至少吃了一个没熟透的西瓜
和一大堆烂梨
至少用双手打地上捧着喝下了
一杯被倒掉的牛奶

我每天吃的东西都是被抛弃的
没有谁抛弃了
我就得饿肚子
我经常出现一连多日吃不上食物的情况
连个烂梨也吃不上
每当这时我就想
让这个世界快一些烂吧，烂烂烂
这个世界烂得越厉害
我吃得才越饱
这个世界不烂还会有谁乱扔东西啊

[][]解剖课

一具被吊唁过的尸体
才算真的死了
他停放的地方才可以是解剖室
解剖他的是一些从没动过刀子的学生
医学院的学生天生胆大
从肉多的地方开始他们的作业
骨头多的地方得动用斧子
特制的斧子闪闪发光
指导老师通常让一名男生先劈第一斧子
男生之后还是男生
女生抗议之后终于抢到斧子
可她劈不好
每一斧子下去基本上都能引起哄堂大笑
作为平衡，我是说心理上的平衡
该使用电锯的时候
指导老师先安排了一名女生
而且让她从头颅锯起
血液已是黑的
好在脑汁仍保持着洁白
电锯经过时脑汁的飞溅构成小小的迷雾
这样的迷雾在锯木场每天都有
并且比这大得多
一具被吊唁过的尸体也只能这样
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一个女生累了另一个女生紧接过电锯
她锯的是正中间
是整具尸体的正中间
按指导教师的要求
她将把整个尸体一分为二
从长着阳具的地方锯起
（如果女尸
那就是从长着阴道的地方锯起）
一直锯到长着咽喉的地方
锯子虽经过长着心脏的地方
但锯不着心脏
因为心脏已被掏出放进一个
盛满药水的瓶子里泡着
就是没被掏出往往也难以把一颗心脏
锯成标准的两半
他们还是学生
他们的成绩难免因锯子前进的方向
发生偏转而糟糕
这一点他们比谁都清楚。所以
他们咬紧牙
女生的牙比男生咬得还紧
额头也已冒汗
他们争取从阳具或阴道开始的作业
不至于错得太很
至少不要错到左肩或右肩
在硬壳文件夹上
指导教师用圆珠笔做着记录
这样的记录
他已做了将近十年，各种各样的差错
他都了如知掌
谁也别想轻易让他满意
谁也别想轻易让他暴跳如雷
大声地发火
反正就是一具尸体
反正这样的尸体一直源源不断
出于温故而知新
有时候他也露上几手让学生看看
看他表演时
学生肩并肩弓起身子
自动围成了一个
小小的圆圈
这时的尸体仿佛又一次处于被吊唁的
位置。可实际上不是

[][]葬礼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穿上长袍
这应该是基督徒的躯体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盖上红布
这应该是战士的躯体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脱得精光
这应该是垃圾派诗人的躯体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一些惩罚
打他的脸、屁股或手心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一些亲妮
吻他的嘴或他的额头
（受不了尸臭的人
也可以用手爱抚）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一些祝愿
中国人常请来和尚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一些诅咒
这时候仇人派上了用场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一些留恋
纸扎的物件样样齐备
一台电脑摆在正中

给停止呼吸的躯体
撒上小便
掀开棺材解开腰带
哗啦啦地撒
这样的细节我在阎连科的小说中
曾经读到
他还写过另一个细节
把死者的鸡巴
用小刀子割了插进死者的嘴里

[][]尸体

这一具尸体不是我的
那一具也不是
这是医院的停尸房
我的大哥死了
接到通知后我就来找我的大哥
他的身体本来就小
死后想必更小
绕过那些一眼就能看出的属于
其他人的尸体
我在认真地寻找

我感到我也是在寻找自己
那么多尸体
一具尸体上盖一块白布
每一具尸体上都盖了白布
有的没盖严
一只手在外面露着

我看见了七只以上的手
和更多的脚
甚至一具尸体的脑袋我也看见了
脖子十分突出
因为太美丽了
脸更加突出，右侧有一个痣
也因为太美丽了
是个女的
那颗痣至少集中了她所有美丽的
百分之九十九
她顶多才二十一岁

我看见了七只以上的手
但不包括
一只被切去了所有手指的手
也不包括我掀开白布
看见的那些
我掀开白布看见的更多

七只手中有一只抓了我一下
一只老人的手
抓的是我的左脚
准确地说
抓的其实不是我的左脚
而是鞋子
我吓了一跳他也吓了一跳
不是他的身子在跳
是那只手
他的跳完全有可能不是他要跳
完全有可能
是被我带动的
就像他抓我
也不是他要抓
而是他的手
被一个东西
不由自主地忽然带了起来
不得不抓住
另一个东西

那一具尸体不是我的
这一具也不是
有时候我会一声声叫起来
近似哭地叫
我叫的是“我的大哥”
有时候我还会加上一句
“你在哪里”
我当然知道这样的叫喊
一点作用也没有

如果我真的死了
也会有人这样寻找我的尸体吗
而且还叫喊着
想到这些我的眼泪流得更多
我当然知道
没有谁会相信眼泪
它还不如叫喊
它更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我在青年时代
曾有一段时间流过不少眼泪
现在想起来
那时候真傻
那时候大哥说过我真没有出息
大哥说这话时
自己也流出了眼泪

一具尸体猛一看很像大哥
然而不是
这样的尸体我差不多
已发现三具
而这一具我多看了一眼
也许因为
他在流泪
一个人死后还在流泪这有没有可能
看见他居然也在流泪
我一点儿眼泪也没有了

一具尸体上盖一块白布
每一具尸体上都盖了白布
尸体的形状
构成了那些白布细致的起伏
如鼻子
它就比嘴唇高一些
而嘴唇它就比
腮部和耳根高一些
这说的是
一具面朝上躺着的尸体
最明显的例子
是乳房
特别是丰过乳的乳房
以及带了
某种乳罩的乳房
这说的是
一具女人的尸体
乳房的形状即便死了也很好看
即便烂了
里面的乳汁也还是乳汁

这个停尸房真大
比我读大学时
经常举行学术报告的那个小礼堂
还大一些
一到节日或星期六晚上
那里也举行演出
这时我感到我就站在当年
坐着看演出的地方
那时的我当然比现在年轻
毕业那年
我也不过才二十一岁

有一具尸体
与我读大学时的长相
一模一样
我是说他的脸
那时我瘦
他也是瘦的
那时我很少说话
他也这样
那时我很少笑
他也这样
那时的我
被印在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上
他就是这张照片
而我离这张照片早已
越来越远
肚子也被啤酒撑大了起来
想到这儿
我不由地弓下身子
打开了盖在他尸体上的白布
我要看看
他的肚子
可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揭开他穿着的衣服也没有看见
他的肚子
已被掏空
他的肚子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种气味
从一道被割开的口子往外飞
（天啊天
这就是医院

我曾在这家医院附近
看见过
被锯掉的腿，是从大腿根上锯掉的
还看见过因手术
被切除的其它东西）

二舅死的时候
他的尸体就没有让我这样为难
我是说没让我这样
找来找去
二舅死在路上
可能一辆大卡车先从他身上
轧了过去
由于是夜里
接着就有
一辆大卡车
又一辆大卡车
从他身上
轧了过去
走近二舅时那里已围拢了很多人
和无数的苍蝇
太阳已升到正午的位置
走近二舅时
我并不知道他就是二舅
我是路过
看见那两只不一样的鞋子时
我一晃身子晕倒在地上
二舅迷失一只鞋子那天我也
迷失一只
穿着两只不一样鞋子的二舅
完全成了
一块大肉饼贴在路上
给二舅收尸
我动用了一把泥水匠才有的铲子
我把二舅
一小块一小块从路上
铲了起来
装进一只旅行包里拎去火化

火化二舅时大哥也去了
脸很难看
他站在我的右边，头勾着
火化工关上火化炉小铁门的那一瞬
大哥哭了
大哥哭的声音很大
我记得火化工
不时地用
翻转火化炉里尸体的铁钩子
敲打那扇小铁门
当当当当
可大哥还在不停地大哭

我真的感到这是在寻找我自己
这么难找
我一点儿也没有想到
（我在哪里）
这一具尸体不是我的那一具也不是
那么多尸体
一具尸体上盖一块白布
每一具尸体上都盖了白布
（我在哪里）
我真的感到我将在某一块白布下面
与自己相遇
我就在那里紧闭着嘴唇
嘴唇已经发青
还没有来得及说的话
全都没有说出
包括重要的，一句也没有说出
我就那样睡着
双眼也是紧闭的
已经没有
再看一眼什么的念头，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这个停尸房真大
我还感到
只要想找见哪一位在这儿都可以找见
而真要把谁找出来
并非易事
我还在寻找着
（我在哪里）
我真不知道我要找到什么时候
我真希望
我要找的人能突然站出来，大叫一声
我在这儿
快看啊，我就在你的身边
我就是某某，某某
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或某某

[][]改写金斯伯格的《〈嚎叫〉注释》（请先读诗后附注）

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
世界垃圾！灵魂垃圾！肌肤垃圾！鼻子垃圾！舌头和鸡巴还有手还有屁股眼儿皆垃圾！
万物垃圾！人人垃圾！处处垃圾！每天都是腐朽的！每一个人都是混蛋！
六翼天使同浪子一样垃圾！你我的灵魂同疯子的一样垃圾！
打字机垃圾诗歌垃圾声音垃圾听众垃圾极乐垃圾！
彼得垃圾艾伦垃圾所罗门垃圾卢西垃圾克鲁亚垃圾亨克尔垃圾巴勒斯坦垃圾卡萨迪垃圾一名不文的同性恋和备受痛苦的乞丐垃圾名声不好的人间天使垃圾
我那在疯人院的母亲垃圾！堪萨斯的祖父们的鸡巴垃圾！
呜咽般的萨克斯管垃圾！波普爵士乐激起的启示垃圾！爵士乐队垃圾！大麻嬉普士们和平佩奥特致幻剂烟管还有大鼓垃圾！
摩天大楼和人行道的孤独垃圾！成千上万人光顾的餐馆垃圾！在街道下那犹如泪水般的神奇河流垃圾！
世界主宰者垃圾！中产阶级这偌大的羊羔群垃圾！疯狂的反叛牧羊人垃圾！谁了解洛杉机便是混蛋！
北京垃圾纽约垃圾旧金山垃圾皮奥里亚垃圾西雅图垃圾巴黎垃圾坦吉尔垃圾莫斯科垃圾伊斯坦布尔垃圾！
永恒的时光垃圾！时光中的永恒垃圾！第四维垃圾！第五国际垃圾！在摩洛哥中的天使垃圾！
大海垃圾！沙漠垃圾！铁路垃圾！火车垃圾！幻想垃圾！梦幻垃圾！奇迹垃圾！眼珠垃圾！深渊垃圾！
宽恕垃圾！怜悯！救济！信念！垃圾！我们拥有的，躯体痛苦崇低！
灵魂所具有的超脱自然的大智大善垃圾！

注：金斯伯格把《〈嚎叫〉注释》作为他的长诗《嚎叫》最后定本的第四部分。金斯伯格的《嚎叫》为公认的美国垮掉派代表性作品。将诗中多处出现的“垃圾”一词全都改为“神圣”、两处出现的“混蛋”一词按先后顺序分别改为“天使”和“洛杉机人”、一处出现的“崇低”一词改为“崇高”，并将倒数第5行的“北京垃圾”四字删去，即为金斯伯格原作。改写金诗的目的主要在于我想更容易看出中国垃圾派与美国垮掉派的区别；看出中国垃圾派与美国垮掉派相比到底超越了没有，如果超越了它到底有哪些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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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2003年1月和2月作品总集（60首左右，以时间先后为序）

[][]元旦

抬头看见一个园丁
嘴里冒着白气
他弓腰干活时冒着白气
站直身子
遥望某个目标时
也冒着白气
使我感到他脚下的花园
在燃烧
他成了烟囱
等我打算写这首诗时
他不见了
使我感到有一只大火炉子
连它的烟囱
也烧了个一干二净
2004-1-1晨

[][]多么快啊

我每年都要读一下
《道德经》和《约翰·克利斯朵夫》
打1984年
我就开始这样读了
多么快啊
（一转眼）我已经读了二十年
2004-1-1下午

[][]北风里

一个女人的围巾
被风吹掉了
鲜亮的围巾跳跃着翻滚
追赶围巾的时候
她的又一样东西
也被风吹掉了
（是一本杂志吧）
这样以来
她将追赶两样东西
显得很慌张很孤单
而且很飘
她好像也是被风吹掉的
一件东西
从一件比她大的东西上
被风吹掉
显得很被动
2004-1-1下午

[][]对一条狗的研究

一根铁链子
一头系在一棵树上
一头系在
一条狗的脖子上
这是一条大狗
它突然发出狂吠
而且乱跳
而且乱冲
这是一条好狗
它知道它该干什么
不感到苦
不感到无聊
不感到累
这还是一条年轻的狗
有很多梦想
以及很多光荣
2004-1-1晨

[][]在光荣浴池

他说刚来啊老弟
我说是啊
水汽很大
我看他时很模糊
他看我时
应该也是模糊的
这是指站着
看上半身
下半身泡在水里
根本看不见
要是蹲下来
则只能看见脑袋

你干嘛啊
我这是在问他
白华华的
他的整个身子
直楞楞地横着
漂了起来
脸朝上漂着
小孩子把戏
而下半身
却松松垮垮
上了年纪
一点儿也不小孩子
我很奇怪
你干嘛啊
我又问了一遍
连问三遍
他都不吭一声
他妈逼的
他就那样死啦
2004-1-4下午

[][]一条狗趴在另一条狗身上

一条狗趴在
另一条狗身上
并一起发出
快活的叫声
由于太快活了
所以叫声很小
不是聋子
也很难听见

上面的那条狗
才几天大
它正在吃奶
2004-1-10晚

[][]垃圾革命

从2004年元月14日动笔
到今天结束
日夜不停地，我终于写出了一篇
早就想写的文章
这就是《论垃圾革命》
每写一个字
我都是快活的
这是我早已预见的快活
但它没有早来一天
相信它也不会迟来一天
真正的快活
有着它绝对不可更改的日子
而且同时有着它
绝对不可更改的享受者
2004-1-17下午

[][]细雨中的青年

细雨中不是一个青年
也不是十个
但不会超过三十个
我数了几遍
这一遍与那一遍相比
不是多几个
就是少几个
但从没有超出过三十个
他们男的比女的多
他们女的在打男的
当然是假打，打着玩
他们相互认识
他们任何人说的任何一句话
其他人都能听懂
所以大家都抢着说话
抢不到就打
一般是女的抢到的机会少些
所以一般男的
挨打的机会就多些
雨还在下着
是细雨，是仔细看才可以
看见的那种雨
它既是时间也是地点
它要是一停下来
我真担心那些青年将去哪里
我也在这细雨里
2004-1-17下午

[][]瘟疫

做了一夜的梦
天明回想时
发现梦见的是一场瘟疫
人一个个不停地死去
张玉明很危险，脸是青的
小月亮还好
她穿着一件贵重的皮衣
2004-1-17下午

[][]火车（一）

我已多次写到过火车
让火车在我的诗中咣当咣当地穿越
我记得很清楚
我这样写是开始于麦地诗人海子卧轨自杀
第一首诗的标题我还记得
叫《火车令人吃惊》
朋友们读了都说好，他们相互传阅
那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朋友
一家民刊主编
双眼含泪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它
然后拿到印刷厂
与排字工人一起一个铅字一个铅字地排它
那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民刊
当然诗中的火车
也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的火车
2004-1-18晨

[][]火车（二）

喜欢管党生这个人
喜欢管党生这个人的诗歌
原因很多
也很复杂
有些原因不好用语言表达
但能说出的
一个是管党生喜欢坐在火车上
另一个是
管党生的作品
也写火车
他的《民工列车》我就读了
不止一遍
他写道：“这么多年
每当年节
我都在中国大地奔跑”
2004-1-18晨

[][]火车（三）

我认为火车是最像野兽的机器
它穿过旷野它大声嚎叫
它在不知不觉中把一个人撕烂
它发疯地奔跑
所有这些，都使它最像一头野兽
特别像老虎或者豹子

重要的是它肚子里
一直装着人
使我深感野兽的爱和野兽的恨
以及野兽的那种野蛮
2004-1-18晨

[][]火车（四）

夏天过后，水浅时
那截掉进河中间的火车
就露出了
可以站下几只乌鸦的地方
水再浅时
就露出了
可以站下几个孩子的地方
但天已冷
已没有孩子下河玩水
而当年正是
在这样的季节有人下河
藏在桥下
准备炸掉一列即将
过河的火车
他们是铁道游击队
打鬼子的
他们对垃圾的认识和理解
比垃圾派
简直还要垃圾派
2004-1-19晨

[][]火车（五）

火车飞奔而过时的震撼十分强烈
有一些人容易从中产生时代感
以及其它快感
现在我把一种体验这震撼的方法
全部写在这儿
1、先喝一些酒，壮胆
2、再来到铁道附近，等一列火车
3、火车到来之前脱掉所有的衣服
脱得一丝不挂
（否则出了人命皮旦概不负责）
4、火车到来之前躺在铁道上
不是躺得与铁道形成一个十字
而是躺在铁道正中间最低的地方
与铁道纵向合而为一
（否则出了人命皮旦概不负责）
5、火车从身上飞奔而过时
身子必须一动也不动
（否则出了人命皮旦概不负责）
6、火车从身上飞奔而过时
可以睁眼也可以闭眼
这取决于你的胆量和血型
7、可以面朝上也可以面朝下
面朝上时无论看见什么
都必须保持内心的静谧与安宁
哪怕看见了老头子
（否则出了人命皮旦概不负责）
8、如果白天做这一切
你的 ** 上最好涂上暗色
以防有关人员误以为你是美帝国主义
投下的炸弹
（否则被刑拘皮旦概不负责）
2004-1-19晨

[][]火车（六）

上初一那年我加入了学校的
*** 思想宣传队
这个宣传队又叫火车头宣传队
每一个队员的衣服上
在右胸脯那地方
都印上了火车头
有几件上衣就印几个火车头
红色的小火车头
我印了五个，一个在背心上
夜里穿着它睡觉时
我真的梦见过火车
耿怀忠不信，他要穿上试试
他穿了三个晚上
一次也没有梦见
他小声对我说：“我与你不一样
我是地主的儿子
真的，我是一个小地主”
2004-1-19晨

[][]火车（七）

一列火车又一列火车
来的来去的去
它们在大地上奔跑
它们在中国大地上奔跑
我曾设想过
在没有铁道的地方
火车奔跑的条件
这样必须至少具备
两个条件中的一个
要么火车特别轻
要么大地特别硬
后来我想
只具备第三个条件也行
这就是人特别疯
不是一个人特别疯
而且所有的人
当所有的人都特别疯了
那就可以
想个什么便是什么
2004-1-19下午

[][]垃圾猴（一）

它是垃圾猴，首先它的屁股是垃圾的
它的头和它的手都是垃圾的
看不出它有丝毫摆脱垃圾的可能（为什么要摆脱）
更看不出它有丝毫摆脱垃圾的念头
半个小时前它刚吃了一些垃圾，新鲜的垃圾
它的嘴也是垃圾的
舌头和牙齿，硬腭和软腭，整个口腔都是
鼻子也是，它的整个脸都是垃圾的
它的腿和脚也是，尾巴也是，腹部也是，背部也是
我不知道它的梦和它的幻觉
我不敢说它的梦和幻觉是不是垃圾的
但我知道它的大便，它的大便当然是垃圾的
它的语言也是垃圾的
于是它的神话也是
它的传说也是，它的宣言也是，口号也是
它的风俗也是垃圾的
于是它的婚姻也是
它的成长也是，它的疯狂也是
半分钟前它刚看了一眼天空
它的眼也是垃圾的
由于它的天空和它的太阳它的风云也是垃圾的
它的前途也是垃圾的
回头看也一样，它的过去也是垃圾的
它身上的每一根毛都是垃圾的
它的毛所掩盖的那颗小小的心脏也是
它的祖国虽然比它大得多
但它的祖国也是垃圾的，它的首都也是
它的首都是山洞里一块孤独的岩石
连痛哭也是垃圾的
它趴在它的首都上痛哭，在它忍无可忍的时候
我曾听到过它的痛哭
它双手抱头，连它抱头的姿式也是垃圾的
2004-1-20晚

[][]大年初一

早晨上北京评论总上不去
顺便打开一本山东寄来的诗歌民刊
顺便看见一句话
顺便听着大年初一的鞭炮
顺便坐下来想这句话
“这海岸线成了我写作的一种看不见的影响”
每个人都有他看不见的影响
我呢？它是什么
顺便想想，我感到它不是海岸线
2004-1-22下午

[][]还是大年初一

出门向东走
这是下午
我是要到一个公园里去
那里适合放风筝
抬起脸我已看见不少风筝
飘在天空里
2004-1-22下午

[][]垃圾猴（五）

它就坐在我的面前
它想说话，事实上它也说了，说了许多
但我听不懂
我也说了，我说你说的是什么啊
看来它也听不懂我说的
后来它拿了个大顶，头朝下，双手着地
双臂比头长，头在双臂之间悬着
双腿和双脚在更高的地方悬着
这我能看懂
我也拿了个大顶，也像它一样
我和它都在拿大顶
后来我和它还这样用双手走了一段时间
我没有它走得快
而它很想与我一起走，所以它走走停停
它在等我，我好像一直在向它靠近
它就走在我的前面
有时是脸朝后倒着走，大概是为了看见我
它还翻跟斗
翻了之后头还是朝下的
还是头朝下往前走
它是垃圾猴，仿佛一个引导
2004-1-23晨

[][]垃圾猴（三）

现在它睡觉了，身子是弓着的
小小的脑袋挨着膝盖
身子向右侧，一只手压在身子下面，那是右手
左手顺便搭拉在弯曲着的身子上
浑身的毛也都休息了，一根挨着一根地睡在那里
上面的毛睡在它的身子上
而下面的毛，睡着了之后，是为了让它入睡
它在它的毛上进入了睡眠
它在它的毛上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它睡在它的毛上
它睡梦中的翻身，不过为了让毛轮换一下
让另一些毛辅在它的身子下
而另一些毛也是它的毛，包括屁股上的
它也曾坐在屁股的毛上睡着过
坐在那儿流着泪，一边睡觉一边流泪，头往下勾
泪打在它胸脯的毛上
后来泪也睡觉了，睡在它胸脯的毛上
2004-1-23晨

[][]垃圾猴（四）

一只垃圾猴朝你走来
而你不知道
如果两只垃圾猴朝你走来
你还不知道
我是说在你遇到它们之前
如果三只垃圾猴
甚至三百只垃圾猴
朝你走来
你都不知道
你仍旧过着
已经过了
多年的日子
你仍躲在某个小酒馆的一角
喝得烂醉
或仍在某个网吧
看着色情电影
或仍在写着你已写了
十年的诗
（正在写的一首
题为《颤栗》）
如果四只垃圾猴朝你走来
从四个方向
朝你走来
如果四百只垃圾猴朝你走来
从四百个方向
朝你走来
如果方向不止四百个
假如方向有八万个
假如八万只垃圾猴
从八万个方向朝你走来
你还是你吗
如果你还颤栗
你的颤栗
难道还是你的颤栗吗
它们在向你走来
它们是奉了命令的
它们必须找到你
不管花费上多少时间
如果你还颤栗
你的颤栗
难道还是所谓的颤栗
2004-1-25晨

[][]垃圾猴（二）

为研究垃圾猴
现在我要把它们中的一只拉出来杀掉
我以为需要捆绑一下，为此我准备了绳子，还请了几个帮手
但绳子没有用上
因为它就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让我杀
我一刀捅进它的心口
它妈的它居然一点儿反映也没有
狠着劲我又捅了一刀，捅的时候我还大叫了一声
但它没有大叫
它妈的它还是一点儿反映也没有，它居然连呻吟也不呻吟一下
刀子拔出时也没有鲜血
只有一些白花花的东西，比刀锋还白
我仔细看了看
我断定那是蛆，它体内的，被刀子带了出来
2004-1-25午

[][]垃圾猴（六）

回到家里你看见客厅坐着三个陌生的家伙
它们是垃圾猴
它们抽着你的香烟，它们吃着你的水果和糖块
它们中的一个穿着你的拖鞋
另两个分别穿着你女儿的和你老婆的拖鞋
你女儿的拖鞋小一些，是红的
穿红拖鞋的那家伙第一个站了起来
它站了几次才站起来（它还不习惯你家沙发的那种柔软）
它双手搓了搓
你别以为它这是在表示不好意思
（它们脚穿拖鞋
你也别以为它们已经接受了你的文明）
另两个家伙也站了起来
这时你才感到恐惧。你家的窗户是十六楼的窗户
你家的门是铁的而且是紧锁着的
当想起这些你的恐惧无法不越来越大
2004-1-25下午

[][]垃圾猴（七）

垃圾猴连眼球也是垃圾的
它们的眼屎不光是眼屎，还是整个眼球
我说过它们小小的心脏也是垃圾的
打开一只垃圾猴的心脏时，我大吃一惊
我发现了那只我早年迷失的玩具手枪
它是黑色的
它仿佛刚刚经历了一次大战或者革命
读小学一年级那年我天天把它别在腰里
再也找不着它后我痛哭了一场
2004-1-25下午

[][]垃圾猴（八）

没有任何一只垃圾猴说它是金猴
垃圾猴就是垃圾猴
也没有任何一只金猴来到它们中间
它们是垃圾造就的垃圾猴
2004-1-25下午

[][]蓝马

1
蓝马跑出马群
跑出红马、黑马和白马
八万匹马里只有
八匹蓝马
冲过一条大河时
死了六匹
经过一座城市时
还有一匹
被人强行留下献给了王子
蓝马跑出马群
也就是跑往另一个方向
它跑得更快
它怕被自己截住

2
来到河边低垂下脑袋喝水时
蓝马发现自己并没有传说中的蓝
身上很暗
甚至一点儿也不蓝
甚至是灰色的
它把刚贴近河水的嘴唇
又提了起来
是它的脑袋提起来的
准确地说
是它的眼睛提起来的（它感到疑惑
它还感到了一阵阵不安
这一切都在它慢慢上升的双眼里）

3
现在它来到了山坡上
它就站在山坡上
现在它就站在那儿回过头来
以前它也来到过山坡
而且不止一次
但以前从没有回过头
也从没有这么沉静过
现在它也不发出
每登上一个高处它就必定发出的
那种嘶鸣
它就那样站着：头勾向身子
目光扫过的肌肉
在轻微地震颤，并闪动着细光

4
（我为什么写作蓝马
难道因为
一个总令我心颤的人
已多日不见）
2004-1-29晚写毕

[][]禽流感

垃圾派成立后
中国已出现两次大的疫情
上次是非典
这一次是禽流感
上次是死人
这一次是死动物
上次曾有人把垃圾派诗人
比做非典病毒
这一次还没谁
把禽流感与垃圾派相联系
可见禽流感
并不怎么严重
胡与温二位
完全有办法把它控制
2004-2-4晨

[][]世界十大禁书

朋友送我一套世界十大禁书
我翻了一下
没有意思
因为它们被禁的时代
早已过去
还因为我正在写作的就是禁书
今天的禁书
2004-2-4晨

[][]正月十一晚，当我离开天龙大酒店

也不是酒不好
也不是不想喝
也不是没人劝
也不是没有量
我却没喝好
我为什么没喝好呢
也不是没心情
2004-2-4晨

[][]一个人的下午

我手里捧着一本书，读来读去
只是读了封面
内容以前已读过，想再读一遍
但总读不进去
书名叫《思潮》
血红的封面上印着大字和小字
白字、黑字和黄字
第一行写道
“自改革以来当代启蒙知识界
于三次大裂变中分娩”
第二行是书名，第三行可能也是
第三行写道
“中国‘新左派’及其影响”
从第四行到第八行
字都是黄色的，我断定是广告
它们分别写道
“在中国社会”
“‘民主’、‘民族’、‘民生’”
“三大问题的
轮番挑战下的有力回应”
“一份当代中国思想界”
“两大阵营激烈交锋的档案文存”
现在我仍读着
这本书的封面。这个下午
刚到15点31分
现在，我仍读着这些方正的文字
2004-2-4下午

[][]只想搞一些破坏

一个叫只想搞一些破坏的家伙
发了一个帖子
说小月亮教导我们说：“只想搞一些破坏”
破坏这个词
在我看见小月亮的教导时
突然变了，在飞
在大叫，在旋转着飞和大叫
在上，在下
它在上上下下地飞和大叫
2004-2-5下午

[][]吃屎节

今天阳光很好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吃屎节
风也很好
不认识的人也在打招呼

今年的吃屎节
赶上了一个好日子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广场
那里是中心
很多节日
都没有中心
但吃屎节
从一开始就有它的中心
像奥林匹克

你好！你好
我看见了老朋友
他也看见了我
还离老远
我们就看见了对方
你好你好
是他先喊的

但去年是我先喊的
去年还不认识
一喊我们就认识了

终于走到一起的朋友
抱在了一起
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抱在了一起
我和他也抱在了一起

用一只手抱
用左手或者右手

而另一只手
拎着各自
特别准备的小瓦罐或小铁桶
里面盛的是屎

这是吃屎节
这是公历三月十五

要燃放鞭炮
要唱国歌
要全体起立
要舞狮子
要手举彩旗
要喊口号
要正儿八经

有的小瓦罐或小铁桶大一些
盛的屎
也就多一些
有的上面
还绘有图案和文字，写了广告
不用说
是关于吃屎节的

我拎的是小铁桶
它就比较大
能盛下10斤左右的屎

每个人准备的屎
一半以上是用来相互赠送的
所有的屎
在相互赠送中
成为珍品
不慎弄掉地上的
趴下身子
要用舌头干干净净地扫起来
扫进嘴里

有时候几个人同时趴下
那肯定因为
一只小瓦罐哗啦一声烂了
屎淌了一地

要有爱屎之心
要爱惜屎
要吃之则吃之
要大口大口吃
要相信屎
要以吃屎为荣

一队吹着铜号
打着洋鼓的少年
排队走过

这是吃屎节
这是公历三月十五
这是十点
八九点时
人就挤满了广场
两三点时
广场上就有了不少人
广场不小
广场是大广场

主席台上早堆满了屎
再过一会
主席就会端坐到主席台上
不是一位
而是十位
因为十与屎字的读音
碰巧相近

再过一会
主席们就会走上主席台
端坐在那儿
但没有哪个主席
开口讲话
他们只是端坐在主席台上
也就是屎上

他们在等待
一个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也就是人们
纷纷把屎
抛向他们的时刻
我已说过
每个人准备的屎
一半以上
是用来相互赠送的
这也是赠送

这是吃屎节
这是公历三月十五
这也是狂欢节

哪个主席先被乱抛的屎
埋了起来
哪一个才是最大的主席

（请把屎抛向
你最尊敬的那一个
这也是爱惜屎）

主席们还没有出现
他们都是去年
最能吃屎的人
去年的主席是前年
最能吃屎的人
当然，明年的主席是今年
最能吃屎的人
也就是前十名
他们确实非常能吃

这是十一点
十二点差五分主席们才会
排队入场
按他们去年的
吃屎成绩
排好先后
走最后的
就是第十位主席
也十分光荣

要团结紧张
要严肃活泼
要好好吃屎
要年年多吃
要自力更生
要粪发图强

最好的屎
是那些翻滚着乱动的屎
不是盛装
它们的小瓦罐
或小铁桶在动
而是屎
事实上也不是屎
而是屎里面的
一种小虫子在动
也就是
蛆在动
最好的屎是那些生了蛆的屎
蛆越多越肥大
屎的质量也就越好

又一队吹着铜号
打着洋鼓的少年
排队走过
他们的制服是专用的

有人在冬天
喂养苍蝇
为了在三月到来之前
弄出好屎

这是十一点半
大家在互相欣赏着屎
（我的不好
蛆太小了
眼睛稍不好使
就看不见
有人要看我的屎的时候
我总赶忙
转移话题
或者老说“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一队军用大卡车开了过来
人们自动
闪开一条缝
人们知道
这是供大家公用的屎运来了
心里热呼呼的
特别是孩子
他们不由地唱了起来
（唱的是屎）

又一队军用大卡车
开了过来
从另一个方向
于是人们
自动闪开又一条缝
（有些争吵
突然出现后很快消失了
关于屎的
好像谁把谁的屎
碰掉一些
但节日特有的气氛
令人自觉）

这是公历三月十五
这是吃屎节
这是吃屎节的广场

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五
距十二点
不是差五分而是还差得多

又一队军用大卡车
开了过来
从第三个方向
于是人们
自动闪开又一条缝
2004-2-6至7晨

[][]春天

我已过了几十个
越过越感到春天没有意思
与冬天相比
也就是少穿一些衣服
与夏天相比
也就是多得几场感冒
只是今年还好
早已准备的白加黑还没有用上
感冒这家伙
还没有把我找着
2004-2-10晚

[][]布谷

布谷的叫声
又使我想起大皮庄熟悉的一切
特别是它的土地
一朵小黄花正在裂缝里的开着
看见它的人
突然停住了脚步
2004-2-10晚

[][]某种不真实

不好说禽流感与非典
哪一个更严重
因为人不可以乱杀鸡却可以
这就在一定程度上
影响了判断
一只鸡得了禽流感
三公里以内的鸡全得死光
不是鸡自己死
而是人用各种手段
把它们杀死
因为鸡可以乱杀人却不可以
这就在一定程度上
助长了某种本来没有的真实
2004-2-10晚

[][]皮旦在情人节

写下《皮旦在情人节》这个题目
皮旦晃着身子
不禁大笑起来。皮旦想起了他小时候一部看了
无数遍的电影
它叫《列宁在10月》

情人节不在10月，在2月14日
这个破日子
皮旦还是听管上说的
管上说，再过几天就是
情人节了
管上说，垃圾人每人一首垃圾情诗前三名有奖
管上说开奖时间2004年2月14日

苏维埃时期的俄罗斯无产阶级
过不过情人节
然而即便不过情人节也不等于没有情人
资产阶级不是木头无产阶级也不是

列宁有没有情人？按照弗洛伊德学说判断
假如没有情人
列宁绝不可能把革命搞得那么红红火火
皮旦知道保尔·柯察金是有情人的
她叫冬妮亚
保尔·柯察金都有情人列宁难道会没有

列宁都有情人
威震江湖的中国垃圾派诗人难道会没有
管上会没有
如果没有情人他能想起搞什么《垃圾情诗大奖赛》
他还设了奖呢

但皮旦确实没有情人
皮旦的情诗当然也写不好，当然也得不上
管上的头等奖
皮旦只请求管上把三等奖发给皮旦
三等奖一共三名
皮旦只请求管上把这三名的奖品全都发给皮旦
这样皮旦就可以拿到三个国产快乐器
2004-2-11晨

[][]尸体

这一具尸体不是我的
那一具也不是
这是医院的停尸房
我的大哥死了
接到通知后我就来找我的大哥
他的身体本来就小
死后想必更小
绕过那些一眼就能看出的属于
其他人的尸体
我在认真地寻找

我感到我也是在寻找自己
那么多尸体
一具尸体上盖一块白布
每一具尸体上都盖了白布
有的没盖严
一只手在外面露着

我看见了七只以上的手
和更多的脚
甚至一具尸体的脑袋我也看见了
脖子十分突出
因为太美丽了
脸更加突出，右侧有一个痣
也因为太美丽了
是个女的
那颗痣至少集中了她所有美丽的
百分之九十九
她顶多才二十一岁

我看见了七只以上的手
但不包括
一只被切去了所有手指的手
也不包括我掀开白布
看见的那些
我掀开白布看见的更多

七只手中有一只抓了我一下
一只老人的手
抓的是我的左脚
准确地说
抓的其实不是我的左脚
而是鞋子
我吓了一跳他也吓了一跳
不是他的身子在跳
是那只手
他的跳完全有可能不是他要跳
完全有可能
是被我带动的
就像他抓我
也不是他要抓
而是他的手
被一个东西
不由自主地忽然带了起来
不得不抓住
另一个东西

那一具尸体不是我的
这一具也不是
有时候我会一声声叫起来
近似哭地叫
我叫的是“我的大哥”
有时候我还会加上一句
“你在哪里”
我当然知道这样的叫喊
一点作用也没有

如果我真的死了
也会有人这样寻找我的尸体吗
而且还叫喊着
想到这些我的眼泪流得更多
我当然知道
没有谁会相信眼泪
它还不如叫喊
它更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我在青年时代
曾有一段时间流过不少眼泪
现在想起来
那时候真傻
那时候大哥说过我真没有出息
大哥说这话时
自己也流出了眼泪

一具尸体猛一看很像大哥
然而不是
这样的尸体我差不多
已发现三具
而这一具我多看了一眼
也许因为
他在流泪
一个人死后还在流泪这有没有可能
看见他居然也在流泪
我一点儿眼泪也没有了

一具尸体上盖一块白布
每一具尸体上都盖了白布
尸体的形状
构成了那些白布细致的起伏
如鼻子
它就比嘴唇高一些
而嘴唇它就比
腮部和耳根高一些
这说的是
一具面朝上躺着的尸体
最明显的例子
是乳房
特别是丰过乳的乳房
以及带了
某种乳罩的乳房
这说的是
一具女人的尸体
乳房的形状即便死了也很好看
即便烂了
里面的乳汁也还是乳汁

这个停尸房真大
比我读大学时
经常举行学术报告的那个小礼堂
还大一些
一到节日或星期六晚上
那里也举行演出
这时我感到我就站在当年
坐着看演出的地方
那时的我当然比现在年轻
毕业那年
我也不过才二十一岁

有一具尸体
与我读大学时的长相
一模一样
我是说他的脸
那时我瘦
他也是瘦的
那时我很少说话
他也这样
那时我很少笑
他也这样
那时的我
被印在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上
他就是这张照片
而我离这张照片早已
越来越远
肚子也被啤酒撑大了起来
想到这儿
我不由地弓下身子
打开了盖在他尸体上的白布
我要看看
他的肚子
可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揭开他穿着的衣服也没有看见
他的肚子
已被掏空
他的肚子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种气味
从一道被割开的口子往外飞
（天啊天
这就是医院

我曾在这家医院附近
看见过
被锯掉的腿，是从大腿根上锯掉的
还看见过因手术
被切除的其它东西）

二舅死的时候
他的尸体就没有让我这样为难
我是说没让我这样
找来找去
二舅死在路上
可能一辆大卡车先从他身上
轧了过去
由于是夜里
接着就有
一辆大卡车
又一辆大卡车
从他身上
轧了过去
走近二舅时那里已围拢了很多人
和无数的苍蝇
太阳已升到正午的位置
走近二舅时
我并不知道他就是二舅
我是路过
看见那两只不一样的鞋子时
我一晃身子晕倒在地上
二舅迷失一只鞋子那天我也
迷失一只
穿着两只不一样鞋子的二舅
完全成了
一块大肉饼贴在路上
给二舅收尸
我动用了一把泥水匠才有的铲子
我把二舅
一小块一小块从路上
铲了起来
装进一只旅行包里拎去火化

火化二舅时大哥也去了
脸很难看
他站在我的右边，头勾着
火化工关上火化炉小铁门的那一瞬
大哥哭了
大哥哭的声音很大
我记得火化工
不时地用
翻转火化炉里尸体的铁钩子
敲打那扇小铁门
当当当当
可大哥还在不停地大哭

我真地感到这是在寻找我自己
这么难找
我一点儿也没有想到
（我在哪里）
这一具尸体不是我的那一具也不是
那么多尸体
一具尸体上盖一块白布
每一具尸体上都盖了白布
（我在哪里）
我真地感到我将在某一块白布下面
与自己相遇
我就在那里紧闭着嘴唇
嘴唇已经发青
还没有来得及说的话
全都没有说出
包括重要的，一句也没有说出
我就那样睡着
双眼也是紧闭的
已经没有
再看一眼什么的念头，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这个停尸房真大
我还感到
只要想找见哪一位在这儿都可以找见
而真要把谁找出来
并非易事
我还在寻找着
（我在哪里）
我真不知道我要找到什么时候
我真希望
我要找的人能突然站出来，大叫一声
我在这儿
快看啊，我就在你的身边
我就是某某，某某
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或某某
2004-2-19深夜至20晨
附：《尸体》后记
拙作《尸体》写毕，读了几遍后觉得叫它《寻尸节》也许更文题相合。刚写了《吃屎节》，又写什么《寻尸节》，节来节去的不好，还是叫它《尸体》吧。但假如有人偏叫它《寻尸节》，而且有一天后人真按拙作把这节当回事，过情人节或春节一样地过它，如何是好呢？我感到我有必要也有责任把自己考虑到的一些注意事项全都说出来。我要说的是：医院的停尸房毕竟有限，如果社会再进步一些，不乱死人，那么，有限的停尸房里停的尸体肯定更有限。想来想去，不能把停尸房作为寻尸节的主要活动场所，千万不能，这样将挤出人命，这样有把寻尸节变为造尸节之可能。此其一；万一打起仗来，不用说寻尸节的大问题也就解决了。然而仗只会越来越少。然而少不等于一次也没有。由于仗有可能有也有可能没有这个特点，关于寻尸节就需要约定俗成一个时间。不是约定俗成一个死时间，而是一个活时间。假如寻尸节的时间是固定的，好不容易盼来的仗就有可能白打了。因为仗不可能按已固定的寻尸节的时间来打。让寻尸节按仗打起来的时间来过是比较合适的。这就意味着寻尸节的时间不要搞固定化，要有灵活性。要灵活到这种地步，仗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过，打多久就过多久。要冒着枪林弹雨过，要提着脑袋过，要前赴后继过。可界限是，绝不允许将寻尸节演变成拜尸节。寻尸节只能是寻尸节。此其二；一百年之内也有可能一仗都不打，枪口之下甚少亡灵。那怎么办呢？而且连正常死亡的人也越来越少。我想这只有把已很稀有的尸体藏起来让人们去寻，在一个由地方法规定的范围内藏上几具尸体让人们去找，聊补少尸之憾。但这么以来，寻尸节很有可能于不知不觉中演化成藏尸节，这就不好了，事与愿违矣。切记。此其三。2004-2-21晚

[][]恢复

最好的春天出现在今年
许多人都这样说
不知还有没有比这更好的
但这一个
与以往任何一个相比
是最好的了
连狗都感到少有的快活
一条狗趴在另一条狗上
以前顶多半个小时
还得是在春天
要是不在春天顶多十几分钟
而今天我看见
它们趴了整整一个上午
我去吃午饭时
它们还在那儿趴着
趴着多好
我当然知道它们在干什么
小时候遇到这事
我常拿棍子去打它们
我还带着
一大帮也拿棍子的
它们分离时的呻吟
特别好听
记忆中我没有一次打到过它们
我也没见谁打到过
孩子的好奇总超过所有的大人
今天上午
我又做了一次孩子
去吃午饭时
心里老想着那两条狗
走出一万米后
我又折了回来
坐在刚坐过的那块草坡上
继续看它们
最好的日子出现在今天
许多人都这样说
不知还有没有比这更好的
但这一天
与以往任何一天相比
是最好的了
我丝毫也不感到累
午饭的时间都过去了
我也不饿
这与那两条狗并没有关系
它们不那样趴着
我感到我也会不累和不饿
在好日子里人就应该是这样
恋爱那年
她常问我，累吗
不累。我说累什么累
一点儿也不累
她又问，饿吗？饿不饿啊
不饿不饿
我连连说不饿不饿不饿
不过就是这样
我仍感到那个时候
没有现在好
从年龄来说对事物的体验
我肯定已迟钝了很多
这需要更好才能让我感到好
同样道理
需要更坏才能让我感到坏
还是同样道理
需要更好的趴着才能让我感到好奇
不光是狗，人也一样
早年我偷窥过一些细节
从事过偷窥
不是对狗，是对人
主要是对年轻的男女
我有过一段
偷窥成瘾的日子
后来终于厌恶
不是这事不光彩
而是它终于
失去必须时刻都在增加的
诱惑的力量
最后一次我忍无可忍
正是在春天的
一个上午，我突然忘了角色地
跳出来一声大喊
被偷窥者就趴在草丛里
跳出来之前
我当然也趴在草丛里
但快感不一样
老实说那一次不是不一样
对于我而是
压根儿就没有快感
厌恶于是开始
此刻我感到有一种东西正在恢复
它不是厌恶
它也不是我过激的青年时代
我信奉过理想主义
它大概也不是理想主义
最好的时刻
正在出现，许多人都这样说
最好的时刻
出现在今天
不知还有没有比这更好的
但这一刻
与以往任何一刻相比
是最好的了
此刻，我感到有一种东西正在恢复
不是好奇
它也不是曾有过的光荣
包括理想主义在内
我信奉过很多主义
它大概也不是任何主义
我还信奉过自由主义
我还一度认为自由主义
就是理想主义
它大概也不是自由主义
狗没有了
这时两条狗都没有了
我居然没有发现
它们是何时没有的
去了哪儿
眼前的空地让我怀疑它们
曾经真实地出现
此刻我感到有一种东西正在恢复
它大概也不是那两条狗
2004-2-25-1：21-2：46

[][]解剖课

一具被吊唁过的尸体
才算真的死了
他停放的地方才可以是解剖室
解剖他的是一些从没动过刀子的学生
医学院的学生天生胆大
从肉多的地方开始他们的作业
骨头多的地方得动用斧子
特制的斧子闪闪发光
指导老师通常让一名男生先劈第一斧子
男生之后还是男生
女生抗议之后终于抢到斧子
可她劈不好
每一斧子下去基本上都能引起轰堂大笑
作为平衡，我是说心理上的平衡
该使用电锯的时候
指导老师先安排了一名女生
而且让她从头颅锯起
血液已是黑的
好在脑汁仍保持着洁白
电锯经过时脑汁的飞溅构成小小的迷雾
这样的迷雾在锯木场每天都有
并且比这大得多
一具被吊唁过的尸体也只能这样
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一个女生累了另一个女生紧接过电锯
她锯的是正中间
是整具尸体的正中间
按指导教师的要求
她将把整个尸体一分为二
从长着阳具的地方锯起
（如果女尸
那就是从长着阴道的地方锯起）
一直锯到长着咽喉的地方
锯子虽经过长着心脏的地方
但锯不着心脏
因为心脏已被掏出放进一个
盛满药水的瓶子里泡着
就是没被掏出往往也难以把一颗心脏
锯成标准的两半
他们还是学生
他们的成绩难免因锯子前进的方向
发生偏转而糟糕
这一点他们比谁都清楚。所以
他们咬紧牙
女生的牙比男生咬得还紧
额头也已冒汗
他们争取从阳具或阴道开始的作业
不致于错得太很
至少不要错到左肩或右肩
在硬壳文件夹上
指导教师用圆珠笔做着记录
这样的记录
他已做了将近十年，各种各样的差错
他都了如知掌
谁也别想轻易让他满意
谁也别想轻易让他暴跳如雷
大声地发火
反正就是一具尸体
反正这样的尸体一直源源不断
出于温故而知新
有时候他也露上几手让学生看看
看他表演时
学生肩并肩弓起身子
自动围成了一个
小小的圆圈
这时的尸体仿佛又一次处于被吊唁的
位置。可实际上不是
[15]2004-2-25下午

[][]垃圾派成立以后的中国人民
（中国垃圾派派歌）

垃圾！垃圾！垃圾！
垃圾垃圾垃圾
崇低！崇低！崇低！
崇低崇低崇低
派！派！派！派啊派啊派啊派
我瞧谁可以跳出垃圾派
我瞧谁可以跳进垃圾派
派啊派啊派啊派！派！派！派
派派派垃圾
垃圾无数有人派
垃圾派派派
是人都靠垃圾派
派！派！派！派啊派啊派啊派
派啊派啊派
派啊派啊派啊派！派！派！派
派啊派啊派
派！派！派！派啊派啊派啊派
是人都靠垃圾派
垃圾派派派
垃圾无数有人派
派派派垃圾
派啊派啊派啊派！派！派！派
我瞧谁可以跳进垃圾派
我瞧谁可以跳出垃圾派
派！派！派！派啊派啊派啊派
崇低崇低崇低
崇低！崇低！崇低！
垃圾垃圾垃圾
垃圾！垃圾！垃圾！
垃圾垃圾垃圾
崇低！崇低！崇低！
崇低崇低崇低
派！派！派！派啊派啊派啊派
我瞧谁可以跳出垃圾派
我瞧谁可以跳进垃圾派
派啊派啊派啊派！派！派！派
派派派垃圾
垃圾无数有人派
垃圾派派派
是人都靠垃圾派
派！派！派！派啊派啊派啊派
派啊派啊派
派啊派啊派啊派！派！派！派
2004-2-27下午

[][]清明

麦苗高过膝盖
光明在麦田上奔跑
光明光明
停下来歇歇

八万亩麦田
一阵阵光明
2004-2-28下午

[][]重演1986年的撒娇

有人重演1986年的撒娇
当年的演员
今年已老，而当年的遗憾仍是新的
相信今年的遗憾更新
娇在哪里
猛抬头千万里河山依旧
温情从来没有
2004-2-29上午

[][]老苍蝇

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
最后一秒
老苍蝇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欣慰
总算挺过来了，它想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生产
2004-2-29下午

[][]穷人永远也不会死完

穷人永远也不会死完
他们只是偶尔生下一个富翁
有时候也多生几个
但穷人的阴道生惯了穷人
有时候富翁刚生出脑袋
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死了再生
再生一个百分之九九还是穷人
穷人永远也不会死完
富翁也生了一个或几个孩子
而富翁生出的
十有八九也是穷人不是富翁
富翁的阴道
有问题，不纯粹，也不完善
穷人永远也不会死完
2004-2-29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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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旦简介
皮旦，又名老天；男，家住中国大皮庄；垃圾派诗人；中国垃圾派大本营《北京评论》诗歌网斑竹（《北京评论》网址：http://my.clubhi.com/bbs/661473/）；《垃圾派民刊》、《垃圾派网刊》主要负责人之一。
通联信箱：ljp20030315@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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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评论（http://my.clubhi.com/bbs/661473/）点击：5998 时间：2004-7-18

读者评论	回应	点击	作者	日期
说明一下	0	362	说明一下	2004-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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